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明初搞慈善 by 蜀七(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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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明初搞慈善 by 蜀七(中)(4)
·“可怜可恨·”·“这世上的人大多如此,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林渊坐在茶馆的屏风后,手边一壶热茶, 茶博士的手有些颤抖,他没料到这样的大人物会到他们的茶馆喝茶,而自己还能过来伺候,茶博士斟茶的时候手一抖, 茶水洒在了桌面上,他呼吸一窒,身体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跪下了。
“嗯”林渊莫名其妙··茶博士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他一说话牙齿就打架,颠三倒四地说:“南,南菩萨恕罪……草民、草民……”·林渊却只是站起来,似乎没有看到桌上的茶水,对茶博士说:“下去,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茶博士手足并用,几乎是爬出去的··再差一瞬,他估计就憋不住了,等离远了,茶博士一模裆下,他的裤裆- shi -透了··“一股尿骚味”·“谁尿了尿都兜不住还出来干什么”·茶博士连忙躲出去,他现在脸庞涨红,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兴奋。
林渊难得出来走动,身边跟的人都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这些人相当于保安,但跟保安不同的是,如果真遇到危险,这些人恐怕宁愿自己死也会保护他··但林渊其实觉得不用这么警惕——毕竟没几个人见过他,不会把他的脸和身份结合起来,他要是自己一个人出去,最多也就是被当做有钱公子哥,反而每次带着这么多人出门,一看就知道有身份。
·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可关于他出门这件事··宋石昭宋濂以及罗本吴长青他们的意见都是一致的,大意就是他现在身份尊贵,如果他除了意外,那所有这一切就都完了,所以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最好一直待在府衙里,在重重保护之下,这样臣子们才能够安心。
林渊这次出来都是一意孤行,他觉得自己再在府衙里闷下去,一定会闷出毛病,每天面对着一堆公务,眼睛总是又干又涩,这个时代又没有眼药水,他许多次眼睛酸涩的直流眼泪,有几次被宋石昭看见,还以为他是看到外地百姓的惨状难过的泪流。
·不知道为什么还传了出去··说他看着百姓的惨状不忍,天天哭,夜夜哭,哭的眼睛都快瞎了··林渊好几次都听到自己已经哭瞎了的流言。
不少百姓都真心实意的相信他已经瞎了··林渊也不好为了这个事去解释,只能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百姓们似乎觉得他就算瞎了也能处理好政事,换个方向来说,百姓对他还挺有信心的。
他现在坐在茶馆里,听着外面的读书人高谈阔论,读书人里也有聪明的,他们看得书多了,有些不是死读书的读书人想的也多,比别人更明智,更有远瞻··“我看那南菩萨是要整治下面的乱象了。”
“说直白些,也就是怕那些教真的鼓动教众造反·”·“就是不知道要弄多久·”·“我觉得这是好事,百姓那般愚昧,若是上头的人再睁只眼闭只眼,这世道就更乱了。”
“那狗朝廷不就是这样的吗皇帝天天在宫中酒池肉林,他管什么民间疾苦,管什么邪教害人我看啊,他只关心今天的美人美不美,明天的美酒醇不醇,要我说,皇帝做成那样,也就跟猪差不多了。”
“还不如猪呢,猪好歹可以杀了吃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群读书人对大元皇帝的敬畏就消失了··但这样的读书人还是少数,大部分读书人哪怕知道头上的皇帝的荒唐,也不敢说什么,君就是君,皇帝是不会有错的。
有错也是臣子的错,臣子没有劝诫皇帝,在他们看来,哪怕臣子把头磕破了,把命磕没了,也因为劝阻皇帝才对··林渊在隔间里听着,手里还端着茶杯,他听得津津有味,在上面待得久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些话了,现在跟在他身边的人都是人精,每个都有十八弯的肠子,说话滴水不漏——哪怕是刀哥,也很少再想以前一样和他闲谈了。
君臣之别越来越明显··这虽然不是坏事,但林渊有时候还是会觉得寂寞··这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林渊活了两辈子也是头一次感觉到··在这样一个位子上,他就没有朋友了,地位差距太大,他手里还掌握着生杀大权,没人会那么想不开去跟林渊做朋友。
林渊有时候想一想,觉得做皇帝也挺惨的,为了做明君,所以每天忙得天昏地暗,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有那么多臣子,但每个都有自己的花花肠子,有那么多妃子,躺在同一张床上,却连对方对自己是否真心都不知道。
有那么多子女,可孩子们生长在充满权欲的环境之中,每个人都想从他身上得到最大的好处··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挺惨的··所以才有那么多昏君,昏庸一点,就能过得幸福一些。
可以罢黜自己讨厌的臣子,提携自己喜欢的,宠爱自己喜欢的妃子,疏远自己厌恶的··现在听着这些读书人闲谈,林渊觉得挺有意思的,嘴角还带着笑,一副乐呵呵的模样。
穿着便服的守卫们看着林渊的表情,心里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就怕这些读书人出言不逊,到时候惹怒了南菩萨,这些人倒霉不算什么,要是把南菩萨气坏了可怎么办·如果说林渊的脑残粉哪里最多,一定是他身边的人最多。
有时候林渊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些人天天跟在他身边,知道他也要一日三餐,也要上厕所,怎么还会真心实意的觉得他是神仙呢这也太玄幻了·读书人们已经从邪教的话题转移到了民生上。
其中一个说:“你们说,那南菩萨把精力都花在低贱小民身上,他可知道治理国家靠的是士人我原先就想说了,如今这平江是个什么风气读书人把精力放在拉帮结派,讨好姓吴的上头,乱得不成样子,可曾见有一个真当上官的”·另几个读书人不说话,林渊也很有兴致的听。
那人又说:“我看啊,那南菩萨就是由着他们斗,等他们斗累了,斗烦了,他再出来,那时候那些人就听话了·”·“你说的怎么瘆得慌”·“就是,这看着不像选官,这像养蛊。”
“不过我也觉得,那南菩萨看着礼贤下士,也只是嘴巴上说说,到底没做出实事来·”·“这话怎么说的难不成叫士人去要官大家可还要脸呢”·最开始说话的人又说了:“最先倒是封了官,叫出去好听,两个礼官,挂个名头,甚事也不用干,就这,都被逼死了。”
提起死的那两个,读书人都有点不知道说什么··虽然有点兔死狐悲之感,可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他们都知道,南菩萨是一定会用读书人的,只是不想叫人看着他是被读书人的力量威胁。
所以他们什么都不用做,静静等待就是了··有想出头的人自去出头,等那些人撞得头破血流了,他们不就得利了吗·林渊听着读书人们谈论,心底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要是在现代,读书人那么多,公务员遍地走,可不会有人有这样的想法··究其根本,还是这个时代能读书的太少了,少的每一个都很珍贵,他们习惯了被捧着的日子。
“杨兄说的这么多,可有什么好计策”有人忽然提问,语气并不怎么好··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那位杨兄说了:“走那位吴大人的路子是走不通的,若想再进一步,我们还不如求找宋知事。”
宋知事就是宋濂··有人嗤笑:“那宋知事都是刚来,自个儿都立身不稳,怎么管得了我们的事”·杨兄:“鄙人短见罢了,兄台信是不信都与我无干,诸位慢用,先行一步了。”
林渊转头对身边的护卫说:“那个姓杨的,你们留意一下·”·护卫连忙说:“是·”·有护卫已经跟着那杨姓男子走了出去,估计要跟到别人的住所去。
林渊也不明白,他放了宋濂这么大个招牌在那,宋濂又一直颇有声望,手底下如今还缺人,那些读书人干嘛不去非凑在吴长青身边··难不成……是吴长青有什么特殊的个人魅力,只是自己没有发现·第94章 094·“老爷, 您竟一点都不急。”
老仆自幼跟着宋濂,早就是如同家人一般的角色了, 这会儿一边布饭一边小声说, “千里迢迢过来, 也没见那南菩萨如何重视……”·他为宋濂鸣不平, 在他看来, 再没有比宋濂更能干聪明的人了。
宋濂做下吃饭, 他冲老仆说:“急什么”·老仆又叹了口气··宋濂却没有跟老仆解释··他自己心里清楚,如今林渊手底下想冒头的人并不少, 若贸然对他委以重任, 他以后的日子可不会好过, 如今的宋石昭,就是未来的宋濂, 人人都盯着那个位子, 想要取而代之。
林渊叫他去管“开蒙”的事,只是给他镀一层金, 有了这一层金, 以后才好提携他··宋濂也知道自己是个招牌,但那样如何他的起点比常人高得多,这是好事, 不必斤斤计较。
小白莲教的一众余党都因为鲍江河的招供被抓了··这些人大多大字不识一个,原先也是被欺压的穷苦百姓,一朝翻身,自己也不把人命当人命··其中有一个, 院子里的每间房子都关着人,有男有女,不着寸缕的关在屋内,就是防止他们逃跑。
他院里伺候的人供述说,那人每天都会去不同的屋子,有时候要好几个一起伺候,现在还活着的都是听话的,不听话的早就死了··宋濂最近正安置着这些受害者,遣送回家怕是刚回去就死了,这种事瞒不住,别说自家人如何,就是外人的指指点点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所以宋濂就把他们送到军营里了,去做伙头兵,或是别的,女的就去做医护,军营里行令禁止,所有人每日都忙得筋疲力竭,自然没有功夫去说闲话··这倒是得到了林渊的夸赞,说宋濂怜民,把宋濂吓了一跳。
宋濂也看出来了,林渊对百姓宽和的就像父亲,他在臣子和百姓面前是两副面孔··不过两个多月而已,平江已经有不少百姓真心实意的拥戴他··老仆说:“我看那南菩萨,或许真有几分不凡之处,听说他原先也不过是个地主少爷出身,这天下的地主多如牛毛,却也只出了一个他。”
宋濂吃下一口菜:“时运也·”·若天下太平,似林渊那样的人或许终其一生,都只是一个地主··时运造就了他··——·林渊看着前线的战报,陈柏松和朱元璋一同前往的滁州。
如今林渊手里的军队已经有近百万人——虽说算上了伙头兵之类的辅兵,但这个数量也已经不容小觑了,雄狮百万众,虽说人数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但对于战争来说,人就是一切的基础。
朝廷现在在他面前也早就失去了一敌之力··自从朝廷接触了脱脱的兵权,至使大军就地遣散之后,朝廷就失去了最后的屏障,如今只是一个面子货,虽然还端着款,但他们别说出兵攻打林渊,就是示好——都害怕林渊不搭理。
他们只能希望不同的义军之间斗个你死我活,他们才能得到喘息的机会··统治过这一片大好河山,再叫他们回到关外,这样的落差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林渊看着战报,大军过去几乎是一路顺畅,没有遇到任何反抗,滁州的万户姓姜,倒也有几分本事,困守滁州月余还在咬牙坚持,派兵出战,倒也和陈柏松他们有来有往,不至于反方面碾压。
林渊的大军也不是没有损失,根据报来的阵亡人数,就已经超过两万人了,虽说滁州那边的伤亡更惨重,但他损失的两万人叫他眉头紧锁··宋石昭接过林渊递来的战报,仔细看过以后才说:“大人不必忧虑,如今元朝只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如今要看的,倒是另外几个。”
林渊点头:“郭子兴病逝两年多,如今势力已被孙德崖继承·”·“大人……想打濠州”宋石昭几乎是立刻就知道了林渊的言下之意,元朝已经力竭,如今再去管就是舍本逐末,反而是义军中的几个势力声势高涨,到了不得不防的地步。
濠州就是孙德崖的大后方··林渊这是想把孙德崖他们一网打尽,不留任何机会··林渊:“就怕不是时候·”·宋石昭一身冷汗将起,但脑子缺无比清醒,他连忙说:“大人高瞻远瞩,何不徐徐图之今年打不下来,明年或后年,必然能打下来”·宋石昭虽然知道林渊剑指天下,却没想到他竟准备同时对付朝廷和孙德崖。
这叫他激动的不能自己··或许离林渊君临天下的那一天已经不远了··宋石昭说道:“不知小明王那边……”·林渊想了想:“安老四那边,应该已经有所动作了。”
他让安老四去鼓励小明王的野心和权欲,一个国家只能有一个老大,刘福通手握重权,小明王却占着大义,小明王若真心想和刘福通打对台,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
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清朝时鳌拜手握重权,把持朝政,康熙还不是把他弄下去了·因为康熙是皇帝,他有大义,总有臣子愿意跟着他赌一把,在鳌拜手里,这些人恐怕一生没有出头之日,但只要跟着康熙赌赢了,他们就能登峰造极。
林渊倒是不介意去推小明王一把··小明王和刘福通斗得越厉害,越乱,他得到的好处就能更多··“陈友谅那边如何了”林渊问道。
宋石昭说道:“他杀了倪文俊,吞并了倪文俊的军队,自称宣慰使,或是平章政事·”·林渊点头:“陈友谅那边的消息,还得多仰仗先生注意。”
宋石昭不是很明白:“我看那陈友谅如今也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不过占了个黄州,上头还有徐寿辉,怕是成不了什么大气候·”·林渊笑道:“有一种人,生来就与旁人不同。”
明年才是陈友谅大放异彩的一年,而他不能视而不见,眼看着陈友谅坐大··他不想到了跟陈友谅对上的时候才去后悔怎么没有提前对付他··远在安丰的安老四打了个喷嚏,他在屋外吹着凉风,安妻正在整理着请帖,他们来到安丰已经半年多了,用钱开路,倒是买到了一个小吏的职位,安老四人虽然看起来粗莽,但却是个胆大心细的,这半年时间他们忙着交际往来,花钱如流水,倒是很快与下头的小吏打成了一片。
“平江那边还没来信·”安老四叹了口气,他就怕南菩萨把他给忘了··安妻把帖子收好,拿出纸笔写请帖,她是识字的,写得一手好字,虽是女子,但练得并不是女子喜爱的小字,而是龙飞凤舞的草书,因怕人看不懂,只能收敛一些,这样出来的字只是称得上工整而已。
·安妻边写边说:“你不必忧心这个,有时间长吁短叹,不如多出去走动走动·”·安老四:“出去走动有什么用我看啊,我不去把下体割了当太监,这辈子是见不到那小明王了。”
与其说刘福通把韩林儿保护的好,不如说刘福通把韩林儿关的严实,寻常根本没人能见到他,除了那些内侍以外,能接近韩林儿的人只有重臣,这些重臣还都是刘福通的人。
安妻也叹气:“得另想些法子·”·安老四摇头:“哪里有那么简单·”·可是眼睁睁看着升官发财的机会离自己远去,安老四就心痛,十分想要捶胸顿足。
这回他若是能完成南菩萨的嘱托,待得日后回去,就算不是位极人臣,也会被委以重任,他求的不就是这个吗·“不是说丞相要给小明王纳美吗”安妻忽然说,“官宦人家的女儿都能去。”
这是强征,位高权重臣子的女儿是去当妃子的,小官小吏的女儿是去当宫女的··安老四:“……我们现在生个女儿那也赶不及啊。”
安妻:“我们话也没说死,之前跟邻居说的家人都在路上,就说我们提前把女儿接来了如何”·安老四:“到哪里去找这个女儿”·安妻笑了笑:“你忘了红袖上回接了我的信,现在怕是已经要到安丰了。”
安老四瞪大眼睛:“娘子,你那时候就想到了”·安妻:“你们男人办事,眼里是看不见女子的,我是女子,自然知道女子能干什么事。”
红袖比添香她们更内敛,只要穿的简朴些,就会叫人觉得她空有美貌··这样的人才能不被怀疑——像是添香那样的,一双眼不笑也含情,便是自己有意克制也容易被人瞧出来。
红袖到的时候已经是十多天以后了,她身边有几个伪装成仆从的护卫,一路保护她来到安丰,红袖卸去妆容,素面朝天,看上去倒真与安老四是父女关系,他们嘴唇形状还是有些相似的。
安妻走过去,叫红袖挽住自己的手,两个女子走在前头,安老四跟在她们身后,在街道上招摇过市··“你家来亲戚啦”·“这小姑娘倒是漂亮。”
安老四便笑道:“这是我家女儿,原先在路上,如今皇上纳美,自然要早些过来,便派人去接了来,我那老父老母还在后头呢·”·众人一边夸着红袖,一边羡慕人家把女儿生得好。
哪怕是进宫当个小宫女,就凭这个身姿打扮,必然能入小明王的眼··小明王再怎么也是个年轻人,少年慕艾,于男女之事上本来就是无所顾忌的时候··待招摇过市以后,三人才回到小院里。
安妻打发安老四去打了热水,叫红袖好好收拾一下,坐了这么多天马车,红袖便是身子再好,此时也不好了,她先擦了把脸,才靠在椅子上,对安妻说道:“这院子不错。”
安妻笑道:“花了三百两·”·红袖吓了一跳··安妻又说:“哪里那么好买房,打点关系,看房下定,前头的是加在一起就有百两了,周围的邻居总要打招呼,送些礼过去,若不是把得住,三百两还打不住。”
安妻又问红袖:“高邮和平江如何了我与夫君虽不在平江,心里一直念着南菩萨·”·红袖拉住安妻的手:“大人也总是念着你们的。”
安妻叹气道:“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恐怕以后都要麻烦妹妹你·”·红袖:“这有什么·”·她是自己请缨过来的,南菩萨也承诺了她,若是成了事,日后她也能像周知事一样当官。
虽然身为女子,却也想搏一搏,若是搏赢了呢·似她这样的人,早不对男人抱有什么幻想,她见识的男人多了,知道男人都是猫,天下就没有不偷腥的猫,与其靠男人,不如靠自己,以前是没机会,如今有了,自然要牢牢的抓住。
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等日后当官的女子多了,她们互为臂膀,同仇敌忾,也不怕没有她们的一席之地··夜里红袖跟安妻住一个屋,女人之间总有许多话能说,安妻也是担心红袖初到安丰,水土不服,便亲自做陪。
两人净脸洗脚之后躺在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你一路过来辛苦,不知平江那边现在如何了·”他们走的时候南菩萨还在高邮呢··红袖说道:“没什么大事,下头的一些小人总那样,大人只要叫人整治,哪里还有他们的说话的余地”·安妻看着红袖:“叫你入宫,先头必然是宫女,你长得貌美,就怕宫中的女人们……”·别还未成事,红袖就被那些女人们给害死了。
红袖轻笑道:“姐姐可别小瞧我,我自幼在女人堆里打滚,她们有哪些手段我还能不知道我到时候进去了,若没人看重我,自然方便,若是有人看重我,我便寻她的对头依附过去,总能保命的。”
安妻:“那你自己得小心,我们在外头能帮你的也有限·”·红袖点头:“不瞒姐姐说,一想到我要去做什么,我就日夜难寐,一腔热血沸腾难平。”
她还记得南菩萨对她说:“你是去做间,若能成功,便能颠覆一国,怕不怕”·她当时激动的连头也抬不起来,她说:“奴家不怕”·只要能办成,哪怕她是个女人,史书上未必也没有她的一笔,哪怕是恶名,也足够了。
红袖被送进宫的时候是清晨,宫里的嬷嬷和内侍来领她们走,年轻的女孩子们坐上马车,又是紧张又是兴奋,这些小官吏的女儿们也做着梦,等进了宫,若是能得到小明王的亲眼,日后就能携带家人一同过上好日子。
对女孩们来说,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嫁个好人,这辈子才能过好日子··但什么好人都比不上皇帝··那可是皇帝,是万物的主人,自然也是她们的主人。
若真能成为皇帝的女人,她们也就成为了半个主人··女孩们在马车里一开始不敢说话,过了些时候,她们发现没人管她们,这才闲聊起来··“你是哪家的”·“呀,我们同姓呢,说不定几百年前还是本家。”
·等拉完家常了,她们才开始聊“正事”··“也不知道宫里的娘娘们好不好伺候·”·“听说皇后娘娘是个慈善人,对妃子就像对姐妹一样。”
“我听说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都是绝色呢”·“也不知道我们会被分到哪里去·”·红袖静静的听着··也有人看红袖生的貌美,搭话道:“你是哪家的”·红袖说:“城西头安家的。”
“安家我没听过·”·“我也没听过·”·红袖又说:“刚搬来半年,姐姐们不知道也是寻常。”
安丰毕竟只是一个县,皇宫不大,但是修缮的不错,对这些女孩来说,这样的建筑就是她们以前只能看看,从没有奢望能住的地方,一个两个都想凑到车窗去看,外头的嬷嬷瞪了她们一眼,这才重新坐回去。
红袖倒是没什么感觉··雕梁画栋的房子她见多了,其实都一个样,就是住,住不到几天也就觉得没什么值得稀奇的··待进了宫,宫女们先在宫室外围领了宫装,再安排了屋子,她们还要学上一段时间的规矩才能分到各个宫室去。
嬷嬷看红袖生得好,也觉得她日后会有前程,对她倒是格外严厉··虽然严厉,但私下却与红袖关系不错,红袖与别的女孩不同,她进宫的时候安妻给了她不少钱,用来打点宫里的关系,嬷嬷收了她的好处,又觉得她以后未必没有造化,便也帮她钻研起来。
“嬷嬷,这糖不错,您试试·”红袖待在嬷嬷的房里,把从厨房买来的蔗糖放到嬷嬷手边,带着一脸恭敬的笑容,蔗糖难得,厨房都没多少,红袖花了不少钱才买来这么一小块。
嬷嬷果然看见糖就移不开视线,咽了口唾沫,一边说:“怎么好拿你的东西”,一边把糖塞进嘴里,眼睛都享受的眯起来··她这样的管宫女的嬷嬷本来就捞不到什么油水,要在贵人跟前伺候才有地位,这样的糖,她自己舍不得买。
吃人嘴短,嬷嬷拉着红袖的手说:“这新进宫的姑娘里头,就你最懂事妥帖,我看啊,别的都不如你,日后若运道好,说不定就会……”她朝天上看了一眼。
红袖连忙说:“都是嬷嬷抬爱,奴蠢笨,若不是嬷嬷,怕是早就过不下去了,在奴心里,嬷嬷就是奴的妈妈,是奴的亲娘·”·“哎,好孩子·”嬷嬷一脸的褶子似乎都在笑,“既如此,我们变认个干亲,你唤我声干娘如何”·红袖的眼眶立刻就红了,连忙跪伏下去:“干娘,受女儿一拜。”
嬷嬷把她扶起来:“好孩子,好孩子,日后你富贵了,可不要忘记干娘啊·”·红袖:“自然不会奴旁的不知,但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嬷嬷笑呵呵地说:“待下月,我便把你送到娘娘身边去……李娘娘最得宠,去了她那,你就能多见皇上几面,到时候说不定就是你的机会。”
红袖却摇头:“干娘,若是去李娘娘那,我怕是永不会有出头的机会,也不能报答干娘了·”·嬷嬷奇道:“这话怎么说的”·红袖小声说:“李娘娘圣宠不衰,皇上去了李娘娘那,眼里又怎么会有旁人,就是有了,也不能当着李娘娘的面……”·嬷嬷:“哎呀我竟忘了这个”·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红袖低着头:“干娘,要不把我送到皇后娘娘那儿去。”
嬷嬷:“……你别看外头都说皇后娘娘是个慈善人,慈善有什么用皇上不爱她,她就只能挣点名声,你去了她那,还不是跟她一起枯坐”·“干娘,正是皇上不爱她,才要到她那里去呢。”
红袖小声说,“娘娘与皇上是结发夫妻,却被李娘娘压在头上,她自己争不了宠,才有我的机会·”·红袖了解女人,皇后被李氏压在头上那么久,就算不是她自己,只要有人能把李氏打压下去,她也能出一口恶气。
若是皇后真像传言中那么无欲无求,也就不会有她的慈善名传出来了··这些女人被关在一个院子里,日日等着同一个男人,看起来复杂,其实也简单··至于怎么让皇后看见她,愿意用她,她总有自己的法子。
妓院里不也是吗她们争夺着头牌的位子,哪怕自己上不去,也愿意扶持新人去打压自己的老对头··有时候她们要的已经不是自己的好处了,而是让对头不舒服。
嬷嬷思索片刻:“你若去了皇后娘娘那边,怕是只能从粗使的做起了·”·皇后有自己的心腹宫女,这些宫女会管着皇后的内库,伺候皇后起居,把持着皇后身边的一切,自然不会叫别的人出头,粗使宫女想要往上爬,难度实在是大。
红袖笑道:“干娘,总得去赌一赌·”·嬷嬷拉着红袖的手,笑眯眯地说:“好,那干娘以后就等着享我们秀儿的福·”·红袖如今的化名是安秀,红袖这个名字太风尘,寻常人家的姑娘不会起这个名儿。
红袖嘴角含笑:“多谢干娘成全·”·她信心满满,这一刻的红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第95章 095·五点左右起来, 夏天还好,冬天的时候简直就是巨大的折磨, 不知道需要多大的毅力才能从被窝里面爬出来。
虽然已经入冬, 但平江这边并不下雪, 林渊换上棉衣, 慵懒的去用了早饭, 一碗清粥, 一碟小菜和两个馒头,四娘如今还在做厨娘, 她手艺一般, 不能跟家传的厨娘相比, 但林渊吃惯了,也没准备换。
林渊过的慵懒, 百姓们却不像他, 但冬天的日子却是比往年好过些了,贫民的感触是最深的··入冬一个多月了, 今年的冬天比起往年来并没有继续降温, 但是也没能暖和起来,但是林渊治下的所有州县,都没有报来大规模死人的消息。
到了冬天, 林渊最怕的就是冻死人,大量的人口消耗会降低市场活力,除了补充人口以外没有别的办法,但经过之前的几次人口补充, 商人们几乎已经把整个北方能买的人都买光了,现在再出现大的人口缺口,唯一的办法就是等着人们自己生育,休养生息,慢慢生。
但孩子不是一生下来就能做事,就能活跃市场和进入行业的,他们至少需要十多年的时间··今年冬天,一共冻死了不到一万人,比起往年少了至少三分之二。
林渊嘉奖了各地的州长和县长,自己也松了口气··与林渊这边的情况相比,其他地方就完全不同了··连续几年的欠收,劳动力的大量流失,不少农户家庭遭受了致命的打击,大多数都开始了逃亡,有一部分逃到了林渊治下的地盘,有些则是逃到了其它地方。
比如濠州··没了朱元璋,现在继承郭子兴的是孙德崖,孙德崖是个小人,他睚眦必报,诡计多端,打仗不一定比人强,但挑拨离间是个中好手,历史上他还死在郭子兴之前,结果被蝴蝶的小翅膀一扇,他倒过得不错。
——·“将军·”亲卫从小步走到孙德崖身旁,此时不敢说话,只能等着孙德崖看完歌舞,高台下是分座两侧的官员,这些官员多是武官,孙德崖是行伍出身,他重视这个,幕僚倒是养的不少,但都不愿意叫他们做官。
舞女们婀娜多姿,貌若春花,杨柳细腰,摆动起来如随风柳絮,只穿着一身轻薄细纱,染了大红的指甲,看起来细瘦,该丰满的地方却又十分丰满··孙德崖一边看一边笑,大方的让舞女们去伺候自己的下属。
他喜欢这种赏赐和施恩时的感觉··这让他有种把控一切的感觉,下属的喜怒哀乐,一饮一食,都是由他赐予的··在这里,他不是帝王,也掌握着帝王的权利。
至于小明王·孙德崖嘴角勾起冷笑,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何德何能叫他孙德崖俯首·待舞女们停下歌舞,纷纷去伺候男人们以后,孙德崖才端起酒杯,收敛了笑容,对亲卫说:“有何要事”·亲卫附耳轻声:“将军,下头的来报,几个村子的人,昨夜都没了……”·孙德崖一愣:“都跑了”·亲卫:“……饿死的,冻死的,分不清……”·孙德崖:“死了多少人”·亲卫:“有两万多……”·这还只是报了的,更多的是瞒着没报的。
孙德崖沉思片刻:“叫人去给他们收尸,若有粮食不够的,就叫那处的人放粮·”·亲卫低头称是··——·杨家村,村长家··“哪里还有粮食”杨嵘不停在屋内踱步,手里的旱烟点着,却一口也没去吸,他的几个儿子坐在椅子上,都不发一言。
杨嵘眉头紧皱,一脸愁苦,虽然是村长,但是他家也是要下地耕种养活自家人的,年年上头都要收粮,地里收成不好,不是每家每户都能分到好地,地分几种,上等田地是分给本姓人家的,下等的分给外姓人,再下等的分给外来户。
但一村人,有的交不上,别的怎么办不可能等上头的来问罪啊··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只能他这个当村长的想办法交上去··交给上头的事够了,但是本村根本没有存粮。
去年还不像今年,今年的税比去年的更重,去年好歹撑到了开春,今年显然是撑不住了··杨嵘的手有些颤抖,旱烟落在了地上:“上头叫我们放粮……粮仓里哪里还有粮”·不放,就是跟上头的做对,他们家就完了,放了,放谁的粮放他们自家的他们自家的粮食都不够吃呢·哪怕天天吃豆渣饼,也熬不过这个冬天。
没有足够的柴,买不起煤和碳,柴看起来易得,但前几年能砍的树都砍了,再往深里砍,就会碰到野兽··杨嵘的大儿子说:“爹……要不我们……跑。”
杨嵘几个儿子都唯自家大哥马首是瞻,连忙说:“是啊,爹,没有活路了”·大儿又说:“听说在高邮那边,只要能种地,就能吃饱肚子,不挨饿,也不受冻。”
“咱们跑到高邮去,上面的官老爷就管不了咱们了·”·杨嵘:“你们以为爹没想过那你们怎么不想想,我们能一家人跑吗杨家总共多少人几百口人这么多人,怎么跑官老爷们都是瞎子看不见咱们这么多人”·“你们二叔公,三大爷,你们就忍心不带着一起走”·小儿嘟囔道:“自家的活路都快没了,谁还管他们啊……”·杨嵘大吼:“荒唐我告诉你们只要我还活着,你们就趁早歇了这些心思我们杨家能有今天,就是因为家训不管何时何地,杨家人都要拧成一条绳只有这样,别人才不会来欺负,才能壮大,这世上还有人比亲戚更可信的吗”·小儿从小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他是杨嵘的老来子,老蚌生珠,小名就叫猪猪,所以尤其不怕父母,这会儿回嘴道:“那总不能几百口人一起去死那要不您去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出粮食,帮咱家渡过这个难关”·杨嵘忽然没了言语。
粮食是农户人家的命根子,什么都能没有,却不能没有粮食··杨嵘心里也清楚,他若是叫杨家人把粮食拿出来,第一个翻脸的就是他们··“再说了,上回征兵,您不也想办法把我们哥几个留下了吗”小儿说,“几个堂哥都去了,二叔家一个也没留住,心里说不定有多恨您呢”·“指不定一听说这事,巴不得我们全家去死。”
杨嵘:“畜生你闭嘴”·小儿颇为不满:“我说的都是实话,您不乐意听,那您要听什么听我说杨家人现在都是一条心,都听您这个当村长的,您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这话我倒敢说,您敢信吗”·杨嵘气的喘不上气,一个劲的咳嗽,几个儿子连忙上去搀扶他,给他拍背。
大儿此时又说:“爹,猪猪说的虽然难听了些,但道理也是这个道理,您再想想·”·杨嵘拉住大儿的手腕,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这个已经长得高大健壮的大儿子,颤声问道:“老大,你也是这么想的”·大儿:“……爹,征兵的事,几个叔叔家都恨透了我们……”·杨嵘共有五个兄弟,加上他一共有六个。
这五个兄弟各家多的有四个儿子,少的只有一个··征兵征的是同姓,就是每个姓氏算一家··前几年,杨嵘为了不让自己的儿子们被征走,年年上报的都是兄弟家的儿子。
走了以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逢年过节连个口信都没有,人怎么样也没人知道··兄弟们恨他入骨,再好的亲戚,经过这样的事也会变成仇人··可杨嵘还掩耳盗铃,自觉兄弟之间感情还在,只是一时半会儿绕不过这个弯,等这个弯绕过了,他们还是以前那样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的关系。
大儿说:“爹,您本来也就有私心,不怪叔叔他们恨您·”·杨嵘咳得撕心裂肺:“我是为了谁我是为了谁”·小儿:“爹,您就是为了咱们这个小家既然都是为了活命,怎么征兵的时候能为咱们这个家着想,如今却得想着全族了”·杨嵘:“我是族长”·小儿小声:“也没几个人认了。”
杨嵘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小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当年就不该生你就、就算生了、也、也该在便盆里溺死不用这把年纪了来受你的气”·小儿:“爹,咱们正在讲道理呢”·儿子们都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小的们听老大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更听大哥的话,而不是自己这个当爹的话,杨嵘知道自己是说不过了,没人听自己的,儿子们只是给他找一个台阶下。
杨嵘闭上眼睛,轻声说:“老大啊,听你的·”·“你本事大,以后多照顾兄弟们·”·老大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爹,我知道,兄弟齐心。”
杨嵘:“……哎·”·他把自己的兄弟们害惨了,已经没脸跟儿子们说这话了··而濠州的不少乡镇,都在上演同样的一出戏。
孙德崖也想不到,这惠民,怜民的法子,怎么最后就变成了这样··第96章 096·老百姓是不愿意长途奔波的, 在吃都吃不饱的情况下,更不可能找到代步的脚力, 马是军需, 百姓就算有钱也买不到, 牛也是奢侈品, 地主老爷家才有, 百姓赶路就靠两条腿。
濠州无数百姓纷纷踏上了流亡之路··若是家里还有男丁倒还好些, 能拉一个木板车,女眷在后面推, 男丁在前面拉, 孩子们跟着车走··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若是家里没有男丁只剩下女眷的, 就只能轻装逃亡,衣裳是不带的, 就带一些干粮和火种。
而濠州出逃的百姓当中, 有男丁的十不存一··官员们自然也发现了,派兵在出城的关口卡人, 不能放人出去··女人若要出去, 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了,少点人消耗粮食也是好事,男人不行。
男人能种地, 能打铁,能当兵,就是身体孱弱的,也还能当辅兵, 总之处处都有用··于是女人们出逃的更顺利些,她们聚在一起,互相取暖,朝着未知的前方走去。
杨嵘一家也被卡在了出城的必经之路,他们这些男丁被赶在临时搭好的围栏里,像牛马一样,周围全是兵,他们动也不敢动,就怕兵老爷把他们的头砍了··他们坐在地上,周围的人也跟他们差不多,像丧家野犬般呆坐在原地。
杨家的女眷们在外头,一直没走,她们在等着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兵爷,兵爷·”杨大的妻子哀求着小兵,这小兵和她的儿子差不多大,她膝行着趴跪过去,拽住小兵的裤腿,“我们都是良民,只是想出城看亲戚,兵爷”·她给那小兵磕头。
小兵看上去不到十四岁,皮肤却异常粗糙,脸蛋上有不正常的红晕,他看着杨大的妻子,想起了自己的娘,于是小声说:“这是大人们的事,不会死的·”·杨大的妻子迷茫的看着他。
小兵又说:“……要么是当兵,要么是去做苦力·”·杨大的妻子觉得眼前的天都黑了··无论是当兵还是去做苦力,都是一条死路,当兵回不了家,除非残了,但残了怎么办家里养不起,还不是死。
去做苦力,就是干活干到死··等杨大的妻子回到女眷当中,妯娌和婆婆都来问她··“怎么说的兵爷怎么说的说什么时候放他们出来了吗”·杨大的妻子人还恍惚着。
她婆婆骂她:“平时话比谁都多,怎么这会儿变成闷嘴葫芦了你刚刚是不是没磕头你磕头啊把头磕破兵爷肯定就答你了”·杨大妻子打了个哆嗦,她低着头流着泪说:“兵爷说了,说他们要么去当兵,要么去当苦力。”
女眷们一时没了言语,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发出了低泣声··就连她婆婆,也再说不出一句话··“我们怎么办”·有女眷问了一句。
杨大妻子吸吸鼻子:“留下,或者走·”·她婆婆此时说:“你们走,我留下来·”·“婆婆”·“婆婆,我留下,您跟着大嫂她们走,大嫂她们都有娃,我没有,我留下陪我家的。”
婆婆摇头道:“我老了,走不了那么长的路,你们听我的,把孩子们带走,好好养大,叫他们不要忘了自己的亲爹,你们日后改不改嫁我管不了,但这些娃流的事咱们杨家的血,你们不能忘了否则我就是死了也合不上眼”·女眷们抱头痛哭,只留下一个老婆婆,然后再带着孩子们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男孩们被打扮成了女孩,好在年纪都小,除非脱了裤子,否则等闲瞧不出差别··杨大他们也在远远的看着,看着女人们哭,又看着女人们走··杨嵘在一旁笑:“好在孩子们能走。”
杨四,也就是最小的儿子说:“我还没儿子呢”·没人理他··孩子们被娘牵着,最小的那个问:“娘,祖母呢”·女人咬着唇说:“祖母在等着你爹和祖父他们一起走。”
孩子睁着一双天真的眼睛:“那我们为什么不等”·女人勉强地说:“等你长大就知道了·”·这话常用来哄孩子,哄得多了,孩子也不信,可孩子们虽然小,但是也感受得到大人的情绪,他们敏锐的直觉会让他们停下更进一步的询问。
·杨大他们被关了三天,这三天当中陆续又有人被拉进来··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波了··竟还遇到了几个熟人,他们也发现了,兵爷们并不管他们在里头干什么,说什么话,只要他们老老实实不想着逃跑,轻易也不会来找他们的麻烦。
又等了一段日子,不知道几个白天黑夜轮转,杨大他们就靠着一天一个豆渣饼过活——行李早被收走了,兵爷们也给他们什么就吃什么,实在饿得烧心,就只能挖地里的草根吃,竟然也叫他们给撑过来了。
等兵爷们叫他们出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忘了距离自己被关过去了多久··应该没人再往外逃了·所有人都在想··他们像牛羊一样被赶在一起,年老的兵爷们会把他们挑出去。
壮年男子在一边,老弱病残在一边,杨嵘自己没能跟自己的儿子们分在一起··“兵爷兵爷,这几个都是我儿子,他们离了我就不行,您发发慈悲,发发慈悲”杨嵘头发花白,哭得涕泗横流,抓住老兵的衣袖再不肯松开。
儿子们也喊道:“兵爷,他是我们爹,真是”·老兵不像新兵,战场上见惯了生死,心硬如铁,要不也得不到这差事,此时冷着张脸,好似人间的罗刹,语气嘲讽地说:“还真以为上阵父子兵呢老成这样,端的起枪吗”·“莫要连累你儿子同你一起去做苦力”·当兵总比当苦力好,当兵有饭吃,也能休息,要是运气好,混出头了,还能混个官当。
做苦力可就是做到死,人形的畜生,除非死了,否则就要一直干活··几个儿子依旧苦求:“大人,大人,求求您了,求求您了,我爹只是看着老,他有力气,他能当兵”·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杨嵘却不求了。
他对老兵说:“兵爷,我这几个儿子都有力气,能干,肯定能当好兵,我就去当苦力”·老兵不免多看了杨嵘几眼,乐道:“你倒还有颗慈父心肠。”
“既如此,你们父子再说说话,待会儿我来领人走·”·等父子几个哭作一团,老兵就坐在一旁的草墩子上看,他也老了,下回上战场恐怕就活不下来了,这个年纪的兵哪个不是伤痛不断,陈年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体格也不能跟年轻人相提并论。
“看什么想起你儿子了”同袍忙完了自己的事,一屁股坐到老兵身旁··老兵摇头说:“我哪里来的儿子婆娘都没娶上,还儿子。”
他想起他爹了··他还记得小时候家里穷,他爹把他卖了,养活下头的弟弟们··时间过得久了,他连家是什么样的都忘了,在地主家做奴仆,挨打挨骂都是常事,婢女的月钱都比他们这些干粗活的多,当奴仆,也得跟在主人身边才有前途。
后来主家的人死了,家产充了公,他们这些当下仆的就有了新去处··男人们当了兵,女人们……·老兵叹了口气··他转头看了眼杨家人,心里有些羡慕。
如果当年他没被他爹卖了,如今又是什么样呢·他爹是会为了儿子们甘心去做苦力,还是为了不那么辛苦,叫儿子们跟自己一起去当苦力·老兵问同袍:“你遗书写好了吗”·同袍:“又不识字,找人写还要花钱,我早跟我婆娘和儿子说,我要是回不去,婆娘想改嫁就改嫁,只一点,儿子不能改姓。”
老兵笑道:“总比我好,你还有两个能挂念的人呢”·同袍也笑··媳妇不好娶,就是普通村妇,也更愿意找个种地的,而不是当兵的。
好歹种地的能种出粮食,当兵的管不了家里的事,远在外头,撑不起家里的天——就是月饷,也不一定每月都会发,发了也不一定能到她手上··比如同袍的媳妇,就是从良的妓,还是年岁大了被赶出来,否则就是妓,他也娶不上。
同袍冲老兵说:“下次若能活着回来,请您去我家喝酒,我那口子做的豆腐能做出肉味·”·老兵:“那可真得去试试·”·他们俩表情都很放松。
死在身边的同袍多了,好像就不那么怕死了··以前也怕,听见要上战场就止不住的哆嗦,后来似乎就不怕··死变成了一件极为寻常的事··老兵对同袍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晓得出征那天回事什么样的天气。”
同袍也抬头看天:“那谁知道,老天爷又不会提前给我们打招呼,你也别太好心了,时候也差不多,把人领过去·”·老兵站起来,他的脚尖在地上点了点,鞋子太大,穿着总有些不稳。
“那边的跟我走了”·杨嵘拉着大儿的手:“儿子,听爹的,别硬拼,能逃就逃·”·杨大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了。
怎么逃呢·哪个又逃得掉呢·这就是他们的命··第97章 097·停滞了接近两年以后, 林渊再次感受到了人口的大规模流入,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 除了别地的汉人以外, 竟然还有蒙古人过来——虽然人数并不多, 满打满算大约二三十个人, 还都是一家人。
他们大约是听说了脱脱在平江的消息, 虽然还不能确定, 可还是冒着危险来了,脱脱还是很得人心的, 他自己听说的也感叹了一番, 朝廷不记得他的好, 百姓当中还是有人记得。
这家人受汉化程度很高,连年纪最大的老人也会说汉话, 只有穿衣打扮还维持着本民族额风格, 林渊只能先叫人去安置他们,再叫脱脱过去··跟汉人不同, 蒙古人一般是跟着自家的政权走的, 元朝还在的时候,出了事他们第一时间就会前往大都,后来元朝败了, 他们就跟着去北元,虽说跟汉人混居了这么多年,也有不少通婚的,但真正平等的来往非常少。
脱脱穿好衣裳, 站在门前,他内心忐忑,踌躇不安··“爹”哈刺章手里还拿着油条,另一只手捧着一碗豆浆,他奇怪道,“您站在门口干什么”·脱脱转身看了眼哈刺章。
哈刺章毕竟还年轻,年轻人忘- xing -大··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还在朝廷的时候,他的人生意义就是接脱脱的班··现在已经没人提这话了··近段日子哈刺章几乎一天都晚都不在府中,脱脱只是看着,也从明日问过。
哈刺章已经不是那个需要父母呵护的孩子了,他在自己认识这个新的世界,想要在这个新世界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子,拿回曾经属于他们一家的荣耀··脱脱怎么可能去对哈刺章说:“放弃,我们是蒙古人,你这辈子只能混吃等死。”
他不忍心对哈刺章说这话··与其清醒的活着,有时候还不如糊涂一点,这样还能快活一些··哈刺章近来与楚麟走得极近,两人年纪相仿,又都在一处,哈刺章最先也生了楚麟的气,他虽然知道两人立场不同,楚麟也是身不由己,但被人欺骗的滋味可不怎么好,尤其是他自己一片真心,楚麟的真心却打了折扣。
还是楚麟几次三番上门,做出一堆保证,两人才重新和好如初··如今哈刺章就跟着楚麟一起做事,楚麟做的事很杂,哪边需要人哪边就找他——重要的事不敢叫他去干,楚麟实在不是做事的材料,但小事情还是可以的。
比如接待朝廷的使臣··朝廷如今每隔几个月就会派人来找林渊,主要是招安和示好··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哈刺章吃完早饭,与脱脱分别,两人各有事要去做,脱脱看着儿子的背影,无声的叹了口气。
在哈刺章眼中,可能已经没有皇帝了·就算有,也不再是大都里的那位了··哈刺章身材高大,身姿矫健,他年纪轻轻,行动如风,像一匹尚且年幼,却已经拥有立身之本的猎豹,再加上他长相与汉人有明显不同,无论走到哪儿都有不少人看着他。
“楚兄”哈刺章提着衣摆,跑向正在街头上与人闲谈的楚麟身旁··楚麟看他到了,忙冲摊主说:“我是真有事呢只得先走了,对不住了”·说完这话,楚麟拉住哈刺章的袖子,就跟屁股后头有鬼追一样的跑了。
哈刺章不明所以,等二人停下以后,哈刺章才问:“你跑什么我看那大叔也不像是个脾气不好的,你做甚事得罪他了”·楚麟脸一红,他生的太好,绯红窜上脸颊,更衬得他唇红齿白,双眼如同含着一汪清泉,他就这么看人一眼,都能让人魂牵梦绕。
哈刺章咽了口唾沫,移开视线说:“我们这是要去哪儿你今日干什么去”·楚麟这才苦哈哈地说:“招待使者,上月才打发走一个,这个月又来,哎,总陪他们吃吃喝喝,我爹说我看着都胖了。”
哈刺章认真道:“没胖·”·楚麟朝哈刺章笑,哈刺章不知为什么打了个哆嗦,他的脸也有些红了,只是皮肤黑,轻易看不出来··两人沿着路超前走,哈刺章几次三番想说话,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偷偷去看楚麟的侧脸,楚麟生得太好了,无论怎么看,从哪里看,他都是美的,如果说以前楚麟的美只存在于外表,那现在楚麟的美就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洗去了自卑和迷茫以后,楚麟就像被拂去尘土的宝珠··哈刺章忽然问:“你爹娘还没给你说亲”·这话一出口,两人都是一愣,楚麟摇头说:“我不成亲。”
他如今已经比哥哥还要体面了,出门在外,别人都叫他一声楚大人,即便他没有确切的官职,但都知道南菩萨喜欢他,愿意用他··如今他说亲,说的也一定是比嫂嫂家更好的家室。
到时候大哥该怎么自处呢·一旦他成了家,他就要去面对更复杂的局面,难道真跟大哥抢夺下一任族长的位子吗·他是一定会赢的,而大哥要怎么办·那还不如不成亲,反正他对于女色也没有太多的追求。
哈刺章觉得自己的嗓子眼里都冒着热气,他觉得脸更热了,明明走在路上,来往的都是人,可他一听楚麟说不成亲这样的话,心都热了,一时冲动,说话不过脑子:“我也不成亲。”
楚麟奇怪的看了眼哈刺章,哈刺章正看着他··楚麟像是被什么吓住了般连忙收回目光,说道:“快些走,免得叫使者久候,虽然是朝廷的人,但礼数是要够的,不好落人话柄。”
他一面这么说,一面加快了步伐走过去··哈刺章不明所以,却也跟着楚麟一并快走过去,路上哈刺章又想同楚麟说话,每每开口,都被楚麟拿话头岔开了。
与哈刺章相比,脱脱就不同了,他坐在马车上,马车的目的地就在安置那户蒙古人的房屋··这户人家当家的名叫布和,脸大黝黑,手脚宽大,身材健硕,肩膀宽得有些夸张,脑袋就显得小了。
布和娶的是个汉人妻子,妻子生了三儿三女,大儿子和大女儿都已经成了家··按照布和所说——早在几百年前,他家应该是脱脱他们家族的家仆,总之扯了一个圈子,硬生生要跟脱脱扯上些关系。
脱脱被请在上座,他也不推辞,他坐下了,别人才能就坐··“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脱脱也奇怪,大部分蒙古人看到情况不对,基本都拖家带口去了大都,怎么会跑到平江来·布和的妻子倒了两杯- nai -子来,脱脱喝了一口,忽然叹了口气。
他已经很久没尝过这样的味道了··布和:“从中庆那边过来的·”·他揉了揉自己的膝盖,冲脱脱笑道:“路上听人说您在这儿,我们就过来了。”
实在是不能继续赶路了··这么多人,还有财物,虽说没把牛羊带上,但除了活物以外,能带的都没放过··带着这么多东西,自然赶不了远路··脱脱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他以为他们会有什么别的打算和考量,但人家很淳朴的告诉他:“没别的,就是舍不得钱·”·脱脱只能宽慰道:“既到了这儿,就安心过日子。”
布和还是有自己担心的地方,他有些忧虑道:“都是汉人呢”·汉人和他们的关系早几年还是不错的,随着世态越发糟糕,他们的关系也就越发糟糕,汉人觉得蒙古人会害他们,蒙古人也觉得汉人会害他们。
脱脱问他:“那你可有什么法子”·布和掰着手指数:“我只有两个女儿待嫁,两个儿子未娶·”·他说:“我这就找媒婆去”·这是布和的智慧。
·姻亲是打进一个新环境的最好办法,他很快就找好了女婿,女婿是不缺的,遍地都是嗷嗷叫着想娶媳妇的年轻男人··不过布和就给剩下的两个儿子找不到媳妇——于是他又干了一件叫人大跌眼镜的事,他在问过脱脱以后,把自己的两个儿子塞进了两户寡妇家。
两个寡妇都不是新寡了,守了至少有十年,世道还没乱就开始守,也没有子女,因为是寡妇,父母兄弟也不能时时走动,一年到头把自己关在院子里,有时候周围的邻居都不记得里头的人上回出来是什么时候了。
在所有人都还在看热闹的时候,布和就已经站稳脚跟了··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两个姑娘嫁给了本地的大户——这个大户指的是族中人多。
两个儿子娶了寡妇,寡妇的娘家也与他们走动起来··布和还在城外靠山的地方租了地,买了牛和羊,很快跟周围的住户熟悉起来,买来的母羊和母牛刚下完崽,正是有奶的时候,布和就一桶一桶的卖。
有了住所,有了“亲朋”,有了活干,他们的心也就定了··——·林渊看着下人们送上来的奶制品,鼻尖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腥臊味,未经处理的生奶都有一股味。
林渊冲下人说道:“你去问问布和,他家会不会做奶豆腐·”·如果能做出来,行军的时候士兵们又能多一样补充能量的方便食物··这些个琐碎的事下头的人也不会报给他,真报给他了,他能被烦死,但不报给他,他又要一直想着。
林渊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是天生的劳碌命··第98章 098·军营里的火光还没有熄灭, 士兵们围在篝火前聊天,他们穿着新发的棉衣——都是一个色, 大小也差不多, 用腰带稍微紧一紧, 瘦些的也能穿, 他们手里捧着水杯, 里头倒着热水, 还有不少脱了鞋子在火边烤脚。
当兵的无令不能出军营,别说他们, 就是上头的百夫长, 千夫长, 偷偷跑出去也是要砍头的,管得严, 执行军法的人谁的面子都不给, 也因为这个,军营周边的老百姓倒不用过得那么提心吊胆。
当兵的在军营里待上一个月, 才能出去走动两天, 就这两天时间还得把行程报告清楚··但军营里倒也有不少娱乐活动——比如林渊叫人弄了篮球和蹴鞠,还有些简单的健身器材,类似于公园健身场所里的器材, 训练结束以后,当兵的也能给自己找点事干。
赵老四捧着水杯,从脚下熄灭的火堆余烬里扒拉出一个红薯,吹了两口就剥了皮开吃··旁边的人笑他:“你还藏了一个, 急什么又不是明天就没得吃,明天有肉汤喝呢,不比单吃这个好”·赵老四三两口吃完一个红薯,并没觉得太饱,他是逃难来的,媳妇孩子都死在了路上,他无处可去,在高邮又没有亲戚,明知当兵就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他也还是咬牙投了军。
“这么好的东西,明日还有”赵老四舔了舔自己的牙,还想从牙上舔点红薯下来··同袍笑他:“这是什么好东西现如今外头种它种得最多。”
“这玩意长得快,长得多·”同袍以前也是种地的,提起这个也来了精神,凑过去与赵老四详谈起来,“一天一个样”·“就那么一点,能收这么多。”
同袍皮肤黝黑,笑起来连牙豁子都露了出来··赵老四说:“我更喜欢吃红薯·”·身边的人都说:“我也喜欢吃红薯,土豆没红薯甜,也没那么香。”
“那红薯和土豆,只有咱们这儿能种吗”赵老四小声问··同袍:“这两样东西不怎么挑地,哪怕是下等地也能种,收的也比别的多。”
赵老四瞪大了眼睛:“那……那我逃过来的时候,一路也没看着有人种啊·”·随着林渊这边红薯土豆产量的激增,一直居高不下的粮价缓缓回落,但林渊一直托着红薯和土豆的价格,他要让人们觉得种这两样有的挣,人们都是逐利的,或许饿肚子的时候觉得种红薯和土豆是好事,但肚子的问题解决了,当然就想挣得多一点。
现在他手里除了几个大城能做到收支平衡,自产自销以外,别的小城还得靠他给粮食··红薯和土豆也就没有流出去,毕竟自家人还吃不够··也不是没人不想要种子,各方势力来打听的并不少。
粮草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重中之重,当兵的要有饭吃才会听话,也要有饭吃才有力气上战场··但距离上次林渊砍头立威还没过去三年,商人们蠢蠢欲动,却没几个真敢上手的,都盯着别人,想看看别人时候动。
有时候暴力威慑确实能带来相对长久的安稳··“三日后要抽些人去镇子上,这回怎么抽”·当兵的还在闲谈,赵老四是新来的,听不懂,他茫然的看着同袍。
同袍解释道:“就是带着吃的和穿的,给那些穷山僻壤里的人送过去·”·赵老四吓了一跳:“管他们干啥,那不是……”不是吃饱了撑了吗·同袍:“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兵”·赵老四疑惑道:“将军的兵”·同袍们发出哄笑:“是南菩萨的兵你竟连这个都不知道咱们那南菩萨有颗天生的菩萨心肠,见不得人受苦,这才叫咱们去救那些受苦的人。”
赵老四更疑惑了··这些当兵的竟然也真心爱戴那个南菩萨·世上的道理,不都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吗·赵老四也见过好人,大多都没什么好下场,反倒是自私自利,刻薄残暴的人过得更好。
“没有南菩萨,我早就死了·”同袍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当时又瘦又瘸,进了军营多亏了同袍们照顾我,这才养了回来,就我以前那样,谁会浪费粮食来管我”·众人吵吵闹闹,不知谁先起了话头,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以前,好好的闲谈时光迅速转变成了忆苦大会。
翌日清晨点兵的时候,赵老四也在下次去镇子的人选中··同班的战友在训练结束后都向赵老四表达了羡慕之情··“难得出去一次,不要愁眉苦脸的,虽然路上苦了一点,但挺有趣的。”
赵老四奇怪:“有趣”·同袍勾肩搭背地说:“比闷在军营里好啊,还能比赛打猎,猎的猎物都归自己,没猎物就啃干粮,白天赶路,晚上一闭眼就能睡着,累是累,但难得能累的那么快活。”
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赵老四却说:“我不想出去,我就想待在军营里·”·军营多好啊,有厚实保暖的衣裳,一年至少有两套,每天都能吃饱,就算没有肉,红薯和土豆是可以敞开肚皮吃的,一人有一张床,虽然很小,但躺下一个大男人没什么难度,翻身也不算难,他在家的时候都没有一个人睡过一张床。
他害怕这次出去了,如果走到半路被丢下了怎么办如果走丢了怎么办他不认识路,说不定就在路上饿死了··赵老四睡不着,他害怕半夜被拖走,他哪儿都不愿意去。
到了列队集合的时候,清点人数的士官才发现少了人,军营里军纪森严,迟到早退这种事是绝没有的,而且实行的还是小班连坐制,轻易不会有人有胆量犯错··“赵老四这是哪个班的班长呢叫班长过来”·班长也很无语:“昨天睡前倒是听他说过他不想去,但我也没想到他真有胆子临阵脱逃。”
这么大个活人,总不可能真的瞬间从人们的眼皮子底下消失··“都说了以后这种事能不点新兵就别点·”·新兵都有这个毛病,他们一开始会欢天喜地的待在军营,然后打死都不愿意踏出军营一步,只有跟里头的人熟识了,清楚里头的运作了,才会变得平稳下来。
这里倒是没有逃兵——可不愿意出军营的兵,从某种程度来说和逃兵没什么两样··赵老四最后是在床底下被找到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挤进去的,就连出都出不来,只能把床卸了,赵老四不敢动,趴在地上哭,一边哭一边说:“我不费粮食,我不出去,别赶我走……”·这么大一个人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看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班长只能对清点的士官说:“他这样子估计是去不了了·”·士官叹了口气:“要我说啊,就不该给新来的机会·”·赵老四如愿以偿,并没有跟着队伍出去,他更喜欢小小的宿舍,以及每天相同的训练。
顶替赵老四过去也是同批进来的新兵,名叫冯狗剩,因为表现的不错,人看着也不算瘦弱,比起赵老四胆子更大,所以就挑中了他,冯狗剩背着行囊,每个当兵的背上都背着这东西,里面有他们自己要吃的干粮,还有些必需品。
这些背包都是女人们缝制的,用最结实的粗布制成,容量很大,有两条肩带,下面还有根布条,可以在腰上系起来,比以前省力多了··冯狗剩也赶过路,但从不是这样赶路,那时候赶路,肚子是瘪的,脑子里想的都是到了目的地以后能不能找到活干,现在他肚子是饱的,虽然累,但身体是有劲的,他竟然还有心思在整队休息的时候打量周围的农田。
“这都荒了好几年了·”冯狗剩看着荒芜的土地,心疼的不行··旁人叹气道:“守着地吃不饱呢·”·农户种着地,却因为吃不饱肚子而抛弃土地背井离乡,说出去真像一个笑话。
冯狗剩想起自己在老家的时候,父母一年四季都忙着耕种,像是任劳任怨的耕牛,从没有休息的日子,收获的时候,他们守着金黄的麦田,风一吹,麦穗在耳边发出沙沙的声响,可是他们家的粮仓永远只有那么点粮食。
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地里那么多粮食,却还是吃不饱肚子··冯狗剩弯下腰,捏了一把土,捏了点放进嘴里,他冲旁边的人说:“这地好,是肥地·”·“你还有尝土的本事呢”·“老庄稼把式才会”·冯狗剩腼腆地笑了笑:“不一定准,就会一点。”
“对了,这儿既然有这么多田,怎么没看到村子”冯狗剩站起来,奇怪的朝远处眺望··有人回:“这儿原本的人要么逃了,要么死了,原先叫什么村也没几个人记得。”
“不过以后估计会好起来·”·冯狗剩问:“怎么那些人还会回来”·“那估计是不会了,但南菩萨肯定会让人过来。”
“是啊,南菩萨在,肯定就有人来·”·“南菩萨就是心眼太好了·”·“多亏有南菩萨啊……”·第99章 099·和高邮不同, 平江的所有政策都是林渊慢慢潜移默化改过来的,他现在习惯叫一堆人过来议事, 然后选择合自己心意的意见采纳, 这样会表现的不那么像独裁, 但实际上还是独裁, 只是从另一个人嘴里说出来罢了。
林渊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上头的人不会听下头人的意见··下头的人眼光容易局限在一亩三分地上, 有大局观的人是少数, 人人都有一张嘴,都有自己的道理, 都有想争取的权利。
真正想有成绩, 就得所有人往一处想, 劲往一处使,各司其职, 不多问不多想, 事情办得才快,才漂亮··林渊知道自己正走在一跳极危险的路上, 一旦他行差踏错, 为他的错误买单的将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老百姓,可他也知道自己必须走这样一条路,他也必须坚定的认为自己所走的道路是正确的。
近来林渊越发的沉默寡言了, 他想得越多,心思越多,给人的感觉也会发生变化··宋石昭日日跟林渊相对,他的感觉是最敏锐的, 用宋石昭的话来说,林渊是“内敛”了。
“以前您像一把刀,虽然锋利,却也易碎·”宋石昭一边给林渊斟茶,一边说,“如今您有了刀鞘·”·洗去了浮躁,林渊变得越发沉稳了。
林渊认真看了眼宋石昭,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的打量过人了,宋石昭有这么老吗·“这些年多亏了先生·”林渊认真道··宋石昭最近也变了,脾气变好了,林渊感觉的出来,去年宋石昭还不像今年这么和蔼,那时候他大约是把所有人都当成假想敌了,恨不得把林渊身边冒出头的新人全部撕碎,只留他一个得用的。
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但宋石昭的忠心也是毋庸置疑的··林渊接过宋石昭递过来的茶,君臣坐在窗边对饮,窗台下摆着四方桌,上头放着棋盘,林渊近来迷上了围棋,偶尔下一下。
·宋石昭放下黑子,头也不抬地说:“北边已经安定了,不管是朝廷还是别的,这几年都翻不出什么风浪,南边不行,几方势力虎视眈眈·”·林渊点头,落下白子,两方博弈,有来有回。
宋石昭笑道:“大人的棋艺越发精湛了,假以时日,恐难寻敌手·”·林渊笑出了声:“这马屁拍的漂亮·”·宋石昭也跟着笑··宋石昭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那小明王什么时候能与刘福通……”·这天下大多数造反的打的都是红巾军的名号,红巾军哪里来的白莲教来的,谁是红巾军的正统自然是小明王,韩山童虽然死了,但是父死子继,小明王就是正统的延续,哪怕刘福通现在掌握着以小明王为代表的政权的话语权,他也不敢杀了小明王后继位。
原因简单,连所谓的正统都能说杀就杀,那他这个不是正统的,岂不是更能杀了·就像元朝,第一例造反的出现后,后面造反的层出不穷··如果刘福通自己做了弑君的表率,下头想取而代之的人不会少。
除此以外,还有一点大约就是刘福通也遭受着阻力,跟随小明王的人里,应该也有一部分是为了韩山童和所谓正统··一旦小明王倒了,红巾军就不再是“师出有名”,虽然手握权力的人不会放下权柄,但百姓可不懂这些,至少短时间内,红巾军会遭遇重创。
那时候,就是他们的机会··宋石昭越是想,就越恨不得冲到刘福通或是小明王面前,叫他们杀了对方··只要能让他过去,他就一定会助长其中一方的野心,叫他们去与另一方拼个你死我活·哎要不是当时平江事情太多,他早就自己动身了,怎么会叫安老四去·宋石昭低着头,看来是该把事情分派下去,他把下头的人压着不叫他们冒头,等真有事需要办得时候,下头一个能提起来的都没有。
林渊看着宋石昭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幸灾乐祸道:“现在知道一个人干不完所有事了”·宋石昭腆着一张老脸:“那也是您心疼臣。”
林渊也认真道:“那就不要恃宠生娇·”·宋石昭也来劲了:“哎,这郎君的心就像摸不着的风,臣也老了,不及外头的花花草草颜色好,不再用点手段,怎么留得住君心呢”·林渊喝了口茶,不动如山:“你是恨不得天底下就你一个得用的人,但你也这把年纪了,也得用得劳逸结合,不然你累趴下了,下头的人还不是会蹿出来,到时候我用了,你又得醋。”
宋石昭忽然不说话了··林渊这番玩笑话,他听在耳里落在心上,鼻头有些发酸··他发现林渊是真的一直在包容他,一直在爱护他,他霸占着他身旁的位子,林渊不是不知道,他只是纵着他而已。
这叫宋石昭心潮激荡,难以平复··林渊问他:“你手底下现在有能用的人吗”·宋石昭这回也不藏着了,说道:“我都看过,有些只能当小吏,那些我都给他们找到活了,倒也有几个不错的,就是- xing -子太硬,还需要磨一磨。”
林渊点头,他忽然说道:“我记得有一个叫郑清风的,他怎么样”·“失意了半生的人·”宋石昭的目光中有那么一点怜悯,但这点怜悯什么也抵不了,“做个文臣是够了。”
“是个清官·”·林渊:“那就行,正好需要一个区长·”·平江重新规划了行政单位,村长,镇长,县长,区长和市长··至于林渊,他现在还没有一个明确的政治称呼,所有人都叫他大人,百姓叫他南菩萨。
虽然暧昧,但也并不是一件坏事··宋石昭也是赞同的··按照宋石昭的话来说:“就算大人现在还没有称帝,但手中握着的,已经是皇权了·只要有权力,称谓不算什么。”
区长看起来权力不大,但实际上算的上是半个知州了,市长看着大,但权力是被分化了的··总的来说,区长比市长有实权,但市长又有监督权,区长不用调任,市长五年调换一个。
“郑清风也算走了大运·”宋石昭在心里想,要是换一个人,谁会用这样的臣子光是他以前做的事,就够他被冷落到死了··林渊落下最后一子:“你手里的人,尽快给他们找个位子,人尽其用,否则白费粮食。”
宋石昭连忙应道:“是·”·“还有吴长青·”林渊没什么表情,“你去敲打一下,免得他心大·”·宋石昭低着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来。
吴长青倒霉,他高兴着呢·吴长青有才华,但是也有弊病,林渊因为他的才华用他,也因为他的弊病不敢信他··他有着普通读书人都有的通病,爱权,也有佞臣都有的通病,爱弄权。
如今吴长青在读书人中有了一定的声望,就跃跃欲试的想跟宋石昭打擂台赛··而林渊并不愿意帮他··准确的说,吴长青在他心里的位子还没有宋石昭重。
他能确定无论在何种境地下宋石昭都不会背叛他,就算他死了,只要他还有血脉在世,宋石昭就会对他的血脉忠心··他却不能确定吴长青能否做到··再说了,宋石昭只有一个,可吴长青有千万个。
没了吴长青,他最多惋惜几声,逢年过节恩赐他的家人,过上几年也就忘了··但没了宋石昭,他恐怕要头疼许久,或许再也找不到继任者了··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宋石昭喝下最后一口茶,对林渊说:“大人要敲打他,何不从他那里提携一个上去呢那些读书人不就冲着这个去的吗”·林渊抬眉:“先生有人选了。”
他是肯定,不是疑问··宋石昭低着头,谦逊道:“只是多看多问,为我主分忧罢了·”·林渊也不跟他打口头官司:“道来·”·宋石昭:“他府里如今便有一个,姓杨,名叫杨绍成,为人如何不甚清楚,但原先是个师爷,经手的案子不少,破案倒是不错,如今正缺这么个人。”
林渊想了想:“叫他去做理正·”·理正是个新名头,在高邮实行过,其实就是法官,林渊把权力分化,不同的部门管不同的事,个人的权力就会被缩小,虽然他也不确定这么做会不会比之前更好,可也不会更差了。
·——·“他好大胆”吴长青气得仰倒,“我可待他不薄”·吴长青的长子看着他爹的脸色,连忙过去顺气:“爹,别气坏了身子,他那样的人,本来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吴长青气得拍桌,青筋毕露:“杨绍成卑鄙小人,无耻之尤”·长子没敢说话,他家里他爹最大,他爹在,谁也说不了话。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吴长青捂着肚子,气得肚子疼,“我就不该留他在府里”·昔日宾客如今一朝登天,踩得还是他这条登天梯,表面得一脸笑容的送人走,没了外人,这一腔怒火才终于发泄出来。
他未必不知道上头的想法··但他不能去恨林渊,只能去恨杨绍成··第100章 100·万籁俱静, 红袖坐在床边,她住在一个极小的房间内, 跟另外六个宫女共享一张大床, 没有单独的衣柜, 没有单独的梳妆桌, 这几乎是红袖十多年的生命中最窘迫的时候, 从她接第一个客人开始, 她就享受着妓院最好的资源,成为了头牌。
对红袖而言, 她的命运是既定的, 她所幻想的最好的未来, 就是等待着在最好的年纪抓住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或许是富商, 或许是个少爷, 然后被赎出妓院,从一个大点的牢笼, 进入一个小的牢笼。
她会得宠, 然后失宠,她的出身注定她无法成为任何人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或许她不会被赎出去,等她老了, 她会在妓院成为一个扫地的婆婆,佝偻着身体,擦拭着台阶和地面,没人会知道她风华正茂时也曾是个风姿绰约的美人。
她想过很多, 却没想过自己会坐在这样一个地方,没有想过自己过往的种种经历,会成为她如今依仗的经验··“安秀,别坐着了,快上来睡·”宫女半眯着眼睛躺在床上叫她,“明日还得早起干活呢。”
红袖爬上床,盖上被子,只露出半个脑袋,宫女们小声说着白天的事··“我睡不着,下午姑姑罚我跪,我膝盖现在还疼·”·小宫女们都是小吏的女儿,她们没有享受过权贵的奢侈生活,和普通百姓家女儿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不用饿肚子,但活还是要干的,小吏的俸禄加上受贿也不够一个家庭享受。
“姑姑好凶……”·“她们把皇后娘娘藏着呢”·大宫女们把持着皇后身边的所有事,她们是皇后的眼睛,是皇后的耳朵,她们把小宫女们压在下面,就是害怕她们窜上去了,自己就得下来,毕竟皇后身边的位子是数得着的。
但在小宫女们天真的幻想中,皇后是被大宫女藏起来了··红袖静静的听着,一句话都没有说··“皇后娘娘脾气好呢,听说犯了错也不打板子·”·“皇后娘娘不打,姑姑们要打的,打手心也疼啊。”
“听说打二十下手心,手就肿了,打五十下,手就废了·”·“我们可不能犯错,挨打事小,丢人事大,我家里还等着我从宫里出去呢”·虽然出宫时年纪就大了,但在宫里待过的姑娘,出去以后更好说亲。
能进宫是有面子的事··“听说李娘娘最受宠,皇上每天都去找她·”·“李娘娘长得美呢她们都说李娘娘比杨贵妃还美”·“不美能让皇上爱她吗”·“快睡,明天还要干活呢,别把姑姑吵醒了。”
小宫女们这才不说话了,有些人闭上了眼睛睡觉,有些人还睁着眼睛,跟旁边的小姐妹对视一眼,把头埋进被子里闷笑··阳光普照大地,这座临时的狭小皇城从黑夜中苏醒,内侍和宫女们脚步匆匆,早春寒气未散,他们穿着棉衣行走在皇城中,红袖跟着宫女们低头前进,她们的目光永远看着面前的路面,谁也不知道前方是什么,前方有谁。
“安秀,你跟我来·”领头的宫女叫住了红袖··红袖规矩的走到她面前,红袖低着头,目光茫然不安,就像每一个心中忐忑的年轻姑娘··宫女冲红袖笑了笑:“我看你老实,人也乖巧,正巧殿里有位姐姐离宫,差一个奉茶宫女。”
红袖眼中迸发出光彩,她看上去十分雀跃,小心翼翼地说:“我给张姐姐买了胭脂·”·宫女姓张,此时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我又不是冲着这点好处,就是看你乖巧,给你个机会。”
红袖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是姐姐念着我·”·她可给了这位张宫女不少好处,带进宫的金子几乎全给了她,才勉强打通了这个关节··如果张宫女没有完成承诺,那她在宫中也是举步维艰,到时候只能传信给安老四他们,重新想办法,最开始的计划也得宣告失败,而她也只能成为他们在宫中的一只眼睛。
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张宫女接过红袖递过来的一小盒胭脂,抿嘴笑道:“日后若能在娘娘面前得脸,可别忘了我·”·红袖:“借姐姐吉言,若有一日发达了,必不忘姐姐的大恩。”
“这便走·”张宫女在前面带路,叮嘱红袖,“去了殿里可得谨慎些,你聪明,别的不用我提点,就记得一句,别人倒不用管,那位赵姑姑可得小心,她在皇后娘娘身边最得脸,你若得罪了别人倒还好,若是得罪了她,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红袖小声问:“赵姑姑很凶吗”·张宫女带着她穿过小门,这边没人经过算是死角,她左顾右盼,确定周围没人经过以后才拉着红袖说:“赵姑姑是跟着娘娘的老人了。”
“在娘娘还没进宫前就是娘娘身边最得力的人·”张宫女说,“她不爱财,你也别凑到她面前去送礼,赵姑姑喜欢老实人·”·红袖明白了,甜笑道:“多谢姐姐。”
张宫女笑道:“你好了,我也能更好,是不是”·能在宫里混的好,在主子面前混个脸熟,以后就是出了宫,生了孩子,说不定也能回宫里继续当嬷嬷,要是运气好,主子有了孩子,也能回来当奶娘,到时候就是一步登天了。
只要能被主子记得,别的都是虚的··奉茶宫女能做的事并不多,就是给皇后煮茶,如果皇后身边的宫女把着,那她连端茶到皇后面前混脸熟的机会也没有··可即便是这样,争这个位子的人也能抢破头。
“赵姑姑,这就是安秀·”张宫女把红袖带到赵姑姑面前,所有在殿内的宫女,都要在她面前过一遍··赵姑姑三十多岁,她板着一张脸,有一种超过年纪的刻板感觉,她的嘴唇很薄,显得有些刻薄,她的背微微佝偻,这是长年累月弯腰带来的结果,无论她在皇后面前多么得脸,手里握着多大的权力,她也只是个面对主人不能直起腰的奴婢。
赵姑姑只是打量了红袖一眼,淡然地说:“老实本分,做好该做的事,别起不该有的心思·”·红袖低着头,她只能看见自己的裙摆:“是,谢姑姑提点。”
赵姑姑:“提点算不上,跟过来·”·红袖是学过点茶的,她的茶艺很好,妓院出身的花魁,她要精通琴棋书画,能和文人吟诗作对风花雪月,也要会伺候人。
在古代当高级妓女,也是一项技术活··“不错·”赵姑姑喝了一口红袖点的茶,最终下了这么一个评语,“手艺还成·”·红袖恰当的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赵姑姑斜看了她一眼,红袖瑟缩的缩紧脖子··赵姑姑:“如此跳脱,像什么样子这里是皇后的宫殿,是天下女人的表率”·红袖低着头:“是。”
赵姑姑移开视线:“你是皇后娘娘的奴才,要为皇后娘娘尽忠,若叫我知道你与外头互通有无,我就叫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等赵姑姑敲打完了,红袖才被别的宫女领走。
虽然是皇后的宫殿,但其实并不大,安丰毕竟只是一个县,无法跟大都相比,也无法跟真正的皇城媲美,只是所有人都假装这里就是皇城,装得久了,好像宫殿也变得更加富丽堂皇起来。
红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一切,内心却充满了鄙夷··这里的女人们以自己成为皇后的宫女骄傲,她们把自身的荣辱系在一个人身上··这个人叫她们生就生,叫她们死就死。
跟曾经的她何其相似·她曾经也把自己的一切寄托在男人身上··但后来她发现,命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活得快活··就好比她如今站在这里,不是因为要为家族的荣誉,也不是因为被逼无奈,她是自己选择了这一切。
所以她可以面对这次选择带来的所有好处和坏处··这些女人却不行··如果皇后倒了,她们也就完了,甚至她们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红袖站在茶室里,身后放着数不清的茶叶,室内弥漫着浓烈的茶香,她的手腕很细,很白,她穿着宫装,梳着最普通的发髻,脸上没什么表情,周围的宫女各做各的事,没人发出声音,安静的好像身处墓- xue -之中。
皇后的宫殿,说来体面,但只有皇后的宫殿有什么可体面的·皇帝在谁那,谁那才体面··外头的人都说皇后慈善,可没人想过,如果皇后真的慈善,为什么李娘娘如此盛宠却没有产子皇上年轻力壮,龙精虎猛,宫里还不是没有皇子皇女,李娘娘也正当壮年,每日都有太医请安,受宠最多,男女相合,乃有子,这才是自然。
红袖嘴角含笑··她不怕皇后凶残贪婪,就怕皇后无欲无求··一个无欲无求的人,才是最恐怖的人··这个人自己什么都不想要··别人又怎么在她身上谋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呢·她越凶狠,红袖就越可能爬上去。
红袖深吸一口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还得继续蛰伏,徐徐图之··第101章 101·“将军, 那边来人了·”·亲兵站在帐外,此时天还未亮, 大雾弥漫, 天暗如墨, 陈柏松睁开眼睛, 分明是才醒的人, 眼底却没有丝毫困顿, 清醒的不像是刚睁眼的人,他披着大袄坐起来, 套上鞋袜后走出去, 冷风一激, 更精神了些。
陈柏松眺望远方,问道:“派的谁来”·亲兵:“是个老东西, 胡子一大把·”·陈柏松皱起眉头:“问你身份, 谁问你年纪了”·亲兵一愣:“说是被抓的那位张大人的爹。”
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陈柏松:“先把人安置了·”·亲兵点头,直接下去了··陈柏松这才回去重新穿衣服, 在军营里他穿着盔甲, 盔甲重达三十多斤,每回穿戴都是麻烦,得让两个亲兵一同上手, 才能迅速穿戴整齐,每回脱下就是大汗淋漓,里衣全- shi -,在军中又没有条件每日净身, 陈柏松自己都觉得自己快臭了。
亲兵举着胸甲给陈柏松穿戴,凑近了以后鼻子一动,笑道:“将军日后若是娶妻,怕是新婚夜得把新娘子给熏死·”·另一个亲兵也笑:“将军愿不愿意娶妻还两说呢,咱们将军英雄盖世,哪有女儿不爱的”·“这你就不懂了女子都爱文绉绉的书生。”
陈柏松穿戴好盔甲:“你们既然话这么多,今日就在这帐内待着,好好说说话,一刻也不许停·”·亲兵对视一眼,连忙说:“将军,我跟他可没什么说的,有说闲话的功夫,还不如上战场多杀几个敌人,您说是”·陈柏松迈开步子,亲兵紧随其后。
他数月前打下了汝宁,林渊那边还没有派人手来接,只能先由他来守着,陈柏松虽会打仗,却不会管事,他想的法子也简单,把兵驻扎在城外,不许士兵进城祸害百姓,也不许里头的人进出,汝宁是个大城,里头的田地粮食足够,就是围上几年也饿不死。
至于汝宁原本的官员,如今都在军营里被严加看管··汝宁难打,陈柏松跟他们周旋了半年时间,打了不知道多少场,有来有回,颇费了些周折才拿下来··不过最后能拿下来还是运气好的缘故,汝宁城大地丰,里头的富户无数,兵力强劲,粮草充足,而且城墙高耸,他们要是硬撑,陈柏松还真没有什么好法子。
毕竟攻城艰难,即便有攻城器,里头的不开城门,拿命跟他们硬撑,陈柏松的十万大军,最后还是得回去··十万人,光是吃就得吃多少东西,拿不下汝宁,光靠运来的粮食也很艰难。
幸而汝宁那边先不愿意拖,若是一直拖下去,陈柏松反而无计可施··汝宁共有五万大军,这五万大军还没有算辅兵,并且各个都是年轻力壮,没有拿老弱病残充数,手里的武器皆是锋利之器,更何况他们背靠汝宁大城,能守能攻,见势不妙就躲入城内,派出弓箭手驰援。
·陈柏松走入大帐,入帐便瞧见端坐在里头的老头,老头穿着布衣,衣料粗简,半点不像富贵人家出身,留着一嘴的花白胡子,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假模样,可惜陈柏松见惯了陈半仙那一伙人的假模假样,实在升不起什么尊敬之心。
“老丈前来所为何事”陈柏松坐到案后··老头站起身来,朝陈柏松拱手道:“见过将军,老头我今年七十有四,没几年活头了,今日前来,是想为我张家求一个恩典。”
陈柏松目光如炬:“哦老丈道来·”·老头沉着道:“敢问将军,为何不领军入城”·陈柏松笑道:“老丈来求我一个恩典,却质问起我来了,也不知如今谁是胜者,谁是阶下之囚”·老头也笑:“将军不必拿这话来臊小老儿,将军若是有胆气,只管领军入城便是,何必在这城外荒芜之地驻扎将军只要放了我儿,小老儿在城内也有几分薄面,必然叫各家管好各家人,迎将军入城,里子面子都有了,将军何乐而不为呢”·“我那儿子也不是什么紧要人物,将军放他一马,两下便宜,这难道不是好事”·陈柏松点头:“却是好事。”
老头面色不改,但他还是松了一口气··“老丈有几个儿子”陈柏松问道··老头:“小老儿身子不好,儿子就这一个,否则今日也求不到将军头上来。”
陈柏松笑道:“老丈既来了,也不必忙着走,先去与您那宝贝儿子见一面再说,一叙父子之情·”·老头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陈柏松便招呼亲兵:“带这位老丈去见见张大人,收拾了住处,先住几日再说。”
这话落音,老丈还想再说些什么,亲兵却已经站在了老丈的面前,两个亲兵都长得五大三粗,一脸凶狠,身上还有一股久经沙场的杀气,老丈只能闭上嘴,跟着亲兵们朝外走。
“大人,我那儿子可还好”老丈跟在亲兵身后,连连问道··他可只有一个儿子,跟城里其他大户不同,没了一个儿子,还有第二个,就是一连死几个,也不怕没儿子继承香火延续家族,他就只有那么一个,而他自己也七十多了,就是想再生,也生不出来。
亲兵嘲笑他:“你刚刚在我们将军面前不还翘得很吗以为我们将军怕了你了要我说,就该把你儿子阉了,用他那东西泡了酒送到你面前,你才晓得我们将军不是好惹的。”
老头的脸都绿了··他想破口大骂,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是他有求于人,就要把姿态放低··亲兵带他穿过帐篷,来到一块空地面前,这里自然建不出牢房,但囚车上的囚笼还是做得出来,不过这就比在牢房还要憋屈,牢房好歹还能走动,牢笼最多就侧侧身,吃喝拉撒都在这笼子里,当兵的想出了一个办法,为了方便清理,笼子里放着干枯的稻草,几日换一次。
老头一瞧,眼泪立马就下来了··“儿啊,儿啊”老头扑到囚笼前,看着坐在里头的儿子,一身的脏臭,简直臭不可闻,原本体面的儿子,如今胡子盖了满脸,人倒没怎么瘦,但如今看上去,完全是个野人了。
老头痛苦流涕:“儿啊”·“野人”张大人也扑到牢笼前,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爹,爹,救我出去这里不是人待得地方”·老头保养得不错的手拉住儿子的手:“儿啊,听爹的,再忍一忍,爹肯定救你出去,那将军不松口,爹说了,他只要放你出去,爹就迎他进城。”
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张大人瞪大眼睛:“他想要什么他这都不答应,他到底想要什么”·“儿,你在这儿这么久了,你就一点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关着你们”老头小声说,“他关着你们,必定是要用你们换些好处,就是不知道他究竟要什么好处。”
张大人也压低了嗓门:“不是求财,就是要人”·“既然他不愿意进城,肯定是要金子和女人,爹,给他,都给他,叫他放了我。”
老头连连点头:“都给,都给,只要能把你放出来,爹什么都给他·”·张大人也松了口气,他知道家里一定会想办法救他,但是也一直担心家里不敢拿出全部身家来救他,毕竟他还有儿子,儿子虽然还小可能会夭折,但那也是张家的骨血。
甚至他还想过,如果他没有儿子,或者儿子死了,说不定他得救的几率会更高··“看够了”亲兵翻了个白眼,提着老头的胳膊把人给提起来,“看够了就走,真以为军营是你家,你想干什么干什么,想待多久待多久啊”·老头连忙说:“就走就走,兵爷,我儿子没受过什么苦,他也没干过什么坏事,你们别把他关在这儿了,让他跟我一个帐,行不行我们堵在军营里,跑不掉的,我们也没想跑。”
亲兵笑了:“你这老头挺有意思的,得了,跟我们走,将军不发话,这军营里没人敢应承你,哪怕你拿着金子都没人敢要·”·老头掏怀里的动作一顿,拿在手里的金子不知道该不该拿出来。
亲兵:“老爷子这边来,您都一把年纪了,待在这儿气味也不好闻·”·不说还感觉不到,一说,老头也觉得这里的气味难闻,张家在汝宁也是大户人家,该有的都有,家里仆从上百人,要做什么都不用他们这些做主子的亲自动手。
这里有屎尿的味道,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恶臭,熏得人头都是昏的,头晕眼花··张老爷下意识的深吸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就晕了··亲兵扶住他:“老爷子,这么大年纪了,不好好在家享清福,出来干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对不对”·张老爷捂着嘴,怕自己吐出来。
他看着亲兵脸上的笑容,想要朝这个人狠狠地啐一口,然后叫人把这个拖出去打板子,最好直接打死了事··可现在,他只能对着这个泥腿子出身的兵说:“兵爷,我缓缓,我缓缓,缓缓就走。”
张老爷坐在一旁的石墩上,手一直在抖··那个陈将军,到底要什么·钱,权,美人·第102章 102·汝宁这样一个大城, 里头的大户之多,高邮都难以相比, 大户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靠着联姻和合作互为臂膀, 和平时期争强斗狠, 陈柏松一来, 他们就扭成了一根绳。
·既然汝宁已经不归朝廷管了, 他们自然想从陈柏松手里要点好处··是自己跪下,还是先站着要好处, 大多数都选择了前者, 他们不觉得陈柏松会把他们都杀了。
在他们看来, 自己跟百姓不同,百姓是猪狗, 他们则是当权者需要拉拢的对象··张老爷进军营之前也是这么想的··新的当权者想要接手一个大城, 自然需要他们这些人的帮忙,还有谁比他们更了解汝宁吗·不过他们大多也只是面上强硬, 放着狠话, 礼物却源源不断的涌进军营。
陈柏松看着眼前的箱子,叫亲兵打开··三十多个箱子,由不同的姓氏家族送进来, 有数不清的金银财宝,精致锦缎,后头还站着一群女人,这些女人大多是家族里的世仆, 颜色不一定算好,但是在军营这个看不到女人的地方,一群当兵的垂涎三尺,就是如花,也能看成天仙。
“嘴再硬,给钱倒是给的快·”亲兵有些不明白,“他们话说的那么狠,怎么还给我们将军送礼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另一个亲兵在旁边嬉笑着:“这你就不懂了那些大户肯定是一起出的主意,难道其中有人敢不从怕得罪别的大户,只能跟将军对着干,又怕将军记恨,自然要私底下给将军送礼,这些人都这样,当别人是傻子。”
陈柏松拿起一件珍珠衫子,珍珠是稀罕物,年年给大都上供的都不多,民间更少,大户人家有这么一件,足够叫人艳红羡慕,在没有人工培育的年代,珍珠的产出原本就少,再从这些珍珠里寻找个头大小相当,又足够圆润的,更是难上加难,光这么一件,有时候拿着钱都买不到。
“汝宁富裕·”陈柏松把那珍珠衫子丢回箱子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派人去请这几家的族长来,就说我要与他们把酒言欢,共商大计·”·亲兵一愣:“将军,干什么给他们这样的面子汝宁都打下来了,以后就是咱们南菩萨的地盘,他们算什么东西还要将军亲自去与他们应酬他们不配”·陈柏松:“你说什么废话,叫你去就去,你是将军我是将军”·亲兵连忙认错:“属下……”·陈柏松:“快去。”
亲兵松了口气,连忙招呼人走··另一个亲兵站在陈柏松旁边,他脸上最带着笑,腮边带肉,小眼睛塌鼻子,脸上还有斑,年纪看着不大,但是人精明,他小声说:“将军,何不叫他们把晚辈也带上”·陈柏松摇头:“总不能全叫上,军营里也关不下。”
那些大户人家的族长敢来,就是把生死置之度外,如果他们死了,他们就占着大义,虽说如今谁拳头大谁有道理,但南菩萨善名远播,真被他们抓住了这点,南菩萨从善变恶,百姓就会变心,天下的义军不止只有南菩萨一家,何必去因小失大·那还不如把人关着。
“他们不愿归家,在军营流连忘返,难不成还是我们的过错”陈柏松笑着说,“不过虽在军营,他们的家人总要尽孝,军营不养闲人,他们要留下,自然要吃饭,粮食哪里来未必还要我去养”·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亲兵瞪大眼睛——他一直以为自家将军只知道打仗,没料到将军还有这样的城府。
汝宁城内,邓家大宅内··“爹,您不能去啊”邓家长子抱住老父的腿,哭得惊天动地,双眼肿成了核桃,一片孝心可经天鉴,他鼻水都流到了嘴上,还不能伸手去擦,哭天喊地大喊,“爹啊,那姓陈的是匹饿狼您去了,他必不会叫您平安回来”·邓父叹了口气,他头发花白,手里杵着拐杖,走路都有些不利索,需要身边的仆人搀扶,在儿子的再三哭求下,他才说道:“那边派人来请,我们若不去,就是我们没有道理。”
长子:“什么道理您年纪大了,正是颐养天年的时候什么道理能比这个还重要外头的人要说,就叫他们说去”·邓父看着自己的长子,不那么聪明,但是有孝心,又老实,家业传给这样的孩子他既放心,也担心,放心的是这孩子一定会按他的意思做事,不放心的是自己百年之后,这孩子若是被有心人诓骗,凭他的心- xing -,根本守不住这偌大的家业。
好比现在,那边送来了请帖,就算明知前方是龙潭虎- xue -,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往下跳··邓父让仆从把长子扶起来,这才语重心长地说:“你听爹说,那陈将军送来请帖,是他礼贤下士,是他的贤名,我们若不去,恶名就在我们这边,届时他打进城内,杀了我们一家,外头即便说他,也是无根浮萍,他没有钳制,自然就没有顾虑。”
“你以为天下人悠悠之口,他敢去做对可天下人的悠悠之口,我们敢去做对吗想想十年前的赵家·”·长子一脸恍惚,赵家·明明只是十年前的事,但他却已经有些记不起来了。
十年前的赵家,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汝宁城内好几条街都是赵家的,赵家有汝宁城边最肥的地,而赵家几代人的经营,也不过是在十几日内倾覆的··大厦将塌,没人会为他们流一滴泪,人们看着热闹,为一个家族的覆灭欢天喜地。
赵家是怎么倒的·最先不过是施粥的时候掺了石子··许多大户人家都这么干过,下头的人要捞油水,用不能吃的陈粮代替新粮,这其中的差头就被下人揣进了腰包。
再然后呢好像是那些乞丐难民闹事··有人雇了乞丐难民日日夜夜在赵家门口守着,一有人出来就丢粪过去··赵家人想抓,可这些人丢了粪就跑,根本追不上。
这也就罢了,赵家人出门,人群中也有人丢粪··再然后,赵家人就不出门了··赵家的摊子也有人不断找茬,赵家人想要分辨,但百姓已经认为这户人家是恶人。
上头的官员收了别家的好处,也不会为赵家说话··最后赵家卖了铺子和地,远走他乡,再也没有回来过··可是人离乡贱,离开了扎根的土地,去别的地方,去别人盘根错节的地盘,还有几分回到往日荣光的希望·长子用手捂住脸,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有时候人的舌头也是利器,也可以化为杀人的刀。
邓父拍了拍儿子的头:“爹必须去,爹去了,咱们家才占着道理,爹要是死在那,咱们家才能得到更多好处,那南菩萨苦心经营,不是蠢人,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所以爹不会死,那陈将军还会把爹当成座上宾。”
·长子又傻了,没听懂,又不敢说自己没听懂,只能低着头··邓父又叹气:“听爹说,爹过去了,如果死了,你一定要披麻戴孝,要叫所有人知道爹死于谁手,这样咱们家才有名声,名声有了,就算一时沉寂也不要怕,总有一天会再起来。”
“但要是连名声都没了,等那陈将军进城,咱们家就全完了·”·长子这下才点头:“爹,我明白了,您怎么说,儿子就怎么做”·汝宁城内不止邓家一家在离别,大户人家都收到了请帖,他们思虑再三,去的占多数,只有四五个声称有病,不能出城。
这几户人家不必陈柏松动手,别的家族就会合起伙来蚕食他们··大部分族长都来了,他们坐着马车出城,然后一起进了军营··邓老爷以为自己能见到那位传言中凶狠蛮横的陈将军,却跟着一众老伙计等在帐内,别说陈将军了,就是他身边的亲兵都见不着,只有军营里的小兵管着他们。
也不算管,小兵们不与他们说话,到了饭点就给他们送饭,要拉撒了就带他们去拉撒··偏偏他们也不敢问——谁都想活得长久一点··现在死了,好像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他们也不敢给小兵们甩脸色,端架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这个道理他们还是懂的··邓老爷坐在木板床上,身上盖着自己带来的被子,手里捧着一杯热水,心里慌得要命,可是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缩着身子干坐。
别家的几个老爷有些眼馋他的被子,人年纪大了,年轻人觉得不冷不热正合适,但他们还是觉得冷的··这帐里也没给他们准备被子,自己不带就得受冷··“邓老爷竟还带了被子来,倒比我们想的仔细。”
“就是不知邓老爷是怎么想着要带被子的·”·“难不成是早就与那陈将军有了首尾”·邓老爷的脸都绿了,连忙说:“是小儿忧心,我年纪大了,我儿给我置办的,诸位若是不嫌弃,还请过来,盖盖腿也好。”
他知道,若是再让这些人说下去,他就成了叛徒,这被子别说还能让他盖个腿了,就是放放手都不行··这些人从来如此,聚在一起给谁定个罪,再叫人宣扬出去,被定罪的人就完了。
或是图别人家的铺子,或是图别人家的地··这法子他们用的得心应手,屡试不爽,邓老爷也不敢跟他们对着干··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汝宁城内的家眷们都在等老人们的死讯传来。
老人们死了,他们才更有底气去谈条件··然而左等右等,死讯没等到,却等到了陈柏松派来的使者··“你们家长辈在军营里,怎么劝也不愿意回城,总不好叫我们将军把人养着”·家家都听到了这话。
于是无数粮车从城内拉往军营··陈柏松看着那些粮食,有陈粮有新粮,不过分量是足够的,几十辆车拉来的粮食,足够整个军营吃上个把月了··就在城内各家自以为大出血,心疼得要命的时候,陈柏松这边的使者又上门了。
“你们家老爷子胃口好,吃得多,之前送的粮食已经没了·”·各家都傻了··这简直就是要把他们掏光一样要粮··“不能给他们”·“继续给,他们就会继续要,他们的胃口是填不饱的不能给”·“不给有什么法子那是你亲爹,你要当个不忠不孝不义之人吗”·“百善孝为先,连孝道都不要了,到时候逼你爹去死的人就是你”·“那能怎么办”·“给粮我们就只能一直给,家里有多少产业也不够啊”·长辈走之前,都希望长辈能平安回来。
此时却一个个都巴不得长辈早些死··“晚了如今不给粮,到时候逼死他们的就是我们这些家里人,粮食不能停,继续送”·陈柏松看着新送过来的粮车,叫人打开来检查,粮食少了,但代替粮食的金银却多了。
但金银作用在这个时候显然没有粮食来的大··他对亲兵说:“既然他们觉得金银是能吃的,你们就过去叫他们自己吃吃看·”·亲兵领命下去,带着那些金银去找城里的大户们“买粮”。
他们能说不卖吗·各家的长辈们在军营里虽说不能随意行动,但吃的有,喝得也有,不能享受,可生活是能保证的,就是生了病,陈柏松还叫军医去医治。
邓老爷的被子最终还是被抢走了,好在他带的衣裳足够厚实,每日盖着衣裳睡觉,倒也觉得还好,但是人老了,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要是有人便溺了,帐内一天都是那个味,更别提其他的。
邓老爷住了几天就有些受不了了,他宁愿睡在野地上,也不想再跟这些老家伙挤一个帐篷··可惜他说了没用,无论他怎么哀求外头的兵,好话说尽,都没有一个人愿意应承他。
他们也不知道家里送了粮食过来,只以为那陈将军是要给他下马威,把他们关在这里,把他们的心气给磨平,一个个都咬紧了牙关,赌咒发誓要度过这个难关,无论如何也不能给家族蒙羞。
陈柏松看着源源不断送来的粮食,终于松了松手,叫人去给那群长辈送了棉被,吃的也比以往好,好歹有肉了,之前可是连菜都没有,每天都是红薯和土豆,这两样东西偶尔吃也很香甜,可天天吃也能吃得人面带菜色。
“不能再送了”·一群人聚在一起商议··他们一脸愤慨:“他这是什么他这是盗匪比盗匪更有过之而无不及”·邓家长子小声说:“我记得那陈将军就是盗匪出身……”·众人看向他,邓老大吓了一跳,缩着脖子装鹌鹑,不敢再说话了,可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想“在这儿装什么狠早先要粮的时候,你们可没一个人敢说话,如今还想推个傻子出来先不送粮,谁那么蠢啊”·室内重新安静下来,此时有人说道:“我们一起不送粮,我就不信他真敢对长辈们下手你们怎么说”·“安公子既然说了,我们自然跟着安公子一起。”
“是啊,他们也太欺负人了,简直欺人太甚,我们总不能一直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正是,他们是笃定我们不会不管长辈,我们不送粮了,我也不觉得他们敢动手。”
“好那就都不送”·邓老大夜里回了家,妻子送上煮好的醒酒汤,温声细语地问:“夫君今日过去商议,可商议出什么结果了”·邓老大喝了口醒酒汤,摇头道:“都想把别人当傻子,世上哪有那么多蠢人”·妻子莫名:“这话是怎么说的”·邓老大摇头说:“说是不送粮,你等着看,看哪家不送。”
到了送粮的日子,邓老大也不想跟所有人对着干,便深夜叫家仆送出城去,如今看守城门的都是陈柏松的人,也不怕其他家知道··结果送粮的下仆回来禀报时,说出城的时候遇到了不少送粮车,虽然不知道是哪几家的,但是比起以往的送粮车并没有少,还多了些。
邓老大在家里哈哈大笑:“我就说这些人要是有胆子真不送才是怪事个个都等着别人出头,那还商议什么”·妻子却愁眉苦脸地说:“家里已经没粮了,连往年的陈粮也没了,再这么下去,我们只能去买粮。”
可买粮没有那么容易,粮食都掌握在大户们手里,大户们没粮了,难不成还能找百姓买·百姓就是有存粮,也存不了多少,最多就够一家人几个月的口粮,真把这些口粮卖了,饿死不成·邓老大低着头:“继续送。”
妻子抬手拭泪,眼眶通红:“夫君,你就是不为了家里,也该为孩子们想想,公公若是知道,也不愿意偌大家业……”·粮食,只要愿意出钱,总能买到,可是他们家没了粮食以后只剩下钱了,若是连钱都没了,那还剩下什么·最后还不是会败。
邓老大看着妻子:“如今已经不是我们送不送的事了,你信不信我今日不送粮,明日那群当兵的就会冲进家里,给我冠一个不孝的罪名,到时候别说家里的钱粮,就是铺子和地都保不住连命都没了”·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妻子茫然的看着丈夫:“竟然这么……”·邓老大苦笑道:“我原先以为那陈将军是莽夫,如今看来,倒是我们太蠢了,当时哪怕报病,都不该叫爹出去。”
妻子:“……可大家都去了……”·“不去的那几家……如今……”·邓老大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一片凄凉,救爹,家就败了,还不一定救得出来。
不救爹,一样逃不过,进退都是死,只能选怎么死才能体面一些··邓老大第二日才知道,真有一户人家没有送粮,这户人家在汝宁也不怎么体面,大户太多,这家只能算是小鱼,家里和亲戚中间也没人当官,只有些钱,家业也不能跟别家相比,不知道是怎么考量的,还真就没送。
虽然没送,可并没有被找麻烦··汝宁城内的大户们就像是收到了什么讯息,竟真的开始陆续不送粮了··陈柏松并没有派兵来找麻烦··“我就说嘛,未必他真敢做什么要是真把老人们杀了,天下人的唾沫就能淹死他”·“就是如今我们不送粮了,还不是什么事也没有”·邓老大不敢不送,他这辈子都活在他爹的手心里,他不敢想他爹真死了该怎么办,只能叫人继续偷偷的送,原先刚入夜就敢送,如今得宵禁以后绕路送。
好在军营那边还是接了··邓老大的妻子不理解他,兄弟和儿子也不理解他··别人不送不都没事吗怎么我们家还要继续送送了也没什么好处,不送也没坏处。
但毕竟是长辈,血脉相连,也不敢真的开口阻止邓老大送粮··一个月以后,陈柏松那边终于有了动作,大军入城,把不送粮的那几家全抄了··不孝的罪名一放,当兵的把人抓起来,铺面田地全部派人收走。
“老爷”下人们在院里乱窜··邓老大已经有些站不稳了,他听见了消息,心慌的不行,他虽然送了粮,可他害怕陈将军也借此机会把他们邓家也抄了,到时候难道还会有人来给邓家求情找公道吗·就在邓老大慌乱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当兵的已经走进来了。
两腮有肉的亲兵笑着冲他说:“我们将军说了,邓大爷至孝,当为典范,这便叫我们把邓老爷送回来了·”·“那些不孝之人如今都被关着,还得请邓大爷多费心,时常过去看看他们,有您这个典范在,多教教他们什么是孝道,您看如何”·邓老大还能怎么说·他能说什么如何·只能傻站在那点头,木然地说:“自然要为将军分忧。”
亲兵鼓励道:“如今的汝宁也没几户大家了,邓大爷若有心,还请多与咱们将军走动,到时候跟咱们将军一同处理那些麻烦事,搏个美名,岂不美哉”·邓老大咽了口唾沫:“听凭将军差遣。”
第103章 103·所谓师出有名, 林渊其实不太明白,毕竟是现代人, 更愿意相信枪杆子里出政权, 但古人似乎不这么想, 就像小明王, 或是他, 再或者是其他的义军, 都要打出来一个旗号,要么是宋朝贵族之后, 要么是天神下凡, 总归要给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即便这个理由再荒唐可笑,都比没有理由来得好。
而且老百姓总是很容易相信这些奇奇怪怪的头衔, 只要老百姓相信了, 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至于读书人, 那是少数, 他们信不信不重要··大约是穿过来的时间长了,林渊的想法也慢慢跟土著接近了。
但是与其说是想法接近,不如说是一旦遇上了什么事, 林渊想的都是怎么在人们容易接受的情况下去实施··独裁对他来说简单,老百姓真心实意的认为他是菩萨下凡,菩萨说的话,那自然都是该听的, 至于对不对——他们不考虑这个。
可林渊自己希望他的独裁能够多点人情味,他也不希望自己最后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政治机器··“大人,陈将军那边递来的书信·”仆从递过书信,低着头退下。
林渊展开书信看完,嘴角勾起了笑容,他把这封书信又递给宋石昭,宋石昭一目十行的看完,连声说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得一智将”·将分几种。
猛将,虎将,智将··猛将常见,虎将难得,智将更是罕见··不怕死敢拼命的人有,但不怕死敢拼命还有点急智的不多,冷静聪明计算仔细的更是少之又少。
林渊笑道:“我原先还以为我这奶哥与我那义兄是一路人·”·宋石昭表情都有些扭曲··他知道林渊说的是谁,李从戎一个傻着过了半辈子,运道还好的不得了的人,而且虽然傻,但是对林渊忠心耿耿,所以这么多将军当中,就李从戎过得最潇洒。
别的将军都因为一大堆顾虑不敢娶妻,连婢女都不太敢碰··只有李从戎,看上了小户人家的女儿,跟个鼻涕虫一样粘着人家,不过也顾着礼仪,不曾孤男寡女独自相处过,可礼物是从来不少的,那户人家家底薄,还是从外地逃来的,李从戎只是在街头看了一眼,就认定自己一见钟情,非卿不娶。
送的东西千奇百怪,有小件也有大件,小件是锅碗瓢盆,还有床单被褥··大件有桌椅板凳,还有一些金银器,他还给人家送粮食,送钱,送得非常开心··他是开心了,可差点没把人女方家吓死。
毕竟一个大将军,一个小户人家的女儿,那家人以为李从戎就是想找个妾··可妾是那么好当的吗要是在别的地方,他们说不准就同意了,毕竟女儿过去了还能庇护家里,但在南菩萨治下,只要愿意干活,哪怕缺胳膊少腿都不会饿死,不必卖女儿讨生活。
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于是李从戎追得越大手笔,那家人就越是心惊胆战··最后还是杨子安给想的法子,叫李从戎跑去人家墙根下唱歌,这才勾得那家女儿春心萌动,抱得了美人归。
林渊听说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就李从戎那五音不全的样,唱个民谣都能跑到外婆桥去的歌喉,还能靠这个拐到媳妇·这简直就是玄幻事件。
几个将军里,李从戎竟然是成亲最早的,确实惊掉了不少人的下巴,毕竟李从戎嘴里没个把门的,在外头的名声,说不定还不及陈柏松这个杀星来得好··宋石昭有时候都觉得李从戎这辈子估计把所有运气都压在结义兄弟上了。
他也算是慧眼识珠,在林渊还落魄的时候跟他拜了把子··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李从戎这辈子只要不犯大错,林渊都不会对他下手··可见是傻人有傻福,更何况这个傻人还有几分领兵的本事,又从不结党结派,还能称得上一声纯臣。
这人的运气啊,有时候还真是捉摸不透,宋石昭都有些羡慕了··他为了成为林渊的心腹花费了多少功夫·再看看李从戎,人家不用费功夫,真情流露就行了,毕竟傻子装不成天才,他越傻,上头的人反而越放心,再加上他还真有些小聪明。
自从林渊进驻高邮以后,他就再不以兄弟相称,口称大人,东家,不用义兄弟的名头去给自己谋求好处,这样的人,林渊宠爱他也不奇怪··宋石昭忽然说:“陈将军比以前成长了。”
以前的陈柏松只会打仗,并且他没看过几本兵书,打仗全凭他自己的直觉,而令人震惊的是,他的直觉总是准的··林渊坐下喝茶,目光看向窗外:“我也有一段日子没有出去走走了。”
宋石昭一惊,连忙说道:“大人外面危险,如今不管是缺了我,还是缺了哪一位将军大人都不重要,但您不行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林渊:“……我也没想去那儿闲逛,我是说,我亲自去一趟汝宁,待安置好了再回来。”
宋石昭松了口气,他就怕林渊一意孤行··“闲的久了,骨头都脆了·”林渊伸了个懒腰,只有在宋石昭面前他才这么不注意形象,在外头总是得端着。
人们喜欢的是菩萨般的领袖··这个“菩萨”是具象化的,他得带着一张悲天悯人的笑脸,像一个完美的假人,只需要再僵硬一点就可以请上神坛的那种。
林渊扮得久了,久而久之,还真有点那个意思··有时候对着水面,他都能被倒影里自己的笑容吓一跳,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太恐怖了倒影里的人真的是他吗那笑容简直就像恐怖片的变态杀人狂。
但下人们似乎都挺吃这一套的,林渊只要对他们露出这样的笑容,他们都恨不得马上给林渊上两炷香,把林渊给供起来··林渊自己都觉得自己越来越陌生了,他也害怕自己会走上一条不归路,选择去汝宁也不准备带着身边熟悉的人。
再说了,陈柏松是原身的奶哥,和原身的关系就跟旁人不同,半仆半兄,虽然是半仆,可原主脾气好,心肠好,从来没用对仆从的要求对待过陈柏松,所以陈柏松对如今的林渊也没有什么畏惧的感情。
大约至于和这样的人相处,林渊才不会脱离“人”的范畴··周围的人,包括宋石昭,都已经不把他当人看了,他们觉得他是全知全能的神··只有林渊自己心里清楚,他只是占了穿越的便宜而已。
如果他没有任何关于历史的记忆,他就是个普通人,或许现在正缩在哪里的乡下想办法混一口吃的,每天都在盼望什么时候能穿回现代,毕竟在现代不会遇到灾荒,有手有脚就能吃饱肚子。
越是这么想,林渊就越是心慌··他走在一条极窄的路上,他在哄骗别人的时候也在哄骗自己··就像骗子骗人,骗得多了,自己都信了··他曾经的一个同事就是,长得不错,工作能力弱,有一张巧嘴,谈了个富二代女朋友。
女朋友长得胖,脾气也不好,动辄就是打骂,一言不合当着外人的面就要摔碗掀桌子,同事就只能哄,哄着说“我这辈子最爱你”“你是我的心肝,没了你我就什么都做不好”。
说得多了,同事自己都信了,林渊亲眼看着同事一边被折磨的精神恍惚,一边喃喃自己深爱女友··他们最后还结婚了,林渊还被邀请过去他家做客··同事是公主抱把不愿意吃饭的老婆从房间里抱出来的。
同事一百四十斤,老婆一百八十斤··有一次同事喝醉了,在他老婆不在的情况下,还一边痛苦流涕,一边述说自己对老婆的爱意和忠诚··全单位的男- xing -都被他一番哭诉弄得心有余悸。
林渊当时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骗子的最高段位,就是自己都对自己的谎言深信不疑··林渊觉得自己现在似乎也有点这种趋势了··宋石昭在一旁说:“大人还是要多带给人去,若是路上遇到了危险……”·林渊点头,他不会拿自己的- xing -命去开玩笑:“先生不必忧心,我自有分寸,只是这边的事得麻烦先生看着了。”
宋石昭这才发现,林渊走了,自己就是这边最大的人物,到时候他想怎么折腾吴长青,就怎么折腾吴长青,宋石昭眨眨眼睛,兴奋极了··“吴长青这人虽然有一堆毛病,但我还得用他,先生到时候可别只给我留半个人。”
林渊面带微笑的提醒··宋石昭屏息:“同殿为臣,我与吴区长虽有些矛盾,却也并非不可……”·林渊打断他的话:“不过他的- xing -子,先生倒是可以磨一磨,别叫他不知天高地厚。”
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宋石昭再次兴奋··林渊无奈的笑了笑··他何尝不知道宋石昭对吴长青的敌意是做给他看的呢也或许不是假装,但宋石昭对吴长青的十分敌意,大约只有三分是真的。
只是想叫他放心,他们这些手握实权的臣子不会勾结犯上而已··他们斗得越厉害,对林渊的好处反而越多··林渊知道,可他也只能假装不知道··人活一世,难得糊涂。
作者有话要说:这大概就类似于我虽然明知道我的猫只是喜欢我喂得小鱼干,但我就是假装不知道,认为我的猫就是喜欢我··第104章 104·林渊到达汝宁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春天过去了一大半,再等一个多月就会迎来夏天, 阳光落在地上, 田地里的农户在春耕, 陈柏松接手汝宁的第一个春天, 百姓们依旧和往年一样生活, 如果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那就是百姓们比以往更加恐惧瑟缩。
即便陈柏松像林渊一样把大地主全部控制住了,即便他让农户们得到更多的利益, 可农户们依旧不安, 依旧害怕··人们似乎更喜欢以前的生活, 吃不饱,饿肚子, 艰难的生活, 被压迫被剥削,可即便如此, 他们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生活, 忽然有个人告诉他们,他们自由了,不用在地主老爷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高租子下生活, 也不用提心吊胆,生了孩子也要把孩子溺死。
他们睁着一双双惊恐的眼睛,像鸵鸟一样埋下自己的头··陈柏松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难道人们不是应该开心鼓舞吗·林渊策马进城的时候,转头看见的就是路旁的田地, 以及田地里瑟瑟发抖,用绝望又麻木的眼光看着他的百姓们。
这让林渊更清楚的意识到了汝宁和其他地方的不同··在别的地方,林渊是人们唯一且崇高的精神领袖··林渊忘记是在哪里看到的··科学发展到最后,就会变成神学,精神空虚的人们会不顾一切去寻找寄托,而这个寄托,就是各式各样的宗教。
乱世中的人们正是精神最崩溃的时候,高邮泰州以及其它被林渊征服的土地上的人们抓住了林渊,而汝宁没有··“大人”护卫们跟在林渊身后,他们看着林渊策马,抬起马鞭,随风疾驰。
林渊在军营前勒马,他胯下的黑色骏马如人般直立,林渊坐在马上,腰挺得笔直,军营里没人不认识他,士兵们在看到林渊的时候齐整整地跪了下去··马蹄落到地上,林渊翻身下马,很快有小兵激动的双眼泛红地走过来,小兵似乎想说些什么,数次张嘴却吐不出一个音调,林渊看了小兵一眼,脸上又露出了惯- xing -的笑容,他声音温柔地说:“把马牵走,喂点豆料。”
小兵连连点头,他牵着马,骄傲的却像是牵着整个世界··小兵走路的时候甚至都是同手同脚离开的··他逃到高邮的时候只有十四岁,没有父母亲人,逃难的路上处处都是白眼和讥笑。
直到逃到了高邮,进入了军营,军营里没人欺负他,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每隔七天就会聚在一起举办晚会,他们会当着许多人的面说自己的过去,说曾经的家乡,说自己是怎么历经艰难来到这个地方。
在这个军营里,小兵感受了从未感受过的快乐··在这里他是被包容的,他充满了归属感,越是如此,他就越敬仰林渊··他的敬仰是盲目的,不理智的。
可军营里大多数人都是如此··不仅仅是陈柏松手里的兵如此,朱元璋,李从戎,杨子安手里的兵也是如此··这种极端的精神崇拜,使得军权,政权都紧握在林渊手中。
但最致命的一点是,如果林渊有朝一日死亡,这个以他为中心的世界就会迅速分崩离析,瓦解败落··林渊自己也知道,但他无能无力,他没法去大肆宣扬民主和自由的思想。
民主与自由无法生长在畸形的思想土壤上··只有等,等着国家稳定,等着新一代接受教育,等着这种极端崇拜落幕,民主与自由才会落在土地里,在人们的思想中开花结果。
或许等他死了,民主自由才会出现萌芽··前提是他在死之前能稳定这个国家··至于他的功过是非,只能留给后人去评价了··“少爷·”陈柏松离开帐篷,快步迎了过来,他离开林渊身边已经有接近两年的时间了,这两年时间他在不同战场上流血流汗,只有夜深人静独处时才会想到林渊。
他有时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不认识少爷了··那个他记忆中温和,善良,还带着一点天真和软弱的少爷,已经变成了一个冷静,强大,掌握着生杀大权的掌权者··这带给了陈柏松一种无法言喻的错乱感觉。
他希望自己能保护少爷,可少爷并不需要他的保护··林渊看着陈柏松,他也有些错愕,陈柏松看起来更成熟了,如果说以前的他是一匹狼,如今他已经变成了一只虎,他学会了沉着冷静,不再像以前一样总是亮出自己的獠牙和利爪。
“胡子长了·”林渊冲陈柏松笑,“这段日子,辛苦你了·”·陈柏松沉默了,他走到林渊身边,看着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男人。
他比他高,可在他面前,他却永远处于下位··“进帐·”林渊走在前面,好像第一次来汝宁军营的他才是熟悉这里的主人··陈柏松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同走进了帐内。
林渊坐上原本属于陈柏松的位子,陈柏松的亲兵给林渊端上茶水,亲兵紧张又激动,他的双腿都在发抖——上了那么多次战场,杀人的时候都不会腿抖,这会儿才抖个不停。
·“汝宁的事,你做得很好·”林渊喝了一口茶,他不急着进城,也不急着去料理麻烦,“不用忧心·”·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陈柏松薄唇紧抿,常年征战,陈柏松如今像一把刀,见过血的刀。
他的脸看上去有些削瘦,让他的五官异常分明,林渊都不得不承认,光凭外表来说,陈柏松长得比他英俊··“是我没做好·”陈柏松说着他在汝宁做的事,以及他最想不通的地方,“百姓更慌乱了。”
高邮易主,泰州易主,苏州易主,百姓们似乎都接受良好,他们发自内心的期待林渊带领他们过上更好的日子,可汝宁为何不同汝宁的百姓为何不同·陈柏松不明白。
林渊微笑着,像严厉又慈爱的父亲一样说:“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这不怪你·”·陈柏松低下头,他觉得羞耻··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去管汝宁的事,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耳光。
“这样,我来管,你来看,等事情做完了,你再告诉我你学到了什么·”林渊轻声细语,“好不好”·陈柏松猛然抬起头,看着林渊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林渊:“慢慢来,总能学到东西的·”·陈柏松饮尽一杯茶,朝林渊行礼道:“谢少爷·”·汝宁城边,农户们正各自在家做饭,女人们从端出野菜汤和杂粮饭,一家人蹲在地上大口抛着饭菜,杂粮饭里面并没有米,糠是主角,他们吃完饭后坐在门槛上说话,谈论着明天的天气,秋收能有多少收获。
“村长说地主老爷不收我们租子了·”女人的表情有些茫然,“现在五家一起用三个锄头一头牛,这些也要还给老爷吗”·男人咳嗽了两声,他才三十岁,可看上去已经是接近五十的人了,他的皮肤粗糙泛黄,脸颊凹陷,眉头紧皱,他朝地上吐了一口浓痰,弓着腰说:“我明天去问问。”
女人的背上用破布条绑着一个孩子,孩子什么也不知道,他才两岁,不明白大人的忧愁,正在抓着母亲的头发玩··“他们说,南菩萨来了,地主老爷就不管我们了。”
女人眼里泛起了泪花,她问丈夫,“那个南菩萨真的不走了吗”·男人沉默的看着脚下的地··女人愤恨地说:“南菩萨为什么要汝宁他们为什么要来让我们过以前的日子不好吗”·虽然贫穷,虽然饥饿,虽然奋力耕种却吃不饱肚子,但是日子很安稳。
可现在,他们不知道前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未知让他们恐惧,恐惧带给他们愤恨··翌日清晨,太阳还没有升起来,男人就已经离开家去了地里,女人也要下地,她像栓牛一样用布条充当绳子,把孩子拴在树边她能看到的地方,也跟着一起耕种。
她的眼睛已经坏了,天不大亮她就看不清东西,但干了这么多年活,就是抹黑也能干,种地已经变成了她的本能··就在第一缕阳光冲破云层洒向大地,村长跑在田坎上,他身后有人敲锣,锣声一响,村民们就知道上头有消息了,他们拿着农具,走到村口的空地,抬头看着站在石头上的村长。
村长五十多了,身体不怎么硬朗,他竭尽全力的大喊道:“南菩萨来了!当兵的今天要过来”·村民们吓坏了··“当兵的过来干什么”·“我家没有粮食也没有女儿”·“别让他们来”·发声的是少数,而更多人只是沉默着低下头。
有人在发抖,肩膀耸动··不管村民们再怎么恐惧,再怎么不愿意,当兵的还是来了··来的士兵并不多,只有百来人,但这群士兵不是空手来的,除了住处需要村里安排以外,粮食和日常用品士兵们都是自带的。
士兵来的时候,村民们躲在自己的屋子里,他们甚至不敢出去看一眼··“娘,那些就是兵吗”小孩窝在母亲的怀里,小孩子不像大人,他们有时候有天大的胆子,不像大人一样对许多事都充满畏惧。
女人搂住孩子,小声说:“你不许去看,他们是鬼,会吃掉你的,会吃光你的脑子和肠子·”·小孩打了个哆嗦··可第二天,孩子就忘记了母亲的恐吓,他带着同村的小孩一起偷偷摸摸的去看那些当兵的。
在孩子的世界里,当兵的有一种天然的威严感,这种威严感跟父母不同,他们不敢让当兵的发现,只敢躲在树后悄悄的看··当兵的穿着深色的布衣,腰杆挺得笔直,和村里那些永远佝偻着大人们不同。
他们看起来更结实,更高大··这是男孩眼里,理想中的“未来”··“我以后也想当兵·”有男孩小声说··别的男孩也跟着点头。
他们不知道当兵要面对什么,此时此刻,他们只是向往能挺直腰杆生活的日子··正端着碗蹲在田边吃饭的小兵看见了这群娃娃,他年纪也不大,- xing -格活泼,他冲那群娃娃招手:“过来,给你糖吃。”
男孩们先是转身就跑,跑了一小截路,终于有个男孩发现了小兵说的“糖”这个字··男孩子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他们从生下来,就没有吃过糖,不知道真正的糖是什么滋味,和山上的野果有什么区别。
可他们知道,糖是这世上最甜蜜的东西··他们互相看看,终于有一个胆子最大的转头,朝着小兵的方向跑过去··小兵看着他跑来,大笑着扔了一块麦芽糖过去,麦芽糖落在草地上,男孩弯腰捡起来,并不嫌弃这块糖落在地上,连忙塞到嘴里去。
他眯起眼睛,麦芽糖的甜味充斥着他的味蕾,他的人生短短几年,但这一定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之一··而他身后的男孩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男孩把那么大一块麦芽糖全部塞进嘴里。
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男孩们走过去,他们渴望的看着小兵··小兵笑着问他们:“想吃糖·”·男孩们疯狂点头··小兵说:“行啊,想吃糖来跟我一起干活。”
男孩们这才发现,这群当兵的手里拿着的不是武器,而是农具··他们转过头,发现这些他们眼里挺直腰板的当兵的,现在也正佝偻着腰,在做农活··而且他们做的又快又好,一看就是老庄稼把式。
一个男孩一拍脑袋:“他们在翻的是我家的地”·这群当兵的,在帮他们干活·第105章 105·乡间清晨, 当兵的手里拿着锄头,比起农户, 他们的身体素质更好, 毕竟林渊在养兵上是下了血本的, 并且他们也就是普通平民出身, 会种地的不在少数, 就是不会种地的, 身边也有老庄稼把式在教。
这一幕叫男孩们看的莫名其妙,他们不敢相信这些在父母口中恶鬼一般的兵会帮他们干活··之前给他们吃糖的小兵拍拍裤腿, 冲他们笑了笑, 转身去拿锄头··农户的锄头都是问地主借的, 他们有的财产很简单——一间屋子,几个孩子, 父母, 以及灶台上的陶瓮,连铁锅都买不起, 更何况农具了。
这些农具都是当兵的自带的, 他们也不忙着跟村民们打招呼,也知道村民们怕他们,这是常事, 百姓都怕当兵的,兵有人管的时候是兵,没人管了就是匪,有时候比匪还要恐怖。
匪徒还有朝廷管, 当兵的杀人,抢人儿女财产,却没人追究··天大亮了,村民们从屋里走出来,他们不像城里人那样知道具体的时辰,而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男人们穿着短打,有些手里有锄头,有些空着手——农具不够,只能等着轮到自己用··“我家地里好像有人……”骨瘦如柴的男人瞪大了眼睛,专注的看着自己的那片地,他害怕那是逃难过来的流民,在刨种子吃,那可是秋收的保障,是他们一家活命的资本。
他大喊一声,疯狂的冲了过去··即便他知道这么多人,他冲过去也不过是别人一锄头的功夫,可他的脑子已经无法处理后果了··他只知道,这些种子没了,他们一家也就没了。
他身旁的人连忙过去拦住他,男人被扑倒在地上,他的眼眶通红,死死地盯着自家的土地,眼泪无声无息的落下来,在身下的土地上留下一点水渍,然后这点水渍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张着嘴,似乎想要哭嚎,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有一个眼神好的说:“不是流民他们手里有锄头”·“他们在耕地,没刨种子”·刚刚还慌乱的农户们此时终于恢复了些许理智,直直地盯着不远处土地上正在劳作的人们。
就在他们还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迎面却走来了一伙人,大约有十几个,不过跟下地的不同,他们身上穿着一样颜色和样式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是昨天到的那群当兵的··手里有锄头的农户们握紧了锄头。
他们此时又害怕这群当兵的要抢他们的地··那同样也是要他们的命··为了活命,哪怕他们是最老实的庄稼汉,也得拿起武器··“前面这些地已经耕完了。”
领头的当兵的开口就是这么一句··农户们一愣,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当兵的又说:“你们这儿地不错,我看有些地方还没播种,就先帮你们种了些土豆和红薯,要是你们不想种,也能挖出来吃,土豆都是发了芽的,不能吃。”
农户们更傻了,村长的儿子胆子稍大些,哆哆嗦嗦地问:“兵、兵爷,您们这是干什么”·当兵的一笑,露出一口牙:“我们就是过来定点帮扶的,以后你们这边就是我们连负责,春耕和秋收都会过来,我们自己带粮食,这次过来还要把农具分给你们,南菩萨说了,汝宁这边的地三年都不收赋税。”
“你们这边的地主都没了,以后都不用交租了·”当兵的还说,“你们也别怕,我们管得严,要是有谁敢不经同意进你们的屋子,你们就是打死他也不必受罚。”
当兵的说的话,村民们一个字都不敢信,可信不信也由不得他们,只能傻愣愣的点头··连长姓姜,姜二八,他当了连长以后就给自己改了名——姜河,他喜欢这个名字,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就住在一条河边,他已经记不得那条河的名字了,但那依旧是他记忆中最美好的地方。
姜河冲村民们笑了笑,然后说道:“今晚有晚会,你们可一定要来·”·村民们不懂晚会是什么,互相看看,面面相觑,姜河又说:“早给你们村长打过招呼,你们也不必带什么东西,有个人来就成。”
等姜河带着人走了,村民们才松了口气··村民们小声的讨论起来··“他们真的是来帮我们干活的”·“定点帮扶是什么意思”·“还帮我们种地了”·“土豆和红薯是什么”·“我知道,我听人说过,说高邮泰州那边有土豆和红薯,说是从外邦人那弄来的,一亩地能有数十石的收获。”
“真有那么多我不信·”·“我也不信·”·“怎么不信我就知道高邮那边没饿死人。”
“你咋知道没饿死人的”·“我我之前进城的时候听别人说的·”·他们不敢单独行动,只能成群结队的行走在田坎上,好像这样就能让他们安全一些。
很快,农户们也开始耕地了,春耕和秋收是一年最忙碌的两个季节,他们就靠着种植的粮食填肚子,女人们也在正午时候过来送饭了,所谓的饭菜也很简单,家境好些的能有两个杂粮馒头,家境差些的只有野菜馍馍。
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更差的,那就只能靠水填肚子,混一个水饱··太阳躲进云里,天边红霞遍布,夜幕降临··农户们忙了一天,也看着当兵的忙了一天,他们的心渐渐安定了不少。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草地里燃起的篝火,当兵的一群人走过来,不由分说就带着他们过去··他们不敢反抗,老老实实的跟着过去了,但是没有像当兵的说的一样带着自己的家里人过来。
于是这个篝火晚会只有一群大老爷们··他们围坐在篝火旁,村民们像是误入狼群的羊,大气不敢出,一动不敢动,只能看着当兵的分发着竹筒,当然,也给他们分了。
竹筒里是米酒,这年岁大多数人都吃不起白米,就是村长家,也只能吃杂粮米饭,米饭里还混着糠,更别说喝酒了,那是大户人家才能有的东西··农户们闻着米酒的甜香味,表情都有些恍惚。
·当兵的看他们拘谨,在一旁笑:“喝一口啊,哪有男人不喝酒的”·“难不成害怕我们给你们下毒图你们什么你们有什么可图的”·农户们一边不敢驳当兵的面子,一边又确实馋这香甜的米酒,终于有人忍不住尝了一口。
在黑夜和火光,依旧米酒下,农户们的胆子渐渐变大了,这里不是室内,没有各式各样的规矩,所有人都在夜色下,抬头就能看到璀璨的星空··“去年过得怎么样”当兵的手里握着竹筒,嘴里嚼着加盐炒好的黄豆。
“来点”他把手伸过去,手里是一把黄豆··这样的零嘴如今也不常见了,农户咽了口唾沫,思虑再三,最后还是少少的拿了一点,然后放进自己的嘴里,这玩意越嚼越香,农户很快把黄豆吃光了,当兵的也不计较,又抓了一把黄豆给他。
农户又嚼了几颗豆子,说话都变得随意了:“去年不行,地主老爷收了七成的租子,家里没什么粮,卖了老牛·”·“我爹娘攒了一辈子,就买了那头牛。”
他说着说着就问:“你们在军营里怎么样”·当兵的笑着说:“我原先也跟你一样,种地的,后来老家出了事就逃了,幸好南菩萨愿意收留我,就留在高邮当了兵。”
农户小声问:“你杀过人吗”·当兵的点点头,喝了一口米酒:“杀过·”·农户打了个寒颤:“什么感觉”·当兵的想了想:“杀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上了战场,不是他死就是我死,一刀过去,我什么感觉也没有。”
“忙着呢,下了战场要收拾同袍的尸体,还得继续训练·”·农户又问:“你们有军饷吗”·当兵的冲他笑:“当然有,都存着,军营里管吃管住,比以前种地想得少,偶尔还能吃一顿肉,这些酒是只有过来的时候才有。”
农户奇怪道:“你们常这样帮别人种地”·当兵的:“怎么能说是别人如今你们也是南菩萨的百姓了,我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这么着,你们种地,我们打仗,以后还得吃你们种出来的粮食,帮你们就是帮自己。”
农户愣住了,他傻傻的看着小兵,无法理解他的话··在他的印象里,当兵的只会大摇大摆的享受,像大老爷一样霸占他们的粮食,他们不多的钱财,和他们的女儿。
从没有当兵的会说这样的话··“你们不知道南菩萨·”小兵笑着说,“南菩萨来了,我才活的像个人·”·小兵:“以后你们村就是我们负责了,下回秋收我们还过来,多种些粮食,你们今年的收成肯定不错,估摸着明年的口粮也能有。”
小兵小声说:“明年我要是还活着,还能帮你们春耕·”·农户喝了口米酒,等了好一会儿才说:“明年我要是有了钱,就请你喝酒·”·作者有话要说:军民一家亲23333·对林渊来说是老套路了·第106章 106·汝宁的变化并不是突然之间改变的。
但在百姓眼中, 似乎就是一夜之间改变了··最开始的时候,不过是进城的农户在与人闲谈时说起来当兵的帮他们干农活··这是个新鲜事, 原先汝宁也是有兵的, 朝廷的兵, 他们都是大老爷, 脾气暴躁, 总是成群结队, 没人敢招惹他们,他们去酒楼吃饭, 掌柜的也不敢收他们的钱, 世道越乱, 他们就越是肆无忌惮。
百姓们不懂其中的缘由,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兵以前的老实人当兵以后会变成那副模样··但他们对兵的畏惧已经刻在了骨血里, 父母告诉子女, 慢慢的,他们虽然知道兵是在保护汝宁, 可是比起敬畏, 他们更多的是恐惧和嫌恶。
但是农户嘴里的兵和他们知道的完全不同··他们乐而不疲的询问着关于那群兵的事,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见到少数事物的好奇··“还帮我们种了红薯和土豆。”
这是农户们最得意的事了, “已经出苗了,种子还是他们带来的,到了秋收他们还来帮忙,说是走的时候还要把犁和锄头留给我们·”·慢慢的, 百姓对这些兵更加好奇,终于有一天,兵进城了。
不过并不是整支军队,也没有大张旗鼓,兵们穿着统一的制服,却各自钻进到不同的摊贩和酒楼里面,他们谈话时的声音很大,并不避讳任何人··他们谈论着上一次战役,也谈论当兵以前的往事,叙述老家的惨状。
旁边胆战心惊的百姓听着听着,觉得这些人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恐怖··等他们离开的时候,付清了自己的消费的钱··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都有少数的兵进城,人们从一开始的惊讶好奇,慢慢习以为常。
种田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衍生·终于,有人敢跟当兵的搭话了··商户们也对这群消费者无微不至,毕竟兵都很少出军营,他们的生活没什么要开销的地方,又存下了不少军饷,当他们走出军营,所能带来的利益是巨大的。
汝宁在慢慢改变··他们有时候还会在路边和之前说过话的士兵打招呼··越来越多的士兵走进汝宁,人们看见这群穿着一样衣服的人终于平静了,他们不会再用看恶鬼一般的眼神看着这些兵,也不会瑟瑟发抖,更不会慌忙逃窜。
越来越多的街头宣讲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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