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明初搞慈善 by 蜀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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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第58章 058·整个冬天泰州和高邮都很忙碌, 许多百姓都觉得他们似乎和外头是两个世界,外头许多贫民食不饱腹, 衣不蔽体, 过着野人般的生活, 冬天只能靠树皮和地底的草根维生, 许多人根本撑不到来年春天。
很多外头的百姓知道泰州和高邮能让他们填饱肚子以后, 就纷纷踏上了流浪之旅, 靠自己的双腿双脚长途跋涉,他们甚至不知道泰州和高邮的具体情况, 只是觉得有活命的希望而已。
“乖, 吃·”面黄肌瘦的女人把树皮递给矮小的瘦弱的儿子, 她想对自己的孩子笑一笑,可是已经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跟着同乡一起出来, 想找个能安身立命的地方,他们一路流浪, 她是个寡妇, 孩子是遗腹子,公公婆婆在离开老家不到一个月就都走了,他们干了一辈子活, 陈年旧疾加上风餐露宿,很快就要了他们的命。
女人没有办法,只能和村里的光棍在一起,才能保住自己和儿子··可她觉得, 自己已经熬不住了,她或许会死在这儿,然后去见自己早死的丈夫,还有公婆,但是孩子怎么办·她干瘦如柴的手抚摸着正在吃树皮的儿子的头,心里想着,她不能把儿子独自留在这个世上,她要走的时候,得先把儿子送走,他们一家都能在下头团圆。
同乡的光棍走到她旁边,他们青梅竹马长大,但光棍太穷了,娶不起媳妇,等出逃以后,才知道女人是什么滋味,他对寡妇很好,不然也不会愿意在自己都吃不饱的情况下还要照顾他们母子。
“很快就能到了·”光棍虚弱的说··寡妇点点头,他们从几个月前就一直安慰自己很快就能到了··可这个“很快”实在是太遥远了,就好像永远都走不到目的地。
寡妇伸出手,光棍握住了她的手,两人静静的坐着,看着男孩饥饿的吃着树皮,好像那是什么山珍海味··光棍又说:“很快·”·寡妇挤出一个笑容来。
太阳升起来,他们又要继续赶路了,男孩拉着母亲的手,他们行走在雪地里,深一步浅一步,他们没有被冻死,也没有被饿死,一起出来的几百人,现在只剩下十几人了。
走了一截以后,男孩走不动了,他的鼻尖通红,再冻下去就会乌紫,然后就将面临死亡··光棍把男孩背起来,背后用动物毛皮遮住,这样能够保证男孩活下去的几率更大一些。
没人说话,他们沉默,安静的走着··沉默会让人情绪低落,慢慢绝望··可他们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就在他们停下来吃雪的时候,忽然有人喊道:“城墙我看到城墙了老天爷啊我看到城墙了我们到了”·寡妇怔住了,她一动不动的站着,像雪地里的一块冰雕,她慌乱的去抱光棍背后背着的儿子,她掀开那层薄薄的皮毛,她伸手去摸儿子的脸,去感受儿子的鼻息。
还活着··寡妇张开嘴,她只能发出类似喘气的哭声,她抱着儿子蹲下去,不停的吸气,她快喘不过气来了,光棍把他们娘俩抱住,已经有不少人发足狂奔,用自己最后的力气奔向城墙。
活下去的念头从没像现在一样清晰过··光棍再次背起男孩,和寡妇互相搀扶着走向城墙··但是还没走到城墙下,他们就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在城墙外,有一座规模不算小的外城,这里有不少人在街上行走,他们穿着厚实的衣裳,因为寒冷脸蛋微红,但是都带着笑,有不少人正摆着摊卖东西。
还有卖熟食的铺子,他们能闻到面香,有人在卖面条··也有人在卖黄面馍馍··那是食物的香味,不是树皮,也不是草根,不是没什么肉的虫子,是实实在在的粮食,能填饱肚子,让人感到幸福的食物。
外城的地上没有积雪,他们看到人们把雪铲到木板车上,然后拉倒一边去煮成热水,很多人都去取水··光棍和寡妇站在同乡中间,他们害怕这些人不收他们,赶他们走,可哪怕害怕,他们也不会离开。
“周管事这里有逃难的过来了”有小贩大喊道··坐在路边烤火的管事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围巾围在脖子上,搓着手走出小摊的屋子。
流民们也是普通百姓,他们怕官,听到管事两个字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如临大敌··周管事先数了人数,然后用本子记下来,先写日期,再写人数,然后冲旁边的人说:“给他们热水,领到屋子里去,再去买点馍馍来。”
旁边的人领命下去,周管事冲流民们说:“跟我来·”·流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他们不敢说话,束手束脚的跟着周管事走··周管事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小屋里,里面燃着碳火,和外头的寒冷不同,里头温暖的像是春天,流民们冻得僵硬的身体得以舒展,麻木的皮肤似乎终于苏醒了。
周管事指着屋内的长凳说:“坐·”·这些人才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的坐下去··周管事:“一个个的报名字,还有你们是从哪儿过来的,一路上路过了哪些地方,哪里比较安全,哪里比较危险,越详细越好。”
流民们纷纷报了自己的名字,周管事记在本子上,然后开始记他们的家乡,还有路过的地方··周管事记的时候,被派去买馍馍的人回来了,把馍馍和热水分发给流民。
流民们狼吞虎咽的吃着馍馍,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埋头苦吃,直到把一人分到的三个馍馍吃光,喝完了一碗热水,才重新抬起头来··馍馍是温热的,做的很好,很软,适合下咽,他们甚至都没有咀嚼。
周管事又开始给他们每一个量身高,看牙齿和记录他们比较明显的特征,然后一人发了一个小木牌:“这个你们收好,以后买房和做工都需要这个,如果磨损了就过来换。”
他详细的说了要去哪儿报名做工,报名做工后会被分配房子,不过不是不收钱的,以后得从他们的工钱里扣··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周管事问他们:“还有什么问题吗”·所有人都是一脸恍惚被带走的,管事的说了,他们先去报名,然后就能分到房子,可以休息三天再去上工,这三天会给他们提供食物和热水,上工之后也会提前预支一个月的薪水用以日常生活。
报名登记的时候,光棍说寡妇是他妻子,男孩是他儿子··相处的时间久了,男孩也早就把他喊成爹了··他们三分到了一间小屋,一张帘子把房间和堂屋分隔开,对三口之家来说已经足够了。
而单身一人的人只能跟别人一起挤宿舍··在高邮待了七天以后,他们这些人已经融入这里了,官老爷从不会要他们孝敬,没事也不会来找他们,邻居们都很友好,也没人看不起他们。
寡妇现在每天都和邻居们一起浆洗衣服,在一个暖和的大房子里,里头全是热水不会冻手冻脚,也不会生冻疮,孩子则放在托儿所里,那里有专人看孩子,还会教孩子们一些简单的识数,她们都很放心。
“用这个洗·”旁边的人对寡妇说,“这个洗的干净·”·她让寡妇去提草木灰,兑水以后能把衣物洗得很干净··寡妇冲对方感激的笑了笑。
休息的时候,女人们会拿出针线来缝补自家的衣裳··寡妇轻声问:“你们都来了多久了”·女人们七嘴八舌的回答··“外城都是外来人呢,我来了半年了,以前在内城,后来南菩萨说外城要人,我跟我家的就出来了。”
“我也是”·寡妇奇怪道:“内城不是更好吗”·女人们笑了:“内城挤呢”·寡妇又说:“可是内城有城墙啊……”·外城没有城墙,要是有危险怎么办·女人们又说:“每晚都有人巡逻,军营也在外头,要是真有事,当兵的马上就能出来,安全着呢”·寡妇终于放心了。
女人们开始问她是怎么逃到高邮的··寡妇说:“我老家,村长被流匪杀死了,我们怕朝廷派人来,只能逃,家里也没有余粮了,再待下去,还是得死·”·女人们一阵唏嘘。
不是迫不得已,谁愿意远离家乡,长途跋涉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讨生活·女人们开始安慰她··“来到这儿就好了,上头的大人们从不找我们麻烦,也不找我们要孝敬。”
“只要肯干,就能找着活,我们女人也能有私产呢勤快一些,饿不死的”·“对,我们洗衣局待遇挺好的,逢年过节还能分到肉。”
“想要什么能自己去买·”·“我们送孩子去托儿所都不收钱的·”·安慰过后,女人们又教育她:·“南菩萨是活神仙,你不能做对不起南菩萨的事。”
“否则老天爷会惩罚你的·”·寡妇在洗衣局里工作了七天,就被洗了七天脑,成为了一名忠实的信徒··光棍也是一样,连孩子都是。
他们一家三口甚至存钱去买了一尊神像,神像就是南菩萨··雕刻的不算精细,但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他们见过的最好的神像了··林渊不仅是他们的统治者,还是他们的精神领袖。
每一个到高邮的流民都会经历这样的洗礼··如果用现代的话来说,这就是个人崇拜··除了林渊以外,他们不认同任何领导者··林渊说的话就是真理,就是神谕。
知道这些的林渊心情非常复杂,他以为这种现象和人们的狂热追逐会随着时间慢慢减退,可现在看来,真是一点减退的迹象都没有,反而越发蓬勃旺盛··宋石昭却认为这是一个好兆头。
“东家,明年开春,时机就到了·”宋石昭十分兴奋,他近来越发充满信心,认为照着这个势头下去,谋取天下都只是时间问题,虽然红巾军发展的很快,可是现在论规模和人心来说都比不上他们。
看看那些几乎跨越大半疆土赶赴高邮的人,这难道不正代表着民心吗·林渊冲宋石昭说:“刘基和宋濂还有罗贯中,这三人有回信吗”·宋石昭连忙说:“宋濂和罗贯中已经差人来信,正在赶来的路上,刘基那边……”·林渊叹了口气:“看来还不是时候。”
刘基的心气比宋濂和罗贯中更高,林渊也明白··宋石昭悄声:“要不然我派人把他绑过来”·林渊笑了:“你以为那么好绑再者说了,强迫和真心,哪一样更有用,你心里明白。”
宋石昭叹了口气··“军需准备的如何了”林渊招来杨子安,杨子安这段时间就惯着军需储备··包括炸药,攻城器,投石机和刀枪剑戟这些武器,以及盔甲。
他们现在还没办法把所有盔甲都换成铁质的,但是林渊叫人做了一批头盔,如果对方的武器比较钝,攻击身体可能不会致命,但是攻击头部就说不定了··头盔能够保住一些人的命。
杨子安坐到一边,他很累,好几天没睡一次好觉,只能喝一口浓茶来保持精神的清醒,他冲林渊说:“足够了,粮草能够支撑两年,武器都叫人重新打磨,不说吹毛求疵,但也足够锋利,炸药这几天正在赶工,女人们也好几天没合眼了。”
林渊点头:“这段时间辛苦了·”·杨子安摇头:“没你辛苦,你看你的眼睛·”·林渊摸了摸自己的眼袋,他最近熬得眼袋都出来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有时候林渊都觉得古时候的皇帝真是可怜,白天忙得跟狗一样,晚上又要去找后妃,在前头被臣子嫖,回去被妃子睡,大概他们自己还挺开心的。
有时候做昏君比做明君开心··昏君能享受快乐··明君要带给别人快乐··林渊靠在椅子上,却不敢闭眼睛,怕自己一闭眼睛就想睡觉··“忙过这段时间就好了,明年一鼓作气。”
林渊朝杨子安笑··杨子安呼出一口长气··“新来了四百多个流民,都安置在外城了·”宋石昭说道··林渊点头:“最近有多少犯人”·作女干犯科的人还是有的,现在都在劳里。
宋石昭:“一千多人·”·林渊:“都拉出去建城墙·”·宋石昭点头:“人有点少·”·林渊:“也能招人,建城墙的待遇给高一些,总有人会去的。”
城墙必须要有,不然外城就会成为香馍馍··——·和泰州高邮相比,常熟的冬天就不怎么好过了,有钱人一样能烧炭,餐餐有肉,可普通百姓干再多的活,也只能维持生计,安老四穿着绫罗绸缎,假装成商人,用粮食敲开了知州的大门,知府名叫苏赫巴鲁,是个蒙古人,他看到安老四带来的粮食以后,就连忙叫仆从把安老四带到了自己面前。
安老四假装自己是从杭州过来的商人,除了粮食以外,还带着精美的金银器跟玉石··他的身边还带着一个美姬,这美姬就是添香,不过现在添香跟安老四是搭档关系,两人并没有像之前一样有肉体关系。
添香负责跟女眷们打交道,从她们的嘴里套话,不过因为是美姬,所以她能接触到的都是妾,而不是主母··不过比起主母,妾们知道的消息反而更多··因为老爷们不会带着自己的妻子出席某些场合,而妾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并且大部分妾都没受过什么教育,她们也不知道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添香稍微一套话,她们就把自己知道的都透露了··反而是安老四这边,老爷们的嘴都不好撬,旁敲侧击之下,有用的信息都不多。
两人半夜在屋子里对消息,安老四会写字,由安老四来写信相传··他手里还有一本书,这本书上不同的文字对应着特殊的符号,他需要用符号来写信,这样能保证就算信件被截获了,也不会走漏什么消息。
发现不对,把手里这本书烧了就行··添香把一整天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安老四,安老四写完信之后交给随从,才对添香说:“南菩萨派你来的时候没说什么”·添香喝着茶:“南菩萨叫我好好看着你,免得你干出什么坏事来。”
安老四干笑了两声··他又问:“好歹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对我说话能不能稍微客气一些”·添香撇嘴:“客气什么”·安老四小声说:“要不然,你给我当妾”·添香瞪大眼睛:“你想得倒美,我看你是癞蛤蟆坐风筝,不晓得自己几斤几两了”·安老四连忙说:“玩笑,玩笑而已,你也不要较真。”
添香“哼”了一声:“南菩萨叫你打听的是你都打听好了吗”·安老四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愁色:“那些人的嘴太紧了。”
添香:“没用的男人·”·添香眼珠子一转:“下回你带我一起去·”·安老四奇道:“带你干什么”·添香:“男人嘛,床上才好撬开嘴。”
“姑奶奶,您就别给我添乱了·”安老四无奈道,“这要是被南菩萨知道了,得扒掉我一层皮·”·再说了,要是被添香套出来了,他不就被比到泥里去了·他连个女人都不如·在大人物身上掏不出话,安老四只能把精力放在下头的小吏身上。
和有钱的大人物们不同,小吏们的月饷并不多,他们只能靠在百姓身上搜刮钱财来维持自己的体面和生活,带百姓现在都穷成这样了,他们想搜刮也搜刮不了多少,要是死的人多了,他们还是要负责任的,所以安老四用钱砸他们的时候倒是简单。
不过他们知道的也不多,至少机密一些的信息问不出来··可兵器库和粮仓的位子他们很清楚,只是兵力分配的不清楚··除此以外,最大的收获是他们跟常熟的同知牵上了线。
跟知州不同,这个同知是汉人,名叫蒋正,二十五六,是个难得一见的能坐到这个位子上的年轻人,年轻人的警惕心没有那么强,他知道自己手下的小吏收了安老四的好处之后就叫人把安老四叫到了自己面前。
安老四对付苏赫巴鲁或许还有点困难,但对付这样一个把对利益渴望写在脸上的同知,那可就简单多了,他拿了一套纯金的茶具,又拿了一套假玉石打造的首饰前去拜访。
蒋正看到那套纯金茶具的时候就有些移不开目光了··同知只是从六品,常熟是中州,所以常熟的知州是正五品,元朝的行政划分和地方官员的品级,都是按照上州,中州,下州来分的。
现在的常熟,知州苏赫巴鲁过着常人想都想不到的好日子,跟在他身边的蒋正自然也看在眼里,起贪念和奢念都很正常··“安兄果然厉害·”蒋正把安老四送他的那套玉石首饰给了蒋母,自己收下了那套金制茶具,他收到这礼物以后,喝茶再也没用过别的茶具。
安老四奉承道:“都说英雄出少年,我看蒋同知才是少年俊杰·”·蒋正笑道:“若是我早知道跟安兄如此投缘,必一早把你请来·”·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两人聊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蒋正先忍不住了,问道:“安兄出手如此大方,不知做的是什么生意。”
安老四眼睛一亮:“怎么蒋同知也有兴趣我做的生意简单,同知要是能再常熟跟我行个方便,我们……”·蒋正也没有轻易松口,只是问:“知州大人没跟你提过”·安老四:“知州大人这般忙碌,怎看得上我这小本买卖。”
苏赫巴鲁比蒋正聪明,没从这上面上钩,再者说了,只要安老四过来做生意,必然少不了给他的孝敬,何必去给自己平添麻烦·蒋正和苏赫巴鲁不同,他不像苏赫巴鲁那么有权力,想要更多的钱,当然不可能直接找安老四要孝敬。
就算要了,能比苏赫巴鲁拿到的更多吗·安老四说:“我做的是贵人们的买卖,总有些贵人如今日子不好过,变卖家产,我低价一收,转头就……”·蒋正笑了:“高价卖出去,可那些人不知道自己贱卖”·安老四冲蒋正眨眼:“同知不知,安某在外头也有些脸面,他们不卖也得卖。”
蒋正终于动容了:“安兄细细与我分辨,好叫我也长长见识·”·安老四嘴角含笑··鱼儿上钩了··第59章 059·清晨路间, 一辆马车颠簸而过,往日茂密的树林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路边的积雪经过车轮碾压, 化作污水, 露出泥泞的土地, 马车上的人收拢着棉衣的袖子, 靠在车边休憩, 他三十许人,面白无须, 身体单薄, 手无缚鸡之力, 一旁坐着的小厮将水囊递给他,里头的热水早凉, 还余些许残温。
·罗本喝了口水, 问小厮:“行路艰难,可曾见附近有人家”·小厮摇头:“一路走来的村庄, 大多都荒废了·”·百姓出逃, 罗本叹了口气。
他有志图王,奈何如今方国珍降元,刘福通龟缩, 红巾军反声四起,却大多不成气候,虽举着复宋大旗,却各自为政, 犹如一盘散沙··他得到高邮礼聘之书后思虑再三,终究敌不过内心的渴求,最终选择投奔高邮。
罗本有鲲鹏之志,然而却没有一展所长之地··小厮问道:“公子何故忧愁”·罗本:“林渊此人,我琢磨不透·”·这个人占据了泰州高邮,这两地分明是重地,却不见朝廷派兵讨伐,此人一面安抚百姓,收揽人心,一面又与朝廷虚以委蛇,这样的人,他图谋的难道是那一亩三分地·可又不见他有称王之举,百姓们也只赞他宽宥仁慈。
这人若有雄心壮志,他罗本便能一展所长,只望此人不是徒有其名,鼠目寸光之辈··马夫长吁一声,勒紧缰绳,马儿停步,马车停在正在修建的外城城墙外,他正待找寻守门看卫,就见有穿着橙色马甲的人走过来,那人站在马车旁问:“你们是来干什么的投奔的还是寻亲的带了什么东西可有什么凭证”·小厮钻出马车,踩下地之后朝此人做礼,然后才说:“应聘而来,此乃聘书。”
说着便把林渊写就的聘书递过去··橙色马甲的小官连忙说:“还请跟鄙人来,已为罗大人置办了屋子,南菩萨早先就吩咐过,罗大人乃是他心爱之人,必要小心招待。”
古人从来都肉麻,林渊近来也越来越肉麻了··想想,把心腹爱卿叫卿卿,君臣还都挺高兴,说个心爱也没什么··马车里的罗本也听见了,他不禁愕然,毕竟他也知道自己没什么建树,他七岁读书,十四岁母亲身亡后便随父经商,然而对经商实在没什么兴趣,遂去慈溪随赵宝丰学习,他便是在当地有什么名声,哪里能传到高邮来·南菩萨竟还心爱他·罗本一阵恍惚,又难以抑制的生起了一股豪情壮志。
进城的一路,罗本都掀开马车窗布看着街边,与他一路走来所见破败荒凉不同,高邮百姓安居乐业,小摊贩在街边叫卖,街头甚至有不少女子随意走动,带刀衙役走在街头,却不见众人退避三舍,也不见衙役们喝骂摊贩伸手要钱。
罗本高声问领路之人:“凡请这位大人解疑,这些女子为何……”·前方领路之人答道:“罗大人有所不知,这都是南菩萨定的规矩,天下兴亡,人人有责,怎能因男女区分”·“若是重担只交托于男子,女子只管生育子女,如今又哪里有那么多男子”·领路人笑道:“大多男子皆从军去也,女子若不耕种,不出门挣钱,高邮百姓难不成都待在屋里自生自灭。”
罗本一愣:“女子体弱,怎能叫她们如此……”·领路人:“大人不知,她们自得其乐呢,以往女子没有私产,南菩萨怜惜她们,恐她们受人磋磨,如今她们靠着制衣做饭便能挣钱,哪个不肯呢就是不靠这个挣钱,在家里还不是干一样的活”·罗本惊愕:“她们的父母兄弟竟不曾阻拦”·叫家里的女子都出去做工,这脸可都丢尽了。
领路人:“他们阻拦什么一家人都出去做工,当娘的去洗衣局,当爹的找个活干,无论是开荒下地,或是做做杂工都能找到活,兄弟们也一样,女儿能去制衣,或是当个厨上娘子,挣得不比以前多别个都是虚的,拿到手里的钱才是实的。”
“现如今叫她们回去,怕是没一个肯的·”·以前的寡妇没了丈夫,要受人指指点点不必说了,若是改嫁,便更不敢出门··但不改嫁就没了活路,如今寡妇们能选择去做活,挣得钱也够自己嚼用,还不怕被娘家兄弟强夺过去,若是干得好的挣得多,求娶的人便能排出一个长队。
更何况人是群居动物,有从众心理,一百个人中有六十个干同样的事,剩下的四十个最后也会去干,甚至不会思索这样干对不对,所以林渊推行女子上工的时候先强迫- xing -的叫流民中的女人们去干活,等这些女人干得时间长了,自然有家里不富裕的出来找工。
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慢慢就成了气候··等大多数女人都开始干活了,小部分的女人也会因为从众心理走出来··罗本眼睛微闭,不知在想什么。
罗本又问:“这些衙役为何总是巡查”·领路人:“我们管那叫巡逻,专管滋事斗殴,小偷小摸,若是外地人来,还能找他们问路,若是有摊贩欺瞒客人,也归他们管,您若是有事,也能叫他们。”
罗本还是头回见到这样的差役··“这路上为何还有奇怪的线”罗本看见马车旁边的红线··领路人:“这红线两边是人行道,里头就是车行。”
罗本点头:“这倒是方便规矩·”·罗本的马车停在一栋宅子前,这宅子两进两出,不算太大,不过也不能算小了,而且一看便知道有打扫过了,屋里的家具物什一应俱全,干净整洁,确实能表现林渊对他的重视。
领路人又说:“您稍作休整,鄙人就在外头候着·”·终于能歇脚了,罗本叫小厮烧了一壶热水,终于喝上了热茶··他也换了身衣裳,重新收拾了仪表,总算觉得气爽了些。
待得正午过后,外头的领路人才喊道:“大人,接您的马车来了·”·罗本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的走出大门,上了马车··林渊此时也正在书房里等着罗本,也就是罗贯中的到来,罗贯中比宋濂到的早,可想而知他出发的早,也说明罗贯中现在的心情会比宋濂更激动。
毕竟比起宋濂,罗贯中还没什么名声呢··等见到罗贯中的时候,林渊的眼睛就亮了,他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语气温和,眼神缠绵的看着罗贯中:“先生终于来了,我已等候多日。”
罗贯中没想到林渊会是这副模样,这分明还是少年人的早上,嘴角带笑,气质温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富家公子··“本接公子之书后便日夜思念公子。”
罗贯中也真心实意的说着肉麻话··两人四手交握,相携而行··林渊:“先生请坐·”·罗贯中坐到椅子上,林渊的书房很大,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议事的地方。
罗贯中就座后才发现,屋里坐着的不止他一人··林渊介绍道:“此乃商户主管,宋主管·”·罗贯中与宋石昭见礼··林渊又介绍:“此乃我义兄,三营营长兼任粮使,杨营长。”
罗贯中又与杨子安见礼··人介绍完了以后,宋石昭和杨子安就非常有眼色的退下了,他们虽然不知道罗贯中有什么本事,可能叫林渊这般重视的人,他们可不能给什么下马威。
待他们两人离开后,林渊才冲罗贯中笑道:“先生一路走来,不知有没有遇上什么麻烦”·罗贯中:“路上见农人无田,村妇无依,稚子无食,老弱病残皆无处安身,与他们相比,鄙人又能遇上什么麻烦百姓之苦,叫鄙人寝食难安。”
林渊也叹了口气:“我力有不逮,如今只能偏安一隅,先生怜民之心,倒叫我惭愧了·”·罗贯中忙道:“您何苦自责,如今泰州高邮,名誉江南,无数百姓真心爱戴,天下之大,英雄豪杰辈出,却不曾有谁同您一般,将百姓放在心上。”
林渊摆手,掩面长叹:“可惜渊孤掌难鸣,可用之人甚少啊·”·罗贯中:“鄙人愿为您驱使·”·林渊连忙站起来,朝罗贯中郑重的行了一礼:“能得先生,乃渊之幸,也是百姓之幸啊”·罗贯中也被林渊说得激动万分。
两人携手言欢,罗贯中熟读诗书,通晓历史,谈话间尽显其风趣幽默··林渊留他用饭,夜里都秉烛夜谈,抵足而眠··是十分符合时代的礼贤下士,求贤若渴的姿态。
历史上罗贯中助张士诚击退朱元璋的军队,林渊也准备人尽其用,叫他去做军师,到时候攻打常熟,也看看他的本事,反正还有朱元璋杨子安他们一起,也不怕到时候坏事。
安老四传回来的消息都很细致,连常熟官员中的派别和矛盾都记得清楚,甚至还拉了常熟同知上贼船··攻打常熟的计划提上日程,迫在眉睫了··——·蒋正最近的日子十分好过,自从他跟安老四接上头后,金银珠宝便如流水一般流入他的府中,女眷们穿的是细腻光滑好似晚霞般美丽的丝绸,与这丝绸相比,以往的布匹甚至比不上农人的粗布葛衣,无数精美至极的器物摆放在宅子里,而他却并不需要多费什么心思,只用给安老四行个方便。
以前他还得忧心下头人的孝敬,如今就算没了那些人的孝敬,他也能过上奢靡的日子··安老四还给他搜刮美人,环肥燕瘦,应有尽有,他毕竟年轻气盛,于女色几无抵抗之力,日日缠绵床榻,有时候甚至一夜连御五女。
他若因床事虚弱,安老四还会给他不伤身的丹药,叫他重展雄风,在床上叫美人们哀声求饶··金钱与美女他都有了,就算是皇帝,也不一定有他的日子好过··可他的权欲也越发膨胀,竟然在安老四的教唆下开始插手军中粮草,这原不归他管,他却能拿钱打通。
他还不停的给苏赫巴鲁进献美人··在常熟,他的地位也变得越来越高,下头的人指望着他给的好处,自然表面忠心··上头的苏赫巴鲁拿了好处,也睁只眼闭只眼。
这叫蒋正心猿意马,生出了原本不该有的心思··安老四坐在蒋正下手,厅堂里舞女正和乐起舞,她们动作飘然如仙,腰肢柔韧袅娜,眉宇间带着春情,弯腰下拜,叫人目不转睛。
“还是蒋同知知道享受·”安老四叹气道,“不像安某,虽挣得家财,却总是四处奔走,还不如家里的仆从享受·”·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蒋正也有些自得。
安老四忙成这样,却连坐下来歇口气的时间都难寻··哪里像他,悠然自得,坐着就能拿到钱,要什么有什么··蒋正也笑:“安兄乃少见之才,但说起这个,却不如我了。”
安老四忙说:“哎,我是天生的劳碌命,生来注定要奔走,若能投效同知……”·蒋正瞪大眼睛,脸一板:“安兄噤声可知你说什么”·安老四连忙跪下,但抬头却一脸坚定地说:“大人若安某不识大人,绝起不了这样心思”·安老四膝行几步:“我见大人,是上天指引大人在常熟不仅有人望,还手握重权大人”·蒋正在一开始的惊愕之后很快平静下来,他坐在椅子上,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过了半响才说:“安兄,慎言,此话勿需再讲也不能叫第三人知道”·安老四:“大人,您以真心待人,知州大人可曾真心待您”·安老四极力劝说:“大人不值啊”·蒋正终于忍不住掩面道:“安兄,只有你知道我的苦楚,可若是依你所言,我这身家- xing -命可还有保全的机会开弓可就没有回头路了”·安老四知道机会来了,连忙情真意切地说:“方国珍反了朝廷,朝廷以治中相赠,大人大才,哪里只得区区一个治中大人,天下烽烟四起,朝廷顾此失彼,此乃运气,正是大人您的运气啊您是上天所选之人,何必妄自菲薄,瞻前顾后”·蒋正摆手:“我要想想,我得好好想想……”·安老四也没有步步紧逼,只说:“大人若有意,鄙人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大人若有所托,万死不辞便是刀山火海,安某也去得”·这席话叫蒋正不得不动容,他连忙走下台阶,拉住安老四的手:“安兄,你待我之心,我明白,若有一日,定与你同享富贵”·安老四憋出眼泪,痛哭道:“鄙人待大人之心,日月可鉴如有虚言,便叫我天打雷劈”·两人对视,都觉得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安老四从这以后每天登门,他出谋划策,帮蒋正笼络小吏,小吏们看似不起眼,但他们才是百姓的衣食父母,上头的大官们只管大事,可小吏们却关系民生,他们串联起来,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更何况现在小吏们的日子也不好过,从下头的百姓身上捞不到油水,上面的大人物也不在意他们,只要蒋正稍微给些好处,他们自然就俯首了,安老四再教蒋正如何把他们引上贼船,等他们发现时,就已经成了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只能跟着蒋正。
·蒋正也发现了好处··以前他说什么,几乎没人当回事,现如今就不同了,他要干什么,只需要传个口令下去,多的是人要帮他办··这助长了他的权欲。
慢慢的,他连苏赫巴鲁也不看在眼里··不过一个莽汉罢了,他自觉自己比苏赫巴鲁更厉害,更得人心··权欲越盛,他的渴求就更多··他最开始希望所有人都尊敬他。
然后希望所有人都听他的话··现在他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听他的话··开春过后,安老四觉得时机到了,便直言道:“大人,时机到了·”·蒋正:“安兄,你我细细道来。”
方国珍一个反贼都能压在他头上,他怎么可能甘心一辈子做一个同知,脑袋上压着一个自己看不起的苏赫巴鲁·他要拿下常熟,他要称王·他要百姓跪伏在他脚下,他要完成一个男人的至高追求·安老四把蒋正要发动的日子传递给了林渊。
林渊看到安老四的信,整个人大为震动,他以为安老四只能让常熟内部乱一乱,没想到安老四直接把朝廷命官给策反了……·这是什么样的煽动力啊··就连宋石昭都咋舌道:“此人……心机颇深,用处不小。”
罗贯中则说:“到时候我们举兵前去,常熟内耗,我们趁机拿下,代价最小·”·林渊拿出常熟地图,分别指向三处:“此乃粮库,此乃兵库,此乃军营,这三处看守最严。”
罗贯中笑道:“声东击西·”·林渊点头:“对·”·罗贯中也上手说道:“派人前往粮库,目标却在兵库,倒是三路领兵,常熟兵力不过万余,百姓出逃之时,便是我们的机会。”
林渊冲罗贯中笑:“便托付先生了·”·罗贯中一惊··林渊:“倒忘了说,此次攻打常熟,先生任军师·”·罗贯中未曾想到自己刚来一个多月就受此重用,回神之后连忙说:“拿不下常熟,下官提头来见”·他适应身份很快,没有官职的时候自称鄙人,有了官职就成了下官。
他雄心壮志,终于有用武之地了··——·至正十二年四月,春,大地复苏,枯树抽芽··蒋正站在庭院内,让家伎为自己穿上盔甲,他是个文臣,不过是想过一把穿盔甲的瘾,今天是个大日子,成了,他前途无量,输了,他失去一切,可蒋正觉得自己绝不可能输。
他认为自己得尽小民之心,下面的小吏皆依附于他,就连军中将领,也受他恩惠··他给他们好处,他们自认对他忠心··蒋正朝身边的人说:“都准备好了”·那人穿着短打,一身精壮肌肉:“回同知的话,都准备好了。”
蒋正笑道:“知州大人呢”·那人:“还在城外打猎·”·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蒋正哼了一声:“粗莽之人。”
“叫人关城门,待苏赫巴鲁回来,就在城外围杀不可放过一个”·苏赫巴鲁带出去的全是身边的人,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汉人,都是苏赫巴鲁的心腹,蒋正是准备拿下常熟以后就先封锁整个城,不叫人走漏消息。
拖到朝廷出兵去攻打别的反贼,再自立为王··他甚至都已经封好了左右宰相··这还是安老四教他的,用虚职去笼络一些人,等真到了那时候,他到底要不要封,还不是看他吗·苏赫巴鲁此时正带人回城,春季围猎,这本来就是他的习惯,年年如此,打来的猎物会与手下心腹分食,那时候城门口的士兵守卫都会来迎接,夸赞他是蒙古勇士。
可是今天,他从围猎之地回来,却看见城门紧闭,他骑着马,马烦躁的原地踱步,苏赫巴鲁生就一副凶相,大喊道:“人呢给我开城门”·这话落音,开门的士兵没见到,城墙的小门内却涌出不少手持兵器的士兵,城墙上也有弓箭手冒头搭箭。
苏赫巴鲁瞪大眼睛:“你们想造反”·城墙上,穿着一身金子打造的盔甲,蒋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苏赫巴鲁一行两百余人,高喊道:“元朝大势已去,你若从我,跪地求饶便饶你不死,你若不从,那本官就只能送你上路了”·“我苏赫巴鲁绝不向你等小人屈膝”苏赫巴鲁咬牙,举起手中的重剑,“我来取你狗命”·蒋正脸色一变,大喊道:“放箭”·弓箭手齐齐放箭。
苏赫巴鲁重剑一甩,失去力道的箭落了一地··他身边的也都是骁勇善战的蒙古人,箭雨之中,被击中的寥寥无几··倒是马匹避闪不及,有人滚落马背,巨大的冲力叫他们瞬间断腿骨折。
放箭结束后,两旁的士兵举着武器徒步冲来··两边厮杀成一片,苏赫巴鲁只穿着打猎的布衣,并没有穿盔甲,身上也带了伤,鲜血染红了他的眼睛··“蒋正你无耻小人”苏赫巴鲁剑指城墙,“来日,我必叫你死无葬身之地”·说完便对亲信们喊道:“撤”·蒋正大喊:“追上他们一个人头赏一两金”·“谁砍下苏赫巴鲁的头,我便封谁做将军”·第60章 060·蒋家是常熟当地的大家族, 几乎世代都待在这儿,元军入驻, 他们是跪的最快的那一拨, 也捞到了同知这个职位, 一代代的传下去, 比起朝廷派来的知州, 他们才是常熟的土皇帝, 或许没人知道知州叫苏赫巴鲁,但是一定知道这一任的同知叫蒋正。
数百年的家族, 庞大的像一个怪物, 姻亲遍布整个常熟, 稍微有脸面的人家,大多数家里都有姓蒋的女眷, 生下孩子以后继续跟蒋家联姻, 下一代的身上就会有一半流着蒋家的血。
这样的蒋正作为继任的同知,他的计划一旦得到家族的支持, 号召力是非常强大的··他们都想赌一把, 赌赢了,蒋家就不用困守常熟,赌输了, 大不了再次接受朝廷的劝降,如今朝廷想做仁爱之师,在他们没有真正举起反旗,称王或者称帝之前, 朝廷并不会跟他们完全撕破脸。
整个家族倾巢而出,常熟的小吏和底层官员们,大多数都跟蒋家有或多或少的关系,蒋正说服了家族以后,他们自然依旧成了蒋正这边的人··蒋正现在坐在院子里,他看着一名小将把苏赫巴鲁的人头放到自己面前的桌子上,蒋正捂着嘴,忍住想吐的欲望。
他不是没杀过人,虽然不是亲手杀的,但是还是头一次看到血淋淋的场面··要么是勒死,要么是打板子打死,就没有斩首了··“把他的头扔出去。”
蒋正眉头紧皱,连手边的茶都喝不下了··安老四从外头赶过来,几乎是一路小跑来到蒋正面前,桌子收拾干净以后,蒋正终于压下了恶心感,冲安老四笑道:“安兄,果然如我们所料,这苏赫巴鲁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蒋正自得地说:“枉我做了这么多布置·”·安老四自然又要拍一顿马屁··蒋正并不是聪明人,他毕竟年轻,经验有限,有年轻人身上可能有的所有毛病。
自视甚高,粗心大意,爱听奉承··但他有一个能让他犯错误的家族··大家族中总有智者··蒋正脸色一变,对手下的人说:“把他绑起来。”
安老四瞪大眼睛,他知道自己现在跑不掉,只能乖乖束手就擒,他被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蒋正坐在他对面··“安兄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很蠢”蒋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安老四则是笑:“蒋同知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蒋正怒极,他拍案而起,摔碎了手边的茶杯··“别说这些狗娘养的话”蒋正暴躁的在原地踱步,“我知道你们怎么看我的”·蒋正一把拽住安老四的衣领:“是谁派你来的”·安老四一脸恐惧地说:“同知,我是个商人,自然是为了钱。”
蒋正冷笑一声:“差点就被你骗过去了,要不是我……”·他没把话说全··安老四低着头,他知道他现在想逃无异于是痴人说梦,只能祈盼着林渊他们能尽快打进常熟,在此之前,只要他咬死不说出指使自己的人,蒋正就不会杀了他。
这不仅仅是在保护林渊的计划,也是在保护他自己··“你会开口的·”蒋正重新坐回去,他看上去平静了很多··他问道:“本官已经能猜到你是谁派来的。”
“是……”蒋正刚要说出他猜测的人,安老四忽然高声说,“既然同知已经猜出来了,那我也就不瞒您了,我这次过来,就是奉治中之命,来劝同知共襄盛举”·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蒋正眉头一皱,显然这跟他猜测的完全不同:“方国珍”·“他不是在徽州吗”蒋正明显不信。
安老四毕竟曾经是方国珍的人,对徽州的事了解的很清楚,虽然他不是方国珍的心腹,可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却能不假思索的说出来··蒋正发现安老四说的找不到一丝破绽,半信半疑。
就在安老四满脑门汗,不知道再胡扯些什么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了巨响,安老四甚至有种地都在颤动的感觉··蒋正也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他高喊道:“外面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蒋正宅子里的人乱作一团,等了接近有一刻钟的时间才有人来报。
“大人外头有人攻城他们有投石机”·投石机·这玩意所有人都听过,也知道有人用过,但这是非常巨大的工具,根本不能长途跋涉的携带,没有那么大的木板车放得下,除非就地取材,那就需要双方对峙很长一段时间。
难道这些人早就已经在城外了·不可能啊他两天前才派人追击过苏赫巴鲁,如果附近真的有人扎寨,那么多人和兵力,他们不可能毫无察觉。
蒋正看着安老四,咬牙切齿地说:“是谁”·到了这个地步,安老四可以不用瞒了:“高邮·”·蒋正举起拳头,似乎想挥到安老四脸上,安老四笑着说:“同知,劝您动手前再仔细想想,如今兵临城下,我在您手上,或许城破的时候您还能保全- xing -命,您要是杀了我,或者让我受了伤,那您到时候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蒋正:“你以为我会信你”·外头又开始有巨石投入,蒋正扶住桌子,安老四连着椅子一起倒在了地上,他看起来还挺得意:“您要是再发现的早些,说不定今日的形势就逆转了。”
蒋正:“高邮那装神弄鬼的家伙不是说仁慈的很吗用投石机我常熟的百姓就不是百姓了”·“大人。”
安老四高声说,“您对我说这话没用”·“南菩萨治下的百姓才是他的百姓,等他拿下了常熟,自然会爱民如子·”·蒋正大笑:“爱民如子”·安老四:“您不信我最开始也不信。”
“同知大人,咱们且看着·”·——·罗贯中此时正在搭好的帐篷里,陈设简陋,能有一张桌子就算不错的了··投石机是一共带来了三台,木匠们按照林渊的要求想尽办法在拆卸后让组装变得容易,如今一台投石机只需要十个大汉组装,耗时也只要三个时辰,也就是六个小时。
虽然看上去还是挺需要时间,但是比起原本的时间节省了一大半··有时候效率也很重要··罗贯中虽然看了不少兵书,自认也对投石机了解颇多,却也是头一次看到真正的投石机,仿佛三个顶天立地的庞然大物,他摊开常熟的舆图,与朱元璋他们商议。
这一次林渊并没有跟着一起来··这倒是让罗贯中在松一口气的时候又有些失望··虽然这样不会太紧张,可又遗憾于林渊无法亲眼看到取胜的场景··“光是这些石头,都得叫他吓个半死。”
刀哥一拍大腿,十分自得的说,“我都没见过这阵势,比那炸药还要厉害些·”·巨石花费了不少人力,只能就地取材,他们昨天夜里安营扎寨,连夜寻找巨石,还要想办法运回来,花了许多时间。
但取得的效果也是惊人的··现在常熟乱成一锅粥,城墙也摇摇欲坠,除了巨石以外,还有不少散石,投掷出去也能造成一定范围内的骚乱··罗贯中与他们商量以后,朱元璋、陈柏安和李从戎各带一队人马出去。
·如今高邮的兵们已经改头换面,商人的到来带来了更好的生活,也带来了更多的钱和军用装备——他们总有自己的路子和手段··这些林家军戴着头盔。
而最令人咋舌的是,林渊终于培养出了一队骑兵··养一支骑兵的钱都足够养三支步兵了··马匹的消耗非常大··但骑兵的作战能力也对得起这些开销。
蒙古人就是靠骑兵打下的江山,甚至远征欧洲,成为了著名的上帝之鞭··标准的知道怎么打天下,不知道怎么坐天下··就如同李自成,不过李自成更倒霉,就当了四十二天的皇帝。
民间还有非常迷信的流言··说那时候有一句老话,叫“顿顿吃肉,天天过年·”·百姓们一年只吃得上一顿肉··算命的告诉李自成,他能当四十二年的皇帝。
结果李自成当了皇帝之后天天吃肉,所以四十二年就变成了四十二天··这个流言更像是笑话··但也可想而知李自成是有多惨··他结束了明朝的统治,也是一名优秀的农民起义领袖,最终却因为狂妄自大奢靡无度失去了原有的民心。
成为了清政府入驻中原的踏脚石··相比之下,元朝好歹还坐了九十八年的江山··算是运气不错了··常熟乱成了一锅粥,百姓四散奔逃,却不知逃往何处,士兵们也没有见过这个阵势,他们茫然无措,只能拿着武器走上城墙。
弓箭手刚刚举起弓,对方却早就架好了弩··无论是经验还是作战能力,或者是身体素质,林家军都比他们强的多··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吊打··安老四现在已经完全放下心来,他冲站在一边不敢出去的蒋正说:“同知,投降,南菩萨虽然心善,但你若是不降,一旦被俘,逃不过一死,你现在投降,还有我在你手上,一定能保住- xing -命。”
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蒋正现在已经完全慌了··他颤抖着跑出去··他得去问伯父,去问家里人,他们现在该怎么办·是硬撑还是投降……或是找朝廷求援·蒋正握紧拳头,脑子里想的全是:我不能死,绝不能死。
要么找朝廷求援,要么投降,要么想办法逃走··只有这三条路··而这三条路,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他们必须找一条对他们来说最有利的路。
——·此时的林渊正在看宋石昭拿给他的账本,记账方式还是林渊教给宋石昭的,以前高邮和泰州留下的账本简直就是一团乱麻,整理起来非常麻烦,林渊实在没办法,只能自己花时间教宋石昭怎么记账,再让宋石昭教整理账本的账房。
表格记账,不同的支出记在不同的本子上,查起来也方便··今年高邮的支出大头还是在百姓身上,最开始的时候,林渊是把高邮和泰州的存粮全部拿出来养百姓,还有涌入的流民,这一笔开销最大,然后就是军需储备和军饷,再然后才是官吏们的薪酬支出。
宋石昭对林渊说:“东家,没钱了·”·林渊:“泰州那边的盐还没卖”·宋石昭点头:“一直没卖·”·林渊从椅子上站起来:“叫商人们来,可以卖了。”
再不卖就得穷死了··卖盐用的是竞标方式,由大商人一口价把所有盐标下,他再定价自己卖··林渊懒得散卖,太麻烦了··商人们也很激动,他们终于能干一场大的了。
也有人想尽办法去探听别人的标价,林渊是定了最低标价的,如果到时候没超过林渊定的价格,那竞标就作废,等下次,商人们联合起来压价这个- cao -作就被杜绝了··小商人们想一起竞价,大商人们则各自为政。
周福就准备好了竞标的钱,觉得除了自己以外,只剩下谢自常有那个能力和自己拼一拼,他花了不少钱想撬开谢自常从人的嘴,可惜肉包子打狗,对方钱是收了,透露出来的钱却虽然不少,但是那个价格显然不可能是谢自常定的,明显是瞎说的,就是为了糊弄他。
“老爷”仆从站在门口,“马车备好了·”·周福打开房门:“还沾着干嘛,快走啊”·盐被一筐筐的摆在地上,这些盐都被磨得很细,是非常优质的细盐,盐民们把盐搬过来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们明明觉得现在比以前轻松得多,怎么盐却没有变少不仅没变少,反而变得更好了·商人们坐在椅子上,他们可以公开竞标,每个人的手里都被发了一个小木牌,举一次木牌就加价。
林渊就在旁边看着··他想看看现在的盐价如何··最后拿下竞标的果然是周福,他和谢自常简直就是比着加价,把旁边的小商人都吓住了··大商人的财力常人几乎无法想象。
竞拍结束后,林渊还抽空见了周福··“南菩萨·”周福脸上带着笑··林渊先让他坐下,才奇怪的问:“周会长花这么大的价钱,还有钱挣”·现在的盐价虽然高,但产盐的毕竟不止兴化,全国产盐的地方不多,但也不少。
周福叹了口气:“南菩萨不知道,现在官盐的价格·”·元朝财政危机,盐价翻了几番,现在小富之家都快吃不上盐了,不仅价格贵,有时候拿着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周福说:“这批盐没出高邮我就能卖光·”·小商人们只能从周福手里买,谢自常自然也只能从周福手里买··他不仅有赚头,赚头还不小··其他商人负担不起那么庞大的量,但散买就买得起了。
林渊点头,冲周福说:“辛苦·”·周福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倒是南菩萨,管着这么多事,才是真辛苦·”·林渊笑眯眯的看着他,心里想着:要不是抓不到壮丁,你以为我想管吗·这个时代想读书认字可不是一两个月就能速成的,林渊规定的是只要学会三百字,就算是半文盲,学会八百字,就脱离文盲队伍。
现在新增的,脱离文盲队伍的人,泰州和高邮加起来也才不到一千人··这一千人中,大部分还是学习能力较强的孩子,大多不到十五岁··十岁以上的林渊已经让他们做事去了。
·十岁以下的……林渊只能让他们去给自己的小伙伴继续扫盲··林渊现在非常想找找哪里有书院,然后带兵打过去,把所有读书人全部抓壮丁。
但只是这么想一想··林渊并不想得罪读书人,有时候读书人的笔比刀子更狠,尤其是古人··和现代不同,现代大部分人接触的东西不仅仅源于书籍,还来源于网络,辩解的信息获取,让现代人接受五花八门的思想。
而古人,大多数道理都来自于书本,书本会确立他们的三观,同时他们也会继承书中的思想··所以每当改朝换代,读书人总是跪的最晚的··忠君爱国,也是读书人接受的教育。
只是不知道现在的读书人爱不爱元朝了··周福忽然说:“鄙人倒是有个想法·”·林渊连忙说:“周会长道来·”·周福笑道:“南菩萨既然缺读书人,何不发求贤令”·林渊眉头一皱:“朝廷那边……”·红巾军现在慢慢成气候了,吸引了元军的大部分火力,但林渊还是不想现在就跟元军对上。
周福:“南菩萨若信得过鄙人,此事便交由鄙人来办,必办得妥帖漂亮·”·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林渊看着周福,他不信他··周福也知道现在是表忠心的最佳时间,他连忙跪下:“鄙人乃行商,居无定所,父母兄弟一应早接到了高邮,鄙人以全家- xing -命担保,此事必为南菩萨办好”·林渊这才发现,最近忙昏头了,竟然没看商人们的家属汇报。
周福的老父老母和兄长全都在高邮,他最近还娶了高邮当地的妻子,妻子已经怀孕四个月了··“那就全交托给周会长了·”林渊上手把周福扶起来,满脸微笑,“此事若成,必有重赏。”
周福松了口气··“还有一事·”林渊说道··周福连忙做礼:“南菩萨请讲·”·林渊眼睛微眯:“我要知道蕲水的兵力。”
周福恍然大悟:“绝不负大人所托·”·如今的蕲水正被徐寿辉占领,徐寿辉在去年八月起义反元,占据了蕲水,自立为帝,国号天完,打得也是红巾军的大旗。
林渊之所以注意他,原因在于等到至正十五年,徐寿辉的手里会多一员大将··那员大将的名字将永留史册——陈友谅··林渊思考的是,如果他派兵打下蕲水,陈友谅还会不会出现。
不过他至今都没有做出决定··如果他不去管徐寿辉,那么他至少会知道陈友谅以后的动向··如果他管了,往好处想,陈友谅说不定就不会参加起义——林渊觉得这不太可能,陈友谅不是被逼的,他当过官,有家底,他是自己选择的道路。
就算没有徐寿辉,徐寿辉的手下也没有倪文俊,陈友谅还是会起义,还是会成为割据一方的领袖··要么,他就得等到至正十五年,等到陈友谅在黄蓬起义··然后再在战场上杀了陈友谅。
林渊让人把周福送走,自己坐在桌前喝茶··他有些心神不宁,自从知道徐寿辉起义之后,这种不宁的感觉就越发强烈··比起方国珍,刘福通,林渊更在意的就是陈友谅。
陈友谅的军事直觉,对战争的敏锐度,都不是常人可比的,就连朱元璋赢他,也不得不说有几分运气的元素··而且他足够心狠,几乎没有弱点,林渊觉得自己有理由相信,如果要杀了家人才能谋夺大位,陈友谅的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他是个天生的权欲生物,他渴望权力到了近乎病态的程度,所以他才是一个独夫,不能容许任何人质疑他反对他跟他的意见相左。
林渊喝下一口茶··他只能等待,等三年以后陈友谅的名字横空出世··“我是不是过于紧张了”林渊扶住自己的额头,自言自语。
二两重新给林渊斟茶··他看着林渊头疼的样子,小声问:“少爷,您要不要去休息会儿”·林渊看向二两,他问二两:“二两,最近过得如何”·二两脸上有了笑容:“我现在跟爹娘住在一起,过得可好了。”
二两还低头说:“我娘给我看了个媳妇·”·林渊吓了一跳:“谈好了”·二两笑道:“您也认识,是小瑶。”
小瑶也是林渊家的家生子,父母都是家仆,比起后买的仆人来说,家生子的地位高许多··所以在选择成亲对象的时候,大多数也会选择家生子··二两还跟林渊说:“我娘跟她娘都商量过了,等常熟这场仗完了,我们就成亲。”
林渊呆愣愣地说:“恭喜·”·二两傻笑着··林渊想了想:“我到时候就不去了·”·二两松了口气,他也不敢请林渊去,不然到时候没人放得开手脚。
林渊拍了拍二两的肩膀:“争取三年抱俩·”·二两脸都红了··此时的常熟,蒋正的脸也红了,只是他可不是因为害羞··第61章 061·常熟的城墙被攻破的前一个时辰, 蒋正叫人捆着安老四,带着自己的细软和家人准备跑路, 已经来不及向朝廷求援了, 他得活命, 却又不觉得自己被高邮的人抓住后会有什么好结果, 一家子花了一个时辰商量, 一个时辰收拾, 最后一个时辰才用来跑路,就连常熟最后的兵力, 都被蒋正召集到自己身边, 保护他离开常熟, 逃往湖州。
这么多人,叫蒋正即便逃也逃得引人注目··已经冲进城内的陈柏松和朱元璋互看一眼··“驾”·两人几乎是同时策马, 身后的骑兵也跟着冲过去。
谁拿下蒋正, 谁的功劳就更大··他们根本不用思考,身体就已经先行一步··“快走”蒋正坐在马车上, 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冲着前面赶车的马夫大喊, 他的父母也在车上,两个老人倒显得格外冷静。
蒋父说:“叫他们停下·”·蒋正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自己的父亲,他的父亲是上一任同知, 也是如今蒋家的当家人,他有十二个儿子,最终却选择了蒋正这个姬妾生的儿子继承自己的位子,他以为这个儿子有野心, 有胆量,却万没料到,这样一个儿子做同知是够了,却做不了更高的位子。
·有野心不是错误··错误的是,他的智力不足以匹配他的野心··蒋父叹了口气:“跑不掉了,我们投降,现在献城,说不定还能保住蒋家。”
蒋正:“爹他们会杀了我的他们一定会杀了我”·蒋父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个儿子和自己长得很像,他终于说:“就算你我都死了,只要能保住蒋家的一丝血脉,就值得。”
“和家族相比,我们的存亡,并不重要·”蒋父对车夫喊道,“停车·”·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车夫也很慌乱,也很害怕,但也只能停车——他并不会反抗主人的要求。
蒋正扑过去保住蒋父的腿:“父亲我不想死”·他涕泗横流,鼻涕糊了满脸,他从未这么狼狈过··蒋母这时候拉住了蒋父的手,冲他笑了笑:“难得跟你一起出来。”
蒋父看了眼自己的老妻,自从年过三十以后,他就跟老妻相敬如宾,更爱年轻的美人,但如今生死存亡之际,陪在自己身边的却只有她,蒋父叹了口气:“是啊,许多年了。”
蒋父拉着蒋母的手,一起走下了马车··蒋正趴在马车里痛哭··他的全身都在发抖··他能听见敌人的马蹄声··蒋正艰难的爬起来,双腿发抖的下车,站在父母身边,他是蒋家的儿子,他流的是蒋家的血,为了家族,他不应该吝啬自己的- xing -命。
“爹·”蒋正抓住老父的胳膊··蒋父:“儿啊,时也命也,强求不得·”·他话音刚落,朱元璋和陈柏松已经带人冲了过来,两方人马对峙,却还没有打起来。
陈柏松率先喊道:“蒋同知何在”·蒋父拍了拍蒋正的胳膊,蒋正深吸一口气,他抬头看着马上的男人,用了此生最大的勇气开口说道:“我乃常熟同知蒋正”·旁边的朱元璋举起弩,- she -穿了蒋正的胸脯。
看着那支箭飞- she -过来,蒋正根本动弹不得,他想要逃,但是脚就如同在地上生了根,他的眼睛睁大,呼吸急促,然后——他甚至没有感受到疼痛,低头就看见了自己胸口的箭,向后倒下去。
此时朱元璋才对保护蒋家的士兵说:“缴械跪地不杀”·士兵们互相看看,直到有一人跪下,这才如风吹麦浪般跪了一地··只有蒋父和蒋母还站着。
他们甚至没有去看倒下的蒋正哪怕一眼··“不知将军名讳·”蒋父拱手做礼··朱元璋牵着缰绳:“某乃南菩萨座下,朱元璋。”
蒋父整理衣冠,和蒋母一起对着朱元璋与陈柏松缓缓拜服,行了一个大礼,他的头趴在地上,说道:“还请朱将军放蒋家其余人- xing -命·”·朱元璋冷笑:“若是蒋大人早些献城,我主还能留他一命,如今放了将家人,日后得放多少人”·蒋父没有抬头,声音颤抖地说:“还请大人放过稚子”·朱元璋和陈柏松互看一眼,陈柏松下令道:“将家人,无论老幼,就地格杀。”
自始自终,蒋父都没有抬起头,他只能无声的流泪··一步走错,万劫不复··他们只看到了朝廷,却没有看到高邮,他们的野心最终把蒋家全毁了。
他的耳边是族人的惨叫和求饶声··他的曾孙们还是懵懂稚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哭喊··地上染满了鲜血,蒋母冲蒋父说:“妹妹们都走了。”
蒋正的妻室们被蒋母叫人围在老宅里杀了,只有两个怀孕的被她嘱咐别人带走,没有跟着他们一起逃··蒋父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忽然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蒋家没有死绝他们还有血脉·蒋母笑着说:“我总骂你老不死,眼下看着真要死了,又有些舍不得。”
蒋父:“这么多年,我对不起你·”·蒋母朝他笑:“夫妻之间,哪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我出嫁前,我娘对我说:“你出嫁以后,与你夫君福祸相依,生死与共才是为人妻的本分。”
,我们下去之后,我去见公公婆婆,也能说一句无愧于心了·”·两个六十多的老人互看一眼,嘴角带笑,从容赴死··看着地上的尸体,朱元璋冲亲兵说:“这两个好好收敛。”
亲兵应诺··他们要开始接手常熟了,士兵们都是有经验的,他们一部分人安抚百姓,举着铜锣宣布常熟已经是南菩萨的地方了,南菩萨不会为难百姓··另一部分人则冲进常熟大户人家的家里,这些大户人家有些龟缩在家里,有些已经带着些值钱的东西跑了,跑了好收拾,没跑的则是被士兵们请出来,除了随身的东西以外什么也不许带,他们的钱财会全部充公,除非他们立功。
于是这些家产被“充公”的大户们开始互相攀咬,表示对方跟蒋正同沆瀣一气,鱼肉百姓··这些人全部被下了大狱,什么时候出来,就看什么时候林渊到常熟,腾出手来管他们了。
大约是“南菩萨”的名声够大,加上百姓们发现这些兵们没有欺辱妇孺,也没有抢夺他们的财物,甚至还当着他们的面打开了常熟的粮仓,看着粮仓里的粮食,百姓们终于忍不住,跪地痛哭起来。
他们中不少人的亲人家眷都是饿死的,没有撑过去年冬天··可明明有这么多粮食,这些粮食都是他们种出来的,自己种着粮,却吃不饱饭,这是个什么道理·陈柏松看着这些百姓,手里拿着水囊,灌了一口水以后才对朱元璋说:“比预想的容易。”
朱元璋看着不远处被士兵们松开捆绑的安老四,笑道:“小人也有小人的用法·”·陈柏松看了朱元璋一眼··他们俩虽然是同僚,但日常接触并不多,陈柏松甚至有意无意的提防着朱元璋。
朱元璋自然也发现了,没有主动跟陈柏松套过近乎,两人竟意外的保持着一种平衡··打下常熟之后,他们暂时还不会撤走,这时候还需要强大的兵力去镇压常熟内的其余势力,不过李从戎和杨子安得带着他们的兵回去,毕竟现在高邮也离不开人。
姜桂现在则是在泰州,管着泰州的事,挪不开身··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至于常熟原本的兵,现在成了俘虏,陈柏松叫人在城外圈了一块地,像养猪狗牛羊一样把他们圈在里面,这些兵灰头土脸,也想过要冲出去,但是手无寸铁,武器都被收走了,倒也有胆子大的想趁夜杀了守卫的士兵逃出去,最终的结果是全都被斩杀,没有一个活命。
死了几拨人之后,剩下人终于老实了许多··每天都会有人给他们送饭,虽然只是一些豆子,但为了活命,没人会嫌弃吃的··百姓们也被男女分开做登记,他们都会领到属于自己的小木牌——也就是身份证。
百姓们发现,给他们镌刻木牌的“大人们”,很多都是不到他们腰高的小孩,这些“小大人”每天早早的就坐在屋子里照着纸上的文字刻着,刻半个时辰可以休息一盏茶的功夫,现在天气渐热,屋里也不需要炭火盆,他们手边都放着热水。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小的官,这可把常熟的老百姓吓了一跳,不少人揉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百姓的孩子也有差不多大小的,看着端坐在屋里的“小大人”,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坐在这么漂亮的屋子里,不会被风吹,也不会被日晒,他们还看到有人给小大人们送饭,都是有肉有菜的,香味飘出来,耳边全都是“咕咕”的肚皮叫声··管事的跟他们说:“你们也别羡慕,这些小大人们以前跟你们的孩子一样,大字不识一个,还是南菩萨来了以后,他们才学会了认字,如今已经脱离文盲,可以做事了,一个月挣得不比我少。”
百姓们不敢相信··这样的小娃娃还能挣得跟管事的差不多·有胆子大的问:“大人那我们的娃以后也能吗”·管事的朝他笑:“如今你们都是南菩萨的百姓了,你说能不能难不成你们在常熟没听过南菩萨的名号”·百姓们听过,但是也只是听一听,明明高邮离得不远,可他们许多人一辈子都没离开过高邮,更别说去别的地方了,甚至连想的时间也没有,要忙着生计,忙着养活家里人,哪里有空去想以后的事,想外头的事·似乎常熟在南菩萨手里,会比在朝廷手里更好·百姓们迷乱了。
但是只要日子能过下去,他们就不会离开常熟··这片土地,是他们世代生活的地方,如果不是活不下去了,他们绝不会离开这里··——·“小大人,吃点东西,你都忙了一天了。”
夜里,屋子里点着油灯,仆从端着饭食过来,端给屋里坐着的一个十岁出头的小人儿,小人儿穿着一身青色衣裳,手里拿着刻刀,他的手指因为长期镌刻而有了茧子,已经没有以前那么疼了。
小大人姓郑,行二,都叫他郑小二,他道了声谢,结果对方手里的饭菜,这才放下木牌和刻刀,他吃得很慢,很细致,细嚼慢咽,由此可见,他曾经有个很好的家室··郑二曾经是高邮郑家的嫡孙,他们家是大户人家,有庄子,有田产,是数一数二的大地主。
可南菩萨一来,一切都变了,家里的老仆成了百姓,他们也不能住自己的大宅子,没了仆人之后,他们家只能栖身在小院子里,一家三十多口人一起住··庄子和田也不是他们的了,家里人都要出去找活干,不然吃不饱肚子。
也就是在那时候,南菩萨办的“学校”开了,他因为年纪在上学的范围内,所以也被带去念书,他原本就有底子,很快完成了课业,脱离了文盲队伍,又因为正好过了十岁,所以就开始做事了。
他想起最开始的时候,父母叔伯总是愁眉苦脸,他年纪小,却也明白,他们家回不了当初辉煌的日子了,他们就跟普通百姓一样,想要什么,都得自己出去挣··姐妹们也开始学着制衣织布,好拿去换钱。
但郑小二又觉得这样很好,以前住在大宅子里,讲一大堆规矩,每个人嘴里都夹枪带棒,连仆人们都分着派系,哪个院的,哪个屋的,他看在眼里,只是不说出来而已··上学以后,郑小二听先生说了很多道理。
现在在外头来干活,郑小二一点都不觉得苦··他认为自己能做到,只要他努力一些,再努力一些,总有一天可以重振家里··他的目标是成为一个县官,或者一个区长。
先生说了,人都得有目标,不然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那读什么书呢当个傻子不也挺好的吗·郑小二深以为然··所以同伴们抱怨太累的时候,他总是不发一言,埋头干事。
他有时候也会想,南菩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真的是菩萨吗自己有没有机会见见他·在外头休息的“小大人们”陆陆续续地回到了屋子里,收拾自己的东西,回给他们安排好的屋子睡觉,郑小二也收拾了东西——他们的刻刀,还有今天已经刻好的木牌,如果弄丢了,到时候又要重新刻。
郑小二离开屋子,外头有人在等他··“少爷”比郑小二稍大些的男孩兴奋的跑过来,接过郑小二的小包袱,“您吃东西了吗今天吃的是鸡肉,还放了香料呢!”·郑小二板着一张笑脸,颇有些大人模样地说:“你不要再叫我少爷,先生说了,我们都是一样的,都是南菩萨的百姓。”
男孩吐吐舌头,他上课的时候把精力都放在认字上了,先生说的其他道理,他其实听不太懂,他不像少爷那么聪明,在男孩眼里,少爷是世上最聪明的人,只比南菩萨差那么一点点。
两人一起朝宿舍走去,宿舍是一栋大宅子改造的,派了士兵日夜保护看守··郑小二和男孩以及另外两个孩子住同一间屋子,两人一张床,男女都是分开住的,女孩们住在另一边。
谁也没有想到女孩们也可以读书认字,然后出来做事··不过没人有疑虑,因为南菩萨说了,在他眼里,世人都是一样的,不分男女,如果只让男孩做事,让女孩闲着,对男孩们太不公平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百姓们虽然不明白这有什么不公平的,男孩们找到事干就可以撑门立户了啊··可南菩萨都这么说了,而且似乎还很有道理,百姓们也就轻易的接受了。
比起男孩们,女孩们在屋里还会做些小活,她们现在已经学会缝补了,虽然手艺跟大人们的不能比,但是缝出来也还可以用,大部分都是缝补一些小东西,比如袜子之类的东西,就是缝的丑些也没人能看见。
·“你存了多少钱了”小姑娘问身边的同伴··同伴缝好一只袜子,冲她笑··她娘告诉她的,不管有多少钱,是多是少,都不能告诉别人。
小姑娘问不出来,也就不继续问了,她小声说:“我娘把我的钱都拿走了·”·说是帮她存着,她知道,都给小弟弟置办东西去了··以前还不觉得怎么样,现在却觉得有些难受。
同伴对她说:“那等你十四岁,你就自己去官衙把户头迁出来,你娘就拿不到你的钱了·”·小姑娘又不敢,只能学着大人模样叹一口气··“我刚刚在外头看到跟我们差不多大的。”
小姑娘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她脑袋好大,肚子也好大,胳膊和腿特别细,好奇怪·”·屋子里的小姑娘们都停下手里的活,有个小姑娘小声说:“我听我娘说过,说这样的人是吃不饱肚子,天天喝水,很快就会死了。”
“真的啊”·“这多常见啊,我家邻居就是这么饿死的·”·女孩们打了个哆嗦,埋头继续干活··多挣一点钱,她们活下去的希望就更大些。
因为女孩也能做工,娘现在生了妹妹,也不会把妹妹溺死,或者扔掉了··——·常熟很快就恢复了秩序,百姓们对常熟改换门庭这件事没什么太大的触动,他们没什么信念,唯一的信念就是活下去,加上现在的日子明显变得好过了,只要去录入了身份,有了自己的木牌,就能去招工的地方找活干了。
要是家里没有存粮,还能佘一些粮食,足够撑过最开始的艰难日子··女眷们也干活去了,夫妻俩都能挣到口粮,一家子人,靠着夫妻俩挣得钱和粮食,不说吃上肉,但是能吃饱。
林渊是在攻下常熟一个月后到的常熟,他也不会在常熟久待,而是会派人任职,管着常熟··关于这个人选,林渊一直没有定下来··他手底下的文臣太少了。
姜桂在泰州,宋石昭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他身边,罗贯中只想当个军师··宋濂还在路上——林渊都不知道自己今年能不能看到他··其他的一些小吏,林渊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考察。
“大人·”朱元璋走在林渊身侧,汇报着这段时间的工作··林渊一边听一边思索,然后问道:“这次随行的官吏当中,有没有表现出众的”·朱元璋报了一个名字。
林渊的眼睛微眯,竟然是他··吴长青就是这次跟着到常熟的人,他原本在高邮当一个县令,听说常熟需要人,他就立马报了名,还提拔了手底下的人,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高邮再怎么做,能做到一个区长就算顶了天了,去常熟看起来危机重重,但却是他的机会。
被冷落了这么久,吴长青早就琢磨明白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他每一项都考虑到了,却没考虑到南菩萨真是一个心软正直的人··这让吴长青一边感叹,一边又对林渊越发忠心。
毕竟林渊现在对朱元璋他们心软,将来有一天,也会对他心软··跟着一个心软的主人,总比跟着一个残暴的主人来得强··他重新找回了自己的位子,宁愿从常熟的小吏做起。
林渊对朱元璋说:“再看看·”·挑选的官员,必须能理解他的意思,能忠诚的执行他下达的每一个指令··他需要是个聪明人,却绝不能有超出界限的野心。
朱元璋点头,他明白林渊的顾虑··“蒋家逃了两人,现在被抓回来了,都是身怀六甲的女人,蒋正的妾·”·林渊想了想:“先关着,等孩子生了,就把孩子抱走。”
未出生的孩子是没有罪的··“至于那两个女人,到时候把她们带到洗衣局里,如果表现的好,每个月就能去看一眼自己的孩子·”·朱元璋点点头。
林渊站在窗边,他觉得自己的心变得越来越硬··换做是以前,他根本说不出把蒋家斩草除根这样的话··外头吹着风,不冷,林渊却紧了紧衣领··第62章 062·拿下常熟以后, 林渊手里的人就更多了,常熟毕竟是一个州, 虽然人口不算太多, 比不了上州, 但一个常数带给林渊的人口数, 占据了总人口的三分之一, 人, 永远是立身之本。
就像曾经的“人多力量大”一样··人从出生到长大,至少需要十多年的时间··劳动力越多越好, 哪怕是孱弱的人, 只要有用处, 也是越多越好。
“朝廷准备舍弃贾福清了·”陈柏松手里拿的是斥候们传来的消息,“他们准备从附近州县调兵, 任纳哈出为将·”·林渊:“纳哈出”·陈柏松把书信递给林渊:“我没认错”·林渊摇头:“你没认错, 那三个字是念纳哈出。”
纳哈出,元末著名蒙古猛将, 年纪轻轻就是太平路万户, 历史上,朱元璋生擒了他,因看他拼死守城, 不忍杀他,又见他不降,于是放起北归,纳哈出回到北元, 依旧被委以重任,打退了明兵的七次进攻,最后还是明朝国力强盛之后,腾出手来对付北元,纳哈出坚持到最后才投降。
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最后被朱元璋封侯,赐予铁卷丹书··“他们什么时候出兵”林渊问··陈柏松回答道:“月末。”
林渊思索良久:“叫朱元璋早做准备·”·陈柏松欲言又止··他本身就是林家的家仆,明白什么是尊卑上下··林渊奇道:“你想说什么”·陈柏松这才说:“东家何不派我去”·林渊专注的看着陈柏松,他看着陈柏松坚毅的面庞,乌黑又锐利的眼睛,问道:“你想领兵”·陈柏松说道:“论带兵打仗,我不比他差。”
他不知道林渊为何如此重视朱元璋··但身为臣子,不能质疑主子的决定,可这不代表他愿意屈居人下··陈柏松双膝跪地,主动请缨:“愿为我主分忧”·林渊伸手将陈柏松扶起来,轻声说:“你有几分把握”·陈柏松抬头,眼神如狼:“必杀他个片甲不留”·林渊叹了口气:“那就你去。”
陈柏松提着的心放下来··直到陈柏松走后,林渊才坐下,给自己斟茶,他现在不需要人伺候··他觉得,还是自己想的简单了,陈柏松他们,现在估计也开始追逐权力了。
即便他们每次打完仗,自己都要把兵符收回来,他们自己或许也很懵懂,但也已经依靠着直觉去追求这些东西··林渊不想有朝一日,他因为忌惮和对未知未来的恐惧,对这些部下举起屠刀。
他必须要想办法,既能让他们忠心,又不让他们拥有过分的权力··或许可以用爵位相赠··……总归有些麻烦··林渊觉得如果自己穿越前是个政治家,或许处理方法会更多一些。
可惜他不是··朝廷终于失去了耐心,要用武力使他们屈服了,不过能忍这么久确实已经超出了林渊的预计,他这一次要把朝廷的军队打怕,至少要争取到让泰州三地休养生息的时间。
天下越乱,就越容易建立新的规则,人们无所依靠,只能依靠他··如今的泰州三地,正按照他的想法在变化··人们有工作,女人们也能走上街头养活自己,他需要每个人都能创造价值。
如果女人们都被困在后院,那么他会失去三分之一的劳动力,或许更多··他需要扫盲,只有会认字的人多了,才能提高效率··他也需要有人做研究,发掘更多的人才。
林渊知道自己不可能建立一个理想国度··可他想在能做到的范围内,让新规则代替旧规则··——·“东家的想法,我参不透·”罗本正在跟宋石昭对饮。
他们喝的是黄酒,桌子上还摆着小菜,宋石昭喝了口酒,这才对罗本笑着说:“东家看到的东西,跟我们所看的不同·”·罗本:“如何不同”·宋石昭笑道:“我们看的是眼下,看的是几年后,东家看得长远,看得是十几年,几十年,甚至百年后,我们看的是改朝换代,东家看得是天下百姓。”
“你可知,如今的泰州三地,百姓与之前有何不同”宋石昭问道··罗本说道:“男女皆可做工,衙役往复巡逻,各司其职,各领其事,各尽其用。”
宋石昭点头道:“东家,这是在改,把他觉得不对的地方,全部改过来·”·罗本奇道:“自古以来,规矩从不曾更改,男主外,女主内,何以东家竟如此不同”·宋石昭忽然说:“正因东家的举动,如今识字小儿越发多了,百姓有了钱,商人也多了。”
“百姓不蠢,他们得到了利益,此时若是朝廷打来,你猜百姓们会如何不说朝廷,便是红巾军打来”·百姓们如今过得是好日子,若有人出现,叫他们交出既得的利益,重新过回以前的日子,他们大约会咬死对方。
哪怕林渊到时候迫于无奈逃离,只要重整旗鼓,登高一呼,自然有无数百姓愿意追随他··罗本叹道:“东家的心- xing -,非常人所能比·”·宋石昭给罗本倒了杯酒:“罗大人不必为难自己,您是疆场上运筹帷幄之人,这些事用不着您- cao -心。”
罗本喝了口酒,问宋石昭:“宋主管是何时投到东家麾下的听说早先东家只有一座庄子,那时您便在了·”·宋石昭说道:“那时的我,不过是个食不果腹的流民罢了,现在想来,竟叫我有恍若隔世之感。”
“罗大人,我那时便知东家是明主,立身持正,不曾因身处上位轻贱百姓,又杀伐果断,不曾有妇人之仁·”宋石昭说,“这天下的人可分为几种,愚昧之人,残暴之人,柔弱之人,心- xing -刚强之人,良善之人,律己之人。”
“可这天下人,却不是每个都能成为心怀天下之人·”·“上位者,要心怀仁善,仁善对着百姓·”·“也要残暴凶狠,残暴对着贪官污吏。”
“要心- xing -刚强,不为外物所动·”·“也要严于律己,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他要是这世间最心慈手软之人,也要是这是世间最凶狠刻薄之人。”
宋石昭说:“我原担心东家过于仁慈,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罗本想起那张总是面带笑容的脸,也叹息道:“本原也担忧,怕东家对蒋家心存不忍。”
蒋家没有投降,选择了硬撑,林渊必须要心狠手辣,不仅仅是稳定民心,更重要的,是做给天下人看,投降就有活路,不投,就是死路一条,没有别的选择··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如今泰州三地的豪强全都被林渊掠夺了家产,却没有叫他们去死。
这难道不是恩德吗·只要活着,就总有希望,总比死了好··更何况,只要有手有脚,就不用担心饿死··要是手里有本事,能做工,会读书,上升之路并不困难。
宋石昭喝下最后一口酒,他看向窗外,浑浊的双眼却冒出精光:“我宋石昭等的就是此时,等着风起云涌,改天换日”·罗本也被宋石昭感染,站起身来,负手而立。
对他们而言,什么也比不上搅弄天下风云来得更具吸引力··为此,什么功名利禄都可以抛开··只要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哪怕是一个名字,都够他们为此奋斗一生了。
就在朝廷要打来的前夕,林渊砍了一批脑袋··总有为了利益不要命的商人,他们大肆购买高邮一地的粮食,粮价涨得之快,叫人瞠目结舌··还有贪官污吏——林渊给他们的俸禄并不少,他们是以前养下的习惯,至今没有改。
这一次,不少人都觉得地都被染红了,鲜血渗进泥土里,鼻尖全是血腥味··那些被抓住的人痛哭流涕,以头抢地,跪求士兵们··可是没人听他们的··一个个被拉出来,一个个被砍头。
每一个被砍头之前,都有人在旁边唱读他的罪过··一旦唱完,人头就落地了··这次之后,有不少人出逃,林渊没有叫人去管··他们怕他,也该怕他。
林渊坐在高处,脸色无人能够看清,连宋石昭都不敢说话··他也劝过林渊,让林渊徐徐图之··可林渊却说:“我缺匠人,缺更多的读书人,缺会种地的人,唯独不缺想发财和想做官的人,我不在此时确立秩序,难道还要等他们不怕我的时候去确立吗”·宋石昭听完就明白了。
林渊不怕别人怕他,他更怕别人不怕他··君王的仁慈,应该像雨露一般洒向百姓··君王的愤怒,应该像雷霆一般让人畏惧··林渊早就用仁爱收拢了百姓,他现在要做的,是用愤怒震慑- yin -暗处的人。
但出乎宋石昭意料的是,出逃的人似乎并没有打破泰州三地的秩序,百姓们没有逃,正相反,他们似乎更安心了··“那些人就该杀”·“南菩萨这么做,自然有南菩萨的道理,难道你觉得自己比南菩萨更厉害吗”·“南菩萨做什么,难道还要给尔等解释不成你算什么东西”·……·宋石昭在街头听见这些话的时候,终于明白了他到底是哪里没有想对。
他一直以为,林渊在百姓的眼中只是一个领袖··现在看来,他已经被百姓神话了··在百姓眼里,他早就已经是皇帝了··只有皇帝,做什么都是对的。
皇帝要杀人,必然是那人做错了,皇帝是不会错的··百姓们会自行解释,自圆其说··因为林渊在他们眼里已经是不再是人了··皇帝在百姓们眼里,也不是人。
而是神··宋石昭发现,林渊变了,他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怎么去把握人心··他之所以砍那么多脑袋,就是因为他明白,无论他怎么做,他的地位已经无人能够动摇。
“看来还是我太蠢了·”宋石昭自言自语,自嘲一笑,“自以为聪明·”·宋石昭叹了一声:“天下大势啊……”·——·周福站在地牢里,他手里端着茶,看着这些曾经跟他打过交道的商人们,这些人跟他一样,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只是为了能有更多的利益,他们大约拿到了不少好处,把高邮的粮价抬得快跟黄金一样高了,百姓们看到这么多钱,自然会卖粮。
等到百姓们拿不出粮了,南菩萨只能开仓派粮,粮仓的粮食再多,也受不了这样的恶意买卖··谢自常也在看这些人,准确的说,商会所有的商人都来了,他们来到大狱,看着这些曾经给他们送礼,纳拜山头的人,心情都很复杂。
被关在牢里的商人们哭求:“周会长我们是猪油蒙了心,被女干人利用周会长救吾等啊”·“周会长赵某愿将身家全赠与周会长,一文不留,周会长救我”·“我家还有待哺小儿,饶我一命啊”·……·周福:“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转头冲着商会成员们说:“都警醒一些,莫要叫他们成了我等日后的下场。”
有成员小声问:“全都要砍头吗”·砍头二字一处,牢里的商人更疯魔了··周福看着他们,叹了口气:“行商最重,便是审时度势,命都没了,哪里有钱挣呢”·“你等错在分不清形势,这错,足以要你们的- xing -命了。”
周福又对成员们说:“从今日起,不能有一粒粮食流出去·”·成员们:“是”·对林渊而言,金银珠宝的作用已经没那么大了。
他甚至叫人去外头买粮,但他不能允许泰州三地的粮食流出去··这么多脑袋一掉··商人们再不敢自以为是,全都老实多了··从那天起,林渊治下的三地,无一粒粮食流出。
百姓们卖不出粮食,却也不生气,每日都有人在街上敲锣,解释商人们高价买粮的原因··一连解释了六七天,便是无知小儿也能重复出来··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可见这些人的险恶用心”读书人们聚在一样谈论。
“到时候我们没粮了,南菩萨自然要开仓放粮,然后呢”·“不必外人动手,我们自己就完了·”·“百姓愚昧啊”·“正因为百姓愚昧,南菩萨才更要为他们考虑。”
“天下百姓,又不是都如我们一样读书识字,知晓道理·”·也有读书人不说话,他们家之前也是卖过粮的··如今知晓了南菩萨的顾虑,他们深觉羞愧,他们竟然与愚昧贱民一般,都被暂时的利益蒙蔽了双眼,差点就铸下大错·“也不怪百姓怪那些商人背后之人太过- yin -险狡诈”·“百姓若都聪明,还要官干什么”·“正是”·为了让百姓们放心,林渊自己叫人去收粮,这些粮食都作为军粮,百姓们手里的粮食变多了,自然想换成钱,林渊也知道他们的需求,他出的价也不少,为了维持本地的粮食市场,他自己高价收粮,又让商人们低价卖粮。
有粮食的用粮卖了钱,没粮食的又买得起··但这样一来,林渊的手头就有些紧了··好在有兴化盐场,才能达到收支平衡··盐不是粮食,人们没了粮食会死,没了盐却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至于外头的盐价怎么样,林渊并不在意。
林渊此时正看着跪在议事厅中间,穿着锦衣的中年男子,这人原本只是一个小吏,林渊当时手里无人可用,见这人还算清醒,便升了他做县令··这人在下头瑟瑟发抖,他当本不敢贪的。
但是后来……他想着以前的县令,总是能锦衣玉食,仆从无数,他也想过那样的日子,最开始只是小小的贪一点,没人发现,他贪得就越来越多,等知道害怕时,就已经收不了手了。
但他一直心存侥幸,那么多县令和官,肯定也有人跟他一样,上头的大人们查不到他··“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蠢还是毒·”·他听见南菩萨的声音在上头响起。
“小人……小人……”他想辩解,想为自己开脱,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你辜负了我·”他又听见南菩萨说话了。
他的头埋得很低,他不敢抬头··“拖出去,斩了·”·这一句,定了他的生死··“大人大人我知道还有哪些人贪大人饶我”·仆从们把他拖了出去。
刀哥也在议事厅,他奇怪道:“此时说他还知哪些人……”·林渊却打断了他:“散了·”·最先离开议事厅的是林渊··刀哥不明所以。
既然能抓到更多的贪官,为什么不抓·把这人杀了,那些贪官不就抓不住了·最后还是朱元璋给他解惑··“东家杀他,只是为了给那些贪官们看看而已,现在要忙得太多,把那些人全杀了,下头的人拉得起来吗”·“东家此举,就是告诉那些人,他不追究了,但凡是脑子没事的,自然就会收手。”
朱元璋看着门口:“等事情忙完了,才有时间料理他们,刀已经悬在了他们的脖子上·”·“不过是让耕牛,再耕几亩地罢了·”·刀哥:“……”·兄弟你说啥,我听不懂·不过刀哥装模作样地点头,装模作样的露出高深的笑,装模作样的笑道:“不愧是东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也不再称呼林渊为四弟了··杀官的动静比杀商人和小吏的动静大··“说是辜负了南菩萨的信任·”·“那可真该死”·百姓们拍手叫好,他们并不知道这人究竟犯了什么事,但辜负了林渊,那就该死。
——·陈柏松忙着练兵,纳哈出率领的元兵已经在路上了,根据探报,这一次朝廷可没有吝啬,无论是军需储备还是粮食,都比以往的多,可见朝廷对他们的重视,无论如何,都不能败。
这一战败了,就是一败涂地··哪怕来日东山再起,也比不得今日··陈柏松手下有三名将领,有张士诚,李伯升以及冯信,这三人都是陈柏松的心腹··陈柏松虽然没读多少书,但莫名懂得御人之道,他并不偏信谁,也不过分重视谁,但他从不怀疑自己的下属,真正做到了用人不疑。
他也知道自己的位子,他只需要听命于林渊,对林渊一人效忠就够了··别的,他都不管··他派出了一小队人马,沿路给纳哈出找麻烦,这样做并不能让纳哈出损失多少兵力,他只是要让纳哈出的士兵们疲惫劳累。
这些士兵大多数都是步兵,骑兵数量不多,靠双腿跋山涉水,本来就疲惫不堪,只需要再给他们带来一些麻烦,等他们到高邮的时候,战力会缩减不少··而他们这边的人,却都精神抖擞。
士兵们也知道朝廷派人来了··“朝廷派人来又如何我们怕他个奶奶腿”·“就是我看啊,朝廷全是一群软脚虾,屁用没有,上回打常熟,再上回打高邮,我也没见有什么难的。”
“还是要小心些,毕竟是朝廷的人马·”·“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有多少人就杀多少人·”·“里头还有不少汉人。”
“一群忘祖的·”·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士兵们坐在一起吃饭,他们吃的简单,但是量大,能够吃饱,以前都是狼吞虎咽,现在竟然也斯文了一些,许久没有饿过肚子,他们的体力和体格都增强了不少。
“反正这个兵啊,只有在南菩萨这边当才有意思·”·“我再杀十个,就能升排长了”·“你就这点志气,我杀二十个,还能得一套房子”·他们吃饱以后能休息半个时辰,躺在草地上看着天,摸着自己的肚皮,都对未来有美好的憧憬。
在这里当兵,他们的军饷养得活家里人,还能存下不少,就是伤了惨了,也能退去做工,哪怕做不了工,南菩萨都养着他们··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不就图那一口吃的吗·不就图老婆孩子热炕头·只要他们多杀一些敌人,就算是废了,也能过好日子。
士兵们看着蓝天,想起以前的日子,都觉得那简直是上辈子的事了··他们里头的人,不少都娶上了老婆,在军营外头有家··有些孩子都生了··为了得来不易的家。
他们也会拼命,哪怕死了,南菩萨也不会亏待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妻子儿女,也会成为烈士家属,受人尊敬··这样就够了··他们就能从容的走上战场,用- xing -命给他们身后的人开辟一条生路。
作者有话要说:稍微说一下,这篇文是**来着……不是无CP,虽然无CP的呼声很高来着,但还是有CP的,只是感情戏肯定没有感情流的文多,最近主角挺忙的,所以谈情说爱得稍微等等,等他能喘口气。
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也不用为了CP争执,觉得无CP很好的读者也是因为肯定七七的剧情,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第63章 063·这是三子第四次打仗了, 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小班长,他在上次打仗的时候被敌人破了相, 脸上有一道疤, 疤痕狰狞, 女人们见到他都不敢直视, 三子也很难过, 他一直想找个媳妇, 再给他生一个胖娃娃,自从被带到土匪寨子里以后, 他就跟家人失散, 后来被南菩萨带走, 他又觉得生活有了奔头。
可惜破相之后,奔头又没了··好在有一个瞎了眼睛的女人愿意跟他过日子, 她看不见他长什么样, 他也不在乎她是个瞎子,三子还用自己存下来的所有钱买了房, 休息的时候会回家和女人一起过日子。
昨天上峰告诉他, 他可以回去跟自己的家眷道别··然后他就把自己藏钱的地方告诉了女人,还告诉她,如果他回不来了, 而她又怀了他的孩子的话,他希望她能把孩子生下来,可以放到慈幼院,他是军人, 南菩萨说过,他们如果死在战场上,他们的家眷会得到应有的照顾。
南菩萨是不会说谎的··女人答应了他··虽然他们都不知道女人有没有怀孕··不过三子总是感觉,女人的肚子里一定孕育着自己的孩子,他的血脉。
然后三子走出家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他不敢回头,他害怕一回头,他就不能再上战场了··他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家··作为一个小班长,三子管着十个人,他们都带着头盔,穿着藤甲,手里拿着重新打磨过的锋利的武器,集合完毕之后,他们和大部队一起离开了高邮城内,走出了城墙,三子每一次上战场都会害怕,都第四次了,他还是没能习惯战争。
走出城墙以后,他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多好的城墙啊,一定很坚固··他的女人在城里一定可以活得很好,说不定她如果有了孩子,不会把孩子送去慈幼院,而是自己养育呢孩子总归要跟在父母身边才好。
如果……如果他能活着回去的话,他希望下次打仗的时候,他的孩子已经出生了··行军的时候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很沉默,军纪严明,步伐稳重··三子看到了不远处的大军,那是朝廷的军队,他只能看到前面的人戴着范阳帽,别的就看不见了,他听见战鼓声,听见马蹄声,听见前方将领的怒吼声。
然后——·开战了··三子跟着身边的人一起冲出··他的长刀陪伴了他几场战役,沾满了敌人的鲜血,或许也沾过他自己的··三子双手握刀,把刀捅进了敌人的肚子,然后斜斜的一拉,敌人的肚子被划破,肠子掉在了地上,三子举刀,再次像旁边的人砍去。
但是这一次,敌人的头上戴着范阳帽,他听见刀砍在铁皮上的声音··敌人的武器刺穿了他的胸膛··就算穿着藤甲,也不是万无一失,敌人的力气很大。
三子感觉到对方抽走了武器,然后朝向他身旁的同袍··他扑倒在了地上,三子想伸手去捂自己的胸口,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有点冷,三子躺在地上想,他用最后的力气翻了个身,旁边的还在厮杀的人,他却能够看着天上的白云,他又想起了自己还没去土匪寨子,没当士兵之前的日子。
他的爹娘还在,家里虽然穷,但是一家人过得很幸福··那可真是好日子啊……·早知道真的会死,他就不叫女人生孩子了,没爹的孩子,多可怜啊。
三子死了··他的眼睛还直直的看着天空,至死都没有闭上眼··他死前一定有什么想说的话,却不会有人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了··——·陈柏松冲在最前方,跟敌军的将领战在一起,他手里拿到□□,挑落了对方手里的刀,陈柏松毫不畏惧,他似乎就是为战争而生的,他的双眸平静无澜,冷静异常,他看着对方的动作,出手之前就知道对方下一步会怎么做。
而正在跟陈柏松对战的纳哈出正咬着牙,此时的纳哈出也还是个年轻人,他虽然年纪轻轻就是万户,也奉朝廷之命去围剿过叛匪,但这样规模的大战他也是第一次经历··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纳哈出也知道,眼前的敌人并没有任何花架子,他的每一击都是想要自己的命。
而最让他想不到的是,叛军当中,这泰州这三州几乎是最没有存在感的,没有称王,也没有国号,如果不是因为越来越多的百姓逃往这里,汇聚了民心,朝廷根本没有精力来对付他们。
甚至朝廷都认为,他们之所以能攻下这三州,完全是因为这三州的兵力本来就少,靠得完全是运气··可现在,纳哈出知道,这跟运气并不沾边··泰州的兵很强健,令行禁止,他们拥有朝廷的军队都没有纪律和作战能力。
没有将领不想要这样的兵··更何况——他们还悍不畏死··凶狠的如同饿狼··纳哈出一边躲避和反击,一边观察着战局··虽然不明显,可他们这边已经出现了劣势。
敌人的一支小队从侧翼突进来,打开了一条路,就像被一把长刀忽然贯穿··那是一对骑兵,就连马的头部和四肢都被铁皮打造的盔甲保护着··马身上的士兵们穿着成套的盔甲,甚至连脸都没有露出来。
纳哈出深吸了一口气··可就是这口气·纳哈出被挑落马下,陈柏松的枪头对准了纳哈出的脖子··只要陈柏松再往前一分,枪头就能刺穿纳哈出的脖子。
“投降·”纳哈出听见骑在马上的男人对自己说··纳哈出脸红脖子粗,额头暴起青筋,他怒吼道:“杀了我”·陈柏松刺穿了纳哈出的脖子,旁边的亲兵连忙上前砍下了纳哈出的头。
他们已经彻底跟朝廷撕破脸了,所以留下纳哈出的命没什么意义··只是纳哈出虽然死了,但纳哈出手下的将领们依旧在热血奋战,士兵们也不知道统帅现在已经没了头。
陈柏松率领着一支小队,继续向前方突进··他在前进的时候看了一眼天··天是血色的··红霞让整片天空看上去像是充满了血雾··——·得知纳哈出死讯的时候,林渊都不由得沉默了一会儿,他虽然知道自己改变了原有的历史走向,可是完全没想到本该寿终正寝的纳哈出竟然死了,而且死得一点都不轰烈,他就那么平凡的被陈柏松杀了,平凡的被士兵砍下了头。
嗯……这颗头正被摆在林渊面前··一颗非常年轻的头颅··也很英俊··林渊说道:“战事结束之后,把他安葬了·”·这颗头还有用,他们要把这颗头挂在城墙上。
虽然残忍,但必须这么做··这场仗打了一个月,纳哈出死后,他手底下位子最高的人接替了他的职务··好在高邮的粮食足够,士兵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把敌人抵挡在城墙外。
百姓们在城墙内瑟瑟发抖··吴月莲带着女人们在城墙边上搭起了帐篷,跟着军医一起照顾伤患,她们已经很久没休息过了,也不知道洗澡是个什么滋味,全身上下都是血污,走近了能闻到一股腥臭味。
可是没人嫌弃这股味道··这些味道,来自一个又一个士兵,他们或许死了,又或许活了下来··第二十天的时候,有百姓报名参军了··他们不知道这场仗什么时候结束,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他们知道,伤兵明显变多了··“你去参军啊我也去,你等等我·”有人在家门口冲正要离开的邻居说··邻居只能停下来等他。
最先参军的是没有家眷的人,他们没有妻子儿子,也没有父母,作为流民来到高邮,有了自己的栖身之所,能够吃饱穿暖,对未来充满了信心,朝廷打过来的时候,他们都很害怕,他们躲在自己的屋子里,哪里也不敢去。
·直到——·他们看到了奔赴城墙的女人们··她们那么柔弱,有一些还在发抖,却坚定的朝着城墙走去··没有一个人后退··“难道我连女人都不如吗”第一个跟着女人们身后前往城墙的是一个打铁铺的学徒,他已经四十多了,为了找到更好的工作,他去当了打铁铺年纪最大的学徒,去城墙之前,他还拿上了自己亲手打造的长刀。
有了第一个人,陆陆续续的,男人们走了出来··这里是他们的家,是他们生活的地方,哪怕没有家人,但是他们都怀揣着希望··这里是他们坚守的地方。
吴月莲正在帐篷里照顾伤员,帐篷里的味道并不好闻,即便她已经努力让帐篷保持干净了,人手总归是不够的,她用干净的布条给伤员包裹伤口··这个伤员伤得不算太重,手脚都没有断,伤口也没有见骨,他稍微包扎一下,再吃点东西,就又要出去了。
下一回,她可能还能见到他··也或许见不到··吴月莲给他包扎好以后,转头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她以为自己不会哭了··她为最后一名伤员包扎好以后,冲出了帐篷,跑去没人能看见的地方,忍不住大哭失声。
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为什么这么难·可是哭过之后,她依旧要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继续她的工作··一个月以后,敌人终于撤退了。
整个高邮的人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劫后余生的滋味··原本六万人的林家军,经过请点之后,只剩下三万出头的人数··敌人的损耗不比他们少,准确的说,他们这边死了三万人,对方无论如何都死了六万人,但是对朝廷来说,六万人很快又能征到——不管是抢还是挣。
可是对林渊来说,失去三万人的打击是巨大的··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即便他们这次给了朝廷迎头一击,但下次呢·只是出乎林渊意料的是,不少男人们在战争结束后都参军了,他们有些是农民,有些是小摊贩,有些甚至是刚来不久的流民,他们放下手里的镰刀,锅铲,走向了军营,拿起了武器。
代替那些死去的人,准备继续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不止是高邮,泰州和常熟,也有壮年男子参军··一周的时间,林渊的军营得到了五万新兵。
拿到人数报告之后,林渊那晚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看着头顶的房梁,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必须以坚强示人的林渊翻了个身,眼角流下了眼泪··那么多条活生生的人命,他们是别人的儿子,丈夫,父亲。
这么轻易就化为了尘土··或许在史书上会记载,哪里出现了战乱,双方各死了多少人,会记下战功赫赫的将军们,却不会纪录这些普通人··决定一个朝代生死的并不是大人物们,正是这些连名字都没人得知的普通人。
林渊一直觉得自己也是普通人··他在现代社会疲于奔命,为了生活丢弃健康,经常熬夜,甚至偶尔会觉得,如果有一天他死了,一定是过劳死··林渊握住了手,把手紧握成一个拳头。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而现在,他有了··他想让天下的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能吃饱穿暖,想念书就能念书,想做工就能做工··他想让那些哭泣的脸庞重新露出笑容。
怀着这样的念想,林渊在天亮的时候,终于睡着了··——·战争结束之后,高邮很快恢复了生机,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小摊贩们再次走上了街头,孩子们也被家长放出了家门。
问题在于——慈幼院的孤儿更多了··不过这些孤儿并不是战死的士兵们的孩子,士兵们保护住了自己的妻儿,他们的孩子有母亲··而这些孤儿,大部分都是捡来的。
对,捡··巡逻队经常会在附近巡逻,有时候也会出城,他们会捡到村寨里的孩童,或是在路上流浪的孤儿,这些孩子就这么被带到了高邮··废弃的慈幼院也重新有了人气。
这次战争过后,他们又捡到了不少孤儿··没人知道这些孩子是怎么到这儿的,他们其中甚至有不少话都说不清楚··年纪最大的也才六岁,只记得父母带自己赶路,然后有一天,父母就倒下了。
他再怎么叫喊,也没能把他们叫起来··林渊抽空去慈幼院看了一眼··现在在照顾孩子们的是女人们,大部分都是生育过的女人,她们会把自己的孩子也带过来,这样就不会在工作的时候惦念自己的孩子们了。
慈幼院的粮食基本都是商户们捐赠的··除了粮食以外,商户们还会捐赠一些布料和玩具··虽然这个时代的玩具十分简陋,但是对这些孩子而言,这些玩具是他们人生中见过最奢侈的东西,虽然能吃饱,不受冻已经很奢侈了,但是玩具跟那些的意义都不一样。
孩子们适应环境的能力其实比大人们强得多··一旦环境陌生或者变得危险,再调皮的孩子都会变得听话懂事··任- xing -骄纵,那是只有被宠爱的安全的孩子才能干的事。
林渊走进孩子们平时玩耍的大房间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互相追逐的孩子们,他们还不知道孤儿是什么意思,慈幼院的女人们都有一颗慈母心肠,没有告诉过他们,在这些孩子们的眼中,照顾他们的女人就是他们的妈妈。
而他们有十多个妈妈··他们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母亲最多的孩子了··连女人们自己的孩子,都以为这些突然出现的孩子是自己的兄弟姐妹··他们的关系很好。
林渊让跟着自己的仆从离开了,女人们都很惶恐,她们看着林渊的目光中带着敬畏,如果简单点来说,就是又爱又怕的目光··林渊冲她们笑了笑,做了手势,表示让她们继续做自己的事,不用管他。
然后她们就看着林渊走向了那群孩子··女人们在心中祈祷,孩子们一定不要做什么触犯南菩萨的事··不过孩子就是孩子,他们不知道林渊是谁,只知道来了一个陌生人。
还有胆子大的小孩奶声奶气地问他:“你的胸好平呀”·因为他们日常接触的只有“妈妈”们,他们以为能来照顾他们的都是女人。
他们觉得眼前这个很像男人的人,应该也是女人··作为一个女人,他实在是太不合格了·没有胸!·林渊笑了,他对孩子们说:“我这里有糖,要不要吃”·然后从腰间解下了一个布袋,里面放着的是奶糖,现在的奶糖出产不多,大部分都是供到军营里面去,奶糖是可以提供能量的,而且是甜的,不管大人小孩都很喜欢。
孩子们怯怯地看着林渊··不过很快,对糖的渴求击垮了对陌生人的恐惧··孩子们朝林渊围拢过去··女孩小声问:“大人,能给我们糖吗”·林渊拿出一颗奶糖递给了女孩。
小女孩舔了一口,发现确实是糖以后,仰头朝林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谢谢大人”·“妈妈”们教过他们,有人给他们东西,或者要让别人帮忙的时候,一定要说“请”和“谢谢”。
林渊伸出没有拿奶糖的那只手,揉了揉女孩的小脑袋··这些幼小的生命,总有一天会成为世界的新支柱··这一天林渊都是跟这些孩子们一起度过的···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这些孩子们不知道林渊的身份,他们度过最开始的陌生期之后,在跟林渊混熟了以后,他们还给林渊看自己的宝贝。
有奇形怪状的石头,还有已经快要枯萎的花··小男孩有些难过的说:“这朵花最漂亮·”·可惜快要枯萎了··林渊就教他把花做成标本。
女孩们还让林渊看她们踢毽子,踢得可好了,她们头上的小辫儿跟毽子一样上下飞舞··“大人·”孩子们围坐在林渊身边··天已经快黑了,入夜以后,孩子们就得睡了。
“请给我们讲故事”他们提出了请求··林渊给他们讲了“龙珠”的故事··故事里有一个穷人家的孩子,他们家在一个地主手里干活,地主对他们很不好,家里总是没有粮食,弟弟妹妹还被饿死了,这个孩子是家里的老大,他只能在干完活以后去河里摸鱼。
有一天,他摸到了一颗珠子··那颗珠子可真漂亮啊,男孩把珠子拿回了家··然后他把珠子藏在了米缸了··结果第二天,米缸里盛满了米·男孩一家吃上了饱饭,他们发现,只要把珠子放在粮食里,粮食就会源源不断的变多。
对于一个贫穷的家庭来说,这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但他们的邻居把他们把他们告给了地主··说他们偷地主的粮食··地主也发现,他们家并没有偷粮食,就这么顺藤摸瓜的,地主发现了那颗珠子。
他让这家人把珠子交出来··就在男孩再次去摸鱼的夜里,他们一家人都被杀了··只有他逃过了一劫··天亮以后,男孩回家,珠子一直被他随身带着,因为有珠子在,他就可以在水里待更长的时间,抓更多的鱼。
他看到了父母的尸体··他被发现了··男孩被逼到了岸边,无数曾经的乡亲们站在他面前··地主也凶神恶煞的看着他··他们都在逼他交出这颗珠子。
无路可走的男孩,最终吞下了那颗珠子··然后——他变成了一条龙··龙在天空盘旋,天上下起了大雨,有人说那是龙的眼泪··它飞走了,再也没有回去。
听完故事,有个孩子小声说:“这个故事好悲伤·”·“他为什么不把地主和那些乡亲们都吃了呢”·“就是坏人没有得到报应,这个故事不好”·林渊微笑着去揉离他最近的孩子的头,他说:“因为他是龙啊。”
孩子们十分懵懂,不明白林渊在说什么··林渊:“早点休息,有时间我再来看你们,来,跟叔叔说再见·”·孩子们朝林渊挥手,对林渊说再见。
等他们再长大一点,想起今天的经历,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里头有人被南菩萨摸过脑袋,有人在南菩萨的腿上坐过··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林渊的离开,让女人们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她们担惊受怕一整天,都快吓死啦·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大家还记得吴月莲吗,那个自动请缨想去探查消息的女孩子··她活下来了。
那个贪生怕死的三子,为了老婆和不知道有没有的孩子死了··写的时候七七也很不忍心,总觉得三子是活生生的人,是随处可见的,想要活命,胆子小,想过好日子的人。
但战场上死掉的,大多数,都是这样的人··如果真有投胎循环的话,希望在战乱中死去的人们都可以投胎到和平的年代,过好日子··以及“龙珠”这个故事不是七七瞎编的,是七七小时候睡觉之前,外公给七七讲的民间故事,可惜七七记得的故事不多了。
第64章 064·击退了朝廷的大军以后, 林渊得到了这一年来最好的消息,土豆和红薯都收获了, 经过一年多的培育和种植, 终于迎来了大批量的收获, 从这一年起, 他们将不会再缺粮食, 也不会有人再饿肚子。
与此同时, 湖州和松江的百姓来献州了,说起来, 湖州和松江其实并不太缺粮食, 但无奈于朝廷的税收越来越高, 百姓们不堪其重,他们毫无组织, 毫无纪律的发动了叛变。
然后……·他们就懵逼了··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把大户们弄死以后,他们把粮库和大户们的粮食瓜分了, 可是即便这样, 百姓也太多了,实在太多了,分了粮食没多久, 他们又开始挨饿,地里的收成也不是见风就长,不可能今天种下去,明天就能收获。
所以听说南菩萨他们种出了“神粮”以后, 他们一番商量,就颠颠的跑来献州了··而且还似模似样的写了文书,虽然上面的字看起来就像小孩写的一样。
大意是“南菩萨是上天选中的人,我们需要南菩萨来指引我们,统领我们·”·翻译一下大约就是“我们没粮了,求您快来救救我们·”·林渊:“……”·宋石昭在旁边干笑:“可能是真的”·林渊:“叫探子先去看看,若是真的,便少了我们的麻烦,若是假的……”·他冷笑了一声。
探子去了,打听来的消息跟文书上的差不多,因为百姓们把官员小吏和大户们都杀了,所以这两地十分混乱,没了秩序,杀人抢劫越发常见,甚至不少人开始往外逃了··这倒是个新鲜事,他们为了活下去杀了上头的人,本来以为这样就可以过得幸福一些,没有想到杀了头上的人以后,日子更不好过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林渊喝了口茶,对宋石昭说:“再让他们乱一乱·”·宋石昭笑道:“这是自然·”·林渊很冷静,冷静的有些不像他了,他可以冷静的分析利弊,冷静的分析怎么做付出的代价才最小,然后他对宋石昭说:“我们也许久没跟外界打过交道了。”
宋石昭动作自然的斟茶,嘴角带笑:“正是·”·“徐寿辉……”林渊摸摸下巴,“送他样大礼·”·宋石昭这才抬头问:“送什么”·如今的徐寿辉正在艰难的抵抗元军,很快就会败北。
林渊笑道:“送块玉玺过去·”·宋石昭的手一抖,茶壶都险些掉在地上··林渊:“先生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年纪大了,骨质疏松需要补钙了·宋石昭声音艰涩中又带着一丝兴奋:“玉玺在皇宫里。”
林渊无所谓地说:“那就造一个·”·宋石昭:“但凭大人吩咐·”·离开书房的时候,宋石昭觉得自己的双手双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从未感觉这么兴奋过··他太想看看徐寿辉收到玉玺时的表情了,作为一个刚造反就称帝的人,他根本抵抗不了这样的诱惑,玉玺,既是拉拢,也是投诚,徐寿辉的野心会更加膨胀。
当野心无处安放,他就会自取灭亡·“天气可真好啊·”宋石昭负手而立,他的背挺的笔直·路过的二两看着宋石昭站在原地发神经,不明所以,端着饭菜走进了书房,林渊最近时常在书房用餐,二两也就都在书房伺候,有时候林渊除了处理政务,还会写大字,经常一写就是一天。
“少爷,宋主管是怎么了”二两小声问,“他一个人在外头自言自语,像是魔怔了·”·林渊看向餐盘,今天的午餐很丰盛,蒸红薯,土豆烧肉,外加一碗白米饭和豆腐汤,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好的地方的话,那就是他已经接连吃了一个月的红薯和土豆了。
不过百姓们的热情依旧高涨··红薯吃起来甜甜的,糯糯的,在缺少甜食的百姓看来,又能填饱肚子,产量又大,有好吃的红薯比土豆好多啦·他们觉得自己吃一辈子都不会腻。
林渊现在的厨娘还是四娘,四娘又找了个男人,是个切菜的伙计,人看起来很老实憨厚,脾气也好,喜欢小孩,没和四娘在一起之前就对狗子很不错··因为总在一起干活,两人就看对眼了,也没有办酒席,只是请厨房里的人吃了一顿,就搬到一个屋子过日子去了。
生活安定下来以后,人们才会想着成家··林渊吃完了午饭,在院子里散步消食,他只有中午这一小会儿时间清闲··不过自从砍了一批脑袋以后,藏在暗处的苍蝇们都安静了不少,不再在他的耳边嗡嗡嗡了。
杀人立威是有用的,虽然不能持续多久,等时间一长,许多人又会忘记之前被砍的脑袋,重新活动起来··到时候估计又要掉一批了··——·“娘,今天吃烤红薯吗”放学回家的孩子迅速的跑回家,他的脸上还带着墨汁,手上牵着妹妹,兄妹俩蹦蹦跳跳的跑回来,沿路上还拔了一些野菜。
女人捧着一个大肚子,温柔的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冲他们笑道:“吃红薯饭·”·孩子们尖叫了一声:“今天有肉吃”·女人也笑:“你们爹表现的好,挣到了一刀肉。”
孩子们信心勃勃地说:“我下次月考会考第一的”·月考第一的话,也能得到一刀肉和一只鸡··是肥肥的鸡,还有很多油。
女人:“他爹吃饭了”·在后院砍柴的男人这才直起腰来,他蹲下抱了抱两个孩子,很有些骄傲的说:“今天吃肉。”
两个孩子笑着:“娘刚刚跟我们说啦·”·在饭桌上,男人给女人夹了肉:“你双身子,多吃些肉·”·他自己干吃红薯饭,偶尔夹一筷子沾了油的菜。
女人低着头笑··孩子们也发现了,撒娇地说:“爹,也给我夹肉·”·男人有些窘迫,但还是给孩子们夹了肉,宠爱地说:“肉也堵不住你们的嘴。”
孩子们吐吐舌头,香喷喷的吃起来··他们中午可以休息一个时辰早去上学,这一个时辰他们会呼朋唤友的去玩耍,整条街的孩子们现在都在学校上学,彼此都认识,午休会一起去空地上蹴鞠踢球,这是贫民游戏,只需要一个球就够了,这个球还是男孩的爹做的。
他是个匠人,用竹条编织成球,里面填上破旧不用的废布,外边用小块皮子缝好,他的针线活比他妻子还好一些··孩子们在空地上发出快活地欢笑声··有时候下工的大人们也会加入进去,不过明显会让着孩子们。
高邮的百姓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他们按时上下工,每个月月底结工钱,偶尔能吃上一顿肉,他们希望能一直在南菩萨的治下生活,永远过这样的好日子··这样他们的儿子,他们的孙子,他们的后代就能一直这样生活。
入冬以后,林渊接受了湖州和松江的投诚,毕竟入冬以后就不像秋天一样好歹还能找到吃的··而林渊派人过去接收的时候,这两地的百姓已经饿了一段时间,他们没有任何抵抗,林渊的政令也没有任何阻碍的实施了下去。
而他的接收,是全面接收··这两地带领百姓起义的头目被收编了··他们的人也被打乱,编进了林渊的军队··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虽然他们都任了营长,可手里没了实权,原本的人也无法抱团。
林家军的人数更多了··而湖州和松江的土地种植最多的就是土豆和红薯··难得有一个不用为食物发愁的冬天,林渊也终于喘了口气,可以放慢脚步了,过年的那天,林渊置办了酒席,宴请了得力的下属,以及他自己的家人。
·林老爹在酒席上喝了不少酒,逢人就吹自己这辈子干得最好的一件事,就是生下了林渊··如今的林老爹什么也不用- cao -心,除了不能作女干犯科以外,林老爹几乎过上了太上皇的日子。
不过林老爹是个有分寸的人,他知道自己儿子现在的位子,也知道自己不能狂妄自大,更何况他夫人还在旁边瞧着他,他就更不敢胡乱动作··有不少商人准备送他美人,这些美人都被林渊收下,然后派去做工,林老爹得知的时候还十分遗憾。
不过毕竟是儿子干的,他也只能用目光表示不满,别的什么都不敢说··在林老爹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害怕自己的儿子了··这种感觉很奇特,他在林渊面前完全端不起身为父亲的威严。
有些时候,林老爹甚至觉得,如果自己做出了什么触犯林渊底线的事,林渊都会毫不留情的大义灭亲··为了自己的这条小命和如今的好日子,林老爹才不会去以身试法。
林渊送给徐寿辉的礼物也在入冬的时候送到了徐寿辉的手上··徐寿辉的幕僚和他一起看着放在桌上的小木盒··木盒非常漂亮,哪怕看不出木料是什么,也会觉得这木盒无比奢华,上面有镂空的花雕,雕刻着祥云和龙,反面则是凤凰,盖子上还刻着日月。
徐寿辉生的人高马大,体格健硕,长相非凡,他问道:“送此礼的商人果然说是高邮送来的”·下面的仆从连忙说:“不敢欺瞒陛下。”
徐寿辉摸了摸下巴:“倒是有趣·”·幕僚笑道:“那所谓的“南菩萨”想来也是发现陛下乃天命所归,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幕僚上手打开了木盒,木盒内还有一个小盒子。
小盒子上头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此物非凡,屏退众人”··徐寿辉冷笑:“装神弄鬼·”·“打开它·”·幕僚打开了这个小盒子。
打开的瞬间便瞪大了眼睛:“此物……此物”·徐寿辉一把推开了幕僚··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拿起了里面的东西,他咽了口唾沫:“这玩意,不该在大都吗”·大都便是元朝的首都。
幕僚已经跪下了,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此事是拍马屁的绝佳时机:“陛下真龙日月不敢争辉那南菩萨这是在投诚啊”·徐寿辉却已经冷静了下来:“这不是真物。”
幕僚却说:“陛下不知,下官曾经打听过,如今大都的玉玺是假的·”·徐寿辉:“你何以得知且不说此乃机密,便是那玉玺真是假的,便能证明眼前这块是真的我瞧那南菩萨是以为我愚笨不堪,用此物辱我来了”·幕僚小声说:“陛下,该称“朕”。”
徐寿辉:“朕还要你来提醒”·幕僚又说:“陛下,此物珍贵,若那南菩萨是辱您,又何苦用此等玉石想来他是想讨好于您。”
徐寿辉觉得这玩意是假的,但心里希望是真的,不过他觉得幕僚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他自觉自己是真龙,真龙一出,伪龙自然要俯首,给他送礼的也不止是高邮,还有献城投奔他的。
“收起来·”徐寿辉说··幕僚:“收进书房”·徐寿辉:“收到朕的房间·”·幕僚低头,嘴角含笑。
如夜之后,幕僚回到自己的府上··“蒋商还在”他问自己的仆人··仆人连忙说:“未走·”·幕僚去见了蒋商,而蒋光已经等他多时了,蒋光一见幕僚便做礼道:“赵大人。”
赵荣没什么表情,他看不起这些商人,不过对方给了他巨大的好处,只求他在皇上面前说几句南菩萨的好话,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他应了也就应了··两人倒是寒暄了一会儿。
蒋光才说:“自从朝廷对高邮派兵之后,高邮如今情形可不太好了,若不是那南菩萨重金求蒋某,蒋某也不至于来此处走一遭·”·赵荣奇道:“不是打退了吗”·蒋光叹了口气:“您也知道,那南菩萨是个软心肠,手底下原本就没多少兵,还四处买粮,就是个富家少爷,如今高邮那边只能强撑。”
“哦”赵荣高深莫测的笑了··蒋光也笑··该说的他都说了,至于对方信不信,之后会怎么做,也不管他的事了。
蒋正带着笑离开了赵府··徐寿辉虽然有野心,但并不是个蠢人,从某种角度来说,他是个不错的领袖,他统领的红巾军行令禁止,军纪严明,不女干- yín -也不虏掠,每攻克一地,便将归属的之人登于户籍,余者无忧,深得民心。
不过徐寿辉最终死在了陈友谅的手上··时运之事,从来说不清楚··——·“收下就行了,至于信不信,那倒不重要·”林渊说,“留一颗种子罢了。”
陈柏松难得有空闲的时间,他在一旁看着林渊练字,他自己才刚刚脱离文盲队伍,不过写字实在难看,林渊为了叫他们传递消息方便些,就叫人做了炭笔··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没想到炭笔还挺受欢迎的,穷苦人家都愿意用,比笔墨方便,而且便宜。
陈柏松看着林渊的字迹,忽然问道:“明年打哪里”·林渊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陈柏松说:“刀不见血会锈,兵不杀人会废。”
他是认为长时间不打仗,手底下的兵就会失去战力,训练和打仗是两码事··林渊笑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过现在不能打,林渊写完一个“杀”字,用旁边的- shi -巾擦了擦手,才坐下对陈柏松说:“你带兵出去,不能穿甲戴盔,伪装成匪,周遭的匪徒寨子,你想打就去。”
陈柏松点头··林渊坐到椅子上,他看着陈柏松,问道:“你不累吗”·陈柏松每天都要带兵训练,虽然不用动太多脑子,但非常废体力,林渊却发现他精神很好,从没有显得劳累的时候。
“不累·”陈柏松也不说漂亮话··陈柏松忽然说:“少爷,下头有人在问,您为何不成亲·”·林渊差点一口茶喷出来,他无奈地笑道:“是啊,确实该关心这个了。”
人们总会- cao -心这个,倒不是因为需要他娶个妻子,而是需要他的孩子··一个孩子,哪怕是个女儿,都能证明他的身体良好,证明他的生育能力··无论是什么时代,人们都有- sheng -殖崇拜。
男- xing -们追求粗长大··女- xing -们追求细腰小脚··这都是有关于- xing -的东西··而现在的林渊没有孩子··百姓们开始为他- cao -心了,他们甚至想献女,把自己的女儿献给林渊,给林渊生孩子。
甚至有人还想让林渊跟生育过孩子的妇女在一起··生育过健康孩子的妇女肯定也能继续生育这样的孩子··林渊问陈柏松:“你为何不娶妻”·按照陈柏松现在的身份,想要把他女儿嫁给他的人肯定也不少。
陈柏松:“总有一天,我会死在战场上,不必留下子嗣·”·林渊呼吸一窒··他没想到,陈柏松把自己的未来已经规划好了··陈柏松说:“我自幼没爹,不想我的孩子也没爹。”
“少爷,您该考虑了·”陈柏松说,“您要是有了孩子,我拼死也会保护他·”·林渊摆摆手:“再说·”·他并没有做好准备。
没有做好当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准备,如果他真的要成亲,要生育子嗣,也得等安定的时候,他不想在兵荒马乱的时节,兵荒马乱的生下一个孩子··上辈子的他是个孤儿,不过并不是父母早亡,他是被遗弃的,有遗传疾病。
健康的小孩大部分都会被领养,尤其是男孩,领养人排几年队都不一定能领到一个,而他无论多么乖巧,都不会有人领养他··只因为他有先天- xing -的心脏病。
他的父母遗弃了他··或许他该庆幸他父母是把他丢在孤儿院门口,而不是把他丢在深山老林里··他觉得如果他有了孩子,他一定会他所能给的所有珍贵的东西都捧到孩子的眼前,无论是男是女,而他也不确定自己能走多远,他还年轻,就算再过二十年,他应该也能让女子受孕。
现在生下孩子,对孩子来说并不是好事··他或者她,从诞生开始,就会被各路势力注意,或许会面临危险··林渊对陈柏松说:“若是有人再问起我何时成亲生子,你便告诉他,天下未定,无以为家。”
陈柏松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这两者有关系吗然后又问:“这不是霍去病说的吗原话好像也不是这个……”·林渊叹了口气:“我稍微改改,行不行”·陈柏松还是没明白两者间的关系。
林渊直白的说:“你就告诉他们,天下这么多人流离失所,我治下的百姓都未能成家,待得天下大定,百姓安居乐业,我才能成家·”·陈柏松:“哦。”
陈柏松又说:“但是……”·林渊打断了他:“别但是了,就按我说的去说·”·陈柏松摸摸鼻子,觉得少爷的脾气变大了,不过这是好事,上位者就该如此,他以前还担心少爷的脾气太软,如今看来,他这担心没必要了。
陈柏松喝了口茶,转移了话题:“这茶不错·”·林渊:“叫二两装些给你带回去·”·“最近不少人给我送礼·”陈柏松说道。
林渊点点头:“都送些什么”·陈柏松:“金银珠宝,刀枪剑戟,还有……”·林渊:“女人·”·陈柏松颔首。
林渊:“你都收下了”·陈柏松摇头··林渊:“下回再有人送,你就收下,金银珠宝分给部下,女人给我·”·陈柏松瞪大眼睛,少爷刚刚不还说不成家吗·陈柏松想了一会儿,又觉得送来的那些女人不算成家。
便点头说:“都给少爷送来·”·林渊:“……”·我觉得他似乎误会了什么··陈柏松:“但人有些多,您注意身子。”
直到陈柏松离开,林渊才反应过来陈柏松的意思··他是觉得自己能把那么多女人……·这可真是一个神奇的误会··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但是现在把他叫回来解释,又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算了,到时候就见分晓,不用这么麻烦··直到——·陈半仙有天送了一盒丹药给他,做的漂亮极了,还用豆粉裹了一层,丹药看上去白白胖胖,非常可人。
送药来的人还说:“半仙说的,此物能叫南菩萨夜御十女·”·……去他的夜御十女··第65章 065·再次听见徐寿辉的消息是在次年三月, 天完的首都蕲水县城被攻破了,徐寿辉的得力部下彭莹玉战死, 徐寿辉只能带人后撤到黄梅县一带和元军打起了持久战。
此时, 已经是至正十四年, 得到的消息是去年年底的消息··“刘福通那边情况倒是不错·”林渊笑道··元军集结了几省兵力去对付徐寿辉, 足以证明元军对徐寿辉的重视。
不过在其他方面, 元军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至正十二年, 三十万大军攻打刘福通所在汝宁府一带,结果屡战屡败, 损失惨重··至正十三年, 十万大军来攻打高邮, 最后战败,损失了近六万人。
徐寿辉手里的人并不多, 可朝廷依旧没能把他一举歼灭··朱元璋在此时说:“元庭力竭, 我们正可在今年再进一步·”·林渊冲他笑:“我也正有此意。”
他们如今已经占据了泰州,高邮, 常熟以及常州和松江, 林渊站在舆图前,冲众人说:“诸位来议·”·朱元璋和陈柏松的意见很统一,他们认为现在他们兵强马壮, 士气正盛,原有的五万兵丁已经新增到了三十万——林渊至今都觉得这个增幅十分恐怖,招兵的事是朱元璋跟陈柏松负责,这两个人在他面前没表现出能言善辩的一面, 但从这个人数来看,他们的口才一定很好。
·或者他们帐里的幕僚都不错··他们认为现在可以直接拿下平江路··宋石昭却认为,与其只拿下平江路,不如两路并行,一路拿下平江路,一路就去拿下平江。
平江路是元朝的行政划分,其中包括昆山、常熟、吴江和嘉定··平江则是一个单独的地方名称,也就是后世的江苏苏州··刀哥听不懂,在一旁看手指甲,林渊看了他一眼,他就连忙说:“我都行,我不挑”·一屋子人都笑了。
杨子安则说道:“我可领一路人马去平江·”·朱元璋:“我可前去昆山·”·陈柏松:“嘉定·”·刀哥:“……那,就只剩下吴江了”·林渊笑道:“交给你了,你要是觉得不行,就跟他们说,叫他们跟你换换。”
刀哥挥手:“那倒不必·”·林渊把出战时间定在年末,也就是冬天··虽然看起来这个时间不利于打仗,可对他们而言是有利的,现在大部分的财政支出都在棉花的采购上,林渊没有让自己治下的百姓种植棉花,宁愿花钱在外头买。
他要保证百姓的食物来源,保证他的士兵有充足的粮草供给··而冬天以前,他们必须得加班加点的做准备··制衣坊现在忙得团团转··女人们一天几乎有六个时辰在上工,这还只是基础,有时候甚至会超过七个时辰,如果在现代,一定会有人告林渊压榨劳工。
可在这个紧急时期,没有人会觉得辛苦,女人们坐在屋子里,免受外面寒风的侵扰··到了夏天,屋子里还有冰盆··古人早就会制冰了,硝石制冰这个手艺一直有,但是贫苦人家可没在夏天见过冰,好在林渊现在有不少硝石,他可不想在辛苦的劳动中还有人因为中暑出事。
他现在不想损失一个人··士兵们要在室外训练,杨子安他们几乎每人都带队出去剿杀过山匪和土匪寨子··大一些的寨子都没能逃过,现在林渊治下的地方,野外几乎遇不到什么危险。
商人们也越发喜欢到高邮来做生意,他们甚至不少人都带着丰厚的家资来高邮定居··只要有人来,有人花钱,有人挣钱,经济就能发展··钱大娘正在缝制棉衣,天气渐热,她穿着单薄的布衣,却还是觉得闷,额头的汗很快滴落下来,把棉衣的布料晕- shi -,好在只有那么一点。
就在钱大娘热得灌了一杯冷茶以后——说是冷茶,其实现在茶水放得再久都是温热的··外头终于传来了女孩们欢呼雀跃地声音··“冰来了今天的冰来了”·“我们那至少要三担”·“得了,你那才几个人我那三十多个呢!我得要五担”·赶着牛车送冰的年轻人跟她们很熟,此时笑道:“姑奶奶们,饶了我,管事的说了,十人以上三十人以下的三担,十人以上六十人以下的五担。”
女人们讨价还价:“我那的姑娘们个头都大”·“一个能顶三个”·年轻人无奈:“那我说了也没用,管事的得扒掉我一层皮。”
女人们见管事的没跟着一起来,只能各自叫人领了冰回屋子··冰一到,屋内的女人们就觉得凉爽多了,她们挽起长发,用木簪簪住,手底下的活也干得更快了些,每一个屋子都有一个女教,教针线活的和管人的,哪个屋子干得好,她能得到的奖励也多,但若是中饱私囊欺压员工,总管事那里就有匿名投诉箱,一旦查实,不仅要革职,还有可能蹲大狱,游街。
哪怕是为了脸面问题,都没人敢去干,尤其是女人们的脸皮比男人们薄一些,加上现在日子越来越好,女教的收入并不低,所以投诉箱至今还没有收到一封匿名投诉··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满屋子都是雪白的棉花和藏青色的布料,女人们的针脚收得很好,做出来的棉衣也越来越好。
以前的草绒衣被取代了,草绒毕竟比不上棉,只是权宜之计而已··她们一边干活一边聊天,还有勤工俭学的孩子们给她们端茶递水··“这日子可真好过。”
钱大娘对身边的年轻姑娘说,“以前想都不敢想能过现在的日子,那时候吃都吃不饱,谁还在意冷热啊·”·年轻姑娘冲她笑:“我的工钱也能给家里买些冰。”
“你爹还好”钱大娘问她··这姑娘的爹年前跌了一跤,摔断了一条腿,成了跛子,下不了地,也干不了重活,稍微走几步都疼痛难忍,好在她家娘俩都能挣钱,日子并不难过。
年轻姑娘说:“我爹现在能绕着院子走了·”·钱大娘叹了口气:“还好南菩萨来了,不然啊……”·姑娘也是一脸庆幸:“不然我这一家,早活不下去了。”
做工的屋子总是很热闹的,屋子里盘了炕,冬天比夏天好过,冬天的炕一烧起来,整个屋子都是暖和的,就是废柴了点··“吃饭了”·到了用餐时间,女人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也有正要收尾的还在干,她们三两成群的走出屋子,去食堂打饭吃。
现在她们吃得最多的是红薯和土豆,不过做法很多,她们最爱的是土豆泥,放点盐和酱,能当成饭吃··菜是炒菜,有专门的油厂榨油,现在城外的地里种了不少油菜花,收了油菜花籽以后,供油量变得更大了,这些油厂的所有者基本都是商人,林渊没有直接垄断这些渠道,商人们要弄,随他们弄去,只要交税就行。
并且因为有商会在,所以林渊治下的地方油价都是一样的,没人恶意降价,也没有恶意哄抬··至于他们卖到外头是多少钱,林渊不在意,反正税收好看就行··这个世道还能买得起油的,基本都是大户人家,穷苦百姓还在为填饱肚子奋斗。
“这个好吃·”钱大娘对年轻姑娘说,“你才来不知道,这种野菜炒出来最香·”·年轻姑娘打了一盘野菜,又要了一碗土豆泥,然后打了红薯饭,跟钱大娘一起找空桌坐下。
吃饭的时候总是她们心情最好的时候··钱大娘吃得很慢,她以前饿得狠了,以至于现在吃东西稍快一点肚子就不舒服··年轻姑娘吃东西倒很快,她吃得很干净,一点都没浪费,要不是觉得不好看,估计连碗碟都要再舔一遍。
·钱大娘吃惊道:“我看你这么瘦,竟这么能吃·”·姑娘的脸有些红:“总比别人饭量大些,惹您笑话了·”·钱大娘连忙说:“这有啥,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要不是没得吃,说不定吃得比你还多。”
“我看你今年也有十五了”钱大娘忽然问··姑娘点点头:“去岁满的十五·”·钱大娘一脸慈爱的看着她:“可许了人家”·姑娘摇头,有些羞涩地说:“家里离不了人。”
她家要是少了她,光靠她娘一个人,支撑不起来的··嫁到别人家做媳妇,再去补贴娘家,总要被人戳脊梁骨··钱大娘连忙说:“我有个侄子,他一家来高邮的路上,爹娘没了,你要是愿意,我给你俩撮合撮合,到时候叫他上你家门也行,只要你们有个儿子随他姓,给他家留个后,别的都跟你家姓。”
姑娘一愣,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个选择··她以为她的未来,就是熬成一个老姑娘,然后随便找个人嫁了··钱大娘看着她的脸色,又说:“就是都随你家姓也行,我到时候再跟他说说。”
姑娘低下头,声音小很:“大娘,您夜里去我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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