每天致力于让师尊走火入魔 by 影谷(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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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致力于让师尊走火入魔 by 影谷(下)(5)
·叶呈寻来热水为沈澜洲擦脸,水汽将沈澜洲的脸色润泽得一片温润的时候,叶呈听着窗外的水声,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沈澜洲曾说过喜欢江南地区的园林,那时自己还与他说过待日后,可带他去苏州的园林里住一段时间。
没想到后来还没等自己来得及带沈澜洲去苏州,沈澜洲便发现了木缠果实的事情,苏州之旅自然是再也没了踪影··没想到现在,虽不在苏州,这个带沈澜洲“暂住江南园林”的约定,竟也算实现了。
叶呈坐在沈澜洲的床前,脑中乱七八糟地回想着以前的事··等他反应过来,却感觉到自己手心里的毛巾早已经冷透··夜风从大开的窗子里吹进来,带起一阵阵凉意。
叶呈一个激灵终于清醒,忙起身去将窗子关了,又重新打了盆水端到沈澜洲床前··叶呈将毛巾再次在脸盆中浸- shi -,用手试了温度觉得可以了,才撩起袖子将毛巾稍稍拧干。
叶呈拿着毛巾正想给沈澜洲擦脸,一抬眼,却正对上沈澜洲的眼睛··沈澜洲的眼睛不知何时竟已经睁开,然而他仿佛仍未清醒,叶呈看到他的眼里仍旧是一片迷蒙。
沈澜洲迷迷茫茫地睁着眼朝着四周看了会,又抬眼看向叶呈··他醉得厉害,叶呈看到他睁着眼睛,看着自己辨认了许久··许久后,沈澜洲才像是终于认出了他。
“少眠……”沈澜洲笑起来,他伸手搂住叶呈,身子却软绵绵的,“少眠……”·他喃喃地唤他,语气因含着酒气而显得有些温软。
沈澜洲唤了苏少眠许久,他软软地靠在叶呈肩头,却显然是在用力地抱住他,像是担心对方会推开自己似的··叶呈楞了一下,却听到沈澜洲突然在自己耳边道··“少眠,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沈澜洲呢喃地道,“你别不要我……”·他那样轻声而固执地仿佛说着这句话。
·语气里甚至有丝脆弱··分明一个时辰之前,这个男人还坐在桥头,手里提着酒,故作毫不在意地道“他不喜欢就不喜欢,爷才不在意”。
而现在,不过一个时辰,这个男人却醉醺醺地用那样示弱的语气,反复呢喃地恳求着让苏少眠不要离开自己··分明已经关了窗,叶呈却仿佛仍突然听到了窗外愈发凛冽的风声。
强强爽文快穿仙侠修真·夜风那样凛冽,直吹得人心都不禁寒冷一片··叶呈慢慢闭上眼,伸手回抱住沈澜洲··他抱了沈澜洲许久,直到沈澜洲已经受不住醉意再次睡了过去,他才突然开口。
叶呈蹭蹭沈澜洲的头发,呢喃:“可是沈澜洲……我也是真的喜欢你·”·话音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第88章 古代武侠1.27·第二日醒来的时候, 沈澜洲只觉得头疼欲裂。
这大抵是所有酒醉之人第二日的通病, 任你如何武功高强也无法幸免··魔教教主嗜酒,但他酒量好, 像醉得这样厉害的情况还是少见··沈澜洲有些不太习惯, 他扶着脑袋在床边愣愣地坐了会,才起身朝外走去。
今日天气极好,一打开门,便是满目晃眼的阳光··等沈澜洲好不容易适应了过于刺眼的光线, 一抬眼看到坐在门口院子里的人影,便整个人楞了一下··是叶呈。
男人仍穿着他那件眼熟的白色衣衫,银白长刀搁在手边,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饮茶··院里种了棵体型巨大的老树,枝繁叶茂, 阳光从树叶缝隙中洒落下来,跌成一地斑驳的树影。
这院中布置……看着倒有些眼熟··听到开门的声音, 叶呈放下茶碗、转过身来,一双墨黑的眼睛穿过重重树影直直地朝沈澜洲看来··却是未发一言。
沈澜洲昨夜醉得实在厉害,现在头疼欲裂不说, 还把昨夜醉酒后的记忆都忘得一干二净··沈澜洲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昨夜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自己又是怎么会在今日清晨在叶呈院中醒来, 但他向来不愿意在叶呈面前示弱。
见叶呈此时正直直地看着自己, 沈澜洲的眼眸闪了闪,面上却是仍带上了如常的笑意··玄衣男人朝后靠了靠, 将自己的身子靠上身后的门扇, 勾了勾唇角, 亦是对上了叶呈的视线,道:“多谢叶兄昨夜收留。”
沈澜洲说这话时目光清明、表情闲适、唇角带笑,斑驳的树影将他此时的表情映照得一块明、一块暗的,完全看不出半分昨夜的失魂落魄··沈澜洲定定地看着叶呈,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胶着,一时院中的空气似乎都充满了□□味。
除了当日在药庐中匆匆一眼,现在其实是两人在分道扬镳后的第一次相见··当初,叶呈利用木缠果实迷惑沈澜洲,用沈澜洲的爱人的身份与沈澜洲在一起一年··被迷惑着与一个根本不是自己爱人的人亲密了整一年,这对沈澜洲来说自然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但沈澜洲在那一年里因着针对正道的计谋,其实也算计、利用了叶呈许多,可以说若不是因为叶呈,沈澜洲这抢占正道地界的计谋不会进行地这样顺利,用时这样短··更何况在一切败露之后,沈澜洲还杀|害了不少天山派弟子。
正邪一战中天山派伤亡不轻,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死于沈澜洲之手··事到如今,两人之间的事情无疑就是一笔烂账··因着木缠果实的事情,沈澜洲自然是对叶呈恨之入骨;但沈澜洲想着,因着天山派的事情,在叶呈的心里他此时的形象怕是也不会好到哪去。
沈澜洲其实并不畏惧于和叶呈打一架··事实上对于此事,他简直是求之不得··如今他内力完全恢复了,沈澜洲与叶呈本就是当今武林中武力最高强的两人,两人武力值相近,直到今日正邪两道都仍旧在就他们二人究竟是谁功夫更胜一筹这件事争论不休。
沈澜洲其实是个典型的武者思维,他觉得以他与叶呈的关系,两人其实见面不需要多说,直接打一架就好了··但仿佛叶呈并不是这个想法··这可以从叶呈昨夜在面对着醉酒到神志不清的沈澜洲是选择将他捡回来、好生安顿,而不是趁机将他一剑杀死、或者等他醒后便杀了他看出来。
叶呈坐在院中好生饮着茶,沈澜洲昨夜才受了人家的照顾,自然不好直接一上来就喊打喊杀的··这有违邪道的气度··叶呈看了沈澜洲许久,终于垂下眼,道:“饮酒伤身,你日后……还是莫要喝那么多酒为好。”
沈澜洲听了这话着实一愣··显然他完全没想到在经历这么多事情之后,叶呈看到他说出的第一句竟会是这句话··“叶兄这是在关心沈某”沈澜洲笑了笑,眉眼里却有丝嘲讽,“我看叶兄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比较好吧”·“当初天山一役,那些正道人士没有怪你将我这个魔头带入天山”·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正道人士最擅长事后推诿,哪怕当初的事情不是叶呈的错都能让他们怪到叶呈头上,更何况当初的事情确实怎么说叶呈也摆脱不了责任··一年前若不是叶呈心软舍不得斩杀沈澜洲,沈澜洲此时怕早已是个死人了,要如何谋算这一切要不是叶呈将沈澜洲带回天山,沈澜洲一个魔教教主,正道人士防了他这么多年,他哪能那样简单地深入敌营、探听到正道的许多机密部署·沈澜洲这一年里听了不少正道人士在背后抱怨叶呈“色令智昏”、“害了正道”的声音,他都听到了这么多,叶呈本人不应该一点没听到,更不应该一点没影响。
果然沈澜洲这话一说完,叶呈的眼睫就垂了下来··沈澜洲正想勾唇笑,却听叶呈道:“我受了影响,澜洲才该高兴不是吗否则若我毫无影响,澜洲要如何出当初的那一口恶气”·叶呈这话说得平静,话下的意思仿佛是在说为了让沈澜洲出那一口恶气,他并不在意当初被沈澜洲利用的事情。
也不在意自己此时因着沈澜洲而声名狼藉的事情··沈澜洲听了嗤笑了一声,却不想再与叶呈说其他的,见叶呈一副并不打算与自己怎样的样子,沈澜洲也对与叶呈在这“气氛温和”地“谈天说地”一事毫无兴趣,便冷下了眼神,抬脚就像外走去。
强强爽文快穿仙侠修真·分明是一副不想再和叶呈说话的样子··叶呈也不拦他,只沉默地看着沈澜洲离开··只在沈澜洲走到了院门口、正要推门离开,叶呈才终于忍不住道:“你与苏少眠现在……”·叶呈这话问得语气犹豫,沈澜洲听了脸色却是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沈澜洲面对着院门,头也不曾回··他的声音冷得厉害,话语里不带一丝感情,简直像是含着刀子··沈澜洲道:“我与少眠好得很,不劳叶兄费心。”
说着便头也不回地开门离去了··叶呈坐在原地,张了张嘴,有心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听了沈澜洲说话时那冰冷至极的语气却只能咽了回去··叶呈看着沈澜洲离开的背影,良久终于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边放着的东西,那是一份早餐··叶呈特意为沈澜洲准备的、清淡的、合沈澜洲口味的早餐··想来苏少眠也许直到如今都不清楚沈澜洲的口味,叶呈却知道,且一点一滴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那有什么用呢·他准备的,哪怕是绝顶美食,沈澜洲也不屑一顾;苏少眠给予的,哪怕是致命砒\\霜,沈澜洲也甘之如饴··沈澜洲这人实在是- xing -子傲。
可叶呈曾经又何曾不是·然爱情这东西,却正是那最容易让人……弃了一声傲骨的东西··让人在那人面前卑微得到了极致,如坠尘埃。
求而不得,情深不寿··最是伤人··叶呈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他伸手摸了摸一旁已经冷透了的早餐,伸手将东西拿到自己面前,垂着眼,一点一点地将东西尽数吃进肚里。
*****·沈澜洲回到他与苏少眠的住处的时候,已是辰时··平时这个时间,苏少眠早已去了医庐义诊,因此当沈澜洲推开门,看到苏少眠正坐在院里的时候,他很是楞了一下。
沈澜洲楞了一下,正要开口说话,却听一旁的房门“嘎吱”一声,突然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个作丫鬟打扮的女孩子,大约十七|八岁,生得很是伶俐。
丫鬟正一边擦着手一边走出门,看到沈澜洲时她也显然是楞了一下,随即却是很开朗地笑起来··丫鬟年纪小,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一般:“您是沈少爷吧经常听苏公子提起您呢。
您等一会,我这马上就打扫好了·”·丫鬟说着不知从哪里摸出抹布来,又开始擦拭门框之类的地方··沈澜洲之前从未见过她,因此很是楞了一下··丫鬟见他这样,便一边打扫卫生一边笑着道:“我是孙府的下人。
我家老夫人说了苏公子曾救过她的命,对孙府恩重如山,是我们孙府的恩人·苏公子平日里一个人住着,家里也没个丫鬟下人之类,便经常地让我过来帮着打扫打扫。”
丫鬟说着看着沈澜洲笑了笑,眼里却是有丝好奇:“说起来,我来了这么多次,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沈少爷·”·“难怪苏公子经常与我们说起您,沈少爷可真是个仙人般的人物。”
丫鬟笑着说,她年纪小,说这些夸奖的话竟不似恭维,反而有种真心的称赞,“我在凤城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比少爷您更俊的人呐·”·沈澜洲被她夸得一愣,又听她说苏少眠从前经常提起他,忍不住朝苏少眠处看去。
沈澜洲眼睛亮了亮,正要说什么,却被苏少眠打断··苏少眠脸色沉如水,他道:“好了小茹,别说了·今天就这样吧,别打扫了·辛苦你了,今- ri -你就先回去吧。”
小茹楞了楞,但见苏少眠的脸色以为他是有重要事情要与沈澜洲商量,知道自己不好在这里打扰,便连忙应了话,收拾着东西离开了··院子里便又剩下了沈澜洲与苏少眠两人。
沈澜洲看了眼苏少眠,正要开口说话,苏少眠却抢在他前面开了口··苏少眠面沉如水,他定定地看着沈澜洲:“你昨晚去哪里了”·他看了眼沈澜洲显然是换过了的里衣,勾了勾唇,语气却有些歇斯底里:“你又去找他了”·苏少眠皱眉看着沈澜洲,眼神里有种濒临崩溃的嫌恶的意味。
简直像是一个在怀疑自己丈夫出|轨了的妻子··苏少眠看着沈澜洲做了几个深呼吸,像是想在努力控制自己,却实在无法控制住··沈澜洲楞了一下,男人眼里因方才小茹的话而亮起的光亮又快速地沉了下去。
沈澜洲站在那里,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同样也脸色沉沉地站在那里··其实之前因为苏少眠与沈澜洲说了那些话,沈澜洲确实是气了许久··有好几天他都不愿意再去理苏少眠,甚至不再见苏少眠。
沈澜洲- xing -子高傲,哪里受得了苏少眠这样说他·沈澜洲气得厉害,觉得苏少眠这样说是在侮辱自己,甚至一度铁了心地想离开苏少眠··但分开三日之后,苏少眠却是又找上了门。
清秀的男子面容憔悴,他看起来整个人都糟糕透顶,苏少眠那日哭着与沈澜洲说是他错了,他抓着沈澜洲的衣袖求他原谅他··他说他不该那样说沈澜洲,他那样做是因为他实在是喜欢沈澜洲,他是吃醋于沈澜洲当年和叶呈在一起的事情,嫉妒于心,所以才会控制不住自己那样说沈澜洲。
心上人这样在自己面前哭着请求自己原谅,沈澜洲虽嘴上一直不肯承认,可他确实是十分喜欢苏少眠,自然是抵挡不住··他想着那时苏少眠对他说的话几次想狠下心肠,但一看到苏少眠哭成那样,沈澜洲便又心软了。
沈澜洲原谅了苏少眠··他甚至为了安慰那时好似实在是哭得厉害、崩溃至极的苏少眠,与他道歉说当年的事情是自己不对,说自己以后绝不会再做那样的事情··强强爽文快穿仙侠修真·他觉得苏少眠会那样在意不过是因为苏少眠喜欢他。
因为苏少眠喜欢他,所以他才会如此吃醋在意于当初他和叶呈在一起的事情,才会那样口不择言··没有人能因为爱人对自己的感情深而责备爱人··沈澜洲也不能。
苏少眠与沈澜洲和好了,他们又重新在一起了··可事情到这么并没有结束,反而开始愈演愈烈··苏少眠变得歇斯底里··沈澜洲只要与旁人稍微亲密一些,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他都受不了;若是魔教最近的教务里有关于叶呈的教务需要沈澜洲亲自经手,被苏少眠知道后必定又是一场大吵。
·苏少眠变得像只易惊的麻雀··他开始每时每分地怀疑沈澜洲要出|轨于别人··不仅如此,沈澜洲有时稍许想与他亲近一下,苏少眠便会突然爆发,抓着沈澜洲问他当初和叶呈是不是也这样做过。
沈澜洲俱于他的歇斯底里,又实在心疼于他每次提起过去时红得厉害的眼眶,慢慢地竟然是连牵一下苏少眠的手都不敢了··苏少眠这戏演得实在是好,完全把一个深爱爱人、甚至有些崇拜爱人、却又实在介意于爱人当初与他人那样欢|好、介意爱人当初“自甘下贱”的痴情人的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苏少眠看向沈澜洲的眼里,满是一片破碎的、痛苦的光··沈澜洲看着苏少眠这般悲痛欲绝的眼神,甚至开始真的对苏少眠觉得愧疚,他明知道这样不对,却还是会在苏少眠的眼泪中觉得……确实是自己对不起苏少眠,当初自己与叶呈的一切亲密,都是对苏少眠的背叛。
沈澜洲原本其实并不怎么在意当初的事情,甚至在苏少眠第一次与他说那些话时他心中的感觉也只有生气而已··可次数一多,他的想法就难免有些改变··像昨日沈澜洲外出饮酒,就是因为苏少眠又就当初他和叶呈的事情与他大吵了一架,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沈澜洲觉得难受,却又生- xing -高傲不愿承认、更不可能求苏少眠别再这样说自己,这才外出借酒浇愁··沈澜洲与苏少眠这般相对无言地站了许久··许久后沈澜洲才开口。
“我没有去找他,我并不喜欢他·你不要总是这样·”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少眠,你……就真的那样在意当初的事情”·“是啊。”
苏少眠看着沈澜洲,“我在意得不行·”·“我有努力控制了,但我做不到·”·“沈澜洲,我现在只要一看到你,我就会想起当初的事情。
你只要一离开我的视线,我就觉得你又去找他了·我都担心等下一刻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又在与他做当初我撞见的事情他们说的对,澜洲你生得可真是好看,但也正因为你生得这样好看,才让我更加忘不掉当初看到的场景”苏少眠说着语气凄厉了起来,他简直歇斯底里地道,“你当年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你为什么要由得他对你做那种事沈澜洲,为什么”·“木缠果实,对,我知道你又想说木缠果实。”
苏少眠看着沈澜洲,眼眶红得厉害,“可沈澜洲,我实在是担心你当年……其实也是乐在其中·”·“是啊,我总是这样·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我疑神疑鬼,是我总是在怀疑你。
可沈澜洲,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这样”苏少眠道,他终于崩溃似的哭起来,“因为你当初表现得太过沉溺其中·一年,整整一年,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因为那一年的事情对他食髓知味,变得离不开他”·“沈澜洲,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苏少眠抓着沈澜洲的衣袖哭,“你当年怎么能和他那样……你怎么可以沈澜洲,你不知道,我当初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喜欢你。
我觉得你那样好、那样厉害,高高在上,是我该用一辈子去仰望的·可是你呢你后来让我看了什么你让我看了什么”·“沈澜洲,很舒服吧当年和他那样做”苏少眠抓着沈澜洲的袖子抬眼看他,眼眶通红一片,“我永远也给不了你那种愉悦,那种留在血脉里的感觉……我永远也给不了你。”
沈澜洲楞了许久··他看到苏少眠在哭,苏少眠又在抓着他的袖子哭得肝肠寸断··沈澜洲张了张嘴,却不知自己该说什么··他伸出手,想抱住苏少眠安慰他一会。
可沈澜洲的手还未触上苏少眠的肩,就被苏少眠一把推开··苏少眠突然暴起,他伸手一把推开沈澜洲··沈澜洲看到苏少眠通红的眼睛··苏少眠说:“你别碰我”·沈澜洲完全楞在了那里。
苏少眠推开沈澜洲后似乎也僵了僵,随即却是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起身跑走了··沈澜洲第一次没有去追他··他就着这个被推开而跌坐在地上的姿势愣愣地呆了许久。
沈澜洲抬起手,愣愣地看着自己方才被苏少眠推开的那只手··手掌宽大修长,手指白皙纤长,上面还覆着薄薄的一层茧子··沈澜洲看着手掌皮肤下的血管,想象着里面流淌着的血液。
沈澜洲看着自己玄色的衣摆,它正因为跌坐在地而沾染上了一层尘埃··沈澜洲不知为何又想起了当初与叶呈在一起时的一切··那些细节,那些感觉,沈澜洲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可现在他才恍然间发觉,原来苏少眠说得没错,他确实都还记得。
它们确实被印刻在了血液里,永远都挥之不去··沈澜洲想起自己被叶呈往下按倒在床铺上时床铺柔软的触感,想起叶呈伸手来解自己的衣裳、而自己笑着伸手搂住他脖子时那种衣衫摩挲时的轻微响声,想起那种由身体内部发出来的酥|麻灼|热感。
他想起那时细雨纷纷、打- shi -脊背的黏腻感,想起叶呈在自己耳边动情得趣的低|喘声,想起他用手抓住自己脚踝细细摩|挲时的触感··强强爽文快穿仙侠修真·他想起叶呈撑在自己上方,眼眸深如冬夜,他俯下|身,与他道:“澜洲,唤我夫君。”
沈澜洲浑身都颤抖起来··他拒绝去回想自己当时的一切反应,然而脑海中的记忆又那样清晰而明了地在提醒着他——你当初,确实很……耽于其中。
院中突然起了风··落了一地的落叶打着卷儿被带起,树枝摇晃,飒飒作响··院外··本早该离开的苏少眠看了一眼院中一头墨发被风吹起在空中扬起的沈澜洲,他的一对血瞳红得简直能滴血。
苏少眠看了眼沈澜洲那紧握着、直将十指指甲握进肉里的双手··他勾了勾唇,似是想要勾起一抹胜利的笑来··可他自己没看到,自己此时脸上的那抹笑意,分明比哭还要难看。
第89章 古代武侠1.28·几日之后, 便是正邪两道“议和”的日子··作为两道代表的,自然是叶呈与沈澜洲··这日叶呈到的比较早, 他到时正道的人已经来了不少,邪道的人却基本还未来。
·因为沈澜洲还未到··叶呈- xing -子冷,向来不喜与他人寒暄, 因此只是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在自己的位置下落座··气氛从叶呈一出现就开始骚动。
其实叶呈的身份现在在正道里有些尴尬··他是天山派的掌门师叔,是正道一派武功最高强者,是所有正道尊崇了数十年的正道魁首··可同时,他也是这次正邪两道交战的“罪魁祸首”之一,因着这次交战, 正道损失了不少利益地界不说, 各门派还死伤无数。
这笔帐, 不少人都算在了叶呈头上, 因此他一出现, 便引起了许多人的侧目··叶呈坐在那里,听到不少人在议论自己··议论的内容他这一年来已经十分熟悉了, 毕竟他已经听了无数遍。
一部分人是在说他“色令智昏”,说他被美色冲昏了头脑,竟因沈澜洲的相貌而对他心生爱慕,傻傻地被沈澜洲利用到了那种境地, 为祸武林, 实在是丢尽了正道的颜面。
一部分人是在说他实在“色胆包天”, 说他当初惑于沈澜洲的容貌竟是心生邪念, 趁着沈澜洲受伤被俘、无法反抗,竟是逼迫着沈澜洲做下许多肮脏、见不得人的事,才会令沈澜洲气到发狂,才会那样设计为害正道、为了泄愤竟杀了那么多人。
还有一部分人在说他可怜,说他昔日傻傻地将一颗真心奉于沈澜洲面前,却被那人在利用了个彻底后毫不留情地扔下··他们绘声绘色地讲着沈澜洲现在的“新欢”,看叶呈的目光像是在看某个可怜的、蠢笨的、一无所有的无用之人。
这般境地,实在是与之前的尊崇完全不一样··当然,敢说这些话的都是些各派新入门的弟子·他们不知道以叶呈的耳力能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私下低声说话”。
但是,这些新入门的弟子能这样肆无忌惮,也未尝没有那些前辈、掌门们默许纵容的原因在··天山派一家独大这么多年,叶呈领导正道这么多年,早有无数人眼红。
他们等一个叶呈犯错的机会等了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了,还是一个这样大的、简直像是叶呈傻了才送到他们面前的错误,他们怎能不好好把握·一时间,正道阵营处喧嚣得厉害。
叶呈却是只坐着垂眸看着桌上自己的银刀,一言不发,好似完全没听到周围人的议论似的··片刻后,邪道人士终于露面了··如今经过正邪两道天山一役,邪道也算终于在正道面前“扬眉吐气”,不用再每次出现都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人人喊打了。
邪道弟子本就生- xing -不如正道弟子内敛,往日里还“人人喊打”的时候就不见得有多低调,现在更是了,一个个恨不得骄傲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正道人士见他们这嘚瑟的样子就恨得牙痒痒,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地想出言讽刺几句。
然众人还未开口,却听邪道中又一阵喧哗··是沈澜洲到了··沈澜洲如今在武林里的名气之“盛大”,与叶呈有的一拼··只不过与叶呈不同的是,沈澜洲虽在正道人士嘴里名声不怎么样、被许多人编排他浪荡设计勾|引叶呈,邪道人士却对他很是维护。
一旦被邪道人士听到正道人士编排沈澜洲,哪怕是与魔教不太合的邪道人士,也必定会当场拍桌子··邪道人士至今不愿意相信当初沈澜洲真被叶呈占了什么“便宜”,觉得一切风言风语都是正道添油加醋、偷梁换柱出来贬低他们魔教教主的。
不过也不怪他们会有这种“坚信”··在场的人都看向沈澜洲··男人穿了一身繁富异常的玄色华服,玄色华服上还用暗红丝线绣着不少暗纹,显得异常华贵。
他挺拔的腰间缠着暗红腰带,上面坠满了血色宝石,宝石色泽清润,与他头发的血色发冠遥相呼应,尊贵不似凡间人··沈澜洲从人群中走出来时一手拿着把折扇,并不是他常带的那把竹制折扇,这把折扇仿佛是玉制的,只是色泽暗红、光华内敛,在沈澜洲白皙修长的指间折- she -着些微的光芒,一看就知道必定不是凡品。
哪怕像是玉制的模样,也必定不会真如它外表所展现的那样真如玉石般易碎··就像沈澜洲这个人一样··沈澜洲抬眼看了众人一眼,血色的眼中光华流转,世间所有暗色,都在他的这一双血瞳里。
尊贵得像是不染人间烟火,却也危险得仿佛挥手可映三千血色··只是……·在场的人不由得楞了楞··他们觉得沈澜洲今日仿佛有些不同,他的一双眼里毫无笑意不说,眉眼间甚至有丝……死气沉沉。
强强爽文快穿仙侠修真·死气沉沉·错觉吧·在场人奇怪地皱起眉··沈澜洲亦在主桌上坐下··主桌上只坐了两个人,一个是叶呈,一个是沈澜洲。
他们相对而坐,一人穿白衣,一人着玄衣··他们二人俱是武功顶尖的武林高手,当他们抬眼看向彼此时,在场的所有人竟在那一刻仿佛看到了空气中闪烁着的火光。
格格不入,却也极度相配··这谈判桌的两边,除了他们彼此,仿佛没有另一个人可以这样坐在他们的对面··谈判进行得很顺利··如今其实天下大势已定,正邪两道分庭抗礼的格局已经不可逆转,无论正道人士有多不愿意,他们都必须至少分一半的地界给邪道。
当然,谈判能进行得这样顺利沈澜洲还是有些惊讶··沈澜洲看了一眼谈判书上的条约,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叶呈的签名,确定没有问题之后便挥手签下自己的名字。
若有人将谈判书拿去仔细观摩,定会惊讶地发现叶呈与沈澜洲两人的字迹竟是相差无几··就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沈澜洲搁下笔,看向对坐的叶呈:“多谢叶兄如此慷慨。
来日若有空闲,沈某定请叶兄喝酒·”·他今日沉默得很,这还是他今日第一次开口说话··说话的声音也不似以前般的含笑,反而很是低声··“不用来日,今晚便可。”
叶呈看了他一眼,道,“我明日便要启程回天山·”·沈澜洲听了一愣··事实上,他原本那句话谁都能听出来是只是在随口客套··但叶呈这样说了,沈澜洲总不好再反悔。
·“好·”沈澜洲迟疑许久,方道,“沈某定备美酒相迎·”·谈判书签好了,沈澜洲自然不会再多停留··沈澜洲走了,邪道人士自然也就跟着走了。
沈澜洲的身影刚消失,正道中便有人忍不住不满地道:“叶前辈这谈判书是怎么回事这样偏向邪道,您可不能因私废公”·“就是这样向他们示好算什么”其他人中也有人附和,“怎能一下子就给他们这么多地界分明可以再争取争取的”·人群很是激动。
不少人都气得脸色通红,仿佛群情激愤··叶呈却不急着说话··男人坐在那冷艳瞧着众人,直到他们受不了叶呈的目光,纷纷闭上了嘴,叶呈才开口··“我不是在让利于邪道,”叶呈道,男人的语气很平静,“事实上,这是如今最好的方法。”
“正道统领武林数百载,内里早已出了多少问题想必各位也清楚·物极必反,如今正道在百姓口中是个什么名声各位难道不清楚吗这时候若不短尾求生,向百姓们表示出正道的诚意,以后正道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莫说一半地界,只怕连三分之一都难·各位好好想想吧·”·说着叶呈起身离开··正道人士一时陷入了沉默··叶呈说的无疑是真的。
现在这形式,说来好似正邪两道势力均分,但其实尾大不掉,如今正道的形式可比邪道要差得多了··正道要想笼络人心,只得忍痛放弃一些利益··叶呈也离开了。
在场余下的众人面面相觑,彼此对视了许久,终于皆一生叹息,收拾着东西起身离开了··*****·却说另一边··沈澜洲带着属下离了谈判场所,往回走去。
凤城是邪道的重点占领地界之一,凤城中自然不会没有邪道据点··可沈澜洲的脚步在路口停顿了半晌,还是往苏少眠的住所走去··沈澜洲一边往回走,一边吩咐自己的贴身下属:“少眠今夜说是有晚间义诊,你等会亥时时记得去接他回来。”
贴身下属是个身着武者劲装的女子··女子听了便低声道:“是·”·沈澜洲说着顿了顿,却是接着道:“……别告诉少眠我与叶呈今晚的酒局,我会赶在亥时前回来。”
女子听了一愣,她抬眼看了一眼眉头紧皱的沈澜洲,道:“教主要是不想,为何不再那时推了那叶呈的邀约也免得要费心瞒着苏少爷。”
“他那样在众人面前提出,我若不应,邪道的面子要往哪搁”沈澜洲摇了摇头,“瞒着……少眠便是·”·女子垂眸,低声应是。
沈澜洲话是那样说,说完后却又似有些犹豫··他顿了顿,又道:“记得帮我多备一身衣服,免得叫少眠闻了我身上的酒气去·”·女子一愣:“是。”
沈澜洲接着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女子一些别的,不外乎都是些关于苏少眠的事情··女子听着听着,便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她是沈澜洲的老下属了,最是了解沈澜洲的- xing -格。
她自然能察觉到沈澜洲近来的不对劲··以前的沈教主是个多么洒脱自傲的- xing -子·他风流无双、薄情寡- xing -,多少美人想得他一眼垂怜,沈澜洲却从来不屑一顾。
沈澜洲是世间最自由自在、高高在上的风,没人能留住他的脚步··他也永远不会为谁低下他的头颅、改了自己的生活··可自从遇上了苏少眠,这一切却都变得截然不同了。
或者说是“再次”遇上了苏少眠之后,沈澜洲变了··沈澜洲变得患得患失,他变得不再自信··女子有时看着沈澜洲看着苏少眠的眼神,都会觉得……教主那眼神仿佛几乎是近乎卑微的,那眼神卑微、愧疚,是那样生生的“低人一等”的眼神。
强强爽文快穿仙侠修真·可是为什么·沈澜洲怎么会在面对苏少眠时有这样的眼神·他与苏少眠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女子百思不得其解。
她抬眼去看沈澜洲,却见沈澜洲正定定地看着前方某一处发呆··女子顺着沈澜洲的视线看过去,就见那里正站着一男一女··都是她不认识的陌生的容貌,看着像是一对恋人。
凤城民风开放,恋人间的互动总是直白热情得让人脸红··穿着粉衣的女子仿佛正在与身旁的男子闹别扭··女子背对着男子,一脸生气得侧着脸,脸上仿佛写满了“我才不理你”。
男子急得团团转··他绕着女子紧张地转了几个圈,接着又小心翼翼地牵起女子的手,似乎是对她说了什么··女子破涕为笑··她转身看着男子,笑着张开了双臂。
男子楞了一下,下一秒却是也笑着迎了上去··他们在街头相拥··彼此眉目间的神情一览无余··下属楞了一下,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沈澜洲会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发呆。
这是有什么特别的吗·她抬眼去看沈澜洲,却分明在沈澜洲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份极力隐藏的羡艳··这个男人站在街头,愣愣地看着街边一对相拥的有情人,眉眼间……满是羡慕。
苏少眠今夜说是夜诊,因此沈澜洲回到住处时苏少眠还在··他正坐在院子里翻看着医书··沈澜洲的脚步一看到他,脚步就在院门口停下了··他呆呆地站在院门口,痴痴地看了苏少眠许久,竟是不敢上前一步。
好在苏少眠很快发现了他··苏少眠放下手中的书本,看着站在门口的沈澜洲皱了皱眉,冷声道:“你站在那里做什么”·沈澜洲现在十分害怕苏少眠皱眉,更害怕他用这种冷漠的、带着嫌弃的语气与自己说话。
沈澜洲连忙走进院子里,看着苏少眠小声道:“我只是不想打扰你……”·苏少眠看了沈澜洲一眼··玄衣男子的眼里仿佛含着点低声下气的讨好。
苏少眠垂下眼帘:“协议签好了”·“嗯·”沈澜洲道,他上前几步似乎是想走到苏少眠身边,可苏少眠却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沈澜洲瞬间停下了脚步。
·沈澜洲踟蹰片刻,低声道:“我没有靠近他·”·说着他还近乎条件反- she -般地深呼吸了一口,像是在确认自己身上没有染上什么奇怪的味道。
苏少眠抬眼看向他,他的眼神在沈澜洲看不到的方向沉了沉··说真的,此时沈澜洲的这种状态、这种反应,无疑该是让他满意的··沈澜洲开始变得患得患失,他在他面前开始变得永远小心翼翼。
沈澜洲仿佛真的认同了他之前的话,觉得是自己对不起苏少眠··所以沈澜洲处处迁就苏少眠··他对苏少眠简直好到像是在把他用尽一切供奉一样··这本就是他处心积虑、设计一切想要看到的,如今他做到了。
沈澜洲无疑是被他“驯服”了··沈澜洲害怕失去他,所以自觉地开始讨好他··这是多好的一件事·他不是终于报了之前的仇了吗·看啊,前世那个高高在上、对他不屑一顾的沈澜洲,现在在那样卑微地讨好他。
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为什么他的心里……还是会觉得不舒服·苏少眠皱了皱眉,他亲眼看到因为他这一皱眉,沈澜洲朝他走来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男人的眼眸瞬间黯淡了下去··苏少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结果很好··你马上就要成功了··你马上就能彻底地打垮他了··不要不忍心,一定要继续下去。
苏少眠在心里对自己说··苏少眠抬眼看向沈澜洲,正想说什么,却听沈澜洲突然开口··沈澜洲道:“少眠……我觉得你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沈澜洲低声说··他的眼前又出现了许久前的场景,白衣的男子站在树影一片的院子里,张开双臂,双颊微红地看着他,让他将他抱进屋里去··这个场景沈澜洲记了许久。
那时与叶呈在一起的时候,他仿佛想起的,也同样是这个场景··可如今……·好不容易他回想起了一切,再次与苏少眠在一起了,苏少眠却……再不允许他靠近他。
沈澜洲想到每次自己想要伸手抱抱苏少眠时,苏少眠都会躲开自己的动作,忍不住道:“你都不肯靠近我,你都不肯抱抱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沈澜洲轻声说道,这个向来傲气得不行的男子,此时的语气里却竟似带着丝委屈。
可苏少眠实在是心如磐石··“我与从前不一样”苏少眠似是笑了笑,只是沈澜洲分明从他这笑声里听出了嘲讽和冷意,“可你也不是那时的你了啊,沈澜洲。”
苏少眠放下医书,站起身来走到沈澜洲身边,微微仰着头看着他:“当初你是我最崇拜的人,你那样高贵、高傲,纤尘不染,自然值得我投以所有感情·”·“可现在呢,沈澜洲”苏少眠语气冷得厉害,“你不过是个可以在其他男人身|下承|欢的……下|贱人。”
苏少眠这话说得实在是过分,沈澜洲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强强爽文快穿仙侠修真·他的眼眸迅速变红,他抬眼看向苏少眠,眼眸红得滴血:“少眠,你不要这样说我……我没有。
我……”·他像是想说什么解释一下,可胸中的愤懑实在是太满了,让他不得不深呼吸了两下平复自己的心情··沈澜洲终于低声道:“少眠,你到底要怎么样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他终于用了“原谅”这个词,完全认同了自己对不起苏少眠这件事。
对,就是现在··他认输了,你马上就能打败他··苏少眠在心中跟自己说,他试着在心里勾起一抹胜利的弧度,最终却只能失败地放弃了这个想法··苏少眠听到自己开口说话,声音冷漠得仿佛不是自己。
“很简单,沈澜洲·我放不下心结就是因为我觉得你沉溺于和叶呈的- xing -|事,我觉得你喜欢那样·”苏少眠语气平静地说,他抬眼看向沈澜洲,表情平淡,仿佛他说出口的并不是那样过分的、糟践人的要求,“所以要破我这心结其实很容易。”
“沈澜洲,你再和他做一次吧·”·“虽然你想瞒着我,但你今夜约了和他饮酒吧我给你药,你下在酒里·我义诊亥时不到就结束了,到时候我去找你。
只要我到时候听不到你得趣的声音,我就信你·”·“很简单吧,沈澜洲”苏少眠抬眼去看沈澜洲,他看不到自己脸上此时的表情,自然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脸色比之此时的沈澜洲亦好不到哪里,“只要一次,我就信你。”
“你疯了……”沈澜洲后退两步,他看着苏少眠,直像在看着什么让他完全不敢相信的东西,“你……”·“我不去。”
沈澜洲道,他看着苏少眠,眼中的血色简直几乎凝成了实质,快变成血泪留下,“我不去·”·“你若不去,我就永远无法相信你,就也永远无法信任你。”
苏少眠道,他甚至勾了勾唇,语气冷漠地道,“怕什么,反正你又不是没有和他做过·”·“……我们换一种方法·”沈澜洲看着苏少眠道,他的语气近乎低声下气,“我们换一种方法,你换一种,不管是什么我都答应你。”
“不行,你自己选,答应我或者……离开我·”苏少眠抬起眼,直直地看向沈澜洲··他目光定定,看着沈澜洲在他的视线下溃不成军。
他知道,他一定会成功的··不管他说什么,提多么过分的要求,沈澜洲都会同意··因为沈澜洲爱他··当一个人对另一个求而不得的时候,他会失去所有理智。
到那时不管什么方法放在他面前,他都会同意··因为这是他……唯一的浮木··一如当年将神医谷所有秘密尽数吐出的他··也一如此时……已经被他逼如死胡同的沈澜洲。
爱情啊··不过是个用来伤害人的笑话··苏少眠看着此时眼神黯淡得毫无光亮的沈澜洲,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了笑··*****·这夜叶呈见到带着酒来找他的沈澜洲时便觉得他有些不对。
沈澜洲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男人的脸上毫无血色不说,眼眸也是黯淡得很··他坐在那里的样子,直像是个行尸走肉··叶呈楞了一下,他有心想开口问点什么,最终却只能将疑问都咽下了肚。
他喝下了沈澜洲递给他的酒··夜渐渐深了··乌云将明月遮挡,院子变得昏暗··隐隐约约之间,只听到叶呈的声音··“沈澜洲”·“沈……澜洲”·“澜洲……”·“澜洲,你……怎么哭了”·不远处的医庐,苏少眠替最后一个病人开好药方,他抬眼看了一眼天色,开始低头整理自己的药箱。
他的最后一个病人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小孩子看完病后却没有马上离开··他抬眼看着苏少眠,楞了楞,突然道:“苏大夫,你怎么突然……哭了”·第90章 古代武侠1.29·苏少眠来到叶呈住处的时候, 天色已经暗得厉害。
今夜无星, 月光却是明亮, 白晃晃的一轮明月挂在檐上,将院中一切都照得明亮至极··院门没关、大开着, 房门却是紧闭着··苏少眠来时一路上想了许多, 可真到了这房门口,却又不知为何只觉大脑一片空白。
竟有些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到了这里··但很快房里传出的声音就让他清醒了过来··单薄的房门隔音效果实在不怎么样··里面的任何声响站在门外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苏少眠听到叶呈的声音··男人的嗓子低哑,他一直在反反复复地叫着沈澜洲的名字··那声音实在是温柔又含情,其中包含的浓重情意谁都能听得出来。
叶呈一边低声唤着沈澜洲的名字,一边低声地哄他·苏少眠愣愣地听了许久,才听出来叶呈说的是“别哭”··如果是旁人,听到这个声音怕是会不敢相信这竟是叶呈。
这声音实在是太过温柔,又那样耐心, 和众人印象中那个冷冰冰的、仿佛对一切都不放在眼里的叶呈一点不像··叶呈怎么会有感情呢·他不过是一把冰冷的刀。
可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个人, 能让百炼精钢心甘情愿地化为绕指柔··强强爽文快穿仙侠修真·对于叶呈来说, 这个人显然就是沈澜洲··叶呈喜欢沈澜洲, 喜欢了两辈子。
苏少眠记得前世时那个身穿白衣的男人, 他在沈澜洲面前时总是显得那样小心翼翼··他小心翼翼地为沈澜洲准备他最喜欢的吃食、小心翼翼地将东西递到他面前、又小心翼翼地坐到他对面看他。
叶呈会坐在沈澜洲的面前,一边拿着锦帕认真细致地擦拭自己手里的银刀,一边却故作不经意地抬眼去看面前的沈澜洲··苏少眠记得那时白衣男人眼里那种压抑得极深的深情。
他看着他,眉眼温和而柔情,那眸中一点一滴的星光里装着的都是沈澜洲··现在想来, 当年苏少眠初见这般场景时, 他心中并不是不嫉妒的··只是那时沈澜洲抬眼朝自己看来时眼中的灼灼其华让他忘了这点嫉妒。
苏少眠坐在檐下台阶上, 他听到叶呈又在轻声地哄沈澜洲,让他“别哭”··哭·沈澜洲在哭·苏少眠没有听到任何沈澜洲发出的声响,不管是得趣的声音还是痛苦的哭泣,他都没有听到。
所以他很难相信沈澜洲此时竟是在哭··苏少眠试着想象沈澜洲此时的表情··他也许此时正痛苦地皱着眉头,亦或者难受地闭着眼睛··沈澜洲该是永远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心上人会对自己提出这样的条件。
能是因为什么·不过是因为……苏少眠想报复沈澜洲罢了··报复他曾经给自己的一切伤害,报复他曾经的冷漠无心,报复他的高高在上。
报复他的……不爱他··苏少眠坐在檐下,听着听着,竟慢慢地勾起了一个笑··他就这样坐在屋前听着,也不知是在折磨沈澜洲,还是在……折磨自己。
苏少眠给沈澜洲的药药效很烈··苏少眠坐在那听了许久,屋内的声响才渐渐平息下去··他听到有人挣扎着起身、下地的声音,接着便是嘻嘻索索的穿衣服的声音。
那人似乎身体虚弱,这些声音都来得轻微而缓慢,像是谁在咬着牙、挪着脚步一点一点地进行··许久之后,苏少眠终于听到了房门打开的“嘎吱”声。
他转头,果然就看见沈澜洲正站在那里··男人的脸色苍白得异常,眼尾却是一片嫣红,那双血色的眼眸- shi -漉漉的,艳得像是能滴出血来··他的眼眶红得厉害,确实是一副刚哭过的样子。
沈澜洲衣衫凌乱,脚步更是虚浮得厉害··苏少眠甚至觉得沈澜洲在打开房门的那一刻表情是空茫的··然后他看到了坐在台阶上的苏少眠··苏少眠看到沈澜洲的眼眸看到他的那一刻亮了亮。
男人惨白着脸色,一步一步地走到苏少眠面前,然后在他面前半跪了下来··也许沈澜洲本意只是想弯下腰、或者蹲下,但他此时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他一个踉跄,便成了一个半跪的姿势。
沈澜洲却并不在意,他只是抬起眼,看向苏少眠··男人伸出手,像是想摸摸苏少眠的脸颊··可沈澜洲这手刚抬起,便又慢慢地放下了··他抬眼看着苏少眠,眼神几乎是卑微又小心翼翼的。
大约是苏少眠此时的沉默击中了沈澜洲心中一直极度恐慌的那个点,沈澜洲此时的眼眸闪得厉害··他的眼神偏执得厉害··沈澜洲声音嘶哑··他看着苏少眠道:“我已经……都按你的要求去做了。
少眠,你说的,只要我跟他……”·沈澜洲这话说得急··他极度急切地看向苏少眠,许是沈澜洲此时的眼睛实在太红,苏少眠都有种下一秒他就要落泪了的感觉。
苏少眠没有说话··他一直沉默,沉默着看着沈澜洲,眼神深沉得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沈澜洲显然是有些急了··他见苏少眠不说话,眼中的恐慌就弥漫得愈发厉害。
沈澜洲几乎无法自控地伸出手抓住苏少眠的衣袖,道:“少眠,你说话啊……我、我做得不好吗你原谅我了,对不对”·沈澜洲的声音抖得厉害。
苏少眠看了他许久,突然站起身来··他伸手拂开沈澜洲的手,微微弯下腰看着沈澜洲的眼睛,道:“你怎么会傻到真的相信有人会用这种方法考量爱人”·苏少眠这话说得冷漠。
他盯着沈澜洲的一双眼睛冷得吓人,也平静得吓人,里面分明不含一丝一毫的感情··苏少眠伸手挑起沈澜洲的一缕墨发,沈澜洲的头发都被汗水浸- shi -了,苏少眠伸手捻了捻,随即便一脸嫌弃地将这头发扔下。
苏少眠唇边勾起了一抹笑,他嗤笑一声道:“你怎么会傻到真的去听我的话做这种事沈澜洲,难道你感觉不到,我让你做这件事,不过是为了糟践你的吗”·“什么”沈澜洲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他的瞳孔剧烈得收缩,苏少眠看到沈澜洲脸上本就不剩多少的血色此时竟是一下子褪了个干净··“不可能……”沈澜洲呐呐地道,他垂着眼眸一脸魂不守舍地道,随即却像是突然受了刺激般,猛得抬头看向苏少眠。
沈澜洲又伸手抓住苏少眠,这次抓的却是苏少眠的衣摆··他抬眼看着他,眼神执拗得很,像是把他当成了唯一的救命浮木··沈澜洲:“少眠,你骗我的,你在骗我对不对你明明说只要我听你的话,你就原谅我。
我已经听了啊……我都听了·”·沈澜洲反反复复地说着这句话,语气里甚至有种走火入魔的错觉··强强爽文快穿仙侠修真·他说着说着,竟是流下了泪。
这个曾经尊贵傲气到天下都不放在眼里的男人,此时却在苏少眠的脚边哭得像个一无所有的孩子··沈澜洲语气里满是崩溃的意味:“你让我跟他上|床我都听了,你为什么还不肯原谅我我还有哪里做得不好你说,我都改……我都可以改的。”
苏少眠冷眼看着沈澜洲这个模样,就像在看着上辈子的自己··真是难看,他在心里说,不知道是在说上辈子的自己还是在说沈澜洲··“沈澜洲,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苏少眠冷着声音道,他垂眸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厌恶与嫌弃,就像在看着什么难以入目的脏东西一样。
苏少眠道:“跪在男人的脚下求对方原谅自己你的傲气呢你的骄傲呢都不要了吗”·沈澜洲整个人一僵。
他抬眼去看苏少眠,一双眼睛红得厉害··“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愿意原谅你吗”苏少眠说,他说着说着甚至勾起了唇角,语气里有种愉悦的意味,“因为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你啊,沈澜洲。”
他笑着跟沈澜洲一点一点地吐露自己的那些计谋,从初入江湖到遇到沈澜洲,再到木缠果实,以及后来的一切··苏少眠语气愉悦··他自然是愉悦的,毕竟这是他等了许久的时刻。
苏少眠垂眸看着沈澜洲随着自己的话语越来越空茫的眼神,唇边的笑意愈发明艳··“从一开始,我就不过是因为看不惯你的高高在上,所以想把你拉下尘埃。
其实我也没想到,一切会进行得这样顺利·”苏少眠挑眉道,“毕竟我怎么没想到,传闻里那样高高在上的沈教主……竟然真的会听我的话,去给别的男人下|药让对方来上自己。”
“呵·”苏少眠在沈澜洲耳边道,“倒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他笑着看着他,眉眼里满是刻骨的恶意··沈澜洲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他抬眼看向苏少眠,眼神溃散··方才在房中发生的事情,本就对他的刺激极大··沈澜洲原本走出房门时身体精神就已经是都处在一个崩溃的临界点上,他方才能那样坚持着走出来,不过是执念于和苏少眠的约定。
而现在……·他唯一的执念显然正在反复地刺激他··苏少眠弯腰伸手挑起沈澜洲的下颚,他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看了一边沈澜洲的容貌,道:“其实说真的,沈教主这张脸生得可真是好看,简直我见犹怜,难怪能让叶呈这样喜欢。”
“想必沈教主的身|体也是一样的勾|人,否则怎会让叶前辈这样在尝了整一年之后还如此念念不忘”苏少眠笑着道,“其实你何必执念于我呢以沈教主这般姿色,就该与叶前辈在一起,才好与方才一样,多得些‘恩宠’。”
苏少眠说着伸手挑挑沈澜洲的衣领··其实沈澜洲的衣衫本就凌乱得很,只是他自己固执,在出门前整理了许久,才以那样面前还算“整洁”得出现在了苏少眠面前。
而此时,苏少眠白嫩的手指正轻挑着拨开沈澜洲衣领处的衣衫,露出下面青紫一片的锁骨··沈澜洲的锁骨生得实在好看,纤秾合度不说,肌肤还白皙得仿若玉石一般。
苏少眠伸手挑起沈澜洲锁骨处的一抹汗渍,他将那汗渍挑到沈澜洲眼前让他看,惹得沈澜洲的瞳孔剧烈得收缩··“沈教主出来前还未洗澡啊”苏少眠道,“啧,这么脏啊,沈教主自己不会觉得不舒服吗”·“哦,我忘了。
这般感觉,沈教主该是早就习惯了才对·”苏少眠说着一脸嫌弃地将自己的手指在沈澜洲的衣襟处擦了擦,他直起眼,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澜洲,“其实沈教主也别怪我,我不过是做了些推波助澜的工作,真正造成这样的原因,还不是因为叶呈喜欢你。”
“啧,说来说去,还不是只能怪沈教主自己生得如此模样,才这样招男人”·苏少眠说着嗤笑一声,转身离开··沈澜洲没有拦他,他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痕迹。
那白皙漂亮的手上,满是青紫痕迹不说,甚至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沈澜洲看了片刻,突然像是受了刺激一般,抓起自己另一只手的袖子狠狠地去擦自己手上的污垢。
他擦拭的动作力气用得那么大,直擦到让手部都破了皮··沈澜洲却像是丝毫未感觉到疼痛一般,仍在继续擦拭··“对了·”苏少眠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他看了一眼沈澜洲擦拭的动作,唇边带起某种心知肚明的笑容弧度:“我刚才说错了,有没有洗澡有什么影响我从前就说过,这些东西是洗不掉的,就是刻在血脉里的。”
“你会落得如此境地,大概不过是因为你原本从血脉里……就是脏的·”苏少眠道··他说完这句话,终于脚步不停地转身离开了,再未回头看沈澜洲一眼,仿佛真的把他当初了什么肮脏无比的垃圾。
沈澜洲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再动··他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屋檐下月光映照下的影子慢慢移动改变的轨迹··沈澜洲在地上坐了许久··许久后,月光渐渐有了被日光替代的趋势,沈澜洲才听到身后的门“嘎吱”一声,被打开了。
是叶呈··沈澜洲回头去看,他看到叶呈惊慌失措的眼神··白衣的男人衣衫不整,他一脸惊慌地走到沈澜洲面前,蹲下··沈澜洲看到叶呈眼里那种懊悔和愧疚。
叶呈看着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摸沈澜洲红得厉害的眼睛:“澜洲,你……没事吧”·强强爽文快穿仙侠修真·“叶呈。”
沈澜洲抬眼看向叶呈··他看了叶呈许久,终于眨了眨眼··沈澜洲竟是笑起来,他伸出手勾住叶呈的脖颈,在叶呈耳边笑着道:“我想洗澡。”
叶呈被沈澜洲突如其来的亲近和引|诱弄得浑身一僵,哪怕在那他与沈澜洲在一起的一年时间里,沈澜洲也从未这样对他··叶呈浑身僵硬,耳尖发烫,他抱着沈澜洲甚至连手脚要往哪里放都不知道了。
他那样惊慌,自然不会记得去看一眼沈澜洲此时的眼眸,自然也不会发现,沈澜洲此时的眼神,已是空茫麻木得不似活人··太阳渐渐升起,日光洒进院落,照亮整个庭院。
世界都明亮起来,生机勃勃··但有些地方,却再也无法明亮··就好像那在黑夜里落下的泪珠,在天明之后,也再也不会有人能发现··昔年初遇时,玄衣的男子曾站在窗台旁,手持折扇笑着与窗外的苏少眠道:“这是哪家的公子,模样生得这般清秀,在下可有幸,得知公子姓名”·那年时光里的阳光太烈,刺眼到让那时只顾低头掩笑的苏少眠只听到了沈澜洲话里的调笑,却没有看到他含笑眉眼里的认真。
第91章 古代武侠1.30·沈澜洲最近很不正常··这是他所有的下属的一致感官··倒是也说不清他到底哪里奇怪了, 但就是……仿佛整个人都很不对劲。
他变得有些……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慌··下属一边向沈澜洲汇报教务,一边忍不住抬眼去偷瞧沈澜洲··玄衣的男人正坐在院中树下喝茶。
这里是魔教在凤城的某个据点,坐落在一家茶馆后院, 地方不算隐蔽,但以如今正邪两道的关系,正道即使知道了这里是邪道据点, 也不会攻进来,因此还算安全··此时是下午,外院的茶馆生意兴隆, 院中煮茶的炉子星火不熄,浓郁的茶香飘满了整个后院。
茶馆的后院种着桃树、杏树,此时春意正浓,花开满眼, 微风过处,花瓣漫天纷飞, 景色堪称美不胜收··沈澜洲身处其中, 却像是丝毫没注意到一般··沈澜洲将手中的茶杯放下, 抬眼去看站在一旁的下属:“近来吩咐你的事情可有做好”·他这话说得冷淡, 语气更是毫无波澜。
沈澜洲一般从不用这样的语气与下属说话,这个男人说话时话语里总是带着些笑意,眉眼风流多情, 与谁说话都像是在调情··何曾有过这样“古井无波”的语调·下属被他这语气吓了一跳, 以为他是在怪罪自己事情做得慢, 当下也不敢再去偷眼瞧沈澜洲了,忙垂下头,诚惶诚恐地道:“事情都有吩咐下去。
教主放心,若无意外,您的大计很快就能实现·”·属下知道沈澜洲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便是能统一武林,想着便又加了一句:“天下迟早都是我们邪道的。”
这本是沈澜洲最关心的事情,没想到这次沈澜洲听了却像是没多大兴趣··沈澜洲抬眼看了身旁下属一眼,道:“收服武林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这个你们不用着急。
我日前吩咐的其他事情如何了”·下属听了一愣:“也已经吩咐下去·”·说着她话头顿了顿,女子皱了皱眉,终于没忍住心中的疑虑问到:“不知教主吩咐我们分管教务是为何旁的也倒罢了,但例如教中新人的教育、教中财务的管理,向来是教主您亲自过问的。
那几家大商铺也是,一向是教主您亲自管理的·我们没有教主的心计能力,恐怕……”·“教中之事,你们迟早都是要经手的·”女子话还未说完,沈澜洲便打断她,“不可事事都仰仗于我,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们该当如何”·“特别是你,清月。”
沈澜洲说着看向身旁的下属,“师傅在时便是把你当做半个继承人培养的,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便是下一任教主·这些事情,你要提前熟悉起来才好。”
清月楞了一下··上一任魔教教主收养她时确实有这个意思,武林中人人命难安,说不清什么时候就会出意外去世了,因此魔教培养继承人向来都是会培养两个的,只是其中一个作为辅助者培养。
清月自然是一直清楚这一点的,但她从未放在心上··毕竟在她心里,沈澜洲的地位实在太高了·这个男人太过厉害,心机手腕一样不缺,武功更是在武林中几乎无人能敌,她从未想过有一日沈澜洲会离世。
沈澜洲此时不过二十出头,还年轻得很,不说魔教,只怕全江湖的人都从未想过魔教会换领导人这件事··清月被沈澜洲这话吓了一跳,又实在百思不得其解,第一反应只得是立即跪下,道:“教主为何说这样的话教主今年还这样年轻,又这样厉害,必定可以带领我们魔教千秋万代、一统江湖”·她这话虽说得讨好、意在表忠心,但也未尝不是出自真心实意。
清月是真的一直觉得,带领他们统一武林这件事,沈澜洲是做得到的·这个男人这样厉害,只要给他一些时间,他什么事情做不到·沈澜洲闻言一愣。
他看了一眼跪在自己脚下的清月,眨了眨眼,似是笑了笑··沈澜洲伸手将清月从地上拉起··男人的动作语气都是难得的温和:“清月你不必如此。
论公,你是本座的师妹;论私,你与我从小一起长大·不用这样恭敬·”·沈澜洲甚至伸手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长发,就像每一个友爱师妹的师兄一样,为她束好发:“清月你在魔教本就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不用随随便便跪我。”
清月与沈澜洲确实是一起长大、师出同门,两人儿时也算是青梅竹马,清月记得曾经沈澜洲对她这个小师妹确实也很是爱护··强强爽文快穿仙侠修真·但沈澜洲懂事得早,自从他明了自己的身份和任务之后,便再没有与她这样亲密过了。
相隔数十年的亲近让清月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受宠若惊,她抬眼去看沈澜洲,却突然感觉沈澜洲正扶着自己的那双手竟是冷得像冰··清月吓了一跳,要知道沈澜洲武功高强,即使寒冬腊月,也仍可只穿一件单衣却不觉寒冷。
现在是什么时节以沈澜洲的武功他的手怎么冰冷至此·清月一怔之下想伸手抓住沈澜洲的手,但沈澜洲动作灵巧,已是极快速地将手缩了回去。
“教主你您最近可是……身体不适”清月说着语气里掺上了担忧,“说来我方才就想说,教主您近来脸色太过苍白,可要属下去传教中大夫来”·沈澜洲又伸手去取桌上的茶碗,一脸平静:“不用,是我近期练功的缘故,没有什么大碍,清月不必忧心。
时辰也不早了,你先下去吧·近来教中事务多,辛苦你了·”·清月忙道:“不辛苦,不辛苦·为教主、为我教即使是肝脑涂地,清月也心甘情愿。”
沈澜洲听了又是笑了笑,抬手让清月下去了··清月应是退下··女子退离了几步,却是不知为何又停下了脚步··清月转头看了沈澜洲一眼,只觉男人一个人孤身坐在那里喝茶的样子实在是孤单,许是之前沈澜洲对她的温和给了她勇气,清月竟是快走又折返了来,一把将沈澜洲抱住。
“教主近日看着实在是憔悴,教中事务有我替你分担,教主要多多注意身体才对·”清月道,她说着顿了顿,隔了半晌又含笑补了一句,“师兄。”
清月将脑袋埋进沈澜洲的脖颈,深吸了一口气:“师傅和师娘都不在了,师妹就剩师兄你了·师兄你定要好好保重身体·”·清月说这话时语气甜腻而亲近,恍惚之中竟有些像是许久前儿时两人还亲密无间时。
时光刻下的二十年隔阂,在这一刻仿佛从未出现过··清月感觉到沈澜洲的身体有些僵硬,料想他是不太习惯与人这样亲近,便忍不住笑了笑··“小师妹”的身份给了她恶向胆边生的勇气,清月竟是又抱了抱沈澜洲,笑嘻嘻地抬头道:“师兄你身上好香啊、腰也细。”
说着却是吐了吐舌头,像是担心沈澜洲打她似的立即放开手跑开了··沈澜洲坐在原地楞了许久,他抬眼看着清月像是受惊的兔子般跑开的样子,许久后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眉眼倒是疏朗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沈澜洲便开始轻声得咳起来··且愈咳愈烈··沈澜洲用手捂住口唇咳了半晌,再放下手时,却见手上一片血红。
如玉的肤色映衬着艳红的血色,那对比一下子刺眼到让人眼睛生疼··玄色的衣袖下掩着白皙的手臂··因着这抬袖的动作,衣袖滑下一截,露出的一小截如玉手臂上,却分明……满是用刀滑过的伤痕。
沈澜洲坐在原地看了自己手臂上的刀痕看了许久,眼中波澜汹涌,像是在看什么完全不该出现在自己身上的东西··须臾后却是又慢慢地垂下眼··沈澜洲慢慢地、慢慢地将衣袖拉下,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衣袖整理好,将自己手臂上的痕迹完完全全地遮掩住。
动作轻柔优雅地仿佛之前无数次在动手前整理衣袖一样··沈澜洲做这动作做了许久,才重新垂下手,慢慢地站起身转身离开··身后落花飘荡,落到了沈澜洲未喝完的茶水里,然后慢慢地与这半盏茶水一起渐渐凉透。
*****·沈澜洲在苏少眠住处前徘徊了许久··苏少眠这住处地方偏僻,环境清幽,像这样的时间,房屋周围并无任何一个行人,直衬得四周安静异常··沈澜洲在院门前徘徊,他几次想伸手去敲院门,手指临触碰上院门,却就又都放下了。
竟是踌躇许久仍不敢上前敲门··庭院院门紧闭,内里寂静无声,没有一点动静··里面该是……没人吧·沈澜洲在门口站了会,慢慢地垂下眼,正想转身离开,身后的院门却突然打开了。
沈澜洲一惊,抬眼去看,却正见大开的院门前正站着两个人··是两个男人,一人穿白衣、一人穿青衫,正并肩站在那里··穿白衣的显然是苏少眠,穿青衫的却是一个沈澜洲不认识的人。
沈澜洲一愣,见到两人后原本因为见院门终于打开而一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又黯淡了下去··他站在那里,痴痴地抬眼去瞧苏少眠,却是默默不语,亦是不敢上前一步。
青衫男子瞧见沈澜洲显然也很是惊讶,他显然没想到这里门口竟会站了个人··他用一副十分疑惑的眼神盯着沈澜洲看了会,随即却是又转身去与苏少眠道别··青衫男子眉目周正,文质彬彬,看着似是个读书人。
他对苏少眠态度显然十分殷勤:“那苏大夫孙某这便先告辞了,日后再来拜访·”·苏少眠亦是态度温和地与他告别··青衫男子临走前甚至还对沈澜洲笑了笑,眉眼温和,确实是一副读书人才有的谦谦公子的模样。
沈澜洲看着他与苏少眠互动,眼神就愈发黯淡··苏少眠送走了人,一回头见沈澜洲还站在那里,便是忍不住一皱眉··事实上,苏少眠很奇怪沈澜洲为什么还总是来找他。
苏少眠确实是恨沈澜洲,想报复他,但他对他的报复,到之前为止就结束了··苏少眠原本以为自己这样对沈澜洲,不仅从一开始就在欺骗于他,甚至最后还逼着他与叶呈做那种事。
苏少眠原本以为以沈澜洲的- xing -子,当明白这一切都是他的计谋的时候,便会彻底放弃他··强强爽文快穿仙侠修真·可没想到,他明明已经告诉了他一切真相,甚至说了无数次难听的重话了,沈澜洲竟还是这样会来这里找他。
男人每次来时看他的眼神竟还如当初一样,温柔卑微又小心翼翼,若硬要说差别,大概就是多了份……压抑不住的绝望和悲伤吧··苏少眠一看到沈澜洲这眼神就会觉得很烦,烦到让他头疼。
他想不通沈澜洲怎么会还对他有感情··苏少眠原本的设计是他对沈澜洲说出一切后他们便分道扬镳··他完成了报复沈澜洲这件事,沈澜洲也终于能看清他的真面目了。
此后沈澜洲也许会恨他,恨到要杀了他,但这也无妨,只要他回神医谷便安全了·沈澜洲刚定了邪道,想来是不敢在这种时候得罪神医谷的··哪怕沈澜洲真的气到发狂,不顾一切地要杀了他,那便让他杀,最多不过是一死,他苏少眠也并不怕。
可现在,苏少眠倒宁愿沈澜洲是想杀他·这样还总是黏黏糊糊地来找他算是什么意思·苏少眠不知为何现在一对上沈澜洲这张脸就会变得很暴躁,完全不像他本来的- xing -子。
苏少眠看着沈澜洲道:“沈教主你还总是来找我做什么要我说几遍你才明白,我和你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欺骗我根本就从来没喜欢过你我当初接近你不过是为了报复你现在我已经报复结束了,所以我现在对你已经一点兴趣都没有了你不要总来找我沈澜洲你怎么回事我之前那样对你,你竟然还喜欢我你都不生气的吗”·苏少眠说到最后语气简直是暴躁的。
沈澜洲听了他的话浑身一抖,他抬眼看了他一眼,却又什么都没说,又垂下了眼··沈澜洲生得容貌昳丽,他这般垂着眼的模样,纤长浓密的睫毛在他白皙的脸上垂下一抹淡淡的印记,实在是好看又让人心生怜惜。
可苏少眠看到沈澜洲这样只会觉得愈发烦躁··苏少眠看了沈澜洲一眼,竟是忍不住伸手去推沈澜洲:“你要是真生气,就一剑杀了我你要是不想杀,就快点给我离开我可没空跟你在这耗”·说着便把沈澜洲往外推。
沈澜洲不敢反抗他,只能用一双满是悲伤的血瞳抬眼看着他··苏少眠被他这眼睛看的不知为何只觉自己心中一痛··“走快走我这里不欢迎你”苏少眠为了掩饰自己方才一瞬间的心痛更用力地伸手去推沈澜洲。
他伸手握住沈澜洲的胳膊,正要将他推走,握着胳膊的手却突然一顿··苏少眠突然觉得自己手下的触觉有些不对··原来在刚才的拉扯中,他的手已经越过沈澜洲的衣袖,触及到了他的肌肤。
这手下的这凹起的感觉是……·苏少眠整个人一僵,他猛得一把拉起沈澜洲的袖子,低头看着沈澜洲手臂上深浅不一的刀痕一脸的不敢置信··沈澜洲的手臂上满是刀痕,深深浅浅,几乎布满了整条手臂,不少都深得几乎入了骨。
看那刀痕的角度,却分明都是……沈澜洲自己割的··“这是什么”苏少眠的表情犹如见了鬼,他抓着沈澜洲语气里甚至有些歇斯底里,“你自己割伤你自己的沈澜洲你疯了吗”·“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喜欢你”苏少眠看着沈澜洲表情都扭曲了。
沈澜洲垂着脑袋,抿着唇没有说话··他那样安静的垂首站在那里,与他以前那种肆意风流、薄情狠心的模样完全不同··苏少眠不知为何像是被沈澜洲这自|残的行为给刺激到了。
他在院门口团团转了两圈,又看向沈澜洲咬牙切齿地道:“就算你这样做,我也不会喜欢你的懦夫”·说着苏少眠走进院里,将院门猛得一关。
沈澜洲身躯一颤,却仍安安静静地站在院门口,未发一言··片刻后院门却是又打开了··苏少眠又出现在院门口,他脸色十分难看地看着沈澜洲,道:“你进来,我给你包扎。”
沈澜洲抬眼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些惊喜的意味,可一看到苏少眠黑得厉害的脸色又垂下了眼··他不敢说话,只沉默着跟着苏少眠走进了院里··苏少眠让沈澜洲坐在院中树下的石凳上,一边给他包扎,一边却不知为何一直在忍不住骂骂咧咧。
“沈澜洲你说你这人什么毛病用刀割自己很好玩是吗你感觉不到疼的是吗你是不是不明白什么叫‘我之前是在报复你’就是我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你我根本没有喜欢过你我让你做的一切事情不过就是为了作践你你现在做这些有什么意义你还喜欢我干什么你现在应该做的是一剑杀了我、或者利用魔教的势力让我生不如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卑微得傻到还想求我原谅你没有做错什么……你不明白吗那些话不过是我说来刺激你、侮辱你的你……”·苏少眠说着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自己眼眶酸涩得厉害。
他于是闭上了嘴不再说话,只抖着手给沈澜洲包扎他手上的伤口··“……我有做错了·”过了半晌,从一见面就安静得不曾说一句话的沈澜洲突然开口,“我一定有做错了……否则少眠你怎么会这样恨我。”
沈澜洲轻声道:“我一定有哪里做错了、伤害你了,你才会……这样恨我,才会做这么多事情想报复我·”·“现在……”沈澜洲说着突然开头,苏少眠看到他一双通红的眼睛,“你解气了吗”·“不管我之前做了什么,一定是我不对。
现在你想做的事情你都做到了……少眠,你解气了吗”·苏少眠一下子僵住··他抬眼用一副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沈澜洲,沈澜洲却仍在继续道:“我不在乎你之前报复我。
但是少眠,如果你解气了,能不能、能不能试着喜欢我”·强强爽文快穿仙侠修真·沈澜洲这话说得实在是卑微得很,那话语……显然是在恳求。
很显然,他并不是不知道苏少眠在之前那样对他是在利用、报复他,但沈澜洲他……愿意用这些伤害来换一个苏少眠原谅他、喜欢他的可能- xing -··苏少眠忍不住站起了身。
·他说不清自己此刻心中的想法是什么··苏少眠睁着眼,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上辈子的时候沈澜洲站在神医谷门人那一地的鲜血里垂眼看向自己的眼神。
那样冷、那样无情,好像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沈澜洲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苏少眠愣愣地道,他也不知是在问谁,眼神空茫得很,“你不是最风流、最薄情了吗,你不是把天下看得比什么都重吗你……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呢”·那个风流无情的魔教教主,怎么会用这样卑微的语气来求他的喜欢·“我不知道。”
沈澜洲轻声道,“我曾经也以为自己谁也不喜欢,我觉得什么都没有天下好·这世上美人这么多,我为什么要执念于一人”·“可是少眠,现在我就是……喜欢你啊。
你不喜欢的一切我都改,你厌恶我的所有我都还,你……就试着喜欢我吧,好不好”·“就当……重新开始吧,好不好”·沈澜洲轻声道。
他的语气那样轻微,却满是恳求··苏少眠突然想笑,却也不知是想笑谁··沈澜洲的喜欢啊,那是上辈子的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却在这辈子,当自己已经完全不再对沈澜洲抱有希望之后,这样轻松得得到了·苏少眠笑了许久,笑得讽刺至极。
半晌后苏少眠终于停下来,他仔仔细细地将沈澜洲手臂上伤痕包扎好,动作细致又温柔,然后他低下头,对着沈澜洲,用绝对温柔、却也绝对冷情的语气道:“沈澜洲,你别奢望了。
我苏少眠这辈子,再也不会喜欢你·你回去吧·”·沈澜洲浑身都僵硬了起来··苏少眠说完之后便收拾着东西转身离开··沈澜洲沉默片刻,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绝对轻,却也绝对执拗··沈澜洲说:“少眠,你再抱抱我,你再抱抱我,好不好”·苏少眠回头,只看到沈澜洲的一双眼睛,红得那样亮眼。
他看着他,目光偏执又脆弱,简直无法言喻··就好像……他是他唯一的浮木,而他在恐惧着他的拒绝一样··沈澜洲说:“自从我们再次相遇,你再没有抱过我。”
这是真的,再次与沈澜洲相遇之后,苏少眠与沈澜洲再没有亲近过··苏少眠看着沈澜洲的那双眼睛看了许久··半晌后他轻声说:“不·”·然后转身离开。
沈澜洲在座位上坐了许久,才慢慢站起身离开··他背影萧瑟得厉害,仿佛一夕之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沈澜洲朝前走着··他突然想起他刚与苏少眠认识的时候,他总是在窗台旁笑着让他将他抱进屋内。
白衣的男子面容清秀,他张着双臂,抬眼看向他··一双眼里,满是温柔又亲昵的光··而如今,这个彼时总是十分主动地索取他拥抱的男人,却连一个拥抱,都不愿再施舍给他。
第92章 古代武侠【完】·“那后来呢”穿着粉色短衫的女孩子仰着头问身旁的女子··粉衣女孩大约七、八岁, 一头细软的头发被同色发带扎起,一张脸生地玉雪可爱。
她正仰着头看着身旁的紫衣女子,怀里还抱着个装着不少东西的竹篮··小女孩:“师傅刚才说前教主大人和心上人吵架分开、一个人走了, 然后呢然后发生什么事情了”·她身旁的紫衣女子生得身材修长纤细,容貌生得亦是妩媚动人。
她手里亦提着个竹篮, 女子一边用另一只手牵着女孩子, 一边回答道:“后来后来就没有后来了·教主伤了心, 便不再在江湖里行走,回了教中休养。
他那心上人倒是没有回去, 继续在各地行医·”·“然后便是千枫谷一役了,对吗”小女孩抬头看向清月··“是啊, 接着便是千枫谷一役。”
清月抬手抚了抚小女孩子的头发, “我|朝军事积弱已久,之前因武林强盛,总无人关心·未曾想邻疆越国竟是觊觎我|朝疆域已久, 趁我|朝不备大举入侵……我朝官府不兴、军备不振,无人可应。
越国在一夕之间占领了我朝不少领土,对城中百姓更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在这种情况下, 武林人士奋而意起, 纷纷主动前往前线相助·那几年啊, 武林中人死亡无数。
其中伤亡最多的一役, 便是五年前的千枫谷一役·据说那一役之后, 谷中鲜血染红了整个枫林, 天地间一片血色、尸横遍野·”·武林中人武功确实高强, 但与成千上万的真刀真枪、甚至有其他大规模武器的敌军来说,却是又不够看了。
但即使如此,武林中人亦没有退缩的··那是真正的全武林参战,那几年里是真正的再也没有了正邪之分,只有敌我之分··不管正道、邪道,都为了保护国家而浴血奋战、战至最后一刻。
尤其是千枫谷一役··这是与越国的最后一役,这一役折损了几乎三分之二的武林力量·武林中人并肩作战,宁死也绝不后退··据说千枫谷一役结束之后,有百姓自愿前去收|尸,却见谷中尸横遍野,不少武林中人临死时双手还与身旁人紧紧相牵着,不管是身旁是正道还是邪道。
因为千枫谷之后,便是生活着无数百姓的腹地区域··然因千枫谷地处偏僻,援军迟迟未到··强强爽文快穿仙侠修真·千枫谷是前线与后方之间的最后一道防线,他们知道,他们已经退无可退,也绝不可再退,便生生地用躯体构建起了这最后一道屏障。
千枫谷一役损失惨烈,但这一役之后,越国总算功败垂成、退了兵··但已经死去的人,却再也不会回来··“前教主大人便是死在千枫谷一役里的,是吗”小女孩子仰头问。
她已经提着竹篮走了很长一段了,她年纪小,力气也小,现在显然已经有些吃力了,清月看见小女孩白嫩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汗珠··清月想伸手接过小女孩手里的竹篮,却被小女孩侧身躲过了。
清月笑了笑,伸手温柔地提自家徒儿将汗水擦去,回答道:“是啊,教主死在千枫谷一役的最后……是他以一人之力,生生托住了敌军几个时辰,让援军有机会赶到。”
“那前教主大人真厉害不愧是我们教里的大英雄”小女孩子道,“难怪他们都说,因为前教主,那些武林正道才算真正接纳了我们邪道。”
·“是啊,教主他自然是最厉害的·”清月说着笑了笑,又摸了摸身旁徒儿的头发··小女孩显然很享受师傅的这份亲密,一双杏眼都眯了起来。
她有些吃力地改了双手提竹篮,走来也有些摇摇晃晃的:“不过即使这样,也好可惜啊·前教主大人好可怜,他要是能不死就好了·”·小女孩说着抽了抽鼻子。
清月却是笑着道:“那也未必·教主他最后是死在他心上人怀里的,想来他死时……该是心满意足的吧·”·苏少眠作为神医谷的少谷主,千枫谷这种大型战役,他自然不会不去。
只可惜他离的有些远,等他赶去时,正看到沈澜洲拦住了最后一个敌人,自己却身中数箭··沈澜洲功夫虽高,但他此前已经不眠不休地接连战斗了好几天了··那些箭雨朝他- she -|来时,他根本已经没有了力气去抵抗,何况他的身体……确实在之前几年里变得极差。
苏少眠匆匆扑过去,与他一同过去的还有终于赶来的援军··只可惜苏少眠只来得及接住摔落下来的沈澜洲,却无法医治他··沈澜洲已经伤得太重了··苏少眠愣愣地抱着沈澜洲,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沈澜洲却是抬眼看了他一眼,他笑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的那枚祖传玉佩——那枚他原本就已经送给了苏少眠,只是被苏少眠送回来了的玉佩——重新系到苏少眠腰间。
他伤得那样重,剩下的力气显然已经不足以让他再做其他事情··于是沈澜洲最后又看了苏少眠一眼,便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他死时,嘴边确实是带着笑的。
千枫谷一役之后,因为沈澜洲惨烈的行为,在武林里掀起了极大的波澜,不仅仅是正道人士,诸如神医谷等等的“中立人士”也终于是彻底放下了对邪道的成见,完完全全地接纳了邪道。
因为沈澜洲此役的贡献实在是大,他本人又在这一战中身亡,千枫谷一役之后,武林便尊了魔教为领袖,以新一任的魔教教主、也就是沈澜洲的师妹清月为盟主··沈澜洲谋划了数十年的统一武林的计谋,至此其实是真的实现了的,以一种众人此前都没有猜想到的方法。
只可惜沈澜洲本人却是看不到了··清月想着轻叹一声,牵着徒儿的手往前走去··前方不远处,便是沈澜洲的墓地··小女孩随着清月快走几步,她这次是第一次来替沈澜洲上香,因此很是激动。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竹篮,又看了眼师傅手里的竹篮,眨了眨眼,突然问:“师傅,我们来看前教主,为什么要带两份纸钱”·清月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又一声叹息。
小女孩不得其解,只得满脸疑惑地跟着清月往前走··前方的墓地渐渐映入人眼帘··小女孩是第一次来墓地,她一脸好奇地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眼墓碑,这一眼,却让她一愣。
只见眼前的墓碑颜色墨黑,看着分外气派··这……分明不是一个独葬墓,这是个合葬墓·这墓里的另一个人是谁呢·教主的心上人不是据说还活着吗·小女孩奇怪地去瞧墓碑上的名字。
那上面并排写着两个名字,除了沈澜洲的名字,另一个……·“叶、叶呈”小女孩年纪小,识字还不多,她辨认了许久终于认出了另一个名字,仰头去瞧师傅,“师傅,这个叶呈是谁呀”·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小女孩皱着眉把玩自己的头发。
清月沉默了片刻,半晌终于一声重重的叹息··她弯腰接过小女孩手里的竹篮,连着自己手中竹篮里的纸钱一起,点燃烧了:“叶呈啊……不过是另一个傻子罢了。”
“另一个傻子”小女孩抬眼看向师傅,歪着头疑惑道··“是啊,这里躺着的两个,都是傻子·”清月叹息道,“一个为了心上人连死也宁愿,另一个为了能跟心上人埋在一起……竟心甘情愿地在大好年纪烈火焚身而死。
都是傻子,没救的那种·”·魔教有一个习俗,历代教主在死后尸体都会经过火化再入土,据说第一代教主创下这个教规是因为他活着时树敌太多,担心死后被仇人挖出尸体来鞭|尸,因此才有了这条教规。
沈澜洲作为魔教教主,死后尸体自然也是要火化的··那日大半武林的人都来了,只为送沈澜洲一程··只是临到火化前,众人却突然发现找不到沈澜洲的尸体了。
清月在那几年里已经知晓了沈澜洲与叶呈的关系,毕竟在此之前叶呈经常来找沈澜洲,纵使沈澜洲并不愿见他··强强爽文快穿仙侠修真·清月只觉心中咯噔一声,忙带着属下去天山找叶呈。
天山上有一奇景,那里虽然四季霜雪覆盖,但也有一天然笼炉··据说在那里面只要生了火,火势温度可极高,连人骨骼都能烧尽··众人赶过去时,只见到那笼炉里染着的熊熊烈火。
待火势烧尽,清月进去,便只见到了一堆已经烧成骨灰模样的焦炭··在笼炉外,叶呈的银刀正躺在那里,与他曾赠给沈澜洲的如意珠一起··所有的人都沉默了下来,有人已经忍不住开始低声哭泣。
清月知道叶呈为何要这样做··她曾听叶呈站在沈澜洲的门口呐呐地说:“他不喜欢你,你为何就不能考虑一下我我知道之前是我做错了,但以后我都会改的,我真的会改的……我会对你很好很好,你活着你去哪里我都跟你去、你做什么我都和你一起做。
等你死了……我便随你一起·生同寝、死同- xue -,澜洲,当年我跟你说的,都是真心的·”·那时沈澜洲的身体已经极差,他甚至因为万念俱灰、受刺激过大有了自|残的倾向,教中大夫都说他再这样下去怕是活不了几年了。
叶呈才有那样一说··可叶呈也知道,沈澜洲不会应了他··沈澜洲不喜欢他,所以他墓边的那个位置根本不会为他留着··所以……叶呈便选择与他一起死,一起受烈火焚烧。
烈火焚身后人身体只余骨骼,纠缠不清,众人再无法分清哪些是沈澜洲、哪些是他,便只能将他们一起下葬··生则同寝,死则同- xue -··叶呈活着时做不到前者,死后却总算是做到了后者……以生命为代价。
清月沉默着将纸钱一一烧尽,又细细地清理了墓边的杂草,来弯腰牵过徒儿的手,转身离去··小女孩乖巧地随着清月走了几步,却突然道:“师傅,前教主的心上人是谁呀他今天怎么不来看前教主他不喜欢前教主吗”·今日是沈澜洲的忌日,按理来说,自然该来的。
清月听了叹口气,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牵着小女孩的手慢慢离开··沈澜洲死后,全武林都没几个人知道他的心上人就是苏少眠,分明之前还曾闹得沸沸扬扬的。
想来是沈澜洲见苏少眠实在不愿意接受自己、又明白自己时日无多,不想让自己污了苏少眠的名声,这才做了不知什么布置,瞒了武林这么多人··实在是……用情至深、用心良苦。
却不知那人,可有领情·*****·千里外的神医谷··已经继任为神医谷谷主的苏少眠替前一位病人诊好脉、开了方,吩咐手下药童去取药。
下一位病人还未进来,苏少眠一下子空闲了下来··自从苏少眠继任了神医谷谷主,便废了不将神医谷地点告知于天下人这条条约··如今神医谷日日都有不少病人前来求医问药,苏少眠也新收了不少弟子。
所有人都在夸奖苏少眠菩萨心肠、华佗在世,百姓家中的长生排位为他立了无数,苏少眠却仍觉得空虚··他觉得自己并不在意那些供奉于百姓家中的排位,他最想将自己名字刻上去的那个地方……他却再没了机会。
苏少眠愣愣地发了呆,下一位病人便进来了··下一位病人是位年轻的女子,生得花容月貌,- xing -子也娇俏可人··女子一边回答着苏少眠关于疾病上的问题,一边却在偷瞧着苏少眠。
这位苏谷主向来名声极佳,武林人士与百姓无不称赞,说他容貌俊秀、神医再世,- xing -子也是温和有礼,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光明有如美玉,毫无半点瑕疵,实在是位仙人般的人物,不知惹了多少妙龄女子芳心暗许。
女子偷眼瞧了苏少眠许久,突然瞧见苏少眠腰间的玉佩:“呀,苏谷主这玉佩看着成色可真好·”·女子用赞叹的语气道:“雕刻也精致·苏谷主这样贴身带着,是什么重要的人送给你的吗”·女子说这话原意不过是想挑起个话题、与苏少眠套套近乎,未曾想方才还一脸淡然的苏少眠听了他的话,竟是整个人浑身一僵。
女子感觉到他的表情都在那一瞬间变了变··苏少眠强行定了心神,替女子看了病、开了方,多的话却是一句未说,只将女子礼貌地送了出去··苏少眠送走女子后,便看了一眼门外候着的药童,继任以来第一次道:“我累了,你让后面排着的病人……去其他大夫处看病吧。”
说着不顾药童惊讶的表情,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苏少眠在房里愣愣地坐了许久,才终于抖着手去看自己腰间的玉佩··这玉佩实在是精致,一看就价值连城,便如曾经的沈澜洲一样,从里到外的贵气。
苏少眠每次见到这枚玉佩,便会想起那时沈澜洲在临死前替自己将它戴上的场景··男子一身玄衣被鲜血染成血色,浑身上下亦布满血痕,手臂上还有不知何时留下的自己割下的刀痕。
他伤得那样重,系玉佩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沈澜洲却抖着手系了许久才系好··苏少眠记得在将玉佩给自己系上后,沈澜洲似是笑了笑··他抬眼来瞧自己,在自己的怀里笑得心满意足。
“少眠,之前你骂我说我懦弱、说我自|残想以此来讨你可怜,其实不是的……”沈澜洲轻声道,“我就是、就是想让你再抱抱我·”·“你那时说你嫌弃我,因为我从血脉里就是脏的。
我想想也确实,你既然那样嫌弃我,自然不愿意与我亲近·所以我就想……也许等某一天我的血液流尽了,你就能不觉得我脏了,你就能抱抱我·”沈澜洲说着笑起来,他抬眼看向苏少眠,血色的眼眸里却是落下一滴泪来,“我想着,能在死前再被你抱一下……像我们刚见面时那样,便也足够了。”
强强爽文快穿仙侠修真·“少眠,我现在受了那么重的伤,我想我身上的血液很快就可以流干净了·少眠,等那个时候,你就抱抱我、就抱抱我,好不好”沈澜洲眼中的光亮渐渐黯淡,他显然已经支撑不了、快要死去,“这样死也挺好的,下辈子……你就不能再嫌弃我了吧。”
“我现在……干净了吗”·沈澜洲说着说着,却是声音愈来愈低,到最后完全没了声响··他只是仍睁着一双眼,仍在痴痴地看着苏少眠,眼神偏执又执拗,就好像在等着一个答案。
这眼神苏少眠实在太过熟悉了……·那年在凤城里,沈澜洲也曾这样看过他,眼神偏执……又那样脆弱,他那样看着他,几乎在恳求着他的亲近。
可那时的自己做了什么·苏少眠忍住眼眶的酸涩,弯下腰抱住沈澜洲··“……嗯·”苏少眠闭上眼,轻声道,“沈澜洲,我原谅你了。”
沈澜洲终于笑起来,他唇边带上一抹笑,在自己心上人的怀里,心满意足地阖上了眼睛··那日苏少眠抱着沈澜洲在地上呆坐了许久··苏少眠这一辈子这样呆愣的时刻不多,另一次……是在沈澜洲的火化仪式上。
苏少眠听到众人说找不到沈澜洲的尸体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有了预见··沈澜洲死后叶呈的那种状态太可怕了,他绝对相信叶呈随时能随沈澜洲去死··只是苏少眠没想到,叶呈会做的那样绝。
烈火焚身……这得有多疼·苏少眠看过焚烧后叶呈和沈澜洲的尸体,虽已只愈几乎烧成灰烬的骨灰,但仍能看出当初的叶呈是怎样的死死抱着沈澜洲的尸体点燃烈火的。
那时周围人都在惊叹于叶呈对沈澜洲的感情竟有那样深,他却只呆愣地在那里站着··苏少眠那时隐隐觉得,自己仿佛要失去什么东西··这种感觉在他看到武林人士为沈澜洲和叶呈下葬、准备合葬墓、并在墓碑上刻下两人的名字时达到了顶峰。
苏少眠那时站在人群里,看着前方墓碑上叶呈与沈澜洲并列着的名字,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呐喊的欲望··他想说,那个位置应该是我的·我才是沈澜洲的爱人他墓边的位置应该躺着的是我、他碑旁刻的名字也应该是我·沈澜洲爱的人是我啊·叶呈、叶呈他凭什么……·苏少眠想呐喊,可实际上,他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呆呆地看完了一整场仪式。
什么也无法说、什么也说不了··苏少眠低头攥紧自己腰间的玉佩,突然笑起来:“大概……我与他相比,实在是太不够爱你了吧·”·“上辈子的时候是,这辈子也是。
他可以为你去死,两世都是·我却……只会伤害你·”·“什么下辈子啊,”苏少眠笑起来,笑着笑着就落下泪来,“哪怕再给我十世、百世,我怕是都抢不过他的。”
苏少眠愣愣地看着玉佩,突然想起刚见到沈澜洲的时候,那时男人的眉眼……多么的傲气天生、又熠熠生辉··他那样的强作不在意,可仍控制不住那一刻心中的悸动。
解玉相赠、窗边相拥··日月愿与星辰相逢··第93章 现实世界·定天宗··持剑峰··暮千崖从梦境中醒来,男人满头是汗, 眼中血色密布。
他瞳孔紧缩, 眼中分明是一副深入骨髓的惊惧与悲痛, 仿佛刚从什么噩梦中醒来··暮千崖浑身冷汗地坐在蒲团上, 正心中一片惊涛骇浪,却突然听屋内传来了另一人的声音。
暮千崖一惊,忙抬头去看··却见自己房中燃着恍惚烛火的桌边, 青篱正坐在那里··男人仍穿着他那件常穿的血色外衫,正坐在桌边一手支着下颚、眼中含笑地看着自己:“师尊,你可算是醒了, 倒让徒儿好等。”
青篱这话说得语调含笑, 又那样压着嗓音,竟是分外撩人··暮千崖直愣愣地看着他··暮千崖看着青篱, 眼前便不由得又出现了方才梦中的场景。
玄衣的男人身中数箭, 却是唇边带笑地在白衣男子的怀里闭上了眼睛··他脚步踉跄地上前去, 却是只来得及看到他眉眼安详又心甘情愿地闭上眼的那一幕··抱着他的白衣男子腰间的玉佩几乎灼伤了他的眼。
那时玄衣男子浑身是血, 那满地的鲜血生生地将男子身上的玄衣染红··便是、便是青篱现在身上红衣的颜色··暮千崖浑身抖得厉害··他站起身来,脚步踉跄地上前去,却是跪在了青篱脚边, 俯身抱住了他。
他抱得那样紧··青篱听到他在反复地喊着自己的名字,声调抖得不行……就好像在恐惧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似的··青篱挑了挑眉,竟是没有挣扎, 只是安静地任由暮千崖抱着他, 一直等到暮千崖总算冷静下来。
青篱这才微微挣脱开暮千崖的怀抱, 他看向暮千崖眼里愈发浓重的血色,竟是笑了起来··“师尊,”青篱笑道,眉眼间是一片愉悦的意味,“您这走火入魔的情况可是愈发严重了。”
青篱说着打掉暮千崖仍抱在他腰间的手,道:“看来,师叔师伯们找的入世的法子也不是那么管用啊·”·暮千崖收回手,他本还有些恍惚,听了青篱的话却是沉默下来。
半晌后暮千崖才道:“……你知道了·”··强强爽文快穿仙侠修真青篱笑了笑,不可置否··暮千崖便看着他··其实定天宗的计谋,暮千崖一开始是不知情的,沈千雪他们知道若是让暮千崖知道了,他必定是不会同意、更不会配合的,便想用梦境的方法迷惑他。
但暮千崖毕竟修为高深、神识强度又高,一次两次他可能还会未发现,这都第三次了……再发现不了,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定天宗做这些事,显然是为了想让青篱帮助着治愈他走火入魔的情况,只是……·暮千崖低头落寞地笑了笑,显然以青篱恨自己的程度,给了他这种机会,青篱会做的只会是想办法把自己的病情弄得更严重。
毕竟当年……自己那样对他,以小篱的- xing -子,怕是早就对自己恨得入骨,一心只想让自己死吧··暮千崖想到数百年前的事,眼眸闪了闪,低下头不再说话。
须臾后暮千崖才道:“你怎么来这里了”·这是定天宗,青篱来这里总是不太安全的··青篱却是笑了笑:“自然是有事来求师尊帮忙。”
暮千崖听了一愣··青篱如今的身份修为并不比暮千崖低,作为修真界中唯二的高阶修士,青篱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全修真界任他来去、天下宝物任他取用,还能有什么事是能让青篱来寻求暮千崖的帮助的·暮千崖心中疑惑,但他向来不会拒绝青篱的请求,更何况是这种时隔数百年之后难能可贵的请求。
便是青篱这次的请求会要了暮千崖的命,暮千崖想必都不会拒绝··暮千崖道:“你说·”·言下之意是我一定帮··“师尊怎么就一口答应了”青篱笑起来,“要是徒儿提出些过分的要求呢”·青篱这话说得语气调笑,暮千崖却没有接话,只在一旁抬眼看着他。
青篱觉得无趣,也不再多说,只笑了笑··“其实这事说来确实也不仅仅是我的  事·”青篱说着抬起眼,他终于敛去了眼里惯常的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师尊,五百年前持剑峰上千条弟子- xing -命的仇,您还报不报”·青篱这话一说,暮千崖的眼神刹那间便更深。
五百年前、持剑峰,那一峰弟子的死亡,是他们两个都永远挥之不去的梦魇··“我花了五百年时间,终于查清了当时那些‘大能’都是谁·”青篱说着手腕一翻,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本名册样的东西,“当初他们杀了我持剑峰所有的师弟师妹,我自然是不会饶了他们。”
青篱说着将名册递给暮千崖,见到暮千崖打开名册翻阅,青篱嗤笑了一声:“果然都是些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难怪五百年都藏得这么好,半点风声也没有。”
·暮千崖没有搭话,他只是沉默着翻看手中的名册,愈看眼神愈沉··这里的人名共有二十一位,个个单独拎出来都是修真界里响当当的人物,门下弟子无数的那种。
难怪青篱要来找他帮忙··这么多人,青篱自然不可能一个人在短时间内解决,但若一个个来,又难免会耗时太久,给了后面的人反应防备的时间··这些修真大能手中谁也说不清能有什么宝物秘境,万一他们得知了风声提前躲藏起来,纵使青篱有通天之能怕是也毫无办法。
青篱:“师尊可要想好,这可都是修真界的奠基人物·徒儿一个修魔的杀了他们不会有人说什么,但若是师尊做了……会发生什么事可说不好。”
修真界的人大多护短,纵使本门派的人真曾做错了事,他们也不会愿意让其去偿命抵罪·更何况修真界其实一直有一种“修真高低论命贵贱”的理论,哪怕当初持剑峰上死了一千多人,但在修真界人眼里,怕是连那些修真大能的一条命都比不过。
无名小卒,死了便死了,怎能让大能们抵命·这不是开玩笑吗·是以青篱才有那么一说··暮千崖细细地将名册从头看到尾看了一遍,他看得极认真,像是要把这些人名都记到心里。
“我持剑峰弟子的仇,我自是要报·”暮千崖说着抬起头,看向青篱,眼中敛中重重剑光,“这些人,自然必须要死·”·暮千崖这话说得认真。
他说这话时眼神坚定,语气中的笃定任何人都听得出来,浓烈的杀气更是扑面而来··青篱笑起来··“好”他说,“持剑峰昔年一千零四条- xing -命,就让这二十一位‘大能’以- xing -命相抵”·“既然一共二十一位,那师尊,我们便一人从名册的前头开始杀,一人从后头开始。”
青篱笑着伸手点在名册上,手指从名册上的- xing -命上一一划过,最终留在最中间的那个人名上,“让我们比比看,是谁的动作比较快·”·“就从今晚开始。
五百年……已经让他们活得够久了·”青篱道,他敛了敛眸,墨黑的眼里却分明是一片狰狞的血色地狱··*****·五日后··月花楼,藏经阁。
身穿素色道袍的中年男子将自己藏在藏经阁的角落里,一边瑟瑟发抖,一边不停地将手中的灵石扔进面前的灵阵了··月花楼虽也是修真界中门派之一,却并不能算是个大型门派,门中既无什么拿得出的宝物,也没有什么灵脉,一向捉襟见肘得很。
中年男人作为月花楼的掌门,一向吝啬得很,一枚低级灵石都恨不得能掰成两半用,何曾像现在这样浪费过·那不断被扔进灵阵的灵石,可都是难得一见的高阶灵石,一枚就价值连城。
平时花掉一枚就要心痛许久的中年男人此时却像是根本不关心手中灵石的价值,只顾不停地将灵石往灵阵里扔··扔到后来灵石不够了,甚至还扔了不少宝器进去。
强强爽文快穿仙侠修真·灵阵莹白的光芒将灵石宝器一一吞噬,直到中年男人将手中最后一件法衣也扔了进去,灵阵的光芒终于有了改变··原本微弱的白光开始变得耀眼,且变换出了其他颜色的光。
中年男人这才收手,总算松了口气··他知道,这先祖留下的防护阵总算是启动了··中年男人缩在角落里,一边紧紧地抓着自己的本命法器,一边十分紧张地紧盯着藏经阁的大门。
那眼神十分恐惧,就好像那里随时能进来什么能要了他- xing -命的魔鬼一样··不过对于中年男人来说,他现在躲的人确实与世间最可怕的魔鬼无异··一想到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中年男人眼中的惊惧愈重,他抖着身子将自己更往里藏了藏。
五天前的夜里,修真界传出了一个消息:临星阁的宿柳长老突然被杀,且死相凄惨,据说连元神都让人捏碎了,连再次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临星阁一向是修真界中称得上排行前十的门派,宿柳长老更是临星阁的元老级人物,修为等级极高。
他的突然暴毙,简直是在修真界炸起了一颗巨雷··可随即,当人们还未反应过来,又接连传来了其他几位修真大能离奇暴毙的消息··修真界中人人自危,谁都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回事,谁都不知道这些大能为什么要突然死亡,谁都不知道这究竟是谁做的。
谁也不确定下一个死的会不会就是自己·所有人都开始担惊受怕··虽然他们对内情毫不知情··除了中年男人··其实一开始宿柳长老死时他便心中一个咯噔,隐隐有了些推测,只是还不愿相信。
可随即接连死的其他人的身份却狠狠打碎了他的这份不愿相信··这些死的人,分明都是当年血洗持剑峰的参与者·事情过去了五百年,在他们的谣言散布之下,修真界中所有人都认为当初持剑峰的血案是青篱所为。
可作为参与者之一的他却再明白不过,这些事情是他们二十一个人做的·五百年··最终还是逃不过吗·青篱开始找他们报仇了·中年男人缩着身体,身子抖得厉害。
二十个了……已经二十个了……当年的人,现在就剩下他一个人了·青篱马上就会来找他·他会杀了他就像杀了前面的二十人一样·中年男人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
他一边安慰自己这法阵够安全、青篱一定进不来,一边却控制不住自己地恐惧地浑身发抖··中年男人抖着手又在身上搜刮了一圈,又找到了一些细碎的宝器,正当他打算将这些宝器也扔进灵阵里寻求心安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不远处藏经阁的门竟是突然发出了“嘎吱”一声。
中年男人浑身一僵,回头去看,却见自己用无数灵石密宝堆砌的、以为牢不可破的藏经阁大门,竟就这样被推开了,轻松地像是根本没有灵阵的存在似的··身穿红衣的男人站在门口,他抬眼看着他,一身红衣在空中无风扬起。
青篱伸出手,十指微握,下一秒一把玄色的剑便凌空出现在了他的手里··青篱抬起眼,笑着看向抖得厉害的中年男人··他笑道:“孙掌门你可真是让本座好找。”
青篱分明是在笑着,可此时他的模样在中年男人却是与地狱修罗无异··中年男人整个都崩溃了,长久的心里压力已经将他压垮,青篱这轻松至极地破了他祖传灵阵的行为更是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费了无数灵石、密保启动的阵法,以为怎么样也能抵挡一阵,在青篱破解起来这却竟像是孩童手里的玩具一般容易·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他的修为究竟是有多高·中年男人开始痛哭流涕:“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青谷主我再也不敢了我不该杀持剑峰的人我不该杀他们我更不该把这些事情都退到您头上我、我会去替您澄清的您饶了我吧……求求您饶了我吧……不要杀我……”·“如果杀了我您自己也会被修真界敌视的不是吗……求求您了……”中年男人脸色惨白,极度的恐惧开始令他胡言乱语,“对对对,不要杀我。
杀了我修真界不会放过你的定天宗、定天宗会为我主持公道的月花楼是修真门派……你师尊、你师尊他也会杀了你为我报仇的”·孙掌门这话倒不是全然的胡言乱语。
毕竟青篱是修魔者,他杀了修真界这么多大能,不管起因是什么,修真界定是不会轻饶了他·定天宗作为修真界领袖、暮千崖作为如今修真界中修为最高者,对此定是不会袖手旁观。
青篱之后将要面对的是整个修真界的追杀··孙掌门原本以为他这样说会看到青篱惊慌犹豫的表情,却没想到听了他的话,青篱竟只是笑了笑··男人抬手挽了个剑花,笑着看向身旁,道:“哦,是吗师尊你会吗”·什、什么·孙掌门被青篱这行为弄得整个人一惊,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却见青篱一旁的那半扇方才一直关着的门也缓缓被推开。
刚才青篱出现时,只开了他那侧的半扇门,另半扇一直关着··是以中年男人原本根本没想过……那门后面竟也站了个人·在孙掌门愈发惊惧、不可置信的眼里,另半扇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白衣、手提银色长剑的男人正站在门后。
男人缓缓抬起头,夜间昏暗的月光下,男人的容貌缓缓露出··“暮、暮千崖”看清男人的容貌,孙掌门一下瞪大了眼睛,瞳孔紧缩,整个人她敢置信般地站了起来“你、你们……”·强强爽文快穿仙侠修真·不怪他如此惊慌,他之前一直以为这样事情之前青篱一人所为,还想着只青篱一人的话他倾尽全力、再加灵阵的帮助,未尝没有逃脱的可能。
谁曾想暮千崖竟也在这里他竟也参与了·谁能想到修真界的镇派大佬竟会与黄泉谷谷主联手残害修真界的修士·孙掌门惊慌至极,他伸手指着暮千崖和青篱,指间不停地在两人间激动,嘴唇颤抖不已,似乎是想说什么。
可惜他还未说出口,便觉眼前突然流光一闪··这流光的速度实在太快,让孙掌门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流光没入自己身体··孙掌门缓缓倒下。
死不瞑目的眼里还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第94章 现实世界·黄泉谷··后山··暮千崖站在一旁, 看着青篱拿着酒坛在后山一千零五座墓前都倒了一杯酒。
黄泉谷谷主用的酒, 自然是最上等的酒,酒香浓烈, 暮千崖站在一旁, 也能闻到浓烈的酒香, 酒香弥漫了整座后山··青篱敬酒时表情很是冷静,他甚至是有些面无表情的,他也不说什么话,只是一路沉默地为每座墓都敬上一杯酒。
黄泉谷的后山有一千零五座坟, 埋葬了当年持剑峰的一千零五位弟子··甚至包括当年的青篱自己··“五百年了,当年的仇终于报了·”给每座墓前都倒了酒之后,青篱提着已经空了的酒坛走出墓群, 站在后山前看着山头的一堆墓碑,“他们终于可以瞑目了。”
当年血洗持剑峰的二十一位凶手都已俯首, 当年持剑峰上的一千零四位弟子为生命抱住了他们敬爱的大师兄的- xing -命,而如今青篱能为他们和当年的自己做的, 只有杀了当初杀害他们的凶手。
暮千崖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青篱做这些事情··直到青篱提着空酒坛走到他身旁,暮千崖才看着青篱有些迟疑地安慰道:“嗯, 五百年了, 想必他们早已重新投胎入世。
如今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结局,了了他们的因果·”·修真界中的人陨落后只要不曾被灭了元神, 便可以如凡人般重新转世投胎·当初持剑峰上的上千弟子修为都不高, 俱没有修到元婴期, 因此并无元神可打碎。
如今五百年过去,这些弟子们想必都已经重新投胎入世,因着上辈子便是修士的缘故,这些弟子转世后想必都有不错的资质,如今青篱又杀了当初杀害他们的凶手,算是了结了他们前世的因果,往后这些前持剑峰弟子修炼的道路,就全靠他们自己了,但想必并不会如何艰辛,至少能达到他们前世的境界。
暮千崖这么与青篱说,是想安慰青篱,他看出青篱现在心情不大好,所以想宽宽他的心··青篱却没有接他的话··红衣男子沉默着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看了许久,半晌后终于一垂眸。
纤长浓密的睫毛瞬间将青篱眼中的思绪遮了个干净,让人看不清分毫··下一秒,青篱却是一翻手··他手中原本提着的空酒坛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玄色的铁剑。
青篱抬起眼,举起手,提起手中的玄铁剑,将其指向了暮千崖··剑锋相对··暮千崖在青篱刚举起铁剑时楞了一下,随即却是放松下来··他看着眼前举剑对着自己的青篱,眼里竟是渐渐漫起一种如释重负般的笑意来,就像是早就知道了这般结局,而如今又终于等到了似的。
暮千崖抬眼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的青篱··红衣的男子身形修长、面容俊美,眼角眉梢之间俱是一股凌厉的剑意··这是他的徒儿··是他亲自从凡间带回来的徒儿。
他教他心法、教他剑招、甚至教他读书写字··他那样用心地亲自教导他··他还记得他刚在小世界中捡到他时青篱的模样··穿着蓝色布衣的少年眉目精致,笑起来的时候像是暖阳,眼角眉梢都带着光,就像是一块璞玉,虽未经雕琢,但那隐隐反- she -出来的光,却能让天下所有人都为之注目。
那时的青篱尚且年少,眉目稚嫩,眼神柔和··青篱总会笑着从身后抱住暮千崖,暮千崖回首,总能看到少年眼中温柔而依恋的光,柔软得像是三月初升的太阳··他把他当做宝贝,用心呵护着他长大。
不愿意让他受一点一滴的风吹雨淋··而如今,当年这个依恋他的少年终于长大了··他终于完全长成了一个男人的模样,眉目俊美、眼神凌厉··他提剑对着他,眼里满是一片血色的剑影刀光。
再没有当初一丝一毫的温柔留恋··青篱手中的玄铁剑还是暮千崖做熟悉的那把··他自然熟悉,这把玄铁剑是当初暮千崖在青篱修炼到筑基期时亲自去寻来送与他的,不仅是世间难得的神兵利器,还与青篱的灵根极为契合,可以说是世间仅此一把。
暮千崖当初为了寻这把剑,不知跑了多少秘境宝地、见了多少铸剑高手,才终于为青篱寻来这一把宝剑··后来青篱身亡、宝剑也断成两截,又是暮千崖寻来了奇珍异宝,让这宝剑在青篱复活的过程中融入了青篱的体内,让它的功效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
而如今,青篱正拿着这把宝剑对着他··以剑锋直指的姿势··暮千崖楞了一下,随即却是笑起来··他看着青篱道:“你果然想杀我·”·语气笃定,甚至还带着点一如当年的宠溺。
“也是,当年害死持剑峰其他弟子的二十一位凶手都已经俯首,”暮千崖道,语气甚至是平静的,“但对于你来说,当年那个侮辱你害死你的凶手……却还站在你眼前。”
强强爽文快穿仙侠修真·你自然不会饶了他··所以你必定想杀了我··毕竟我……也是当年的凶手之一··对于青篱来说,五百年前的持剑峰,凶手从来不是二十一位,而是……二十二位。
青篱想杀自己,这一点暮千崖从来都知道··在他醒来在屋内看到青篱时,在青篱邀请自己去杀那二十一人时,甚至是更早的时候……在五百年前,青篱握着铁剑,一点一点地刺进自己胸膛的时候。
那一刻青篱眼中的恨意几乎凝固成实质··暮千崖后来回想起那一日的记忆,记忆里最深刻的,除了那日持剑峰上漫山遍野的尸体以及满地的鲜血之外,便是青篱。
他记得,当一开始自己伸手给青篱结了捆仙索之后,伸手将已经毫无抵抗之力的青篱往地上按去时,蓝衣少年眼中的那种屈辱和惊慌··他显然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一直以来敬爱的师尊竟是对自己抱着这样的心思、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遭到这样的对待。
青篱害怕得浑身都在抖··他是真的害怕··暮千崖后来回想起来,都能想到那时自己伸手去接青篱衣服时手下肌肤的那种颤栗到几乎快要崩溃的触感……暮千崖有时都不能理解自己走火入魔时竟有这般的铁石心肠,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舍得继续下去。
青篱这人生- xing -要强得很,他从来不愿意哭··当他被小世界中所有人追杀时他不会哭、当他修炼时忍受雷火焚身的痛楚时他不会哭,可那天……青篱分明一直在哭。
青篱受了重伤、失了修为,根本反抗不了修为本就比他高深不少的暮千崖丝毫··暮千崖想对他做什么他都得受着、暮千崖要让他如何他都得随他,不过是……多过分、多屈辱的事情。
周围一片血红,刚才舍命救了他- xing -命师弟师妹们的尸体的眼睛还在身旁死不瞑目地睁着,青篱却只能这样,丝毫不能反抗地被按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感受何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那日艳红的血色几乎将青篱逼疯··青篱哭到最后甚至开始笑,他手里攥着自己破碎的衣服、看着自己手上玄黑的锁链,笑到尾音都是破碎的··暮千崖那时在青篱上方看着他,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如何看着青篱眼中的那份懵懂是如何一点点地被崩溃和绝望代替,到了最后又是怎么一步步变成癫狂。
少年眼里温柔的光一点一点地、一点一点地变成了血红色··走火入魔、走火入魔,青篱确实是硬生生地被他侮辱到……走火入魔··青篱甚至在后来开始笑着抓着他的手问他“舒不舒服”。
眼中血色几乎狰狞到能溢出来··然后在最后,青篱伸手抓着暮千崖的那柄银色的剑,就着暮千崖还手握着剑的姿势,一点一点地将剑身刺进了自己的胸膛··青篱显然是不想死的,可他不得不死。
青篱知道那时的暮千崖走火入魔的症状根本没有痊愈,他师尊看着他的眼里仍旧满是狰狞、令人恶心的血□□|望··青篱那时若不死……接下来他会遭受的,显然不是青篱能接受的。
修真界中人曾经常夸这位持剑峰的大弟子- xing -子温润如玉,现在想来青篱最契合这的一点,居然是那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宁死也不愿意再经历接下来的事。
那时青篱手握银剑剑刃时眼中血色弥漫,那眼里的分明满是恨意··他显然更想将这剑锋刺入的是他身|上暮千崖的胸膛,可他做不到,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一死。
而现在……·他终于有了这个机会、亦有了这个能力··青篱自然不会再放过··暮千崖从一开始就知道··暮千崖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长长久久地看着青篱,用一种极度深沉的眼神,竟是连一丝反抗的意思都没有··青篱皱了皱眉,道:“师尊这是以为徒儿不敢杀了您吗”·“您这次与徒儿一起杀了修真界的这么多门派大能,即使定天宗想保你,其他门派想必也是不肯的。”
青篱道,“徒儿若此时杀了您,绝对不会有修真界的人来找我的麻烦·”·“我知道·”暮千崖看了青篱许久,终于开口··他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到没来由地让人觉得难过:“我知道你想杀我,你一直恨我,我知道的。
我当年对你做了那样的事情……我确实该死·”·暮千崖轻声地道··他说这些话并没有看着青篱··他的眼睛一直垂着,视线安安静静地看着青篱手中的剑锋。
“……我再问您一次·”青篱手中的剑锋颤抖了一下,随即他抬起眼,用一双血色弥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暮千崖,“您当年……到底为什么要那样对我”·这是青篱第二次问暮千崖这个问题,在时隔五百年之后。
他看着他,语气凄厉··眼眸红得一如当年··“我说了,我……”暮千崖开口,语气平静地正要回答,却被青篱一下打断··“师尊我知道您当年是因为走火入魔,”青篱看着暮千崖道,“可是您不该会走火入魔这修真界里最不应该会走火入魔的人就是您了当年……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您就告诉我吧,到底为什么”·这次暮千崖沉默了许久。
半晌后,暮千崖抬起眼,看向青篱,道:“不管我当年为什么走火入魔,有些事情是不会变的·小篱你分明也是知道的,何必这样一直自欺欺人”·“即使走火入魔,我会对你做那些事情,也只是因为我想做,仅此而已。”
暮千崖道,“这么多小世界了,小篱你早该明白了·”·强强爽文快穿仙侠修真·“我就是对你心存歹念,我就是想与你做那些事情,所以我才会在走火入魔后,那样逼迫你。”
“你何必一定要知道我是因为什么走火入魔”暮千崖道,他抬眼看着青篱,那一刻语气竟然是冷漠的··“你何必这样为我找借口”暮千崖道,他难得话这么多,“我这个师尊对你来说就这样重要让你都这样了都还舍不得”·青篱沉默了半晌后开口。
“……好·”青篱看着暮千崖,眼中的血色竟是慢慢褪去,他收回了自己的剑,抬眼看向暮千崖··他眼里的血色和凄厉完全褪去了,同时褪去的还有他眼里的感情。
青篱抬眼看着暮千崖··这个男人曾救了他的命、曾教了他一切··持剑峰白雪茫茫的山头上,他曾一招一招地教与他剑招;落花簌簌的庭院里,他也曾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他练字。
青篱虽从来没有说过,但那时在他心里……暮千崖这个师尊,真的是比他自己的- xing -命还要重要··而如今……·青篱将自己的剑收回自己的身体,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我今日不杀你。
暮千崖,你好自为之·”·青篱这话说得冷漠,一如他离去时毫不留恋的背影··暮千崖站在原地看着青篱慢慢走远的身影,半晌后才慢慢垂下了眼··暮千崖知道,从今日后,青篱对自己的感情终于是真的……再也没有了。
青篱不杀自己,不是因为心有留恋、舍不得下手,而是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青篱费尽心思蛊惑他杀了那么多修真大能,自然不是为了在此时这种消息都还没有大肆流传开来时杀了他。
那样对他来说没有“事尽其用”··青篱本就不该现在杀他,他一直是一个那样心机城府深厚的人,他自然懂得怎样才能更好得利用一切··青篱之前忍不住对他举剑相向,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恨他恨得没有一点感情了。
恰恰相反,青篱正是因为对他感情太深了,所以才会这样在心情激荡之下不管不顾地想要杀了他··就像一个孩子,外人给的伤害他总能不放在心上,只有至亲之人给的伤害,才能让他咬牙切齿地、心怀痛恨地记上一辈子。
那哪是恨啊,分明是……委屈··就是因为感情太深,才会被伤害得那样厉害··而如今,青篱大概是终于……放下了对他的感情吧。
暮千崖垂着眼,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终于转身,慢慢地离开··背影竟是萧瑟得不行··月色晃人眼··*****·许久前的持剑峰上,暮千崖曾有一个青篱不知道的习惯。
他喜欢在青篱睡着后用隐身诀隐了身后到他的房里看他··并不为其他,只为看他熟睡的模样··暮千崖喜欢坐在青篱床头边的地上,在距离青篱半步远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坐着看他。
青篱熟睡的样子总是显得分明平和,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将他的容貌映照得温柔至极··暮千崖有时看着看着,便会控制不住自己··他会伸出手,轻轻地摸一下青篱的头发,动作温柔又克制。
修真界中有一传说,传说对月祈祷,能实现心中愿望··暮千崖曾经对此嗤之以鼻,他觉得会有如此传说不过是因为按照修真界理论,月光能提升修士修炼的速度,所以才会让修士对它产生敬仰之情。
对月祈祷,不过是无用之人自欺欺人··他从不做··可是后来,暮千崖破了自己当初的念头··在青篱长成、开始自行外出做任务时··青篱- xing -子倔,他自己外出做任务时从不许暮千崖跟着,也不许暮千崖暗中保护。
青篱说这样才能让自己更快地成长起来··暮千崖自然知道青篱说得这是对的,不让徒弟自己行动,徒弟永远都成为不了一个成熟的修士··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地会心生恐慌。
暮千崖会担心青篱受苦、会担心青篱受伤··他更担心他会遭遇不测··暮千崖想象不到,如果青篱死了……自己会怎样··那是他想都不愿意想的事情。
这个在修真界中盛传冷血冷静到泰山崩于前也不动一下眉头的男人,开始每次在青篱外出做任务后都坐立不安、紧张不已··夜间更是不论休息还是打坐都静不下心来。
暮千崖已经养成在夜间去青篱房中静坐看他休息的习惯,此时青篱不在,他便愈发无法静心··他在持剑峰中闲走,他走到青篱的院落··那院落四季如春,夜晚的时候月色皎洁,在院中洒下一片斑驳的月影。
暮千崖看着那满地的月影,看着看着便不知为何在院中跪了下来··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对月祈祷··就像每个之前他看不上的虔诚信徒一样··暮千崖在心中说,希望我的徒儿能无难无灾、无病无伤得平安归来,希望他能永远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希望这世上永远没有任何能伤害他的人或事··我喜欢的人,纵然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与他在一起,我也希望他能永远都好··如月色皎洁,一生顺遂,永无波澜。
暮千崖闭着眼睛在心中祈祷··他念得太过虔诚,以致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没有感觉到月光渐渐西落,新的光亮却从东边慢慢升起··不知过了多久。
“师尊”·暮千崖听到有人在唤自己··他抬起眼,正见自己心心念念了好几日的人此时正站在自己面前··强强爽文快穿仙侠修真·青篱穿着蓝色道服,手中握着玄铁剑。
有阳光洒在他身上,映照地他整个人都明亮得熠熠生辉··他偏着头看着他,眼里似乎有些疑惑,唇边的笑意却明媚至极··他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一边问“师尊您这是在做什么”,一边笑着看着他。
唇边笑容比阳光更亮··第95章 现实世界·望乡看到青篱又在喝酒··不过这次他不是坐在后山的坟前喝酒, 而是坐在黄泉谷的一处草坪上喝酒··这里是黄泉谷视野最开阔,也是最热闹的一处地方。
望乡一路走来, 看到不少孩童在嬉戏、亦看到不少年轻修士在谈天··黄泉谷这地方虽在修真人士口中说来与人间地狱无异、好似黄泉谷中人都是嗜血恶魔一般,但其实望乡来了黄泉谷这么些时候, 早已发现这里的人其实与修真人士并无什么太大不同。
他们亦有兄朋亲友、亦有喜怒哀乐, 他们彼此谈天说笑, 平日生活与修真者并无差距, 只不过修真人士多不待见他们, 因此他们都并不怎么与外界联系,日子过得比较与世隔绝罢了。
修真者看不上修魔者, 觉得他们行的都是邪魔歪道, 因此便断定他们必定无心无情、嗜血嗜杀,简直恨不得说他们日日生啖人肉、生饮人血··望乡本也是这么觉得的, 可在黄泉谷的时间愈长、与谷中人交往的程度愈密, 她就愈发开始否定自己当初的认定。
就像这传说中叛师叛教、少义寡恩的黄泉谷谷主青篱, 她也愈发开始觉得并不是外人口中说的那样··望乡在青篱身边坐下, 与他一道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谷主弟子嬉戏玩闹。
黄泉谷终岁春浓, 气候宜人, 望乡坐在草坪上、晒着太阳只觉浑身舒爽··青篱看了望乡一眼,从手边的酒坛里分了一坛给她··望乡头也不抬地接过, 仰头喝了一口:“酒味绵长,果然是好酒, 多谢青谷主了。”
青篱并未说话, 只是坐在原地继续饮酒··望乡便也随他一般, 不再说话,只顾喝酒··两人坐在原地,沉默着喝了大半天的酒,直喝到日暮西山、周围的谷中人都已回去休息了,两人还未离开。
望乡是女修,之前在神意门中时师兄师姐们向来把她当没长大的小妹妹看待,因此并没有怎么喝过酒,这次一下子喝了这么多,纵使青篱准备的这些酒都不怎么烈,喝到最后她也有些手软脚软。
但纵使这样,望乡在青篱递酒过来时也从未说过一个“不”字··望乡的脚边已经倒了两三个酒坛,她手中的酒坛里还剩下大半坛的酒··望乡正仰头要将这些酒液都倒进喉咙里,一旁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来。
青篱伸手拿过望乡的酒坛,看了一眼女修明显酒醉得已经开始发红的脸蛋,道:“算了,别喝了·”·往日里一向十分乖巧、极听他话的望乡这次却竟是在青篱拦住她后又伸手将酒坛抢了回来。
望乡醉得脸色绯红,死死地抱着怀里的酒坛,像是担心青篱又将它抢去似的··“不、不要,我要继续喝·谷、谷主,我要继续陪你喝·”望乡醉醺醺地抱紧酒坛,过度酒醉的状态让她有些口齿不清,“谷主心情不好,是要喝、喝酒的。
但不要一个人喝,会心情更、更不好的·我、我陪你喝,我可以喝的·”·望乡醉得厉害,说话大舌头不说,还絮絮叨叨的··要放在平时她这样青篱怕是早就不耐烦了,可此时听了望乡的话,青篱原本要伸出来将酒坛子拿回来的手却是一顿。
青篱抬眼看向望乡··女修嘴里一直在絮叨着什么,也许是因为酒醉,她说话的声音有种愈说愈轻的趋势··青篱听了一耳朵,听她说的都是些要陪自己喝酒的醉话,便笑了笑,索- xing -收了手,由着她去喝。
左右望乡是修士,这些酒都是些凡间的酒,即使酒醉,也并不伤身,且很快就能酒醒··青篱正转过身子、想重新取一坛酒,却听身旁望乡口中嘀咕的话语突然一变。
“……我陪你喝·”望乡醉醺醺地嘀咕,她愈说愈轻,说到最后甚至有种要趴在酒坛子上睡过去了的样子,嘴里却突然道,“对不起,谷主……对不起。”
青篱一愣,转头看她··望乡趴在酒坛子上,说话的声音轻得厉害,明显已经神志不清··女修脸色陀红,说到最后竟开始小声抽泣:“对不起……我不该帮着他们骗你的。”
望乡显然已经醉了,她可能连自己说了这些话都已经意识不到,却还是固执地一边抽泣一边不停地说着道歉的话··青篱之前从未见过望乡哭过,望乡虽然胆子小了点,却颇有种“有泪不轻弹”的架势。
算来,这该是他第一次见她哭··明明不能喝酒还要固执地陪他喝、喝醉了之后心心念念着给他道歉,想来望乡是真的……在对帮着定天宗一起欺骗青篱这件事感到抱歉吧。
青篱楞了楞,盯着望乡看了会··他盯着她看了许久,半晌后才终于一笑··男人就好像突然放下了些什么似的,他笑得甚至有些忍俊不禁,青篱慢慢地将身体靠上身后的大树,伸手取过身旁的酒坛,又开始喝酒。
只是这次姿态闲适了不少··黄泉谷中景色怡人,哪怕就是夜间,也是月朗天清、春风醉人的··青篱就着空中纷扬的落花,慢慢地将这最后一坛酒饮下。
望乡似乎睡过去了,青篱也没有叫她··青篱慢悠悠地喝完了手里的最后一坛酒,等将坛中的最后一滴酒液饮尽,青篱才终于结了个手印··手印带起的阵法在望乡面前消失。
·望乡睫毛颤了颤,缓缓地睁开眼睛··强强爽文快穿仙侠修真·望乡抱着酒坛在原地反应了一会,才骤然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在睡过去前说了什么··“……”望乡一惊,猛得抬头,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却听青篱已然开口。
男子提着空了的酒坛朝前走,望乡猛得抬头时只看到青篱的背影··“今夜的酒钱我就不向你要了·”青篱抬起手朝着身后的望乡挥了挥,姿态潇洒,“明- ri -你便可离谷。
入世历劫……我已不需要,便到这里吧·”·“……”望乡一惊,忙站起身来。
她虽早已知道青篱此番既已知这一切入世历劫是定天宗的谋划、又与暮千崖说开,怕是不会再继续历劫,但青篱此时骤然这样提出、且提出的这样随意突然,还是让她吃了一惊。
望乡看着青篱离开的背影··男子的身形修长、脊背挺得笔直,一袭红色华服将他衬托得气势惊人,分明是怎么看怎么器宇轩昂的模样,可望乡这般看着他的背影,却不知为何竟从他的身影中……看出了一丝孤寂的感觉。
有一种浓重的违和感··到底为何呢·望乡在原地楞了楞,突然反应过来··因为此时青篱只孤身一人··她这段时间听说的、想象的,都是青篱之前还在定天宗时的事情,那时青篱的身边总有暮千崖。
之前她随青篱入世历练,暮千崖也接连跟了青篱三世,次次都紧随其左右,青篱的身边总会有暮千崖的影子··望乡已经习惯了他们二人的这般纠缠不休,此时青篱身边骤然没了暮千崖,她才会突然觉得……违和。
相识相知、相恶相杀,却也同样如影随形、相伴左右··暮千崖在小世界中是没有记忆的,青篱虽每个世界都在第一次见面时便知道暮千崖的身份,但他同样也从未特意去接近过暮千崖。
万千小世界,茫茫数亿人,次次相遇相缠……这到底该是怎样的孽缘·“谷主,可否在望乡离开前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望乡看着青篱的背影,不知为何竟脱口而出,“谷主在小世界中时为何愿与暮峰主……”·“我知你恨他,也明白你想报复他,可报复一个人不该只有那一种办法,尤其……”·尤其在小世界中,青篱提前便知道了世界脉络,可以说他是有着“先知”的优势的。
而暮千崖在小世界并无记忆,他不过是小世界里的“普通一员”罢了,即使因着小世界的产生有暮千崖神识参与的缘故,暮千崖每次在小世界的身份地位都不会怎么太低,但这在青篱面前算什么·以青篱的城府手段,若想在小世界报复收拾暮千崖,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轻而易举。
他何必用这样的方法这样……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办法··除非有别的什么……让他不得不这样的原因··望乡看到她这话一出口,果然青篱的身体便僵了一僵。
他原本还在往前走,听了望乡这话却是猛地停住了脚步··望乡看到青篱沉默着站在那里、却迟迟不说话,便有些明了心中的猜想··望乡在心中叹了口气,却是朝前走去。
望乡走到青篱的身后、站定··女子抬起头,伸手拉着青篱的一只手臂将他转过身来:“谷主,是因为什么”·青篱仍旧没有开口。
他垂着眼睛并没有看向望乡··望乡看着青篱紧抿的唇角、还有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红光,突然一声叹息··“我记得在进入最后一个世界前,谷主你与我说过,救疗走火入魔的第三种方法……是‘以毒攻毒’,是也不是”望乡仰头看着青篱,道,“谷主既与暮峰主仇深似海,那谷主那样做想必并不是为了救治暮峰主的心魔。
既如此,又该是为了谁”·“我想,”望乡抿了抿唇,道,“是为了救治你自己的心魔,对不对当年的持剑峰上,因那件事走火入魔的并不止暮峰主一人,还有谷主你,对吗”·随着望乡的话语,青篱的表情变了几变。
他伸手将自己的手臂从望乡的手中抽出,终于开口··男人的声音冷得出奇,话尾音更是紧绷着,简直像是随时会断掉的弦,与他往常从容带笑的语气完全不同:“闭嘴。”
青篱说着看了望乡一眼,望乡看到他一双眼眸里渐渐蔓延上来的血色··望乡看他这样,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些心疼··她又伸出手来,再次去握住青篱的胳膊。
望乡特意放柔了自己的嗓音,像是担心自己会吓到青篱一般:“谷主,你的心魔是因为你……害怕,对不对”·望乡轻声地道,她小心翼翼地看着青篱,语气里甚至有丝怜悯。
青篱几乎在望乡吐出那两个字之后便突然暴起··男人的身边瞬间燃起重重火光,其中甚至混杂着雷电闪鸣··雷火将望乡困在原地··她被雷火带起的气焰抓起,被死死地抵在身后的树干上。
青篱站在雷火之外,抬眼看着他,眼中一片血红,里面雷势、火光冲天··“闭嘴·”青篱再次说,“真以为本尊不会杀你吗”·望乡向来胆子小,若是以前她碰到青篱这样发怒,怕是早就哭着求饶了。
这次望乡却不知为何并没有··望乡看着眼前眼眸血红、身周满是火光的青篱,明明这个男人此时气势惊人、分明是抬手间便可取她- xing -命,她却不知为何连一丝畏惧都感受不到。
望乡看着青篱,这个男人生得实在是眉眼风流、凌厉潇洒,一举一动都动人心魂,只是眼角眉梢间却那样寒冷,就像千年寒潭··强强爽文快穿仙侠修真·寒潭那样冷,其中自然是容不下任何活物,简直拒人千里之外。
可那样的话……寒潭自身又何尝不是只是死水一滩他自己……便能感觉到温暖、感觉到愉悦吗·自然是不能的。
望乡想起师尊与自己讲过的青篱从前的样子··定天宗持剑峰风流潇洒、温柔爱笑、交友满天下的……大弟子啊,怎的就变成了如今这模样·“谷主……”望乡轻声道,她语气喃喃,也不知像劝诫谁,“你想救治自己的心魔,对吗”·“可是那样救治……何必呢”望乡抬眼看向青篱,“那样一次次刺激自己……不痛苦吗”·当初让他那样害怕畏惧到生生逼得自己走火入魔的事情,如今却这样逼着自己一次次去经历、去回忆,何必呢·以毒攻毒的法子固然有用,但古往今来却没有多少人真的会去用,不正是因为这救治的过程实在是……太痛苦绝望了吗·为何要给自己选这么条路·“换种方法吧,谷主。”
望乡看着青篱,轻声道,“你既放不下、接受不了,我们便去调查,查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心魔最佳的克服方式,向来都是‘得偿所愿’。”
望乡道,“刮骨疗伤自然是能将余毒除尽,但那太疼了,为何不试试看……直接找找治疗止疼的药呢”·青篱太要强了,他接受不了自己竟会因为当年的事情害怕到心生魔障,便自|残似的用了这种方式,像是想要用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来证明自己——我并没有害怕,亦并没有被逼到崩溃。
他不愿意让任何人察觉到他的心魔,因此也就从来没想过要寻求他人的帮助··也许在青篱的心里,那样的心魔来得实在是……太不应该了吧·可是有什么不应该的·望乡在心中想。
青篱被暮千崖带回持剑峰时十八岁,尚是少年,修真无岁月,区区两百年对于修士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两百岁的修士……在修真界里真的还是年少。
望乡觉得如果当初遇到这些事情的是自己,自己定会比青篱更加畏惧··有什么好觉得……耻|辱的呢·年少轻狂,鲜衣怒马,璞玉未琢,本就是心- xing -最脆弱的时候。
青篱何苦这样要强,要求自己在那种情况下毫不害怕·青篱沉默了许久,却没有开口说话··他在原地站了会,然然慢慢地转身离开··周围的雷火渐渐熄灭。
望乡抬头去看,只见青篱孤身离开的背影··那夜青篱归去后打坐时做了个梦··他终于梦到了五百年前的事情··他从地上坐起来,看到身周遍地的鲜血,·青篱茫然四顾,许久才终于反应过来,伸手按住自己的左胸膛。
那里破了个大洞,难怪他一直感觉到空荡荡的··青篱从地上站起来,踉跄地朝前走··他步履蹒跚,眼睛虽一直直直地盯着眼前,却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在想什么。
青篱一路往前走,他看到身周的场景犹如走马观花般变化··那些场景在倒退··他看到地上倒在血泊里的师弟师妹们重新爬起了身子,他们拍拍衣服上的尘土,捡起身旁的剑,又开始三三两两地聊天、或者练剑。
一如过去一样··峰中弟子有看到他的,便笑着挥手向他致意,有的还笑嘻嘻地朝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周围熙熙攘攘、欢声笑语··青篱一路走,场景一路换。
他看到六百年前常来持剑峰蹭吃蹭喝的那几个隔壁宗弟子,他看到六百五十年前便被弟子在练剑时损坏了的那座大钟,他看到六百三十年前峰中还只生了几片新叶的那几株桃树。
青篱的脚步渐渐停下来··他站在原地,抬眼朝前看去··身穿白衣的暮千崖正坐在树下批阅着什么,他眉头皱微,有阳光落在他白衣上,那光线明媚得一时令人目眩。
青篱愣愣地站在那里,看他··暮千崖察觉到了他的到来··男人放下手中的毛笔,抬眼看向他··青篱看到在看见自己的瞬间,暮千崖眼中的冷意便消散了开来。
男人身出手将他拉到身边,语气下意识地柔和了下来,犹如冰雪乍融,表情却还在努力维持着严厉··“小篱”暮千崖道,他抬眼看着青篱,面上没有多少表情,看着严肃得很,“你怎么了”·“你的手好冰。”
暮千崖在接触到青篱皮肤的那一刻便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男人抬起眼看向青篱,伸出手用灵力去温暖青篱的双手,动作温柔,口中却呵斥道,“又和他们喝酒去了我与你说过的,饮酒伤身,让你少喝些。”
暮千崖此时还刚成为青篱的师尊没多久,他- xing -子冷惯了,一时还调整不过来,平日里还端着架子,时刻摆着自己“严师”的架势··暮千崖这样冷着声音呵斥的样子,若让宗中其他弟子见到了,必定都是要被吓到的。
特别是他这一皱眉,眉眼间的冷意简直浓重到让人畏惧··“师尊,”青篱看了暮千崖许久,突然开口道,“我害怕·”·青篱愣愣地看着前方,突然喃喃地道。
他此时才发现自己的身体颤抖得厉害,连吐出口的话语都是颤抖的··他看着暮千崖眼里那抹尽力隐藏的担忧,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心中委屈得厉害··青篱眨了眨眼,眼中本就未干的泪水竟就这么落了下来。
强强爽文快穿仙侠修真·“师尊,我害怕·”青篱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眼睛却不知在看着哪里··暮千崖一愣,他抬眼去看青篱··男人完全被自家徒儿突如其来的泪水给吓到了。
当做了师尊没多久的人瞬间慌乱了起来,登时也管不了什么严师不严师的样子了··暮千崖将青篱拉到身前,他似乎想伸出手去擦青篱脸色的泪水,却又觉得不太好,便伸手安抚地去拍青篱的后背。
暮千崖冷心冷清,此前哪里做过这种事·他的动作僵硬得很,还有些不协调,语气却是瞬间柔和了下来:“怎么了突然这样是因为过两天的试炼……这有什么可怕的,有为师在,必定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你。”
暮千崖显然并不会安慰人,这安慰的话说得僵硬又贫瘠··语气却是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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