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浇灭了他的火暴+番外 by 芥子醒

分类: 热文
我浇灭了他的火暴+番外 by 芥子醒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文案:·『您的命运,将交由在三个人的手里——·第一个人,是开口说话的死人,会让您坐拥所有;第二个人,是长着胡须的女人,会让您失去一切;·第三个人,是处女所诞之子,会让您坐拥所有,但也会让您失去一切。
』·CP:神仙颜值重生受(罗德)vs 敏感腹黑年下攻(尼禄)·注:1. 古罗马背景;HE·    ·2. 重生的只有受一人,此文不是双重生·【欢迎来围脖唠嗑:装睡不醒的小草芥子】·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西方罗曼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尼禄,罗德 ┃ 配角:门希,安东尼,阿格里皮娜,克劳狄乌斯,麦瑟琳娜,昆汀 ┃ 其它:·第1章 重生·罗马的军营,到处都是飞扬的尘土。
一只只乌黑的木箱被绳捆在一起,干裂而破旧,远看象一大滩黑泥匍匐在地上·木板的缝隙间泄露一些脏兮兮的盐粒··士兵刚刚结束训练,手里提着柳条盾和木剑。
他们多半赤膊,浑身汗津津的,象一条条粘腻的蛇··他们嬉笑着,从营地门口排起长队,依次扛走一只木箱,脸上多半是喜悦的表情··木箱里装的是食盐。
在罗马,士兵的军饷有一部分由食盐来支付··罗德将领来的木箱拖进帐篷·汗水在他的下巴尖凝成一颗钻石般的汗珠,顺着他脖颈的轮廓流下去,沾- shi -了粗麻的黑衣领。
帐篷里很昏暗,憋闷的空气好象不能流动的蜡油,死死封住他的口鼻··罗德利落地拔出剑,用剑尖挑开不远处的帐帘··刺眼的阳光象火焰一样扫进来,他的黑眼睛里顿时生长出两枚火星一般的光亮。
他嗖地一声收回剑,直接用脚掀开了箱盖··箱里的食盐很粗硬,夹杂着一些黑褐色的石砾·盐粒呈现出怪异的蓝绿色,象沾染了某种未知的毒素··罗德神情微变,嘴角仍是顽固地紧绷。
他抓起一点盐粒,凑近鼻尖闻了闻··这是属于海洋的腥咸味··他对这个气味相当熟悉,甚至熟到了深入骨髓的地步··帘子被掀起,一个小个子士兵探头进来。
他长着一头油腻的金发,一双小三角眼很市侩气,在油得打绺的额发间冒着精光··“这个月的军饷发了霉,看起来就象一粒粒中了毒的沙子”他指了指箱子,调侃道。
“这不是发霉,维吉尔·”罗德将盐粒捻一下,“但可以肯定这不是正规的官盐·”·维吉尔挑了挑眉,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币,“接着它。”
他把金币抛了过去··金币在空气中打了几个滚,被罗德一把接住··“军饷出了严重的问题,这是我们每个人得到的补偿·”维吉尔说,眼里有一丝精明,“说白了……就是我们的封口费。
这件事可绝不能对外说”·罗德想了想,猛地攥紧手里的盐粒·他的眼睛变得象鹰眼一样锐利,整个人都敏锐起来,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架势。
他放低声音说:“军队拿私盐充军饷·”·维吉尔从鼻孔里发出轻嗤,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样:“哼那些元老将军们瞧不起商贩,却成了商贩中最会投机倒把的一类”·他抱怨完毕,脸色象变戏法似的,又变回了那副市井小民的样子。
他把金币硌在牙上,用劲咬了两下,“不过……这枚金币抵得上我半年的军饷,足够让我闭嘴了·”·他佝偻着瘦小的身子,一脸得意地放下帐帘,象只灵活的猴子一样消失了。
帐帘没有合紧,留下一道极细极易折的缝隙··罗德合上木箱,摊开手掌··从帘缝间溜进来一束阳光,打在金币上··金币表面雕刻着皇帝的半身像,熠熠闪亮,与阳光一齐刺痛了他的眼。
一段难受的回忆涌现上来……·幽暗的木屋里,罗德虚弱地蜷在床头··他面色惨白,全身流淌着冷汗,意识象一滩烂泥一样散乱·毒|药的作用使他腹中绞痛。
他象快要溺死一样,呼吸剧烈而急促··他捂住心口,指间露出一枚与贫贱的身份完全不符的金戒指··“难受吗罗德·”声音从门口传来,“念在你曾为我卖过命,我替你选择了最快的死法。”
罗德艰难地睁开眼··花成一团的视野里,有一张白底红条纹的托加袍,象鬼影一样幽幽闪闪·这是元老的标志- xing -穿着··“安……安东尼……”罗德死盯着他,干涸的嗓子一点点挤出他的名字,“你为什么要杀我……”·元老走到床边,笑了两声,“因为你的悬赏金,快要赶上前一任皇帝了,罗德。
你的命,值一船昂贵的丝绸·”·罗德揪紧胸口的衣服,指间的金戒指熠熠闪光··“噢,让我瞧瞧,这是多么纯正的黄金·”安东尼故作惊叹道,“他死在你手里,你居然还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遗物……”·罗德呼吸沉顿,眼睛里闪过一丝悲切。
元老缓缓转动他指间的金戒指,弯腰凑近说:“我只是雇佣你去杀他,可没让你擅自拿走他的东西……”·罗德心里一颤,眼前象是被墨水淹没一般阵阵发黑。
他大限将至了··元老把金戒指摘下来,套在自己的手上··戒指的金光象游珠一样浮动在黑暗里,罗德失去了意识……·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回忆在窒息感中结束。
罗德嘴唇紧抿,痛苦象幽野鬼火那样在他眼底忽闪一下,即刻就化为乌有了··他握紧金币,沉默地走出帐篷··此时外面已空无一人··火把还没熄灭。
火光曳动,在暗色中很象跳动的碎金·一切都是这样沉寂,沉寂得连火焰跃动都成了一种累赘··罗德取下火把,走到灭火用的水盆前,向里冷冷地扫一眼。
水面上的他黑发黑瞳,长发垂落到肩胛,英挺的鼻梁牵动着双颊·他脸部的线条十分深刻,肌肉纤长,具有希腊时代的古典美,却隐含一丝危险的意味·无疑,他的外表极其英俊;而这种俊美,是以一种威慑力的形式表现的。
时光倒退了十六年,他回到了二十岁,年轻而健康,却一无所有··作者有话要说:·依旧是古罗马的小众背景,偏弱攻强受,算是一篇半养成文吧。
第2章 尼禄回城·罗德再回到帐篷时,维吉尔已经站在里面,满脸堆笑,手里晃着一只小药瓶··“你的解药·”他说··他故作劳累地捋一把头发,硬挤出一个伤痕累累的神色,火光象两枚钱币一样映在他眼里,“我可是跑遍整个拉丁姆区,才买到了所有药草,累得象剧场里拉车的赛马……”·罗德会意。
他胳膊一扬,将刚刚领到的那枚金币扔过去,“劳务费,给你的·”他说··他的肩膀平直得象陡峭山崖,此时也扯动一下,传来皮肉撕扯的疼痛。
罗德下意识捂住了那里,手指微微颤抖··他的指甲根部有隐约的黑色,象没有擦拭干净的烟灰··维吉尔象一只训练有素的军犬,准确无误地接住飞旋而来的金币。
他吹了吹钱币,小心翼翼地摩挲着,笑得鼻子都皱缩起来··罗德用两指捏住衣领,一下子就脱掉了上衣··他的肩膀横亘一道刀伤,暗红的鲜血从绽开的皮肉里渗出,晕染了整个胸膛,粘乎乎的,象一滩吸附在皮肤上、饮饱了血的寄生物。
维吉尔盯过去,叹了一口气,“那些蛮族杂碎……只有在搞歪门邪道时才不会蠢笨如猪”·罗德按了一下伤口,涌出浓稠的血液,那是不怎么健康的颜色,被他草草地揩掉一些。
刀伤在重生时就已经存在了,是不久前在叙利亚打仗时留下的··——叙利亚人将毒|药涂抹在刀刃和箭头上,罗马士兵因此遭受许多额外的伤害··罗德所中的毒叫“毒苇”。
少量的毒苇会使人指甲发黑··“毒量并不大,完全可以医治·”罗德镇定地说··他潦草地清理了血迹,果断地端起烛台,用明亮的火焰炙烤伤口。
伤口象被烙铁烫伤一样疼·剧痛使他呼吸急促一下,他的双唇象被魔鬼抚过一样瞬间失去血色,额头渗出细密如针的汗珠··他的眼前浮起一层剧痛带来的雾气,却被他硬生生压制下去了。
维吉尔显现出一分恻动,叹息道:“你那张冷冰冰的面具,不必时时刻刻都戴在脸上……”·罗德没有理会·他挖出药粉,涂抹在消毒后的伤口上。
维吉尔自知无趣地嘘一声·他挑起眉,换上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你听说那个消息了嘛”·罗德瞥他一眼,嗖地一声拔出长剑,翻手甩掉上面的泥沙,用- shi -布擦拭脏污的剑刃。
“什么消息”他随口一问··他冰白的指头在剑刃上移动,象一闪而过的剑芒··“奥古斯都的后人要回罗马了,和他的母亲一起……”维吉尔说,“整个军团都在议论这件事。”
罗德的手指猛然顿住,象琴弦绷断一样突然··“唉……”维吉尔轻叹,“他和他的母亲在希腊的荒岛上流放了十年他的父亲在他两岁时就因为水肿死了。
噢……他真是个不幸的孩子”·罗德垂下头,整张脸都淹没在- yin -影里,于是他说的话也蒙上一层- yin -影:“他真是不幸……”·维吉尔挠了挠腮帮子,一脸八卦好事的神情,使他就象一个市井里的老妇那样庸俗。
“据说……他的父亲还留下了遗言,说他今生只能成为一个怪物……”维吉尔摸着下巴说··罗德将剑锋旋转一圈,白亮的剑芒象虹光一样闪过他的面庞。
“他什么时候回城”他声音低沉地问··“两天后三天后谁知道呢……总之快了”维吉尔耸耸肩,“他进城那天,玫瑰花瓣和欢呼声一定会把罗马城淹没的。”
他吸了吸鼻子,发出遗憾的叹息:“……可惜我们的军营不在罗马·不然我去贩卖玫瑰花和干果,一定能大赚一笔”·罗德不发一语。
他将还没擦干净的长剑归入剑鞘,扣出闷闷一记轻响··……·仲夏的落日象在流血,血色渗透在层层云间,宛如某种血红的活物游走其中··罗德接到奴隶的口信,走到帐篷外,看见了一个一身戎装的、极瘦的身影。
在干燥旧黄的土地上,他就象一颗悲剧的、被晒干的枯草生长于此··罗德绷紧的唇角有一丝松动··“马尔斯·”他显露出隐隐的惊喜,“好久不见了。”
马尔斯听到他的呼唤,微笑地转过身来,手里还提着纸袋··他不过年近四十,还十分年轻,却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重病使他骨瘦如柴,鬓角已生出华发,嘴唇和指尖有轻微的、病态的青紫。
而只有他那双浅绿的眼睛依旧澄澈,永远都是他年轻时候的光彩··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马尔斯在军团担任百夫长的职位,属于贵族中的骑士阶层··罗德没有母亲,从小在军营长大。
在父亲抛弃他之后,马尔斯一直对他悉心照料,才使年幼的他得以存活··“我被调去了罗马·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们已经有半年没见面了……”·马尔斯的声音被病痛累赘,显得缓慢而沙哑。
他一开口,那种浓烈的病气就能从旁人的耳朵传到脑际,给人一种悲哀的、病痛的气质··“你不必过来,马尔斯·”罗德说,“相比起练兵和赶路,你更应该静养和休息。”
马尔斯咳嗽两下,“医生说我的心脏还能再跳一年·那就让它有点用武之地,不要在病榻上苟延残喘……”·他递过去一个沉沉的纸袋,“我为你带了只能在罗马买到的烤孔雀肉……”·罗德接过食物,捧起他的手背礼貌地吻一下。
“谢谢你,马尔斯·”他柔声说,“你总是对我无微不至·”·他漆黑的眼睛有浅浅光亮,灵活地跌宕一圈··马尔斯注视着他的眼睛,被什么触动,有着灵魂脱离的怔神。
他的绿眼睛迸发出细碎的悲恸,“你知道吗,泰勒斯也曾对我说过这句话·你和他长得太像,刚才的那一瞬间几乎让我回到过去……”·罗德脸上的笑意淡化,淡漠地说:“不提他。”
“噢别这样,罗德·”马尔斯面带悲伤,“他抚养你到两岁·我记得他偷偷拿盐去换鲟鱼干给你吃·在你生病时急得满头大汗,宁愿触犯军规也要闯出军营带你看医生……”·罗德眼光幽沉,“然后为了进入近卫军,在我三岁时丢下了我。”
马尔斯一时语塞,想说些什么,但还是硬生生吞回肚里,“你要坚信,他是有苦衷的·”·“很抱歉,马尔斯·对你来说他是个好朋友,可对我来说他不是个好父亲。”
罗德回绝道,“他刺死皇帝,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也证明了他不是一个好近卫·”·马尔斯捂住胸口咳嗽一会,抬眼瞥看他一眼·罗德顽固的身影就和天边的地平线一样硬而冷。
“唉……”马尔斯轻叹,“其实我今天赶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罗德已有预料,侧过脸问:“什么事”·“奥古斯都的后人快回皇宫了。
为了保护这位尊贵的大人,近卫军开始招揽新人……”·马尔斯犹豫一下,打量罗德的脸色说:“我推荐了你·”·罗德不禁意外·前世时,马尔斯从未跟他提过这件事。
再来一世,命运的走向已经发生偏差··近卫军是罗马皇室的私有卫队,是唯一可以驻扎在罗马城的军队,只有武力精湛的精英士兵才能加入,是罗马军人的最高殿堂。
马尔斯继续道:“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我的孩子·要知道,你的实力值得近卫军这个称号·如果那位大人足够信任你,还会提拔你做他的贴身亲卫”·罗德的眼瞳象深不见底的冥渊,此时有聚光雀跃,犹如照亮万古幽暗的磷火。
他点头答应了···第3章 巨渊之虹·征入近卫军的手续比较麻烦··被推荐的士兵需要乘船去一趟罗马,经过严格的体检,确保没有疟疾之类的重病,才会被颁发一块刻着“征入”字样的银牌。
罗德穿一身黑衣,手上包裹着黑色的皮手套,莹白的指头从半截指套伸出,有一丝禁欲的气味·他那披散着的、有点凌乱的长发几乎与黑衣相融,只留出一截线条深邃的脖颈。
他站在甲板上,右手习惯- xing -地按着剑,永远都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此时正值落日西沉··斜阳的橘红象鎏金泼洒在蓝海上,仿佛海底里烧着一把红火。
整条船被染成落日的暮色,宛如一颗滚动在蓝绸缎上的金球·海平线是一道深色的蓝线,紧紧箍住所有景致··海风裹挟着腥咸的气味,在鼻尖下涌动·这是罗德最熟悉的景色。
当年,年少轻狂的他在退役后,为了追求冒险和刺激,隐姓埋名去了海上,做过很长时间的海盗··因为出众的武力和美貌,众多海盗都甘心簇拥他·他劫掠了数不清船只和奴隶,杀人无数,被手下美誉为“巨渊之虹”,在海上绝对是风头无两。
然而,海盗的日子朝不保夕··在被军队追逃到失去船只时,迫于生计的他只好接受一些贵族的雇佣,为贵族们卖命,依靠巨额的雇佣金渡过最艰难的时日……·身后传来呕吐的动静,罗德转身看过去。
一个黑人士兵被奴隶扶出船舱··他体格极为健壮,隆起的肌肉象块块铁甲,五官攒成一团,眼白出现了黄疸·他扒着船栏剧烈地呕吐,宽厚的脊背象鲸鱼一样起伏。
一旁的奴隶屏住呼吸,尽责地拍拍他的后背··黑人暂时吐完一轮,在搀扶下慢慢滑落到甲板上,用袖子擦一把嘴角,大口喘着粗气··“给你这个。”
一个声音象冰刃一样刺过来··黑人被惊了神,呼吸一滞,一抬头正撞上罗德的黑眼睛··罗德站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俯视他·他微微弯腰,手里捏着两颗以醋腌制的橄榄。
黑人愣了一下,没有接过来·他的脸庞如煤块那样黝黑,眼珠微颤,一脸怀疑地说:“这个……能有用吗”·罗德不由分说,一下子把橄榄按进他嘴里。
“这是用醋泡过的·”他态度强硬,“可以缓解你的呕吐症·”·醋橄榄味道酸苦,黑人费劲地咬两口,绞紧了眉头··罗德站直身体,转头对奴隶吩咐道:“用海水煮一点洋葱和葡萄,熬成象胶水的黏浆一样给他喝,再加几勺蜂蜜。”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奴隶眨两下眼睛,疑惑道:“可是……蜂蜜会让人腹泻·要知道这在海上可是致命的……”·“蜂蜜可以盖掉辛辣味,而且和葡萄浆混在一起反而能抗腹泻。”
罗德扫他一眼,“如果你不想让他因为洋葱的怪味把胃肠都呕出来,最好按我说的办”·奴隶惊愣住,问道:“您……您是医生”·“我不是。”
罗德笑笑,“我只是在船上吐过太多次了,绝对比你们两个加在一起都多”·……·抵达罗马之后,罗德很顺利就通过体检,拿到了准入近卫军的银牌。
至此,他便能以皇宫近卫的身份,永久定居于罗马··而就是这一天,恰逢奥古斯都的后人乘着马车回城··如细箭一般的青云横亘于落日,于是太阳象被这道箭刺穿,流淌的日光象金黄的液体,洇开在天际。
罗马的街道狭窄,在日落时就显得泛黄·人们站在街道两侧,抛洒玫瑰花和榛果·全身涂满油彩的演员沿街跳舞,乐师坐在牛背上吹着长笛·整个罗马热闹得象沸腾的开水,人们就象庆祝农神节一样狂欢。
罗德挤在人群中,四周人头攒动,呼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消停的时候·他就象一枚牢固的钉子钉在地上,不为所动的模样··在纷纷扬扬的花瓣和香水中,马车跟在乐队后驶来。
罗德猛地握紧了剑柄··马车顶着宝石红的华盖,被四匹铜红色的骏马拉动着走动·在铺天盖地的金红夕阳中,就象一颗混入黄金的朱砂··所有罗马人都清楚,那里面坐着的,是开国皇帝屋大维的直系血亲。
车帘被风吹开,一小截骨鳞紫的袖口翻飞出车窗外··这种颜色提取于一种极为珍稀的贝壳,唯有王公贵族才能享用··熟悉的紫色,如狡猾的游鱼小嘴,顺着视线咬过来,不知不觉就抵达了眼底,再沿着血管一点点啃噬到心脏。
罗德被这啮咬般的动静触动,思绪倒回到过去··……·空旷的庄园十分荒凉,杂草丛里横着一具温热的尸体,那是皇帝的亲卫··罗德提着滴血的短匕,透过厚重的青铜面具,一步步走近众叛亲离的皇帝。
行省的军队纷纷造|反,元老院将皇帝判为“国家公敌”,法院以高额的赏金对他发起通缉·就连以守护皇帝为责任的近卫军,都发动政|变,准备拥立新的皇帝。
从神庙里的祭司到贫民区的庸人,所有人都唾弃这个弑母的、残忍的暴君··尼禄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连你的亲卫都想杀你换取赏金,”罗德甩去匕首上的血珠,“我顺手替你解决了他。”
尼禄坐在地上,披着破烂的紫袍,背部佝偻得很厉害,还有一双变形的罗圈腿·元老院里弹劾他的人,喜欢在演讲时以他身体的缺陷而讥笑他··在人脉复杂的海盗生活中,罗德曾听说过,皇帝的残疾是遭人下毒所致的。
“然后呢你也要解决我了,对吗……”尼禄嗓音嘶哑,象呛了一口烟,吐出的字带着一粒粒烟灰,“我的命很值钱的。”
罗德扶正面具,从面具的眼孔里望着狼狈的皇帝··“我认得你·你是那个‘巨渊之虹’,那个为了猎取雇佣金到处杀人的海盗。
罗马的每条街道都挂着你的通缉令……”尼禄仰视他说··罗德冷冷笑一声:“我既然选择做臭名昭著的海盗,本来就不在乎这些·”·尼禄微垂眼睫,浅棕色的眼眸半阖成一道缝。
尽管有身材上的缺陷,他的眼睛象井水一样明澈··“我是一个将死之人,希望明明白白地死去·”尼禄说,“我想问你,雇佣你来杀我的,是谁”·罗德的双臂交叉在胸前,往下斜他一眼,沉默起来。
按照雇凶的规矩,杀手是不能透露雇佣者的身份的··“算了……”罗德妥协了,“安东尼·奥托·见我的时候,他穿着白袍子,大概是一个巧言善辩的元老吧。”
尼禄自嘲地笑一声,脸上流露出悲哀的神色·罗德看到,他的鼻梁上有一小片淡褐的雀斑··“可以了·”尼禄镇定地说,“你现在可以杀死我了。”
罗德提着短剑,走到他面前,与孤身一人的皇帝对视着··尼禄仰头,望着他的黑眼睛,棕色的瞳仁的聚光闪亮,象蜡烛燃尽之时的回光··“你的眼睛很美,就象艺术。”
他忽然开口,“在海上呆得久了,你的眼睛也沾了盐粒吧·”·罗德笑道:“说好听的话来讨好我是没用的·”·他弯下腰,冰冷的青铜面具碰上尼禄的鼻尖,两人距离极近,“不过……我杀人的经验很丰富,绝对会让你毫无痛苦地死去。”
尼禄表现得仍然很淡定·他抬起手,凝视指间的金戒指,将它摘了下来··“谢谢·比起落入痛恨我的元老手里,被你干脆利落地杀死,也许是我最好的选择。”
尼禄将金戒指递过去,“作为回报,我把皇帝的印章戒指送你·它现在还有法律效力,你可以拟一张特赦令,再盖上它,就能洗脱罪名、恢复公民的身份。”
罗德感到诧异,盯着皇帝这双宛如琥珀的眼睛,半天都没说话··尼禄捧起他还拿着短匕的手,将金戒指套在沾着血的无名指上··金戒指体积很小,但重量不轻。
罗德眼光深沉,问他道:“你还有什么心愿我可以帮你实现·”·尼禄笑两声,苦涩地说:“我已经被逼到绝路,早就失去对命运的希冀。
不过非要说一个的话……”·他认真地说:“可以把面具摘掉吗我想知道自己死在什么样的人手里·”·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罗德犹豫一下。
自从当了海盗,除了睡觉的时间他都会一直戴面具·之所以通缉多年仍未被捕,与这一严苛的习惯离不开干系··识趣的尼禄就趁罗德愣神的时间,猛然抓住他握着短匕的手,扎进自己的脖子。
……·罗德从满目血光中回过神··马车已经走得很远了,四周却喧闹依旧··男人将孩子扛在肩头,头顶瓦罐的奴隶看着热闹,有顽童捡起地上的干果,剥开壳吃掉;有几个奥古斯都的崇拜者,竟然跪下来亲吻马车的车辙。
温和的夕阳让一切都显得安宁,是没有任何痛苦的··那些悲剧都还没有发生··罗德淡定地拍掉落在肩膀上的花瓣,注视着被前呼后拥的马车··“久违了。”
他自言自语,“尼禄·”··第4章 决定命运的三个人·日落后,街边两侧的火盆里还燃着炭火·此时人群都已散去··罗德脚踩一地花瓣和果壳走去近卫军的营地,手里按着他的剑。
他的影子被落日余晖拉得很长,象一笔泼在金色颜料上的黑墨··突然,一串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在耳后·罗德几乎是本能- xing -地拔剑,剑光如游鱼那样一跃,就抵在来人的脖子上。
维吉尔睁着眼,惊吓得满脸通红,血色好象瞬间固化在他的脸上·他腿脚打晃,手里的铜钱撒了一地,比他的头发还要油腻发亮··罗德顿一下,收起了剑。
他打量着一身粗布的维吉尔,说:“怎么是你·”·维吉尔捶了他一拳,鼻孔里喷出呼哧呼哧的气,瘦小的身体扭动几下,象一只抓耳挠腮的猴子··“我的灵魂都被你吓回科西嘉的军营了”他声音发抖,“老天爷总是不让我这种善人好过”·罗德扫他一眼,“你从军营里逃出来了”·“不算逃。”
维吉尔抹一把鼻子,蒜头鼻滑稽地动一下,“我给了看守的兄弟一点好处费,不过今天晚上就得赶回去……”·罗德将有些松懈的手套绑紧,坚硬的肩膀象一只躺卧着的弓。
他面色冰冷地问:“你来罗马做什么”·“当然是赚钱”维吉尔把钱袋放在脸前摇了摇,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光是涂抹着松香的火把,就让我赚了五百个塞斯特斯我简直就象神庙里的石雕兽嘴一样被人塞满了钱币”·“你真是长了一颗钱币形状的心脏。”
罗德讽他一句,尖锐的眼角勾起极为浅淡的笑意··“我乐意”维吉尔把钱袋揣进怀里,眼里有一贯市侩气的精明,“罗马城里的人真是有钱,狂欢的炭火昼夜不息等我退役之后,我就要在这里贩卖火把、油脂和干草,那时候我的门槛都要被这些有钱人踏破”·罗德勒紧剑鞘,睫羽低垂着,象打磨得光亮的薄刃。
他的双脚象剑锋一样迈出一步,一举一动都有一点决然的意志··“那就祝你早日成为腰缠万贯的燃料商”说完,他就转过身准备离开。
“别急嘛……”维吉尔挽过他的肩头,嬉皮笑脸的模样··他粗短的指头在衣领里摸了摸,挖出一根青铜制的条状物,上面雕刻着维纳斯与她的儿子丘比特在相互拥抱。
那是每个罗马人都戴过的护身符·由于出生的婴儿有一半都会夭折,父母便给刚出生的孩子戴上护身符祈求平安,直到十五岁成年才能摘下··“你没有戴过这个,体会不到它的好处”维吉尔将护身符挂在罗德的脖间,有一丝认真宛如浮云流动在他吊儿郎当的气质里。
“我曾经倒卖过私盐,偷喝过指挥官的葡萄酒,还违反过军令偷偷去了趟妓院·但都没有受到惩罚……大概就是因为它”·罗德摩挲着护身符,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暗光。
“临别之时赠送礼物……”维吉尔摆出一副骄傲的表情,直白地自夸一句,“怎么样我是不是个义气的朋友”·眼前的场景其实罗德无比熟悉,如穿熟了又压箱底的内衣,如背会了又阖上的羊皮纸,抑或是旋律哼烂了、又不再唱的过时歌谣。
总之,是那种隐隐藏在记忆里、偶尔跳出来使人回忆和喟叹的东西··当年,尼禄也是这样把最珍贵之物送给了他··——以及他的生命··罗德眼睛低垂,思绪有些脱离。
他坚冰般的唇线微动,几乎是在向记忆里尼禄的旧影说道:“谢谢你……”·他眼睫的影子被余晖拉长,那抹睫影宛如尖锥,好象仅仅看一眼就能被刺伤。
维吉尔盯他一会,表情松动,发出长长的叹息,“唉……”·罗德整理好领口,瞥看他一眼··维吉尔动作夸张地摊开手,- yin -阳怪气地说:“你这副堪比红玫瑰的皮囊,究竟要饱蘸多少人的鲜血”·罗德发自内心地鄙夷他的夸奖。
……·近卫军驻守在皇宫附近,集中居住在一栋别墅里,方便皇室之人随时调遣··每名新来的近卫军都分配了独立的房间,别墅里还有供人差遣的公共奴隶。
罗德没有行李,随身只携带一把剑·他在门口做了登记后,随奴隶的指引来到自己的房间··此时已是深夜··奴隶燃亮蜡烛,替罗德铺平床铺··“这里应有尽有”奴隶介绍道,“午餐有鱼酱和鹅肝,晚餐有温好的羊奶和鱼肉。
这里还有昂贵的冰块,不过您得付钱才能用·如果您需要,还可以从餐桌上带走一些橄榄油,在洗浴时用它刮身子·餐厅里随时都有葡萄酒供应,那可是从高卢进口的高级货……”·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有啤酒么”罗德将长剑挂上木架,随意地捋一下有点凌乱的头发。
奴隶惊诧一下,回答道:“……没有,啤酒是一种低廉而劣质的饮料·”·罗德冷哼一声,不屑一顾的样子,“那算什么应有尽有”·他一脚蹬上书桌,再猛地跳到旁边的窗台上,用膝盖一下子撞开百叶窗,动作极其随- xing -。
奴隶有些瞠目结舌··罗德从海盗变回了士兵·他积累多年的海盗习气,就象酒瓶里的酒倒光,还残留下来的浓烈酒气··他坐在窗口,夜风使他的长发象黑色火焰一样跳跃在鬓角。
他仰着头,小腿垂落到窗外··这个角度能让他瞧见皇宫宫殿的一点尖顶·视野中,那点尖顶的剪影正好嵌在月亮中央,好象月亮被这尖顶戳裂了一般··他沉默一会,忽然抬手指向外面:“那就是皇宫”·“是的。”
奴隶恭顺地答道,“这里距离皇宫不到五十罗步·走过去的话,水钟的走线都不会超过半格·”·罗德眼睛下移,定定地凝望宫殿墙壁上五颜六色的壁画。
“紫色……”他突然抬手,指着壁画上的油彩,把奴隶吓了一跳,“它脏了以后和其他颜色也没什么两样·”·奴隶见他神思游离,善意地提醒道:“您舟车劳顿,最好今晚早点休息。
明天您还要参加多米提乌斯大人的占卜仪式·大人们是最接近神的凡人,他们热爱与神明沟通……”·“多米提乌斯”罗德疑惑,“就是尼禄吗”·“……是。”
奴隶应声,“不过我们不应该直呼大人的名字,您说对吗”·罗德没有理睬他的建议,固执地沉默·他的头发早就被夜风吹乱,他也不去管。
奴隶有些无奈,尴尬地清清嗓子,继续道:“我必须要提醒您,占卜之后还有一场竞技表演,大人的所有近卫都要参与其中,当然也包括新来的您……”·罗德抓一把头发,看似不经意的样子,“竞技”·“是的。”
奴隶点点头,“流血与战斗是对神明的最高回馈,这是占卜的惯例·”·说着,他朝罗德走近两步,眼神躲闪起来,“那个……您需不需要一些特殊的武器……”他放低声音说。
“什么武器”罗德微微偏过脸··“就是一些藏有机关的刀剑叉戟·”奴隶有点心虚地说,“很多近卫都偷偷买了这个,虽然价钱有些贵,但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挽回- xing -命……贵族大人们只顾着观赏鲜血,不会追究这些小把戏的……”·罗德拿出一枚银币,拇指一弹,银币在空中翻滚几圈,当地一声掉在奴隶脚边。
奴隶心生欣喜,连忙捡起来,“您是想买双刃弯刀还是……”·“我用不着那些”罗德勾起一个不羁的笑容,“这是赏你的。”
奴隶难以置信·他呆愣一会,下跪道谢后退去了··罗德用指头抵开被风刮得乱扇的百叶窗·他的指甲在月光下移动,呈现出非常健康的肉色。
这意味着,他体内的毒苇已经完全祛除了··……·占卜那天,罗德随队伍一齐来到圣殿时,尼禄和他的母亲已经坐在远处的帷幔里了··母子俩的身影被金线纱帐罩住,影影绰绰的,象两团飘忽不定的雾团。
上一世,预言师对尼禄做出了两个预言:·第一个,是尼禄会当上皇帝,但也会犯下弑母的罪行;第二个,是他一生中所有劫难,都是火带来的··当年,这两个预言被传得纷纷扬扬,终究都成真了。
尼禄在即位后,派近卫军杀死了母亲;后来又因为一场烧了三天三夜的大火,元老院开始弹劾他,怀疑他为了扩建皇宫故意纵火·自那以后他失去了民心··预言台立在高处,象牙台面上刻满了拉丁字母。
月光透过穹顶的中空投下来,象一根光柱罩住预言台·白蜡烛铺设地面,象海底珊瑚上的细小茸毛·头顶白纱的祭司围着台面,手里摇动金铃铛·铃铛声象煮沸的水汽一样蔓延开来。
整个厅殿都被金色的烛光充盈了,连空气里的灰尘都凝结成一颗颗悬浮的黄金··近卫军穿着灰铁色的戎装,列在预言台下,远看象一片熔化的、即将凝固的铁水。
罗德戴着铁制的头盔,口鼻被紧密地包裹·他锋利的眼角也被头盔挡去一些,只留下一双冷峻的黑眼珠··占卜仪式很快就开始··头发全白的预言师已然是一名老者。
他披着白袍,头顶系有轻飘飘的白绸缎,手持一根青铜杖,杖顶雕刻朱庇特的神像··他稳稳地走上预言台,身后还跟着两名圣女,一个怀抱公鸡,一个手捧小麦··他的神情象朝圣一般虔诚,整个人都被一种绝对的信念支配着:·“世人肉眼浑浊,故被赋予苦难消磨眼障;世人天- xing -色|欲,故被给予病痛销蚀欲望。
密涅瓦赐吾智慧,维纳斯赐吾爱欲,吾在圣凡之间如披枷锁;狄安娜赐吾希望,拉托娜赐吾黑暗,吾在愿实之间自我折磨·众神之父朱庇特啊您在罗马仍有拥趸,奥古斯都誓愿对您终生仰仗。
纵使太阳冷彻,此誓温热;色彩悉皆褪色,此誓不褪;大理石皆遭侵蚀,此誓不蚀·台伯尼罗皆为此誓而流,诸魔鬼恶皆为此誓而愁”·祭司点燃烟棒,深蓝色的烟雾缓慢上升。
烟雾略带点印度香料的熏鼻气味,所有烛光都被晕开,如胞中胚胎一样被裹在光晕里··预言师将小麦抛到台面上,用刀割开公鸡的喉咙,鸡血瞬间喷涌在小麦上··他的嘴里念起咒语:·“命如磷火飘忽即逝,运如流云变幻莫测。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人之命运沧海一粟,神之明谕坚如磐石·”·他拿起草签,仔细剥离沾了血的小麦·这是相当耗时的工作··许久之后,他才放下草签,盯向显露出来的字母。
预言师张大眼睛,刻有一道道沟壑的嘴唇疑惑地打开·他明显十分慌乱,喉咙试探- xing -地振动几下又归于静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似乎要说什么离经叛道的话;而在那之前,犹豫的沉默一时间凌驾于圣殿。
“怎么了”一个略带强势的女声从纱帐里传来··这是尼禄的母亲,阿格里皮娜·她是屋大维的外曾孙女··预言师犹疑不决,“这是很怪异的神谕,我毕生都没有见识过……”·“说出来”阿格里皮娜命令道。
预言师沉默一会,说道:“您儿子一生的命运,将交由在三个人的手里·”·他面带不解,“第一个,是开口说话的死人,会让他坐拥所有……”·“死人还能说话”阿格里皮娜惊疑道。
她将纱帐撩开一道缝隙,透出她- yin -沉的瞳光,象蛇眼一样冷··“是的,大人·”预言师说,“第二个,是长着胡须的女人,会让他失去一切;而第三个……是处女所诞之子,会让他坐拥所有,但也会让他失去一切。”
帷幔后的尼禄一直在沉默·他旁边的阿格里皮娜放下纱帐,细细数着:“开口说话的死人、长着胡须的女人、处女所诞之子……这听起来太荒诞,不是吗”·“很抱歉,大人。”
预言师恭敬地说,“这就是神谕·我所做的只是转达而已·”·他那苍老如树皮的手抚上象牙台,宛如老旧风琴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另外……您儿子一生中所有劫难,都是水带来的。”
罗德睫羽轻颤,他的眼光象即将发动的箭尖,有一丝险峻的意味··这一世,尼禄的劫难由火变成了水···第5章 暌违死生的重逢·纱帐里响起一阵轻笑,稍带一点讥讽的意思,有少年特有的爽朗。
笑声不疾不徐的,象一只波浪线那样延伸,又象一枝轻巧的小箭悠悠地- she -过来··其实尼禄笑得很轻很柔和,却太过明晰,就象一滴水银落于水中那般固守其身。
任何接触这滴看似圆润可爱的水银的人,都会中毒而死··“尼禄,不准对神明不敬”阿格里皮娜推搡他一下,尖声吼道,“快乖乖坐好,把双手举过头顶给众神道歉”·尼禄继续笑几声,全然不顾母亲的管束。
他如雾团的黑影在纱帐后抖动,象骤雨之前的- yin -云涌动··他摆开一种温柔平和的腔调,悠然地捋顺衣袖折成的褶皱,慢悠悠地说:“真遗憾·我长着一双手,并不是为了捧神明的两只臭脚。”
“噢神啊……”阿格里皮娜慌乱起来·她将双手举过头顶,虔诚地小声念叨:“愿神原谅这个无知的孩子……愿神忘却这句无礼的蠢话……”·尼禄无视她的反应。
他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与纱帐近得几乎相贴,好象即将要破开纱帐走出来··他的剪影投- she -在金纱上,在烛光中微微攒动,笔直而挺拔,有一种厚重的意味。
“开始吧·”他说起话来总是很温吞,“我已经等不及了·”·祭司们搬走预言台,在那里堆砌木柴点燃篝火·篝火烧得很高,象火神的舌头直舔穹顶。
奴隶端着雕花果盘走上来,为身份高贵的母子擦手,往银杯里斟满葡萄酒·怀抱里拉琴的乐师打扮俏丽,十指一动,就拨出一段优美的和弦··圣殿撕下了庄严的面纱,显露出欢愉的本来面目。
这才是罗马··罗德从象牙盅里抽取蜡签,上面刻着竞技对手的名字··他的对手是个健壮而矮小的色雷斯人,手握一把带倒刺的短刀,最擅长近身作战。
他身披亮闪闪的战甲,看起来就象一只油亮的甲虫··罗德只执一把长剑,剑锋顺着笔直的小腿下指,黑甲象流沙般包裹他全身·他的五官几乎被铁盔完全遮挡,这使他的黑眼睛如紧嵌在铁面具之上的黑宝石。
色雷斯人象只蜘蛛一样跳过来,短刀在他手里变戏法一样打旋几周··战斗的号角已经吹响··罗德在战斗方面向来- xing -急·他握起剑,就朝色雷斯人冲去,速度之快使他的影子一瞬间就拉得极长。
他一开始就来势汹汹·色雷斯人惊晃一下,短而有力的腿在地上横扫一圈,飞扬起一层云雾般的尘沙··罗德跳过他的扫腿,篝火的火光象红藻一般映在他的黑甲上。
他如老鹰俯冲捕猎一样,伸手薅住色雷斯人的肩甲,用膝盖重击他的下巴··四周隐隐有惊叹声·他的招式象伐木般摧枯拉朽,连乐师都惊得不小心弹错了音。
色雷斯人痉挛般地喷出一口血·他抹掉嘴角的血,腿脚已经有些不稳··他暗下眼神,象游鱼一样弹跳过去,挥起勾有尖刺的短刀,划出一道白蛇般的弧线。
罗德用剑抵御·铁与铁摩擦砥砺出齑粉,火星象一粒粒金花一样绽放·罗德的剑太长,使他在力量上处于劣势,短刀以毫厘之差晃荡在他脖颈前··他向后伏低身体,双膝跪地往前一滑,躲开了短刀的威胁。
短刀的尖刺勾住他的头盔·随着他向前滑行,头盔顺势被尖刺一下子撬掉了··罗德向前一个空翻,落回到地面·他的长发如黑墨滴水一般散下来,极为俊美的五官尽露,象尘封已久的艺术品突然被拂去灰尘,十分惊艳。
围观的女奴发出惊呼,有几个甚至兴奋地跳了起来··“长得象娘们的、狡猾的家伙”色雷斯人脸色铁青,懊恼地骂了一句··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罗德提起长剑,剑刃在掌心旋转一周,剑光逆行他的周身。
他再次先发制人··两人屡次短兵交接,在拉锯战中均有所受伤·他们都流了血,打得大汗淋漓,样子不免狼狈·罗德一边的肩甲被短刀削掉,锯子般的锁骨裸|露出来。
色雷斯人粗喘着,肺部象风箱一样呼呼出气·他连连败退,脖子被划出好几道剑伤··他的体力已到极限··他拨弄了一下刀柄,咔地一声触动里面的机关。
刀柄末端立刻弹出两根长针,如幽灵一样威胁- xing -地指向罗德的颈项··电光石火之间,罗德的眼光于刹那间凝聚成针·他没有躲避,固执地逼近色雷斯人,肩膀一下子就被长针刺穿,带血的针尖如笋一般顶出他的肩胛。
色雷斯人被他自毁式的举动震惊得愣住··剧痛只使罗德皱了一瞬间的眉·他的前额已冒出冷汗,视线象鹰喙一样勾住色雷斯人的眼底,仿若一个前来索命的冥界修罗。
“你输了·”他勾起一个残忍的微笑,眼中火光宛如鬼火··他抽出护身符,将那根细长的铜条猛地没入色雷斯人的喉咙·喷涌的鲜血浇了他满脸。
沾满血的铜条象梭子一样飞出··色雷斯人仍旧是一脸的不可置信·他睁着大眼倒下去,脖颈破开一个血洞,汩汩冒出鲜血··这场血腥的鏖战胜负已出。
罗德忍着疼痛将钉在肩膀的长针拔出,双眼随即被溅出的血糊住··他抹一把眼睛,黑亮的眼瞳嵌在粘稠的血里,有很顽固的意味,宛如屹立于岩浆之上的、被烫火包围的黑礁石。
他微微气喘,朝四下扫视一圈,罩着血气的眼睛里有寻觅的意思··“它在这儿·”·少年的声音温柔极了,象一片旋转打晃的柳叶,晃晃悠悠地落下来。
这声音挟带前世的记忆一齐袭进脑际·一向雷厉风行的罗德,终于产生了平生头一次的错愕··他的思绪飞快地倒回·那些久远的、死别的羁绊,从来都不会被惯于漠视的他忘记过,好象是生长在意识之外的一堆杂草。
而尼禄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这是十四岁的尼禄··他长着一头卷曲而浓密的银发,未褪尽的稚气荡开在他眉目间,骨架是少年特有的纤弱,一副温和、彬彬有礼的模样。
他的五官立体而帅气,眉骨高昂,在眼皮处蒙上一层- yin -影·这使他无论做什么表情,都暗含一点- yin -鸷的气质··他看起来很健康,还不是当年驼背和罗圈腿的样子。
他们两人暌违了死与生,现在又另辟蹊径地相遇了··尼禄微微仰头,篝火的光泽斜- she -进他的眼底,使他浅棕色的眼珠象半透明的琥珀··他握紧拳头,抬到罗德眼前。
他的手指没有血色,苍白到令人担忧的地步·一堆宛如彩虹的宝石戒指套在他指间,近乎要压垮他纤细的骨骼··罗德注意到,尼禄的指甲隐约泛黑··他眼神微变。
“还给你·”尼禄轻声说·他的唇角保持着适度的卷翘,十分柔和··他打开手掌,上面是带血的护身符·鲜血晕染他的掌心,象是皑皑雪地里的一抹艳红。
罗德容色紧绷着,伸手去拿护身符··他坚冰般的指头刚刚触到他的手掌,尼禄一下子就抓住他的手,象食虫草合上叶片、困死猎物的那一刻··罗德想抽回手,但没有成功。
尼禄顿了一会,慢慢松开手,语气里有类似天真的、幼稚的气味:“你应该向我臣服的·”·罗德取回护身符·他不打算做什么以下犯上的蠢行,而是恭敬地屈膝下跪,将胸膛压低伏向地面,颈项始终是不容侵犯的笔直。
他捧过尼禄的脚踝,轻吻了他的脚背·盘绕在他肩胛的筋骨优美地起伏,肌肉拉长又收缩,十分饱满有力,蕴含一种独特的人体美··这吻的力道太轻,绝对不会比雪花落地的那一刹更重了。
作者有话要说:·场景转换的缘故,这一章字数有点少·下一章不会这样了··另外,我结合了一些历史事件,但有些地方与记载的史实不同,比如尼禄的- xing -格。
大家当作一个故事来看吧·第6章 泰勒斯的金剑·罗德在竞技表演中表现出众,被赏赐了一些珠宝和钱币··那天他与尼禄的邂逅、还有那个轻吻,都如小石沉湖一般,激起一点水花,但也只是水花而已了。
时间就这么清清淡淡地过去了··按照惯例,每当有新的近卫军加入,元老院都要举办一次庆典以提升士气··庆典在别墅后方的露天训练场举行··此时正值阳光强烈的正午。
这是一场燥热而沙尘飞扬的庆典··遮阳的帷幔由长棍支起来,奴隶将冰块摆在四角,用扇子扇出清凉的风·御车夫坐在战车上、挥鞭驱赶四匹白马绕场快走。
青铜的演讲台立在前面,帷幔后方走动着待宰的牛羊·它们吼叫着,背披镶嵌珠宝的红绸缎,是这次庆典的祭品··有不少平民在远处观望·演员、小贩和妓|女因为身份的低等,被禁止窥看。
新加入的近卫军数目庞大··他们站成方队,拥挤得几乎肩挨着肩,方队里如灶中生火慢慢升温·每个人都穿着相同的黑皮甲,头盔上竖一根鹰翼般的羽毛。
罗德站在其中,骄躁地呼了口气··那股挥之不去的、来自于其他近卫的浓烈汗味,象极咸的盐水一样,腌渍着他的鼻尖··奴隶敲打着牛皮鼓·一位怀抱头盔的将军缓缓走上演讲台。
罗马的贵族酷爱演讲,对他们来说这是最基本的能力·他们从小学习辩术和修辞,只为练就一口煽动- xing -极强的嘴··将军身形高大,长着好看的金发碧眼。
他早已不再年轻,几道皱纹如细线一般勒在他的眼角,好象深陷眼窝的眼睛不小心压褶了皮肤·他的唇角一直扬起,象被胶水粘出一个固定的角度,使他始终有着令人亲切的笑。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他的脸,就是一张粉饰太平的脸··罗德站在台下,不经意地抬头,那标志- xing -的金发碧眼就闯进眼帘··他猛地攥紧手上的剑柄,发出颤动的声响。
他的黑眼瞳里迸裂出几道红光,象沸腾的红岩浆涌动着、沿顺山缝间猛冲下去··当年,雇佣他去刺杀尼禄、随后又毒害他的安东尼,与眼前这位将军长相惊人地相似。
这两个人有着同样的金发碧眼,五官就象对照镜子那样相同,只在身高上有所差距··金发碧眼的将军摆正挂在前肩的搭扣,清了清嗓子,大声宣讲:·“罗马帝国啊,它如被战神所助征服四方,如台伯河般历史悠长,如金羊毛般受人朝思暮想。
它的武力从不会被轻质疑,它的财富从不会被轻鄙,它的号令从不会被抨击·然而,谁能知道这个铁血帝国拥有一颗柔软慈悲的心脏”·他抬手捂起心口,面作痛苦状,好象真的被箭- she -中了他柔软的心脏:·“它的心脏会因人民的饥荒而紧缩,会因妇女的难产而坠落,会因灾难的无情而滴血,会因瘟疫的蔓延而衰弱曾经痛恨罗马的蛮族行省因这颗心脏而归顺,曾经陌生罗马的邻国因这颗心脏而敬畏。
无数人问我罗马的心脏在哪里,现在我要给出答案……”·忠诚的神色被他硬是给挤了出来,朦朦胧胧浮在皮肉之外··他指向眼前的皇宫说:“它就在各位的眼前”·他精彩的表演、以及音韵美好的演讲措辞,具有蛊惑人心的效果。
一些近卫军不禁动容··“各位所持之刀剑,只会在皇室面前收起剑光;各位所恃之武才,只要为皇室的血脉锋芒毕露;各位所仗之权威,只能被皇室言令所施予;各位所珍之尊严,只能为皇室荣耀而舍弃。
这绝不可简单归结为独|裁,而应当追索到这颗心脏的柔软”·这时,一个奴隶走到台前,小心地跪了下来··他头顶一只垫着丝绸的木制圆台,圆台上立着一把金剑。
短剑的剑柄由黄金铸造,表面平整而朴素,没有任何雕饰··然而,剑刃的形状却极为特殊,呈现出尖锐的锯齿状·大小不一的尖刺密密排列着,好象猛兽的一排獠牙,仅仅看着,就能给人一种尖刺入肉的痛感。
极其怪异的剑刃,集中了这把剑的所有吸引力··金剑是近卫军长官的专属物,历任长官传承似的配带着它·就象元老的红边白袍、角斗士头盔上竖起的羽毛,金剑已然成了这个职位的标志。
将军手臂上的肌肉紧绷着,小心翼翼地捧起剑··在手掌触到金剑柄的一瞬间,他的蓝眼睛凝滞一下,折出一点晦暗不明的光芒··他将剑高高地举过头顶。
“向你们的长官行礼吧孩子们”他激情四- she -地吼道··剑柄反- she -出一道金光,象一头凶猛的金狮子硬闯入罗德的视野。
那道金光太过刺眼,以至于宛如天空中的第二个太阳··一段深久的记忆喷薄而出,象活动在海底的、不为人知的巨怪偶然跃于海面,所到之处风起云涌··罗德眯起眼睛。
他有些挣扎地陷入了那段回忆……·这一天也是一个令人燥热的夏日·高温象锯子的噪音一样嗡嗡作响,金红的落日被散乱的云遮成一层一层,余晖如鲜血般流淌在云间。
青铜制的十字架被架在高处,上面粘有干涸的血迹··尚在年幼的罗德被马尔斯拉着手,带到十字架下··彼时的马尔斯还很健康·他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两手一把抱住十字架的台座,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
他哭得很悲伤,一副近乎要昏厥的样子··不明事理的罗德慢慢抬头··在一堆堆血块般的云朵间,被钉在上面的罪人有着强硬的剪影·那是他的父亲。
泰勒斯脚踩防止身体滑落的楔形木,两只手掌心皆被长钉穿透·他苍白的皮肤闪着脏黑的汗,指甲里尽是干涸的血和黑泥,不时有嗡嗡叫的苍蝇包围他··这是十年内,父子之间的唯一一次碰面。
“嗨……”泰勒斯扯出一个蛮不在乎的笑,声音嘶哑得象一条拉拉扯扯的虚线,“久违了·”·这句“久违了”,好象如烙印般飞飘而来,烙烫在罗德灵魂的最深处。
罗德只感到有些目眩··“我要你拿到我的金剑……”泰勒斯低声说,“然后毁了它”·那一年的罗德只有十二岁。
泰勒斯因为收取贿赂、刺杀皇帝卡里古拉,而被法院判处十字架刑··……·罗德收回思绪时,竟产生了和和当年相似的目眩感··这种埋藏得深不可测的、早就被封锁的感觉突然冒头,象一颗- yin -险的种子终于发芽。
这并不值得他泛起眼泪,只会让他感到无比空虚··他弃之如敝履的,其实还是在意的;他避之如蛇蝎的,其实还是会去追忆的··将军展示完金剑,还用绸布擦拭剑上的灰,动作极为爱惜。
他谨慎地放回金剑·奴隶顶着小圆台,再次把剑送回皇宫里··皇帝对这柄剑的态度十分谨慎··上一任皇帝卡里古拉是被刺死的·而刺杀他的,正是他最信任的贴身亲卫,也是当时的近卫军长官泰勒斯。
卡里古拉死后,由他的叔父克劳狄乌斯继任皇帝··克劳狄乌斯生- xing -多疑,惧怕和卡里古拉落得同样下场,便一直没确定近卫军长官的人选··这个职位因此而长期空缺。
而这柄无主的金剑,也一直被保存在皇宫里··……·庆典结束后已是傍晚,新近卫们没来得及换装,直接进入皇宫守卫·这是他们初次执行任务。
豪华奢侈的晚宴正在皇宫的餐厅里举行·夜夜笙歌是这里的常态··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罗德的近卫身份归属于尼禄·他直立在餐厅外的庭院里,手持一柄长剑,时刻负责尼禄的安全。
一口方形的水池位于庭院中央,里面蓄养着颜色纷繁的鱼··餐厅一片灯火通明··沙发摆成马蹄形,将圆形餐桌围起,宾客就躺在沙发上吃饭,衣襟前铺着一张餐巾以防弄脏衣袍。
奴隶们手提水罐,肩上搭着毛巾,在沙发之间来回穿梭,忙着为宾客倒酒和擦手··这是身份高贵的象征·在罗马,只有贵族才有资格躺着吃饭··有乐师吹奏长管,演员在表演古希腊戏剧,女奴朝空中喷洒玫瑰香水,气氛很热烈。
晚宴的食材很稀有··七鳃鳗被切成薄片,烤野鸡脑洒有黄褐色的肉桂,煎夜莺舌码放得很整齐,小银盘里装满了鲟鱼子·有暴饮暴食的贵族,还会让奴隶为他催吐,吐完接着大快朵颐。
皇帝是这场晚宴的主人··克劳狄乌斯年近六十,有着油腻的秃顶·因为小时候的疾病,他成了跛脚,又有严重的驼背,眼珠时刻都在眼眶里乱颤··在卡里古拉被刺杀后,直系血亲里没有合适的继任者。
毫无政绩的他便如同捡漏般地当上了皇帝··克劳狄乌斯蜷缩着躺在主位上,讨好似的,为他的妻子麦瑟琳娜倒葡萄酒··麦瑟琳娜袒胸露乳,眼线勾得翘起,总有一股浓重的情|色意味。
她有一头艳丽的红发,涂抹着火红的指甲,懒洋洋地侧躺,两腿毫无顾忌地叉开··她比克劳狄乌斯小34岁,是个极有权势的女人·就连她的丈夫也畏惧她的权力,总是对她忍让三分。
麦瑟琳娜的名声很差··无论是皇宫内还是坊间,都盛传着她- yín -|荡至极的风言风语据说她曾经向一个妓|女发起挑战,一口气接了25位客人,让那名妓|女也甘拜下风。
她今晚兴致极高··她端着酒杯,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一个贵族,妩媚地说:“听说你花了两百个第纳尔,从西西里进口了一批鹦鹉鱼,安东尼·”·对她对话的安东尼长着金发碧眼,一双眼珠毫不遮掩地往她的胸脯上瞄。
“当然·”他狡猾地勾起嘴,“它们已经被我养大了不少·”·“那可真是太好了……”麦瑟琳娜压着嗓子说。
她伸出食指,在鳕鱼酱里搅了搅,挖出一坨鱼酱··安东尼冲她笑笑,神色有些猥琐··“我喜欢大的东西……”她把蘸满鱼酱的食指放进嘴里,对着安东尼吮吸干净,再慢悠悠地伸出来,眼里尽是挑逗的神情。
安东尼饶有兴致地挑眉,把杯里的葡萄酒一饮而尽··克劳狄乌斯瞥他们一眼,嘴角隐隐抽搐·他凑近妻子,小声咕哝一句:“现在是在晚宴上……”·麦瑟琳娜不耐烦地移过脸,烦躁地说:“闭嘴吧你这个连鱼眼都不敢吃的瘸子”·克劳狄乌斯讪讪地缩回脖子。
他闷声喝一口酒,喉咙发出“咕咚”的声音……·在主位之下,尼禄躺在侧位的沙发上,在慢悠悠地撕扯一只完整的烤睡鼠··他扒拉掉撒在皮上的罂|粟籽,利索地一刀剖开睡鼠的肚子,灌在里面的猪肉末和松果都流了出来,鲜香的肉味象风一样扑过来。
尼禄的无名指和小指一直翘起,确保沾不到食物·这是教养良好的贵族的标志,只有平民才会五指齐下··他的母亲阿格里皮娜躺在一旁,注视他的一举一动,眼神狠戾,有一丝监视的意思。
阿格里皮娜生着亮丽的银发,眼瞳是浅棕色,象一口陈年的深井,使她总隐含着一种类似看不透的、见不到底的气质··她是卡里古拉的亲妹妹··“很好。”
她赞许一句,“这才是我们多米提乌斯应该有的样子·”·尼禄连眼也不抬,对她的夸奖充耳不闻··阿格里皮娜抬起眼帘,一双时刻警醒的眼睛如铁钩般,盯住了主位上的克劳狄乌斯。
——她的叔父在闷闷地喝酒··她的眼神微妙地一动,把酒杯推到尼禄面前··“克劳狄乌斯在喝闷酒·”她吩咐道,“去把你撕好的睡鼠肉献给他,再跟他碰碰酒杯、夸夸他的治绩,可以的话挤几滴眼泪诉诉苦。
一个独自喝酒的人,最容易被好话和眼泪打动……”·尼禄瞟她一眼,拿起睡鼠的腿肉咬了一口··“你完全可以自己去做这些·”他说,“不要总是指使我。”
阿格里皮娜小声训斥,“你在把皇帝的桂冠拱手让人……”·尼禄不急不慢地说:“但我更想象只猴子一样去表演,简直象个靠挤眼泪和假笑为生的演员。”
“真是不听话”阿格里皮娜抓住他的胳膊,尼禄不动声色地甩开她··“抱歉,我要出去·”他说,“这里飘着呕吐物的味道,真是令我不舒服。”
·“这可是高官云集的晚宴·”阿格里皮娜惊道,“你应该端着酒杯,去跟那些元老套近乎……”·尼禄擦干净手,径直走出气味怪异的餐厅。
·第7章 超越神识的美·月亮凝固在夜空中,象一枚涂着银粉的亮指甲·这个仲夏之夜没有风,密集的星辰垂吊在天上,象被冻结住了;好象只要夜幕轻轻一晃荡,星辰就能如雨滴般簌簌而落。
这一瞬间尼禄仿佛遁入安宁··他揉了揉被掐疼的胳膊,走到畜养鱼类的水池边,往里面盯了一会··彩色的鱼象一颗颗游动的彩墨·尼禄卷起袖口,探出手在池子里捞了捞,抓出一条鲜活的金色小鱼。
他把小鱼摊在掌心,静静地望着它··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鱼腮扇动得越来越快·小鱼渐渐干涸,象被油锅煎炸似的,在手掌上不停翻跳··尼禄眼色一暗,象斩首的刀斧落下时、形成的那一抹- yin -影。
他猛地握起拳,把小鱼抓在手心··鱼头和鱼尾从拳头两侧冒出,激烈地扭动·活动的鱼鳞刮擦尼禄的手心,他没打算放手··“它快死了”一个声音突兀地传过来,象一支能刺痛人的飞镖。
尼禄惊了一下,手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一松·九死一生的小鱼趁机溜到水里··他在惊晃中抬起头·一个近卫就站在眼前··银亮的月光从罗德的头盔倾泻而下,滚落到他的双肩,最后细碎地跌落到脚边。
尼禄象迷糊了似的,“你……你说什么”·“您在杀一条鱼·”罗德不加掩饰地说出所见··尼禄回过神,这才发现小鱼已经没了。
他一把甩掉手上的水珠,慢条斯理地说:“但这个兴致还是被你给浇灭了……”·他回望罗德,纤长的眼睫象一扇厚针叶那样扇动几下·他想了想,一个近似于恍然大悟的表情象冰晶一样结满他的面庞。
“我认得你……”他回忆起来,“你是那天胜出的近卫,你用青铜捅开了那个色雷斯人的脖子·”·罗德默认·他将右手贴放在胸口,向尼禄行了一个极为清淡的礼。
他直起身子,许久都站着不动,脚步不挪分毫··“你有备而来·”尼禄若有所思,“你找我做什么”·远处的灯火在他浅棕色的眼珠里摇动,象两片凝固于琥珀里的叶子。
这使他的凝视十分干净·十四岁的他,拥有一双尚未被人间冷暖血洗的天真眼睛··罗德高扬着下巴俯视他,低垂的眼帘将黑眼瞳遮挡大半·他的声音是从冷硬的铁盔后面传过来的,自然也带一些金属意味的强悍。
“我是来救您的·”他直言道··“救我的……”尼禄愣住,象是在细细咀嚼这句没来由的请求··罗德点点头,“换句话说,我想做您的贴身亲卫”·“我有成百上千的近卫,为什么偏偏要选择你”尼禄说,“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罗德把头压低一点,细腻的皮肤泛起隐约珠光,一道细褶如弯针般、嵌成他形状美好的重睑··他走近一步说:“因为我是唯一一个不会将后背扔给您的人。”
这句话象嫩芽一样生长在尼禄耳边,他的视野晃荡一下·痛楚被准确无误地戳穿,好象有一只利爪穿进他的胸膛,掏出一块血淋淋的心尖肉··“你……”他不由地发出感叹,恍恍惚惚地站起来,颤巍巍地指了指罗德。
罗德顺势抓过他的手,带有薄茧的指肚抚过他发黑的指甲··尼禄心里如羽毛扫过般的轻痒··“您指甲发黑,这说明您已经中了毒·”罗德说。
尼禄有些恍神,以至于没听进去他说的话··“你的眼睛真美,就象艺术·”他出神地说,“把你的头盔摘掉,我要看看你的样子·”·罗德顿了一下,抬手将头盔摘了下来。
尼禄依次看到他的双唇、鼻梁和眼睛·他的黑发象丝绸一样垂落下来,黑睫毛在月光下泛起银光,轻轻抖一下似乎就会掉下银粉;他的眼瞳发出可称为浓艳的、逼人的黑光。
他的美具备一种威慑- xing -,逼- she -而来,象雪崩或者日蚀那样,铺天盖地不可抗力,任何试图的抵抗都是徒劳的··尼禄渐渐僵硬··这种美超出他一贯的认知。
他甚至产生一种神识之外再生出一种神识的顿悟··“可以……”尼禄怔怔地说,“我准许你搬进我的宫寝了·”·……·而另一侧,餐厅里一直是热闹嘈杂的气氛。
奴隶清扫地上的鱼骨,向空中喷洒玫瑰花露·女奴端出甜点,切开装饰着椰枣和松子的面包圈,分给每一位客人·技艺高超的厨师将母猪的乳|房烤成鱼的形状,将火腿摆成斑鸠的模样,用牡蛎肉堆成鸽子的样子。
这是贵族间流行的餐饮趣味··阿格里皮娜将银盘里的牡蛎肉吃干净,抹掉唇上的口红,端起酒杯,往主位走去··“我亲爱的叔父……”她走到克劳狄乌斯的身后,捏起细弱如游丝的嗓音,轻声唤他。
克劳狄乌斯转过脸·他的驼背即使在长袍下也难以遮蔽,身体的残缺使他永远不可能与英俊这个词沾边··他看见她悲伤得双眼发红,心怀恻隐地说:“我的阿格里皮娜,你的嘴唇苍白,就象干枯的叶子一样这些年,你在希腊的荒岛上颠沛流离,真是太令我忧伤了”·“流放了我们母子的是我的哥哥……”阿格里皮娜声音颤抖,“这比流放本身更令我伤心欲绝……”·麦瑟琳娜望了过来,从鼻孔里发出轻蔑的嗤笑。
“你的伤心未免来得太荒诞了吧,阿格里皮娜……”她揶揄道,“你们兄妹不和,早就是众所周知的事了”·阿格里皮娜面露疑惑。
她的眼睛是水井般的浅棕色,此时正合时宜地泛出泪光,像井水从井口溢出一样,看上去楚楚可怜··“噢我的哥哥让我心痛”她痛苦地捂着眼睛,“他的遗骸还在荒郊野外的土坑里我希望叔父您能将他安葬在陵墓……”·“这是当然他可是我的亲侄子他拥有高贵的血脉,就要在高贵的地方安眠”克劳狄乌斯说,“你真是一个善良宽容的孩子,阿格里皮娜……”··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麦瑟琳娜嘬一口葡萄酒,发出响亮的声音,黑着脸讥讽道:“是啊你的好侄女从希腊寄了二十多封信,每一封都在表达思念之情……”·她的语气转而凶戾起来:“可之前你还在元老院做你那该死的保民官时,她可从没叫过你一声叔父”·“那是因为我哥哥的管束”阿格里皮娜大声辩解,“他是个控制欲太强的人。
不按他的意思来,他就会施加伤害……”·她擦了擦眼泪,委屈地瞥向克劳狄乌斯:“我相信我的叔父会理解我的……对吗”·“我相信我的阿格里皮娜。”
克劳狄乌斯点点头,“当年我去参加她七岁的生日宴,还年幼的她就把银盘里的第一块鱼肉送给我吃·这说明她从小就对我心怀尊重……”·“哼”麦瑟琳娜凶悍地冷哼,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
克劳狄乌斯止住嘴,畏惧妻子权力的他不敢造次··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对阿格里皮娜说:“来这儿躺一会吧,我的孩子·主位的餐食可比侧位的要丰富很多,你可以吃到进口的龙虾,还有用迷迭香熏烤的鲻鱼……”·“很遗憾。”
阿格里皮娜面露犹豫,“我不能不顾忌地与一位男- xing -共用一个沙发,即使您是我最尊敬的叔父……”·她盯向麦瑟琳娜,眼睛顿时亮亮的,微笑着说:“身为罗马的女- xing -,要让贞洁和贤惠的名号伴随一生”·麦瑟琳娜凶狠地瞪她一眼。
“噢我的好孩子”克劳狄乌斯惊叹·他行动困难地下了地,望着阿格里皮娜说:“你可以用我的位子,阿格里皮娜。
我正好要去欣赏戏剧了”·他就擦干净手,一手拄着拐、一手扶着奴隶去了隔壁的厅殿··那里有戏剧和舞蹈表演,正上演着希腊时代的一幕喜剧。
阿格里皮娜见他走远,收起了笑容,嘴角是一贯- xing -的紧绷·她表情的变化之快,简直象撕掉了一层面具··“快脱了你那层乖巧的皮吧”麦瑟琳娜晃着酒杯,嘲弄地说,“你尊敬的叔父已经走远了。
你成功地愚弄他接你们回来,现在又成功地骗取了他的同情”·阿格里皮娜毫不客气地躺上去,动作颇为强势·她利落地将龙虾的钳子掰掉,蘸了点鱼酱就开始吃起来。
“啧……”麦瑟琳娜喝着酒,“你还是象以前那样- yin -险得可恶,我的朋友·”·阿格里皮娜反唇相讥:“那我应该怎么形容你为好呢……你还是象以前那样愚蠢得可笑”·麦瑟琳娜低笑两声,眼中有犀利的锐意飞速颤动,象弓弦开到最大时晃动的箭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什么鬼主意,阿格里皮娜……”她说,“你想在皇位上分一杯羹可我才是当今的皇后我还有一个年龄足够登基的儿子”·阿格里皮娜定神闲,“你的胡言乱语真是令我感到困惑……”·“噢”麦瑟琳娜脸色涨红,愤怒地大叫:“我最恨你这副装得象只绵羊的样子从小到大,每次看到你这个模样,我不用扫喉咙眼就能把晚饭吐到你的脸上”·阿格里皮娜不紧不慢地剥掉龙虾的壳,叹口气说:“你还是这么孩子气,麦瑟琳娜。
从童年到现在,生在敌对家族的你总是在跟我比,攀比玩具、珠宝、丈夫、孩子……你有赢有输·可是论血统和头脑,你注定永远都是输者”·麦瑟琳娜握紧拳头,气得肩膀发抖。
她死死盯着阿格里皮娜,前额的血管狰狞地外突,眼白里的红丝近乎要凝结出血··渐渐地,她的表情又松弛下来,气息慢慢恢复稳定·她咬着牙低声- yin -笑,笑声从牙缝间溢出,象锯子锯木一样难听。
“血统哈哈……”麦瑟琳娜笑道,“奥古斯都吗哦,这的确是个光荣的血统。”
她停顿一下,暴躁地低吼起来:“可是,屋大维早就死了,死人不具备任何力量你所倚仗的,不过是那些低等贱民对一个神秘的已死之人的向往罢了而你自己也清楚,眼里只有浴场和妓|院的劣民,最擅长遗忘伟人的荣光”·阿格里皮娜将龙虾肉放在花椒酱里翻滚一下,不疾不徐地吃掉,顺便舔干净手指上的酱汁。
“你与其说这些,不如去管教管教自己的儿子·”·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昆汀,“他的小指和无名指上居然沾满了肉酱,简直不象一个出身皇室的孩子”·麦瑟琳娜被哽住。
她恼怒得嘴唇发抖,下巴滑稽地抽动,仿佛里面有一条鱼在四处乱蹿··阿格里皮娜倒了一杯羊奶,舀小半勺的药草粉放里面,淡然地说:“我饿了,需要好好吃一顿,没时间跟你这种鼠目寸光的小女人闲聊”·她喝了一口羊奶,扭头就走。
麦瑟琳娜憋红了脸,红指甲在沙发上抓出一道道刮痕··奴隶往她的酒杯添满葡萄酒,被她泄愤似的踹了一脚··“给我换个杯子”她咬牙切齿,“我也要羊奶还要加两勺药草粉该死的”·奴隶惊慌,颤颤巍巍地给她倒好饮料。
麦瑟琳娜拿起杯子,径直朝一旁的侧位走过去·她的儿子昆汀就在那里躺着··麦瑟琳娜为克劳狄乌斯生下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女儿叫做屋大维娅,儿子叫做昆汀。
昆汀吃得满嘴油腻,餐布和衣袍全部被酱汁弄脏了··他继承了母亲的红头发,一双灰眼睛就象两滩粘腻的蟾蜍,见到任何食物都会紧紧地吸上去·因为贪吃,他胖得惊人,眼睛陷在晃动的脂肪里,腮帮子里仿佛塞了棉花。
只有塌陷的小鼻子,在闻到美食的香气时,才会灵活地动一动··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昆汀刚刚吐完一阵,准备开始下一轮的饕餮盛宴··他将四根指头插|到肉酱中,再一齐放入嘴里吮干净。
不同于一般贵族使用小锤,他直接用拳头砸开野鸡头,用指头抠出鸡脑放嘴里,连鸡骨缝里的胡椒汁都不忘了舔干净,最后再响亮地咂个嘴··麦瑟琳娜看着昆汀的吃相,越看越气。
她一把薅起昆汀的头发,不顾周围宾客的眼光,大声骂道:“你这个猪一样的没用的东西”·昆汀吓得哀嚎一声,头被拽起来的同时还不忘舔一下手指。
“母亲”他委屈地揉揉头,“我的头皮要被您拽掉了”·“你长着这么粗的脖子不是为了吞咽鸡脑,”麦瑟琳娜愤愤地说,“而是为了演讲和辩论”·四周的宾客纷纷看过来,一脸满是嘲笑的表情。
这时,安东尼歪着嘴微笑,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怎么了我尊贵的皇后”他将麦瑟琳娜拉到一边,“如果您不想让未来的皇帝在现在成为笑柄,您最好赶快松开他。”
麦瑟琳娜瞪了昆汀一眼,跟着安东尼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阿格里皮娜已经在元老院培植起了属于她的势力”她恨恨地说,“她的儿子就是她最大的武器她们还有不容置疑的血脉……噢想到这些我就头疼得睡不着觉”·安东尼轻松地笑笑:“可她不过是个没落的贵族,您才是权威的中心”·“那也是个祸患”麦瑟琳娜咬着嘴唇,激动得剧烈起伏。
“您不用担心·”安东尼圆滑地笑笑,“我手握军权;而我的哥哥是将军,手握比我更重大的军权·克劳狄乌斯足够信任他,甚至让他主持近卫军的庆典;而您,有我们。
这是阿格里皮娜没有的·”·麦瑟琳娜没有缓和过来,狠毒地说:“我恨不得现在就毒死她的儿子,让她在我面前永远别想作威作福”·“您太心急了……”安东尼凑近她,小声与她耳语,“药已经加到他每天的洗澡水里,早晚有一天他会成为第二个克劳狄,甚至连嗓子都发不了声音……”·“哼……”麦瑟琳娜- yin -恻恻地微笑,“我就要看她痛不欲生的样子最后的赢家一定会是我”·“荣光永远照耀您,我尊敬的皇后。”
安东尼恭敬地对她行礼··麦瑟琳娜将杯口凑到嘴边·她想象着,将来某一天阿格里皮娜对她低眉顺眼、畏首畏尾的样子,立刻就心情大好··她仰起脖子,往喉咙里灌了一口羊奶。
腥苦味瞬间冲上她的鼻腔,象巨兽之爪一样冲进她的脑子··“呸”她恶心得直接吐了出来··“我记得您是最讨厌羊奶的。”
安东尼轻笑,“看来您似乎改了口味·”·麦瑟琳娜盯着杯里的羊奶,又想到方才阿格里皮娜得意的表情··她努了努嘴,赌气似的,屏着呼吸将羊奶一饮而尽……··第8章 绑头发的艺术·罗德很快就搬进了尼禄的宫殿。
作为亲卫,他要时刻跟在尼禄身边,贴身保护他的安全··一颗能遮天蔽日的榕树生长在庭院里,浓绿的树叶象一朵隆起的云、行将把墙壁胀裂,往两边分叉朝上的枝干象少年张开的、赤|裸的双臂。
于是院里一切景致都镀上一层青春意味的浅青色,空气中有树叶的清苦味··这里永远朝气蓬勃··罗德按着剑,经过一根根大理石廊柱和色彩鲜烈的马赛克壁画,走到榕树下,抬头往树间看去。
阳光象流沙一样从叶缝间掉落下来,树叶晃动,象一抹泼入天空的绿颜料··他攀住榕树枝,轻轻一跳就跳上树干,在枝干上躺了下来··与他不过一臂距离的百叶窗倏地晃动起来。
住在二楼的尼禄在这时打开了卧室的窗户··罗德枕着双臂,不经意地撇过脸·他极俊秀的五官冷不丁地撞进尼禄的视野··尼禄呆滞了一瞬间··两人相距很近,罗德甚至能闻到尼禄身上的豆蔻香气。
他坐起身,如刀锋般笔直的小腿垂落下来,鬓发被吹得乱飞,被他厌腻地撩到耳后·他肩膀的骨线极硬,身后便是细碎的金光以及湖水一般的绿叶·这使他好象误闯进一个画笔画成的世界。
情窦未开的少年此时有陌生的情绪波动··“住得还习惯吗”尼禄问,眼中有真诚的关切··罗德一只胳膊撑在身侧,一副略懒散的模样。
“没有啤酒·”他语气里有轻如羽毛的不满··“你有权指使我的奴隶去买·”尼禄连忙说道··罗德鹰钩般的视线扫过他,眼瞳里有微跳的亮光,宛如火焰被封死在那里。
“不必了,您已经给我很多了·”罗德说·他的话语包含一层隐蔽的、压制下去的深意··他声音沉重地说道:“我可不想再欠您什么……”·尼禄不解他话中深意,摇了摇头说,“你不欠我什么。
相反,你还救了我·”·罗德抬眼盯向他·一阵风使树叶有飒飒声响,他的长发凌乱地跃起··“我让药师检查了我所有的衣服、食物和熏香。
最后,在浴池里发现了一种叫毒苇的东西……”·尼禄停顿一下,“这种毒会让我骨骼变形·”·一丝怒气蹿进他的语调·他向来温和无害的年轻面庞,此时显露出恼怒的红色。
他继续道:“是我的侍浴奴干的……原来我每天都在毒水里泡澡·”·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罗德按剑的手晃荡一下,眼里出现一抹针尖般的锐意。
“谁指使的”他问··尼禄语气遗憾地说:“不知道……”·他微微放低了下巴,高昂的眉骨之下,顿时投- she -出两片愈发浓重的- yin -翳。
不消说,这使他依旧稚嫩的眉眼之间,有了一丝凶意的狰狞··他语气温和地说:“我挖了他的眼,把他的头皮剥了下来,他都没有说·”·罗德顿住了。
前世时尼禄失势后,法院因为他的暴虐和凶残将他立为“国家公敌”··而现在看来,他这项罪名并不是无中生有的··尼禄扒着窗缝侧过脸,低垂的睫毛如- yin -影般覆盖了他的眼睛,使他的眼神显得- yin -鸷。
他纤弱的身影有一些病态的气味,薄弱的双唇被一道阳光照亮,在缓慢地开合:·“我被人用刀刺过,也被骗进过蛇窟,还被推进过希腊的海里……现在,又有人给我投毒……”他有点自嘲地说,“我可谓尝试过很多死法”·罗德慢慢探过身子,青金杂糅的光影在他脸部飞快扫过,好象一片流云散尽的天空。
他瞟一眼尼禄的手,冷静观察道:“可您又躲过了一劫·”·尼禄指甲上的黑印已经没有了··尼禄注视着他,眉眼处有细微振动,“如果你没有出现,罗德……我就会变成一个任人嗤笑的驼背,我的嗓子会变得喑哑难听,做演讲时会遭受别人的鄙夷……”·罗德明白,尼禄的命运已经与当年不同了。
风挟着叶子的清苦味吹过来,罗德再一次被吹乱了头发··他不耐烦地抽出长剑,割掉一段榕树的气须,再抬起胳膊,用气须将散乱支翘的头发绑了起来··于是他形状优美的颈项、以及深邃的下巴线条终于毕露。
他的腰背因为绑头发的动作而挺直,象柳树条一样柔韧·他上衣的衣摆也随之抬起,露出一小截皙白的腰··罗德随随便便束个头发,都是一处美好的景色。
如果有人在苦寻艺术,那么他现在已经找到了··……·入夜,月光太明亮,以至于象白雪一样覆盖一切··安东尼踩着奴隶的脊背,跳下了马。
他披着暗红色的披风,嘴唇象朱砂那样鲜红·在亮白如白昼的月夜里,他就象滴入雪地里的一滴血··他急匆匆走进别墅的庭院,猛烈地摇晃门口的风铃。
奴隶迎上来,为他端来铜盆洗了手··他不耐烦地支走奴隶,在院里来回踱着步,脚步紊乱,一副焦躁不安的模样··厅殿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白袍鼓动着翻滚,使他宛如被禁锢于门框内的幽影。
安东尼看到这人影,慌乱的脚步顿住,笑容象烛火一样点亮面庞·他浑身上下的那股毛毛躁躁的气质,被这个幽影象油膏一样抚平了··“门希”他喜悦地大喊,将嘴角咧开到最大限度。
门希系整齐靴子的绑带,扣好长袍的搭扣,发出嗒的声响··他抬起眼睛,已有细纹的、松弛的眼周也随之颤动一下,脸色暗沉地说:“你来了·”·安东尼几乎是跑跳过来,亲昵地抓住他的肩膀,与他做了最亲密的贴面礼。
门希有些抵触,不悦地说:“你已经三十岁了,安东尼·还记得教仆的训话吗一个真正的贵族不可以表露自己的悲伤和喜悦·”·“可你是我的哥哥”安东尼笑着说,“我们流着相同的血,都姓光荣的奥托”·门希轻叹一声,问:“你怎么这么晚过来”·安东尼脸上的笑容象断了线一样消失了。
他机警地放低声音,一脸严肃地说:“我们安排的那个奴隶突然没有了消息……我打听了一下,他已经死了,就在昨天·”·门希顿了顿,警惕地问:“是被发现了吗”·“不清楚。”
安东尼摇头,“听说尼禄动用了酷刑,命人挖了他的眼、还剥掉了他的头皮……”·“噢”门希皱起眉毛,憎恶地说,“那个恶魔一样的小鬼”·“他还是个腮帮子上的绒毛没褪干净的小孩,却象他的舅舅一样凶残……”安东尼愤恨地骂道,“他们都是天生的怪物”·“别这么说”门希一瞬间就跳了脚。
他一反常态地瞪着眼,一向慈善的眉目绽裂·这好象坚固的面具被摔裂,于是他本质凶狠的面目,终于从裂缝间闪现出来··“卡里古拉和他一点也不一样”他低吼一句。
“难道你还要为他辩护吗”安东尼惊道·他责怪地望着门希,一脸不解·“他除了在赌博上是个好手,还有什么出色的地方”·“住嘴”门希瞪着弟弟,“他只是爱赌爱玩罢了,这是他的小嗜好。
你知道的,谁都有想摆脱又摆脱不了的嗜好……这是值得原谅的……就象你喜欢涂口红、我喜欢收集军靴一样……”·他絮絮叨叨,胡乱晃着脑袋,显得有点神经质了。
安东尼轻叹一声,闭上了嘴·他望着神叨叨的门希,眼神有点绝望,那双蓝眼睛象一片无法流动的、死了的海··他开口道:“窥视那对母子的镜子碎掉了,麦瑟琳娜为此发疯了一个下午。
她那副歇斯底里的泼妇样子真令我作呕”·门希恢复了一贯的沉定仪态·他咳嗽两下,只需要顷刻,便将方才那股不正常的神态抑制下去。
他沉着地抚一下白袍,仿若一位庄重的老者,“坚持一下,我们需要她的势力·”··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每次脱她的内衣前,我都要强迫自己忘记那是一个整天与众多阉奴寻欢作乐的身体”安东尼咬牙切齿,“我必须要在浴池泡一整天,才能消除她染在我身上的气味”·“忍忍吧”门希拍了拍他的肩,“唯有握过荆棘,才不怕采摘玫瑰更何况她的腰肢还不至于象荆棘那样长满尖刺。”
安东尼眼睛发红,差遣奴隶端来一杯冰水,将冰块吞吃进肚··庭院里回响起咀嚼冰块的咔嚓声·安东尼大口灌进冰水,这才觉得平静一些··他瞄一眼门希,高挑着双眉,一脸了然地问道:“克劳狄乌斯同意那件事了吗我记得你已经劝了他快一年了。”
门希好象被降下诅咒一样,又回到那副躁动不安的样子·他发出烦乱的叹息,面带戾气地说:“那个多疑狡猾的家伙他就象咬住骨头的狗一样不肯松口看他那样子,是要把金剑永远藏在皇宫里,直到它锈成废铁”·“或许这就是天意。”
安东尼神情轻松,“是老天爷要让你忘记卡里古拉那个昏君”·“噢闭嘴,安东尼”门希又发作起来。
他好象被两个灵魂主宰了身体,来回跳转其间··他语气不善地说:“你知道这是我的底线”·安东尼喝一口冰水,将嘴撇向一边,没有再出言不逊了。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有的评论没有回,但所有评论我都看了,今后一直也都会看·第9章 初闻鱼腥的小猫·清晨的太阳象一颗浮动的金球,凝固在靛蓝色的天边。
它牵引出一层极脆弱的淡金薄纱,兜住整个罗马·万斛黑暗开始被这道晨光撕裂··罗德拿起弓箭,身上还背着一只箭篓··他手口并用,将- she -箭时惯用的黑手套勒紧。
从半截指套里伸出的指尖苍白冷寂,象一截截凝固的坚冰··罗德走上高处的练靶台,双脚微分,手掌慢慢推弓,搭箭拉弦,将弓弦开到遒劲的程度·他的手臂肌肉紧绷,隆起的线条十分流畅。
他拉弓的架势太猛,几乎要- she -碎这蓝玻璃般的天色··松箭的一瞬间,箭矢刺透一层层空气,好象具备追捕的意识,噌地穿透靶心,箭尾羽尚在颤动··这是具有碾压- xing -的成绩。
缓慢的掌声从背后传来,有些突兀,象一颗青芽毫无预兆地破土而生··罗德放下弓箭回过身,尼禄那双类似蜜蜡的眼睛就立刻粘了上来··在铺天盖地的、困倦的深蓝天色之下,这双眼仍然是精神奕奕的,那里面干净得什么都不装。
尼禄手里提着灯烛,微微仰头,一点暗沉的烛光翩跹于他青涩的眉锋·他的稚气,他的青春,以及鼻梁处的一小片雀斑,都被这点烛光映出来了··罗德走到他身边,朝他行了礼。
尼禄盯着他,眼里有半染不透的、朦胧的东西,“我到这,是来通知你……”·一阵风从罗德背后吹过来,他的长发被吹到前面,轻巧地曳动··有几缕长发甚至扫到了尼禄的脸颊上,给他针扎般的触感。
这一瞬间尼禄能闻到他发间清冷的皂角气味··罗德抬手,将乱飞的鬓发挂到耳后·他清丽的五官悉数显露,在晨光下显得很古典,下巴的线条是成熟的男- xing -才会有的英朗。
他的黑眼睛一味是深邃的,此时也是··“怎么了”他嗓音清冽地问··“我……”尼禄怔了怔,“我想让你陪我去一趟塞浦路斯,进购一批橄榄。
你愿意吗”·“这是我的职责·”罗德将弓抵住地面,略微慵懒地倚靠着说,“我当然愿意·”·“那个地方距离罗马很远,我们需要乘船过去。”
尼禄想了想说,神色有些隐忧,“不知道从小到大都在军营的你,能不能适应那么多天的船上生活……”·罗德轻笑一声,笑声象飞箭一样锋锐而短促。
他端正一下姿势,随之挪动的影线硬朗得堪比他手里的弓··他桀骜不驯极了,尼禄觉得自己从未使他臣服过··晨光在天边汹涌,象一团金红的烟雾,即将撕裂而出。
“我可以适应的·”罗德弯起眉眼说,“我保证·”·……·罗马是个每天都要榨干一片橄榄树林的国家,料理、浴场、美容都要用到橄榄油。
每年这个时候,元老院会派一些人去塞浦路斯进口橄榄·而那个找到质优价廉的货源的人,自然会因此而受到褒奖··今年,元老院指定昆汀和尼禄一起去。
这是刻意安排的决定,元老们借此比较两名皇位候选人的能力··尼禄和昆汀乘同一条船出发·抵达塞浦路斯后,两人再分散,各自寻找合适的货源··船帆象面包一样鼓起,海雾越来越膨胀,简直象发了酵。
太阳很迷蒙,象一枚松动的钉子钉在天边·海雾模糊了天与海的交界,一切仿若一整张蓝丝绸,船边掀起的波浪不过是蓝丝绸的褶皱··这是航行的第七天。
奴隶在甲板上穿梭,提着装满柑橘汁的水壶,为大吃大喝的昆汀擦手··厨师将打捞而来的鱼切片,撒点胡椒粒和辣根,淋上沸腾的橄榄油·鱼肉被油烫得卷起,油滋滋作响,一时间肉香扑鼻,这是非常新鲜的食物。
昆汀在船上不忘吃喝··为了方便,他换上了船员的粗麻短袍,露出堆堆赘肉的膝盖·他坐在木椅上大吃大嚼,一手捏着鱼片,一手握着装满啤酒的木杯,发出猪吃食的恶心声响。
尼禄在另一边扶着栅栏,脸色有些青白··他有轻微的晕船,七天的航海生活已经到他忍耐的极限··“不要总是看着海浪,这会让您感觉头晕目眩。”
罗德走过来,为他端来一杯柑橘汁··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我今天已经吃了三十颗醋橄榄了·我要么会被酸腐蚀了胃肠,要么会被这该死的船摇到晕厥”尼禄揉了揉太阳- xue -,不适感使他无暇维持温和的姿态,“这艘船就象被黏在海浪上了。”
罗德扫一眼远处,“其实从罗马到塞浦路斯最快只要五天,这帮船员还不熟悉路线·”·尼禄端过杯子,轻轻呡了一小口,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尝出味道后,他缩了一下鼻子,一丝委屈笼住他的眼角,使他有一种亟待保护的柔弱··“太酸了……”他皱了皱眉,小声嘀咕一句,“酸得就象舌头被烫到了一样……”·这时,昆汀吃饱喝足,从甲板的另一头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他提着啤酒壶,吃得肚皮浑圆,火红的头发在蔚蓝的海景下跃动着··他的眼睛在眼眶里乱颤,显得很狡猾;即使是过度臃肿的身形,都没有将他这种令人生厌的狡猾气减损一分。
他死盯着尼禄,象一滩肥油似的滑腻过来,“喂,我说……你这个不知享受的家伙·船上打捞的鱼可比皇宫里的新鲜”·尼禄瞟他一眼,没有理睬他。
昆汀不依不饶地靠过来:“我可不想你错过它哟……”·“我不会坐着吃饭,”尼禄远离他一步,“我只会躺着吃·”·“哦你是一个爱面子的人……”昆汀撇撇嘴,似乎毫不在意,“要想登帝,可是要把所有的尊严和正义揉碎才行”·他收低下巴,勾起一边嘴角,肥厚的腮帮子鼓了出来,“象你这么心高气傲……啧啧,可不行啊……”·尼禄倚着栅栏,纤长的眼睫象尖锥一样展开。
他瞟一眼昆汀短袍之下的膝盖,口气平淡地说:“我只跟衣袍下摆长过膝盖的贵族说话·”·“噢……”昆汀笑嘻嘻的,晃了晃酒壶,“祝你以高贵之体永生”·他捂着肚子打个粗俗的嗝,粘腻地走开了。
……·到了夜里,船上就显得格外冷了··银亮的月亮悬浮在夜空,这使得夜幕好象破开了一个破洞;于是人便可以管中窥豹,窥见圆洞后另一个极亮极光明的世界。
浓雾已经消散许多,海面平静起来·海面宛如镜子般倒映星辰,船只仿佛被两层星空夹在其间··一切都是非黑即银的··半夜的海风很凉,所有人都在船舱安睡。
罗德披了件斗篷,走到甲板上·他用蜡烛点燃了熏香棒,再顺手将蜡烛丢进大海··熏香棒里有薄荷香料,可以防止晕船,使人保持清醒··他出来观察星座的位置,以确定这艘船的航向。
他拽住桅绳,灵活地蹬一下桅杆,就跳到固定船帆的横杆上·帆布被吹得鼓起,象手掌一样包住他··尼禄从船舱溜出来时,就看见了这样的罗德··罗德光|裸着小腿,脚踝骨凸出而刚硬,给人一种硬邦邦的气质。
他的黑斗篷随风翻飞,黑发乱糟糟的,就象一滴黑墨摔在这里,迸溅出无数墨迹··他拿起熏香棒,凑近鼻尖闻了一下·烟雾随即罩住他的眉眼,竟然让他显得温柔了一点。
尼禄几乎也要凑上去闻一闻那熏香了··他站在罗德身边,捧着蜡烛失了神·直到滚烫的蜡油流到手上,他才小声惊叫一下··罗德听到动静,如刀锋翻转一样侧过脸来。
他半边脸仍隐遁在烟雾中,另一半就是清丽的五官·他乱飞的黑发后面是银亮的星辰,但都不如他的眉目明晰··尼禄脑中一片空白,无意识地呢喃一句:“罗德……”·罗德冲他一笑,朝他伸出了手。
尼禄的心尖感受到小虫咬啮般的异样··他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被罗德拉上横杆·两人并肩坐在一起··“甲板上很冷,干吗要出来”罗德闻着烟雾问。
“我睡不着·”尼禄说,“而且头晕·”·罗德把玩着烟棒,一眼扫过漫天星空··他思索了一会,对尼禄说:“这艘船选择的航线,不是最短的。
您的时间被这帮没经验的船员给耽误了不少”·“不碍事,我已经联系好橄榄商了·”尼禄轻声说,“我找到了一个印度商人。
他给出的橄榄价格,是一般商贩的一半·”·罗德有几不可闻的轻嗤·他骄傲地扬起头,前额的碎发象黑刺一样·他怀疑道:“价太低的货色,里面一定有鬼”·尼禄摇头,笃定地说:“他就住在莫罗斯大街,我亲自去看过他的橄榄园……”·罗德连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提醒尼禄不要泄密。
他苍白的指头嵌入朱砂般的双唇,颜色鲜明,象被镶嵌进红宝石的一块白玉··尼禄盯着他的双唇,住了嘴··罗德吹了一下熏香棒,递到尼禄手边··“等这支熏香烧完,您就该回去睡觉了。”
他说··他漆黑的眼睛里总聚着一点光斑,这使他的眼神有一些明亮直白的意味··尚为青稚的尼禄,难以抵挡这种锋芒毕露的美·他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你的眼睛真好看,就象沾上了海里的盐粒……”·罗德只是勾起一点点唇角。
对于外貌上的夸奖,他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不屑说··尼禄拿过熏香棒,很乖巧地坐好··他没见识过这种熏香棒,十分好奇·他微微低头,试探- xing -地吸一下鼻子,对薄荷的清香浅尝辄止。
他好象一只初次闻到鱼腥的小猫··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作者有话要说:·学业太忙,所以更新时间不固定,不好意思哈大家伙·第10章 水难的初显·出于习惯,罗德在船上总能保持最浅的睡眠。
哪怕是船最轻微的晃荡,都可以使他瞬间睁眼··他是那种无论清晨还是夜半时睁开睡眼,都能立刻使眼光清醒的人··他是被一阵剧烈的振动和脚步声惊醒的。
罗德下意识地摸起长剑,象满弓之弦一样弹坐起来·他警惕地扫视四周,目光就象冰剑一样不留情面··尼禄就睡在对面的床上·他还在安眠之中,被子蒙住他的脸,只露出一对耳朵,象一只幽居洞- xue -的小兽。
罗德用剑尖挑开窗帘,往外看去··一群戴着面具的人冲到甲板上·他们皆穿油腻的粗麻布衣,提着光色锈钝的刀斧,象一堆被水冲散的蚁群那样跑来跑去。
罗德熟悉的同时突然很想笑··这种海盗夺船的阵仗,他早就见过无数回了··他一步就跨过去,扯掉被子,揪着尼禄的耳朵摇醒了他,“别睡了您碰上了海盗”·尼禄呢喃两声,睡眼惺忪,迷糊地揉了揉眼。
他还在昏沉着,头在枕被间磨蹭了两下,声线软糯地说:“什么海盗……”·罗德没有时间多做解释··他给尼禄披上斗篷,几乎是拎着他的衣领往外走。
尼禄半梦半醒地攀着他的手臂,一路跌跌撞撞的,象一只被主人抱在臂弯的宠物··两人赶到船尾,那里拴着一条用来逃生的小木船··然而,这艘船已经被昆汀捷足先登。
“很抱歉,我的船太小,容不下你们两人”昆汀站在船中央,面腮象膨胀的面粉团一样鼓起,冲尼禄狡猾一笑··有两名近卫站在他身后,在迅速地放开船索。
尼禄一下子就清醒过来··“请让多米提乌斯大人上船·”罗德冷静地说,“我可以留下来·”·尼禄不由地抱紧他的胳膊,惊惶地看着他,嘴唇微微打颤。
“噢多么忠诚的近卫”昆汀讥笑道,“只是这艘船从一开始就没有他的位置”·罗德顿一下,唇角象被黏胶糊住一样绷紧,一道危险的亮色从他眼里逼- she -出来。
昆汀压低下巴,两枚圆溜溜的眼睛转了两下,象钉在一滩流动的肥油上,给人一种油滑的感觉··“多亏你今晚不睡觉,偏偏跑到甲板上跟你的近卫打情骂俏,告诉了我货源。”
他- yin -笑几声,盯着尼禄说,“我才能让我的海盗们提前登船……要知道,我等这一刻已经七天了”·尼禄怔了怔,醒悟之后转而- yin -戾起来。
他压低声音,从深处的喉咙里挤出字语,愤恨地说:“卑鄙的东西”·昆汀嬉笑着,冲他吹了个口哨,“不好意思那个印度商人,是我的了”·两名近卫在这时解开船索。
木船得到释放,渐行渐远··尼禄- yin -冷着脸转过身·此时船上已经一片狼藉··海盗人数众多,从破旧的海盗船上不断涌上来,带来一股鱼腥的臭味,象一堆以腐朽为食的蛀虫。
他们将船舱里的小麦和肉全搬了出来,把所有奴隶一个个地捆在一起··那些反抗者,已经被斩首,头颅高挂在桅杆上,滴落了一地的血··尼禄从来没见过这等场面。
他的呼吸已经紊乱,惊恐之中抱住罗德的手臂··他预感自己已经凶多吉少··“他们的目标是我……”他那稚嫩的、并不显眼的喉结滚动一下,手心也在出汗,“我想我要完了……”·“怕什么”罗德翻手握住剑,潦草地扫视一周。
他撩一下头发,嘴角显露一点不羁的笑意··他挽过他的肩膀,自信地保证道:“我会让您安然无恙的”·尼禄紧张地抬头,那双冷静的黑眼睛就冷不丁撞过来,象稳坐海底的黑礁石。
他现在有莫名的安心··罗德看着他,轻松地一笑·灾难来临,不曾使他惊慌··海盗们已经逼近,他们的头领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衣服破旧,戴着一张沉重的青铜面具,面具前还耷拉着几缕肮脏的头发。
“你就是尼禄·”头领低笑,嗓音哑得象一团乱七八糟的烟灰,“噢……伟人的后代”·尼禄抿着嘴,紧紧攥着罗德的衣袖,面色象漂白一样发白。
头领倏地抽出一把刀,故意在掌心旋转一下·他坏心眼地,让白亮的刃光晃过尼禄的眼睛,以作示威··“有人花三十万塞斯特斯买你的命·”头领用短胖的手指比了个数字,“奥古斯都的血脉,果然很值钱”·尼禄骤然屏息,一丝凶狠毒辣的情绪在他脸上鼓动。
他沉着脸问:“是谁要杀我”·头领晃了晃刀,象是在故意吓唬他,“按照海盗的规矩,绝不能透露雇主的名字·不过,看在你是个连护身符都没摘的孩子的份上,我现在就告诉你……”·他粘腻地倾身靠前,凑近尼禄的耳边说:“她是克劳狄乌斯的妻子,也就是那个和妓|女比赛接客的皇后。
我去见她那天,她半边乳|房都露了出来……”·四周的海盗哄笑起来,声音猥琐··尼禄闭口不语··头领拿起一块破布,往上面吐口唾沫,动作悠然地用它擦亮刀刃,“其实我也不想杀你,但只能奉命行事。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我考虑考虑给你一个痛快”·罗德往前迈一步,将尼禄掩在身后··他的唇边蹿上一丝调笑:“才三十万你的雇主太吝啬了”·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给我闭嘴”头领不满,口气严厉地说:“待会我要先砍了你的头”·罗德不惧。
他象沉重的乌云一样慢慢靠近,姿态轻蔑地说:“换做是我,如果雇佣金不到一百万,我才懒得去沾染奥古斯都的鲜血……”·“哼”头领嗤之以鼻,“不自量力的家伙”·罗德笑笑。
他明目张胆地伸手,弹了一下头领锈迹斑斑的青铜面具,发出铛地一声··“看来你已经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你手下的船只,也许连龙骨都松动了吧你的船帆,还能推得动整个船身吗”他质问道。
头领愣了一下,暴躁地喊叫起来,象一只被激怒的公鸡:“你是谁这里轮不到你说话”·罗德指了指不远处的海盗船,神秘地微笑道:“我是一个……知道你们现在最需要什么的人。”
头领冷笑一声:“我们最需要钱”·“不·”罗德摇头,“你们最需要一条新船,最好是双帆的,船桨是轻便的铁力木,拉索不容易绣,桅杆是不会被风折断的青铜。
甲板足够大,能装下十几只救生小船,还备有测速和测深的装备·水槽是独立的,船舱里有厨房和隔间,这样能防止疫病·”·他紧盯着头领,眼中含有极强的摄受力,“作为海盗的首领,你最怕的就是会传染的疫病,对吧”·头领呆愣住,不敢置信地瞪着眼睛,惊愕地说:“你这家伙……”他近乎是在感叹了。
“三十万塞斯特斯绝对买不了这么一艘船但是……”罗德说,“我可以帮你搞到手,而且很快”·他沉下嗓音说:“只要你放了我们”·头领轻嗤一声,“宁愿相信太阳从海里边升起,都不能相信人在情急之下的承诺你觉得,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我,能答应你这个荒谬至极的请求吗”·“所以我需要两天时间”罗德依旧镇定,“两天后,会有一只载满货物的商船经过这片海……”·他拍了拍头领的肩膀,蛊惑似的说道:“作为以掠夺为生的海盗,你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头领的眼睛迅速光亮,好象两枚抛光之后的金币,“商……商船啊……”·“商船的航线都很隐蔽,但是守卫很松散,只要发现了就很容易劫到手。”
罗德说,“算上货物和船只,你们会大赚一笔,绝对不止这三十万赛斯特斯”·头领迷惑地盯他很久,沉思了半天才说:“看来你对海盗无比熟悉如果你不是穿着这身该死的皮甲,我简直就要认为你是我的同行还是经验最丰富的那种”·罗德没有理会,继续道:“就以这条商船换我们的命。
怎么样”·头领点头:“可以,只不过是短短两天·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说,我就放了你们·但如果不是……”·他威胁道:“我就把尼禄的头挂到桅杆上,把他的肉晒成人肉干烤着吃”·“可以”罗德应道。
他向后伸手,一把拽住尼禄的领口,轻易就把他薅过来,好象在展示什么商品··尼禄象一头受惊的绵羊,蔫蔫地歪靠着他的半边身子,蓬松的银发随着肩膀一齐抖动。
·“不仅是他……”罗德安抚般地摸摸他的头发,“别忘了把我也加上”··第11章 寒夜里的相伴·接下来的两天并不好过。
海盗将两人丢在甲板上,不给他们任何食物,只给一点少得可怜的淡水··娇生惯养的尼禄已经有了脱水的迹象··到了深夜,寒雾象冰一样冻在整个海面。
空气凛冽得仿若冰霜,只要吸一口,那股寒意就能从鼻尖涌进,顺着血管一路结冰到脚底··尼禄蜷坐在罗德身边,冷得直发抖·他的嘴唇干枯发白,象结了一层白霜。
他耷拉着眼皮,长睫之下的眼珠毫无神采,好象也冻结成了冰··“我要死了……罗德……”尼禄呵着气说··他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说起话时有白汽从他口中断断续续地冒出来。
罗德象被刺痛似的揪起眉头,“别说这种话”他被什么情绪触动,那口气近乎是在训斥了··尼禄打量到他不太好看的脸色,很乖地闭上嘴。
他冷得不由地抱紧双臂,两排牙齿轻碰·他不受控制地哆嗦着手,神色委屈地看着罗德,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模样:“我的手快冻掉了……你给我暖暖吧……罗德……”·罗德摘掉皮手套,努力捂热他的双手。
尼禄的手已经冻僵,呈现出死气沉沉的青紫色,就象暖不热的金属··罗德捏了捏他僵硬的手指,问道:“你的手怎么象冰块一样”·尼禄开始意识模糊,视野象是被罩上一层纱,非常的不清晰。
他下意识倒在罗德肩上,抱着他的手臂,软绵绵地说:“我从小手脚就冷……夏天也是这样……”·他越说声音越小,眼帘渐渐阖上,十分虚弱。
罗德用力拍两下他的脸颊,“现在还不能睡”·尼禄慢慢睁开眼,说话带着颤抖的气音,“我太冷了……罗德……”·“我知道。”
罗德系紧他斗篷的领口,“再坚持一下明天清晨我们就可以走了·”·尼禄移动一下眼珠,看到夜空中的月亮·心绪敏感的他气质- yin -郁,眼里流动着忧伤的意味。
他抖着双唇说:“看见那个月亮没有我的脑袋就象它一样冷……”·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罗德将皮甲脱下,为尼禄套上。
他身上就只剩一件黑色的薄单衣··“好点没”他扯一下乱飞的头发问··“不行……我还是冷……”尼禄意识朦胧,脑中的话不经过思考就游离在嘴边。
他感觉到,他的身体从头开始慢慢结冰,灵魂在一点点往外拉扯;就象一颗病了的树,从叶子变黄开始,缓慢腐烂到树根··尼禄嘴唇干裂,说出的话也苦涩极了:“我觉得我会死,罗德……我会死在你的身边……”·“我不会让您死的”罗德倏地握紧他的手,笃然不移地说,“我会保护您的”·他的语气多少带点急切。
他一把搂住尼禄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往怀里一送··于是尼禄就绵软地贴在他的胸前··尼禄的感官变得敏感·他感受到隔着衣料透过来的、象温水一样的温度,也能闻到他身上的皂角味,象柑橘一样清爽。
他能看到他衣料的细小缝隙,甚至能透过层层血肉听见他沉缓的心跳··他太过于在意这一刻,以至于能记住所有细节··罗德低下头,下巴随之嵌进他的银发,“这样呢”·尼禄没有回答。
他微微抬头,这个动作使他的额头与罗德的下巴相抵··他小心地磨蹭一小下,罗德无暇打理的、短硬的胡茬就使他刺痒无比··那是成熟而雄- xing -的标志。
其实尼禄依旧很冷·但他没有说··感知是幽阒而主观的东西·有些感觉只能心知,说不出口··……·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没跃出海平线,果然有一艘商船从远处驶来。
海盗头领激动得蹬上桅杆,拽着桅绳大喊大叫·他时不时扶一下快掉下来的青铜面具,动作夸张地欢呼,象一个表演丑剧的滑稽演员··他那些脏兮兮的手下更为疯狂,涌上甲板乱蹦乱跳,象一群欢乐的黑蚂蚁。
罗德一夜未睡,右手始终按住剑柄,永远都是一触即发的样子··尼禄蜷缩在他腿上,全身都包裹着皮甲,只露出一顶毛茸茸的卷发··他还在睡觉,呼吸均匀而稳定。
他已经捱过这一劫··正如罗德所说,商船防护并不严格,船上只有长途跋涉的、疲惫的奴隶和水手··海盗轻易就拿下整条商船·他们劫掠到价格堪比黄金的丝绸、以及贝壳装饰的花瓶雕像。
船上的奴隶自然也成了他们的所有物··头领高兴得忘乎所以·他命令手下在商船的桅杆上挂满丝绸··亮面的红丝绸在碧海上空飘扬,好象天神的一缕血坠落到海面。
罗德叫醒尼禄,把他的胳膊搭在肩上,扶着他站起来··尼禄已经极为衰弱了·他没有力气说话,双腿打着晃,眼前总有一团黑雾··头领拽步晃到他们面前,手上提着一些羊毛毯和肉干。
“你们自由了”他大发善心地说,“这算是我给你们的送别礼·”·尼禄冷嗤一声·这声嗤笑似乎耗尽了他的力气,他头晕目眩,腿脚晃荡一下。
“噢瞧瞧这个倔强的孩子”头领笑着说,“不过……谁在年轻时能没有一点脾气呢”·罗德瞟一眼不远处的商船,带着漠视的眼光抬手一指,“叫你的手下扯掉那些丝绸,潜伏的兵船们最喜欢海盗大摇大摆地展示战利品。”
头领目光炯炯,“我敢用- xing -命打赌,你绝对是个经历过海浪的人你一定有一段满沾盐粒和鱼腥的过去”·罗德轻蔑地一笑。
他很不驯顺地扬起头,高挺的鼻梁有极英朗的侧影,那线条刚极易折了··“都是些垃圾般的过去,”他神色冷峻地说,“不值一提”·头领若有所思地盯着他,面具之下的两只小眼放- she -出可谓犀利的精光。
·他放缓语气,以认真的口气自我介绍道:“我叫韦尔巴·”·他在罗德的胸口上捶了一拳,“真希望有一天能再见到你”·罗德面色冷漠。
“他可不想再见到你”尼禄本着仅有的意识,气恼地喊一句··头领戏谑地笑着,不住地调侃道:“快瞧瞧这头小绵羊吧他还挺会咬人的呢”·……·很快,所有的海盗撤到了商船上。
海浪使两艘船渐行渐远··尼禄支撑不住了,眼前一黑跌坐在甲板上·罗德搀扶他进了船舱··船舱里有海盗残留下来的鱼腥味和酒气,这气味就象被文火熬煮过一样浓烈冲鼻。
罗德屏着呼吸,打开舱窗通了风··尼禄躺到床上,裹着厚实的羊毛毯·他觉得自己干涸的身体在渐渐充盈,枯萎的血管逐渐圆润,脚底也慢慢有了一点温度。
他四处分散的、混乱的意识,在一点点回拢··罗德喂他喝一点热水,给他端来一碗热乎乎的粥··尼禄恢复一些生气·他扭过脸,睫毛在眼睑处投成浓重的黛色,使他更显得病弱了。
“那是什么”他小声问··“麦片粥·”罗德用勺子搅拌几下,发出沉缓的声响··“有蜂蜜吗”尼禄期待地问,“我只会吃加了蜂蜜或奶酪的燕麦粥。”
罗德瞧他一眼,眉宇间流动一种令人臣服的硬气·他调笑道:“这个是用粗糙的大麦熬的,更没有什么蜂蜜奶酪但您现在最需要这个”·他深邃的脸部被光线照亮,黑单衣敞开到锁骨,露出一截脖颈。
他黑发黑衣,和身后的幽暗交融一体,他整个人都揉在黑暗里,明亮的只有他的脸庞和手里的白碗··而他的红唇是黑白视野里唯一的色彩··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尼禄盯向他的眼神逐渐呆滞。
“其实这个味道也不错……”罗德舀起一勺,以一种引诱的口气说:“粥里还有肉干粒·”·“肉干”尼禄想到那个头领说过的话,怔忡一下,“不会是人肉吧……”·“就算是人肉,您也必须得吃”罗德笑了笑,眼里亮亮的,那类似于狠厉的光泽了。
“因为您要活下去”他不容置喙地说··罗德将勺子凑到嘴边,赭红的双唇开合,试探- xing -地尝了一小口;接着,他的黑眼珠动了动,一副思索而回味的神态,好象他是在品葡萄酒而不是尝粥;最后,他才放松了表情,将那口粥咽了下去,突出的喉结滚动一下。
尼禄紧盯他的喉结,象被他引导了一样,也不由自主地吞咽一下··“粥没问题·”罗德舀出一勺粥,递到尼禄嘴边,些许狡黠蹿上他的眼角,“吃吗”·尼禄鬼使神差似的,一口咬住了勺子。
罗德喂他吃完一勺,被他这纯真的孩子气给逗笑了·他罕见地放柔了语气,有些欣慰地说道:“真听话·”·作者有话要说:·看到大家期盼多更,那我就要努力成为一个勤奋的作者·第12章 初次感到幸福·因为饥饿,尼禄一口气吃光三碗麦片粥。
考虑到他的胃还很脆弱,罗德拒绝给他盛第四碗··神采象浮藻一样闪烁在他眼里·尼禄平躺着,后脑悠闲地枕着胳膊··阳光打照过来,只需一点点光线,就能将他清澈的眼瞳照透到底。
他的眼底因此漫散着干净的金光··他侧过脸,眉宇间有一点少年的俏皮,望向正在修理水槽的罗德··罗德背对他,衣袖被撸至高处·他用铁钳撬掉水槽的长钉,刮掉表面的红锈再重新钉入。
他拍掉手上残寸的锈迹,笑道:“我可不想喝铁锈味的水·”·他黑得鲜烈的头发坠到肩后,被光线直- she -着,宛如漫- she -出七彩光泽的黑色织物。
尼禄望着他的黑发,语气轻柔地问:“你为什么对海浪和船只这么熟悉”·罗德的眼神迟滞一下,一点厉光在他眉眼间飘忽过去·他若无其事地转过身,语气随- xing -地说:“我曾经坐船经过这片海,而且还是不少次。”
“有多少次”尼禄翻个身侧卧,一手撑着脸颊,尚未完全退却的婴儿肥被推挤出来··他满脸好奇地说:“告诉我,罗德。”
罗德轻笑一声·他瞥一眼窗外的海景,指了指尼禄的粥碗,打趣道:“比麦片粥里的肉粒还多·”·尼禄有些疑惑:“可你一直都生活在荒郊野外的军营里……”·“但我需要作战”罗德编了个理由。
他压低眉锋,眼神象岩石一样顽固·他没有表现出一丝慌乱,口气是无法反驳的强硬,“您知道,行军打仗总需要跋山涉水”·尼禄安静地望着他,没有再追问了。
他神色安详,银发象绵羊毛一样卷翘着,十分懂事的样子··罗德又背过身去·他敲敲打打了许久,将漏水的水槽修好··“对了·”他把头埋进长发里,语气散漫,仿佛只是漫不经心地说,“我忘了说,那艘商船……其实是奥托家族的。
他们这次损失惨重,至少亏了十座大理石别墅”·尼禄怔了一下,“真巧啊·”·罗德只是背对着他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尼禄几乎睡了一整天··等他再醒来时,已经是夜晚了··船舱里有残旧的蜡烛燃着,烛光象金粒悬浮在黑暗中··而罗德不在。
他揉了揉眼睛,鼻梁上浅浅的雀斑也被带动·他掀开羊毛毯,胳膊一撑便坐了起来··甲板上传来轻微的水声,很清脆,象泉水一样叮咚跳进他的耳朵··尼禄心中微惊。
他拨开窗帘,往窗外看去··罗德正在捕鱼··他双脚赤|裸着,站在尖尖的船头,动作极为娴熟地捞上来一网鱼·鱼群很鲜活,象猴子一样在网兜里乱窜,他脚边尽是沥沥海水,撒得银白一片。
月亮象一颗白珍珠垂吊着,罗德就站在它正下方·他披着一身清辉,衣服乱糟糟的,头发也在肆意乱飞,整个人都是一种随- xing -的、不受拘束的状态·而他的腰线细窄却优美,小腿泛着莹亮,野- xing -而自由。
·海潮声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响动,海浪象白水晶一样洁白··一条鱼挣脱出来,鱼尾拍打一下甲板,噌地飞跃到半空·罗德微微仰头,扬手一把抓住它,甩出一串钻石般的水珠。
这个纯净的画面定格在尼禄的眼底··生命中总有这样美好的时刻,使人暂时从庸庸碌碌的现实里解脱出来,回归到一种纯粹的感- xing -··尼禄的意识向四面八方游离,好象野外渐飞渐远的萤火虫。
他产生一种纯真的、远离功利的欢喜,仿佛回到了童年无忧无虑的时候·那些施加于他的伤害,到此刻从未发生过,于是他整个人都象是被净化了··尼禄趴在窗框上,青涩的一对眉眼倒映出两轮月亮。
他此刻太投入感- xing -了,下意识就哼唱起小时候的童谣··他年轻的歌声象波纹一样荡开来,没什么技巧,十分干净··罗德听到歌声,稍微侧过身,把飞飘的黑发尽数捋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慵懒地倚靠栅栏,衣摆被咸- shi -的海风吹得乱晃·他神色悠闲,干脆把不停挣扎的鱼抛回海里,脸上有真诚的笑意··“好听”他夸奖一句。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天生悲观的尼禄头一次感觉到幸福··……·安东尼得知商船被劫时还在吃饭·他整个人就象八爪鱼一样狂躁起来。
他恼得跳了起来,将眼前餐桌猛地一推,银杯铜盘噼里啪啦全砸在地上··“那帮猪养的杂碎”他双眼瞪出来,气得大骂一声。
奴隶畏畏缩缩地站在一旁,屏着呼吸··安东尼气红了眼,直接拽出一个矮小的奴隶,把他踹倒在地·他泄愤似的,用铜盘猛砸奴隶的头··鲜血很快就密布在他脸上。
他不曾停止,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猛烈,不顾一切地虐|杀他的奴隶··奴隶一开始惨叫几声,渐渐地就没有了呼吸··安东尼喘着粗气,最后再机械- xing -地击打几下已经血肉模糊的尸体。
他呼了口气,将铜盘丢出去,甩出一路血迹··杀了人,他感觉心情轻快不少·他用手背抹一把脸,满脸都是一道道扭曲的血印··门希走过来,打了个手势,让受惊吓的奴隶退下。
“我亲爱的安东尼……”他面色慈悲地说,“你发起脾气来永远都象个讨要不到玩具的孩子”·安东尼喘两口气,脚步打晃地走近些。
他咬牙切齿,恼怒得浑身发抖,“我的丝绸和商船都被海盗劫持了该死的”·“那些祸害人的狗东西并不罕见”门希轻声地安慰,“谁都吃过他们的亏我也曾经被海盗劫走一船绿松石和欧珀”·“但那是丝绸是比黄金还贵的丝绸”安东尼前额上的青筋突起,象一只粗壮的蚯蚓,“他妈的我就象失去了一船黄金”·门希宽慰道:“钱就象头发,掉了还会再长出新的来。”
“噢不,你不了解……”安东尼沮丧地说,“我本来想用这趟货赚一笔大钱,让我的资产达到一百万塞斯特斯……”·他狠狠地捶了一拳桌子:“我从骑士升到元老的梦想破灭了不仅如此,我他妈还损失了比一座大理石别墅还贵的商船”·“就算你是低等的骑士,可你还有能指挥兵马的军权你怕什么”门希厉声说,“那可是卡里古拉正式赐予你的……”·安东尼眼光一暗,刚刚有点人情味的表情撕裂开,又现出凶恶的戾气。
兄弟间的龃龉,于此时被触发了··“你能不能不用‘赐予’这个词”他嘶哑着嗓子说,“就算要用,也不要用那种吹捧的语气来说”·“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门希一瞬间就- yin -沉了脸。
他就象被“卡里古拉”这四个字薅住了灵魂,整个人都陷入一种异教式的情感里,连兄弟情分都忘掉了··他面色涨红,- yin -险地咧开嘴,粗声粗气地说:“没有他给你这点军权,你这个鲁莽冒失的家伙狗屁都不是”·安东尼吸了口凉气,眼珠在眼眶里乱颤,一脸的不可置信:“你居然这么说我我可是你的亲弟弟啊”·门希缓回了神,眼神躲躲闪闪。
他抱有歉意地说:“我亲爱的弟弟,你并不了解他……他是个寡言孤独的人,他有很多优点你并不知道……”·他面带遐思,眼角挂有细微的癫笑,好象进入了一处幻境,“而我太了解他了他的一切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安东尼捏着嗓子低笑两下,象金属摩擦的嘶鸣。
渐渐地,他笑得愈发放肆起来,全身都在颤抖,象听到什么好玩的笑话··“是吗”他逼近门希,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好象装了一肚子坏水,“可是那个知晓‘卡里古拉谜语’的人,并不是你……”·门希象被冻住似的,面容痛苦,眼睛里光芒尽失。
“我的哥哥啊……”安东尼换上遗憾的面孔,感叹道,“你那颗聪明的心脏,已经被所谓的狗屁爱情给蒙蔽了”·他揽住门希的肩膀,使他面朝一旁的镜子。
“你瞧瞧你……”他戏谑地说,揪了揪门希的脸颊,“你现在比那些得了疟疾的倒霉蛋还要不清醒”·门希挣开他的手,五官象被挤压一样变了形。
他鄙夷地抬起手,手指一下下点在安东尼的脑门,一字一顿地说:“你这个可悲的小虫”·话落,他勾起一个毒辣的冷笑,转身就离开了。
安东尼死盯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不见才罢休··他侧过身对着镜子,往手心上吐了口口水,擦掉脸部干涸的血迹··当手移到嘴唇时,他猛地凑近镜子,眼光象在打磨一样,慢慢扫过嘴唇上的每一条纹路。
他的嘴角愤怒地抽了抽,尖声骂道:“妈的我的口红都被这该下|贱的家伙给弄脏了”·他很不愉快,使劲踢了一脚奴隶的尸体。
作者有话要说:·作为作者我很喜欢这一章,很纯真··第13章 冤家和母子·罗德很熟悉这片海域·船在第三天就抵达了塞浦路斯··此时正值正午。
尼禄扶着链锁晃悠悠地走下船··连续十天的船上生活使他头脑发懵·脚底接触地面的那一刻,他有一种落叶归根的感觉··塞浦路斯的海象一滩泼出去的蓝颜料,而天空象一块锋利的蓝玻璃直削下去,细长的白云宛如玻璃里的道道裂痕。
尼禄赤着脚,细嫩的脚背上铺几颗沙粒·有小螃蟹钻进沙里,残破的贝壳散落在脚边··海的蓝影在他金色的眼底鼓动··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真美啊……”尼禄感叹道。
他的眼睫因为震撼而轻颤,海水濡- shi -了他的脚趾··“我还以为您会对海痛恨至极”罗德将船索系紧,他的黑衣上已有盐粒析出。
他挂上一个轻飘飘的笑,“因为您在这里受尽了磨难”·尼禄愣了一下,“是吗……”他自言自语,声音小得象棉线一样软弱易断。
他细细回想起来,好象自己的确饱受饥寒·但一看到海,他的脑中就自动浮现出月亮、薄荷熏香的烟雾··以及罗德抓鱼的那个瞬间··这些都如此美好,以至于所遭受的惊险,他竟然一点也记不得了。
两人雇了马车,来到莫罗斯大街,找到了那名印度橄榄商··橄榄商蓄着绞在一起的大胡子,头戴一顶花花绿绿的丝线帽··他不太会说拉丁语,与罗马人沟通起来自然就十分困难。
他象演戏似的,双眼夸张地瞪大,手舞足蹈地比划一通,嘴里嘟囔着令人费解的印度语··在一名奴隶勉勉强强的翻译下,尼禄和罗德才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橄榄是上乘的印度货,颗粒饱满。”
奴隶说,“价格比本地的橄榄要便宜一半·”·“有现货吗”尼禄问,展示一下指间的金印戒,“我可以现在就签订合同。”
橄榄商胡乱地摇着头,干瘪的嘴唇吐出含糊不清的语言··“橄榄就在前天被全部收购了,一颗也没有剩下·”奴隶解释道,“一位比长得河马还胖的罗马贵族买走了它。”
尼禄沉默起来·一抹黑雾般的- yin -翳蒙住了他的眉宇··不出意外,昆汀把这批价格低廉的优质橄榄全部买走了··两人只好离开,在塞浦路斯四处辗转,打听其他可靠的橄榄商。
他们转了一下午,参观了很多橄榄园,但因为价格问题都没有谈妥··天色已晚,满身油腻的小商贩推出餐车,街道响起油滋滋的声响·面包的麦香气象丝线一样钻进鼻孔,餐贩在烤鱼片上刷一层藏红花粉,煎蛋上浇有牡蛎制成的调味汁。
行人纷纷踯躅,街上愈发拥挤··尼禄饥肠辘辘,立刻就被这些琳琅满目的小吃吸引了··他买了一盘炸香蕉块,和两条洒满花椒粒的烤七鳃鳗··“这条值一枚金币的七鳃鳗,还不如你烤的小海鱼好吃”尼禄边吃边说。
他神色嫌弃,声音里掺杂一些幼嫩的鼻音··罗德咬一口鱼肉,漫不经心地说:“那是因为您当时太饿了”·“我现在也很饿。”
尼禄很认真地说,“但它就是不好吃·”·他姿势文雅地吃光这些食物,偷看了罗德一眼··罗德半垂着眼,不紧不慢地嚼着鱼肉·落日在天边斜映,他的眉眼染上一层疲惫的暮色,按住剑柄的手也有沉重的趋势。
“就买刚才那个本地商的货吧,买完我们就走·”尼禄停顿一下,声色就象流云一样温和,“找个熟悉路的车夫,乘马车走·”·罗德斜过眼睛,将吃剩的鱼骨挥手一丢,不赞同道:“他给出的价格可是印度商的两倍还多您会被不知情的元老诋毁的”·他的声音有劳累导致的嘶哑。
“就他吧不要再逛了·”尼禄态度坚定地说··他面色严肃,纤密的睫毛卷翘起来,稚气的眼光此时熠熠闪亮,显有一种支配的意志。
“因为你累了,罗德·”他不容反驳地说··……·乘坐马车的花销很大,但尼禄执意要走陆路··所幸乘车要比乘船快很多。
他们只用了三天就抵达罗马··风尘仆仆的两人一进家宅,一个满脸焦急的奴隶就跑上来,跪倒在罗德面前··罗德从他的口中得知,马尔斯因为病重而昏迷了整整三天,就在昨天才刚刚苏醒。
“主人让我来捎口信·”奴隶说,“他希望您现在就去探望他·他有件重要的事情要托付给您……”·罗德神色凝重,紧绷绷地站着,双眸于一瞬间就冰冻如寒霜。
他偏过脸朝向尼禄,打算向他请假:“我……”·“你去吧·”他仅仅只说了一个字,尼禄就很善解人意地允许了··他转过脸,青色的榕树光影晕染了他的脸,让他立体的五官更显青春。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他以一种软糯的语气说··……·罗德走后,尼禄换上洁净的红袍,将采购来的橄榄带回皇宫,向克劳狄乌斯汇报了花销。
克劳狄乌斯看了看他的账单,搓了搓干瘪瘪的腮帮子·拥有着弯钩般脊背的他,好象一只在抚脸刮头的老鼠··他的神色有隐隐的不满··——尼禄此行所花的钱,是昆汀的四倍。
尼禄无视他难看的脸色,交完账单就退下了··皇宫的花园里引种了埃及行省的仙人掌,这是颇受贵族们追捧的植物··尼禄被那些长长的尖刺吸引·他蹲下|身子,用指尖去触碰仙人掌刺,感受指肚传来的些许疼痛。
他半眯着眼,淡金色的眼瞳半露着,象狮子的惺忪睡眼··“啊”一声尖细的叫喊象箭一样扎进他的耳朵··尼禄惊动一下,一滴血珠从他稚嫩的指尖渗出。
他面无表情地揩掉血珠·一抬头,就撞见了麦瑟琳娜和昆汀··尼禄端正一下姿势·原本冷漠的眉眼,被他故意调和得温和一些··“你们好。”
他微笑着说··麦瑟琳娜捂着嘴,惊恐得象见到了鬼·她脸色发青,肩膀象痉挛一样抖动个不停··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而昆汀拽着她的衣袖,抖得象一只摇头晃脑的肥猪,脸颊上的肥肉不停乱动。
尼禄摆出一个柔和的神态,一步步走过去,眼睛如- yin -险的幽魂一样盯着他··“很失望吧·”他挑高双眉,眼睑处尽是隐晦的暗色,使他有一丝- yin -毒的气质。
昆汀肥厚的双下巴抖动得厉害·他瞪了他好半天,支支吾吾地骂道:“……你这个不人不鬼的东西……”·他惊惶地打个哆嗦,象一堆肥油似的流走了。
尼禄轻轻地迈步,来到麦瑟琳娜跟前,以一种飘忽不定的气音,轻声问她:“我很象鬼吗”·“你……你……”麦瑟琳娜结结巴巴的。
她花容失色,额头已经冒出一排汗珠,红发上的王冠可笑地滑到一边··“真的很高兴见到您·”尼禄神情揶揄,主动向她伸出了手,“尽管您好象不太想见到我。”
麦瑟琳娜愣了很久,眼神开始躲躲闪闪,“怎么可能……你去了这么久的时间……我很担忧你……”·她慢慢缓过神,将满是汗水的手递过去,放在尼禄的掌上,等待他的吻手礼。
“谢谢您的担忧·”尼禄低着头说·他毛绒绒的额发之下,是一片- yin -鸷的黑影··就在他的嘴唇刚刚接触她的手背时,麦瑟琳娜突然感到掌心有猛烈的刺痛。
她惊叫一声,手就象泥鳅一样抽了回去·她翻过手掌,发现掌心里赫然扎进一根仙人掌刺··她的嘴唇象被诅咒了似的青紫··麦瑟琳娜扶一下歪斜的发饰,落荒而逃,好象一只夹着尾巴的狐狸。
阿格里皮娜站在花园的暗处·她以她蛇眼般的双目目睹了这一切··她咳嗽两下,象一只亡灵般飘飘忽忽地冒出来··尼禄看见母亲,平和而温柔的表情开始崩裂。
阿格里皮娜慢悠悠地走过来,看似随意地捋顺衣袍,保持着威严的仪态··她的眼白微微发红·这无疑泄露了她内心的急躁:“多么和谐而美好的画面啊”·尼禄瞟她一眼,一言不发,抬脚就要离开。
阿格里皮娜狂躁起来,竖在前额的血管膨胀起来,眼睛红得更厉害了·她描画精致的眉毛剧烈地跳跃,一副快要被气哭的样子:“你还从来都没吻过我的手背要知道,我才是你的母亲”·“对。”
尼禄停下脚步,扭过头来跟她说,“就因为你是我的母亲,而她不是”·阿格里皮娜愣了短短一瞬间,很快又恢复一贯的冷漠面容。
她叉着双臂,嘴角扯出一个桀骜的、锯子般的笑·这让她看起来很强势:“这句话……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还是有点在乎我这个母亲的”·“随便你理解。”
尼禄嗤之以鼻··阿格里皮娜冷笑一声,姿态高傲地说:“我刚刚打听了,你的花销可是昆汀的四倍”·尼禄沉着脸说:“你那双只看名利的眼睛,永远都看不见背后的真相。”
阿格里皮娜以讥笑来表达对儿子的担忧,“你等着吧……再过几天,就会流传你贪污的谣言……你将成为一个背负污名的倒霉鬼,帝位也将离你远去”·“那就让它远去。”
尼禄心不在焉地说··阿格里皮娜有些气恼·她语气尖利,利得几乎能刺透所有人心:“我真是不幸,居然生下你这么一个拖了家族后腿的儿子”·尼禄面色平淡,眼神有一刹那是脆弱无力的。
他沉寂不语··阿格里皮娜整肃一下表情说:“行了·现在让我们来谈谈正事”·尼禄- yin -郁地看过去,“说·”·阿格里皮娜高高抬起下巴,象女王一样,傲慢地说:“再过几天,就是卡里古拉,也就是你舅舅的葬礼。
他当时死得太仓促,连个葬礼都没有·我向克劳狄乌斯请求将他重新入葬……”·尼禄皱起眉说:“你要把他的尸体挖出来亮相吗”·“可以这么说。”
阿格里皮娜眼神明锐,象要捅出来的尖锥一样,“你要借着这个好机会,在全罗马人面前发表葬礼演讲,懂我的意思吗”·尼禄斜了她一眼,纤瘦的脚踝一动,转身离开了。
他的红袍拂过仙人掌的尖刺,象一道扫过去的血光···第14章 微妙的心通·罗德赶到马尔斯家里时,首先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药草味··几个奴隶来回穿梭,为马尔斯擦手擦汗。
他闭着眼躺靠在床,虚弱而短促地呼吸·他紧抿的双唇青紫,象两片枯掉的枫叶··奴隶点燃药棒,熏染他的头发和手掌,深灰的烟雾象草一样生长起来,呛鼻子的藏红花味象闷油一样黏着在空气里。
罗德抬手挥开笼罩视野的烟雾,走到马尔斯的病床边·他坚韧的黑色身影象被埋没一样嵌进烟雾之中··马尔斯艰难地抬眼,一个僵硬的笑容象线一样拉扯在他脸上。
“罗德……你来了……”他的声音是被炭火熏烤过的沙哑··罗德的视线如灰铁般凝重·他脊梁绷直,扫过他潮红的脸颊,顿了一会说:“你看起来很不好,马尔斯。”
马尔斯剧烈地咳嗽几下,幅度之大好象要把肺给咳出来·他用他干枯得象旧蜡烛的手掌,拍了拍床边,“来……我的孩子……”·罗德坐上去,手依然紧迫地按紧剑柄。
他的黑发顽固地翘着,腰背象铁板一样绷住··“我主动辞掉了军职……”马尔斯自嘲地笑了笑,眼里有几分豁然,“我的心脏随时都会停止跳动,奥托将军不会允许一颗即将枯萎的病草掌管他的军队……”·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奥托将军”罗德警戒起来,“他是叫安东尼吗”·“那是他的弟弟……”马尔斯摇头,“他的名字叫门希。
我在他手下效命了十年……”·罗德冰着脸,眼睛里有沉思的暗光··一丝骄傲的神采在马尔斯的脸庞松开,锥裂他原本的痛苦,“没想到你已经成了多米提乌斯的亲卫。
他是个很有希望的继位者……你有一个充满希望的仕途……”·罗德沉毅的面色纹丝不动,“我在乎的不是这个·”他说。
马尔斯笑了笑,“命运的走向从不参考人的意志”·他想了一会,眼里跃起一丝笃定,“近卫军长官的职位多半由皇帝的亲卫担任。
如果多米提乌斯将来即位,你自然就有了就和你的父亲一样的职务……”·不出意外地,罗德的眼角出现了愠怒的红色·一种自前世就深埋的纠结在内心爆发,他缩起眉头,紧握剑柄的手骨如抓钩一样隆起。
“他不值得‘父亲’这个称呼……”他口气危险地说,“你可以称呼他为泰勒斯·”·“很抱歉,我必须这么说”马尔斯罕见地固执起来,一向平和的他变得就象龟壳一样冥顽,“我没有多少寿命再提醒你这个事实了……”·他话音未落,就捂住嘴气喘起来,呼呼的气喘声就象炉灶生火用的风箱。
他就象一条快要干死的、开合着鱼鳃的鱼,指尖尽是不健康的绀紫色··罗德闭了嘴,没有再出言不逊了··奴隶走上前,手里端着一碗熬得黏乎乎的褐色药汁。
他扶着马尔斯,一勺勺喂他喝完··马尔斯咽下最后一口苦涩的药,连鼻息都带着一股浓稠的苦味··“我已经时日不多……”他握住罗德的手,眼里有一丝迫切,“能答应我一件事吗……”·罗德毫不犹豫地点头。
马尔斯微笑起来,欣慰宛如涟漪般荡在他脸上··“……还记得你父亲曾经留下的遗言吗”他费力地说,“他要你拿到他的金剑,然后再毁了它……”·一种复杂的情绪涌来。
罗德的呼吸停滞一下,面庞是被缠住似的压抑,象是被十字架上绑缠四肢的铁丝束缚到了··“我的遗愿,就是实现你父亲的遗愿……”马尔斯紧张而期待地看向他,绿色的眼瞳蒙一层水雾,那是强烈的病痛带来的涣散。
罗德看着他的眼睛,点了头··马尔斯松了口气,象绷紧的弓弦一样松懈下来·他躺回床上,方才的嘱托好象他的灵魂所驻,说完之后他也如飘萍一样浮游起来了。
“你应该知道,只有近卫军长官才能拿到那柄金剑……”马尔斯说,眼里别有一番深意··罗德紧攥剑柄的手指抖动一下,但随即就如焊接一般牢固不动了。
马尔斯见他没什么反应,心存忧虑地补充道:“要拿到剑,就要辅佐多米提乌斯登上帝位……”·“我知道·”罗德语气沉重地说。
他的五官即使在尚未退却的烟雾依旧是犀利的,“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马尔斯病气浓重的脸上,此时冒有浅淡而无奈的笑容。
……·从马尔斯家回来时,已经到了傍晚··罗马刚刚下过一场小雨,雨水象蜡油一样覆盖榕树的每一片叶子,再顺着叶脉滴下··罗德一路淋雨走来。
他的黑发被淋得潮- shi -,拧成- shi -嗒嗒的几绺贴在鬓角,黑衣也是半潮不干的·他随意地拨动一下发尾,甩出几滴雨珠,就象一只被雨浇- shi -的黑鹰··他用衣袖擦一把下巴,威慑如锋刃的眼睛一个上扬,就瞥到了坐在天井边的尼禄。
尼禄一身红袍,在墨绿的树叶荫蔽之下,象一只生长其中的红罂粟··罗德端正一下脚步,半垂着眼帘俯视他·他笔直而挺拔的脊梁,有桀骜不屈的意志。
“我回来了”·“我在等你·”·“看出来了”·尼禄轻笑一下,纤细的身影象一小点磷火游荡过来,走到罗德面前。
空气中有雨后青叶的清冽味,水汽浓重,雨滴声在未知之处如虫蟊般蠢动··在这潮化的、气味清新的庭院里,有两瓣鲜烈的朱红,那是罗德润泽的双唇··尼禄盯着他的嘴唇,眼神漫溯开来。
罗德将- shi -漉漉的鬓发挂到耳后,浓黑的眼瞳一斜,随口一问:“在发呆吗”·这时一滴雨水顺着叶片滴落,恰好掉在尼禄的鼻尖,打出几小滴飞溅的水花。
尼禄激灵一下,鼻子本能- xing -地缩了缩,连带着稚气的雀斑也晃动几下·这种反应,使他好象一只正在嗅闻食物的兔子··罗德忍俊不禁·他不加顾忌地笑出声。
尼禄害羞·他细嫩的脸皮染了酡红,浓密的睫毛上尽是雨雾凝聚的水汽,他的鼻尖微微挺翘··过分优柔软弱的外表,无疑让他有了一点病态的气味··“我想出去买点东西。”
他以一种请求的姿态说,“我要你陪我·”·罗德点头,- shi -亮亮的发绺贴住他深邃的下颚,“好·”他说··……·此时落日已沉,街道两侧燃起明亮的火盆,小贩们纷纷打烊,围着头纱的主妇将浆洗的衣服收进屋。
两人踩在- shi -润的石板路上,路过描画女神的马赛克壁画·此时街上已没什么人了,繁忙了一整天的罗马刚刚有安歇的兆头··“您要买什么”罗德扶着剑问。
他的脚步象剑芒一样迈出,整个人都有一种严酷的气质··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竖琴·”尼禄轻柔地说·火焰错乱的光与影在他眉眼间跃动,使他自带一些邪气。
两人走进一间贩卖乐器的店铺··竖琴整齐地挂在墙上,大小不一,琴弦从三根到七根都有·这些弦乐器色彩艳丽,琴身有彩色贝壳点缀,散发着淡淡的松香味。
罗德从未摸过竖琴·他走到一架最简单的三弦琴前,沉静的眼光慢慢扫过,观察琴的构造··尼禄象一片羽毛似的,脚步很轻地走到他身后,问道:“你会弹里拉琴吗”·“不会。”
罗德试探- xing -地拨动一下琴弦,“我这双手只会握剑和拉弓”·尼禄扬手,皙白的指尖如流光般一抚,就是一段优美的和弦。
“我会弹最复杂的七弦琴·”他说,“我练了很久·”·罗德随便拨了几下弦,发出铮铮的琴声·他黑眼睛里的聚光仍是收敛着的,从两根琴弦间透过来,使他永远持有一种紧迫的气质。
一缕- shi -亮亮的头发掉到前面,被他优雅地撩到耳后··尼禄怔怔地望着他,突然就叫了他的名字,“罗德……”·“怎么了”罗德警备地抬起头。
尼禄被他问得愣住了,反应了一会才开口:“把钱袋给我,我要买琴·”·于是两人一人拎着一把竖琴出了门··尼禄买下一把七弦琴,以及罗德刚才玩闹似的拨动的那把三弦琴。
“这是我人生中第七十九把竖琴·”尼禄抱着琴,抚摸上面的海螺壳说··罗德干脆把三弦琴架在肩上,一副放|荡不羁的浪子模样,“一把竖琴可是能使用很久”·“我知道。”
尼禄脸上存有一些- yin -云,“那些琴都是被人为毁掉的,我不得不买新的·”·罗德将视线扫过去,“谁毁的”·尼禄轻笑了两声,拨弄琴弦的力度陡然加大,发出突兀而沉重的声响。
“除了我那个野心勃勃的母亲,还会有谁”- yin -翳在他眉骨之下陡然加重,“木制的她就用火烧掉,黄金的就用火熔化,青铜的她就用锤子砸裂。
总之,她在这方面可谓是创意无限·”·罗德的脚步有轻微的沉顿·他想了想说:“她想让您专心从政·”·尼禄驻足,轻巧地侧过身。
火焰轻易就将他的眼瞳照透,显出一种天然的琥珀色··而他的眼底如棕褐色的深井,那里无疑隐藏着什么怪物··罗德沉默起来,姿势严峻地与他对视··尼禄淡漠地说:“我还在希腊时,有一次生了痢疾。
她就在我的病床边,当着我的面和一个贵族商量收|养孩子的事·”·他- yin -郁地垂下头,张大的眼角有一些凶狞,“既然她不爱我,那么我也有权恨她”·罗德顿了很久。
他盯着尼禄的眼神很凝重·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我浇灭了他的火暴+番外 by 芥子醒】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