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浇灭了他的火暴+番外 by 芥子醒(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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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浇灭了他的火暴+番外 by 芥子醒(6)
·阿格里皮娜看到冷眼旁观的儿子,巧妙地转开话锋:“说到洪水……尼禄,这件事一直是你在负责治理·有什么成果吗”·她竭力凸显尼禄的功绩,“听说你修建了水槽,有引流的效果……”·尼禄将口中的食物吞咽下去,才开口道:“效果有,但是并不大。”
他把勺子横着平放在杯口,这样可以阻止奴隶为他添加葡萄汁·“洪水反反复复,简直象一滩有意识的粘液·我庄园的山脚下,原本是贩卖蜂蜜和鱼肉的市场,如今被冲刷成一条浑浊不清的河流。”
阿格里皮娜翻了个白眼,“可你手下的行政官告诉我,新水槽的效果斐然·你这个孩子,总是象你父亲一样,长着一双浅色眼睛,却只去看黑色……”·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她忽然意识到身边还有克劳狄乌斯,连忙闭上嘴,斜着眼睛偷瞄皇帝一眼。
克劳狄乌斯给烤蘑菇都撒上酱汁,细细咀嚼着,没任何异样·这个皇帝经历过他的上一任皇后,相当大度,可以容忍任何其他丈夫都不能容忍的事··阿格里皮娜给皇帝递上一杯用接骨木花酿成的昂贵饮料,说道:“可是,这种品质也会让他成为一个严谨的执政者,不是吗”·她在努力促成儿子与皇帝和解。
克劳狄乌斯悻悻地瞄着尼禄,以他惯用的窝囊语气说:“尼禄也有执着的品质,他执着得就象一头认定了攻击目标的斗牛·”·尼禄慢腾腾地用毛巾擦了手,不冷不热地瞟他一眼。
克劳狄乌斯- yin -阳怪气地说:“他不愿娶一个嫁妆贵重、血统尊贵的王女,却可以罔顾街头巷议,象对待爱妻一样对待他来路不明的亲卫……”·尼禄猛地攥紧毛巾,嘴唇有些颤抖。
他一语不发,许久才逐渐松开手里的毛巾··克劳狄乌斯絮絮叨叨:“我最爱我的女儿·她是我的另一种生命形式,是我血肉的衍生,是我留存于世的证据,我真希望把整个世界都送给她。
她要是男孩,我付出- xing -命也要保她戴上桂冠;可她既然是女孩,我就要让她能与皇帝平起平坐”·他提高嗓门,以一种煽动- xing -的腔调说:“她的丈夫,必然是罗马的皇帝;或者说罗马的皇帝,必然娶她为妻。
这是我就算被冥神接走、也要站在冥船上宣读的誓言”·尼禄闷声,缓慢地低下头,烛光将他的银发照成老旧羊皮纸的铜黄色··克劳狄乌斯见他沉默不语,更是气急,“尼禄啊……为何王座的继承人偏偏是你为何罗马的储君只有你一个罗马之大,竟找不出第二个会治理政务、会用希腊语说修辞的年轻贵族……”·阿格里皮娜的嘴角扯动几下。
为了让尼禄成为唯一的储君,她找人暗杀了几名年轻贵族·这几个年龄不到十五岁的贵族们,都被刺死于上学途中,和陪同的教仆一起死于非命,之后再被伪装成抢劫或野兽撕咬的样子。
克劳狄乌斯的声音变得尖利:“我象一个被逼到尽头的老丈人·我一直都很想问你,也要求你给出诚实的回答:你为什么不娶我的女儿”·尼禄看向他衰老的双眼,冷淡地回答道:“我不爱她。”
克劳狄乌斯悲从中来:“噢,就连王座和桂冠都不足以鼓舞你娶她吗……”·他被尼禄气得想哭,鼻腔一阵酸胀·一种和女儿同病相怜的情绪在他心里滋生,与他长久以来压抑的愤懑合而为一了。
这个一生没被他人放在心上的皇帝,此刻借以女儿的名义去宣泄愤懑;就象一个邪|教的创立者,以守护女神|的名义去捍卫自己臆想的道··“我痛恨的不是你不爱她,而是你自始至终就没有瞧得起她,甚至在心里鄙夷她。
这不是不爱,也不是势均力敌的基础上的不般配,而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全盘否定岂止是一个‘不爱’就能概括的·我可怜的屋大维娅,我们父女俩是相同的命运,我们注定要独自行走这一生……”·尼禄从沙发上坐起来,用奴隶端上来的清水洗好手,一脸冷漠。
“我和你永远都不会和解了,尼禄·”克劳狄乌斯吸着塌陷的鼻子,恼怒地说,“我不会再把女儿嫁给你,也不可能让你有登帝的可能·你代表了这个世界对我们父女俩的所有恶意”·阿格里皮娜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暗沉下去。
她默不作声地翻过手里的餐刀,刀刃反- she -的一道光晃过她面色不佳的脸··这时,皇帝蓄养的家奴从殿外跑进来,前额渗出几滴汗珠·他双膝下跪,皇帝赏赐他的黄金护膝与大理石地板碰触出声响。
“很遗憾打扰您,主人,以及……多米提乌斯大人·”他尽量稳住发抖的脊背··尼禄正抬起一只脚,一旁跪下的奴隶手里提着靴子,准备为主人重新穿靴。
奴隶弯曲着脊背说:“拉丁姆区发生了火灾,很多火警和平民都受了伤·”·尼禄心中一凉,手脚都变得冰冷起来·他放下腿,警觉地问:“什么意思”·奴隶低下头,避开他质问的眼光,继续道:“火情不大,但伤亡很重。
一个火警说,他们用尽城内的投石机、水泵和水管,就这样还是死了很多人·火灾发生在闹市区,那里的住户密集到放眼全罗马也是数一数二的……”·“为什么出面的是普通的火警火事警长呢”尼禄猛然站起来,“我的罗德呢”·奴隶神色为难,“警长……据说是失踪了……”·尼禄这一瞬间仿佛听到血液涌撞上头顶的巨响,“失踪了”·“大火已经扑灭,火警队开始清点人数,但作为警长的他并没有到场……”奴隶一点点挤出声音,“但或许现在已经到场了也说不准……”·尼禄浑浑噩噩地套上靴子,殿内通明的烛光照得他眼睛发疼,“准备马车。”
他思维混乱地说,“我要去拉丁姆……”·他的手心冒出冷汗,铁打的靴底在地板上踩出紊乱的哒哒声··克劳狄乌斯瞥过他的背影,将餐具往盘子里一扔,愤愤不平地说:“他就象是中了巫术,他被罪人之子蛊惑了。
很抱歉,阿格里皮娜,就算他是你的儿子,我也无法把女儿和罗马交给一个中了巫术的人·”·阿格里皮娜出奇地镇定·她安静地吃完盘中的水果块,抬起头看她的叔父一眼,平淡地说:“您最爱的烤蘑菇都要凉了,叔父。
为了不叫它尝起来有腥味,您最好现在就吃掉它·”·克劳狄乌斯感到眼前的场景有种莫可名状的别扭···第60章 长着胡须的女人·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尼禄赶到拉丁姆区时,已经快要天亮了。
灰白色的天幕下,乌云般的灰烬翻滚在空中,就象是从天幕的破洞里漏出来的·一大片公寓被烧得只剩废墟,仿佛一具具被剔除血肉的骸骨··四周人流不断,火警们用牛车推走破碎的建筑,奴隶抬着被烧得残缺不全的身体。
焦糊味渗透在空气中,从全部的方位蔓延过来·刺鼻的味道胀满人类的所有感知··尼禄僵直地站在废墟中间,红托加袍,苍白的银发·他是当前这灰黑场景中,唯一一个可称之为色彩的东西。
一名火警战战兢兢地上前,他脸上尽是灰烬和汗液混合而成的黑印··“多米提乌斯大人……”他卑躬屈膝地说,“我们在所有还竖着的墙壁上贴了标识,警长如果还能看到,他会找到这里的……”·尼禄突然暴躁起来,揪住火警的衣领猛地将他拽过来,“他一定会看到注意你的言辞。”
他推开火警,自己象站不稳一样,靠在一面被熏黑的墙壁上·他顺着墙面慢慢蹲下来,扬起头,看向前方被火卷过的平地··建筑的废墟被扒拉到两边,腾出中间一大片空地。
尼禄的眼光毫无遮挡,直直到达天边尽头·在他的视野里,两侧高高的废墟在尽头交汇于一点·灰烟拢成的云雾象在捕猎的鳄鱼一样,静悄悄地游过天空··尼禄两睫之间的水汽越来越重,视野里的景物晕成几个灰色色块。
一个黑点凭空出现在废墟交汇的尽头··尼禄狠狠眨一下眼睛,用手背抹去眼眶里的水雾··尽管相隔很远,他立刻认出那是他的罗德··罗德的身影夹在他视野正中间。
这团黑点攒动着,地平线在他后面横亘而过,将视野分割成上下两个色块,上面是灰白的天空,下面是灰黑的地面·那团黑点象日蚀一样越来越大,主宰四周一切灰暗的色调。
尼禄看着罗德一步步走到眼前··罗德满身都是灰尘,黑衣黑帽·他拿掉长檐帽,用指头弹掉帽檐的积灰,素净的五官隐在散乱的长发之内,在没有彩色的黑白背景下,显出一种古朴的气质。
“你的眼睛红了·”他把鬓边的头发捋到耳后,“我还没死·”·尼禄用后背抵着墙壁又站起来·他软着双腿摇晃几步,紧盯罗德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好象在梦游一样。
“你去哪儿了”他象刚刚梦醒一样,“我让人找了你一夜·”·罗德踩到高处,坐在一只四分五裂的水泥块上·他叉开双腿,低伏着背,手肘弯着置于双膝,一副凌驾万物的姿态。
尼禄逆着天光仰视他,只能看见一副黑漆漆的剪影··尼禄产生一种抓不住他的惊恐··“我在一间被炸毁的商铺里·”罗德的声音从那个黑影里传来,“它的爆炸是这场火灾的起源。”
尼禄的眼睛被他背后的天光刺痛,“你找到什么了吗”·“没有·”罗德说,“所有的东西都被炸成了渣子和黑炭,我几乎一无所获。”
尼禄顺着剪影的流线,一直瞥到他脚下的青苔·那抹苔绿色宛如寄生一般,附在碎掉的墙根处··“拉丁姆的冬天潮- shi -得可以把被子挤出水。”
他思索着说,“这种天气下的爆炸,可以说很不寻常·”·“不寻常的不止这一处·”罗德说,“我们在救火时,发现有一大批奴隶在自发地救火,而且很有组织,这非常奇怪。
我不相信久居底层、从未接受过他人善意的他们会和无私的神明一样去灭火·不得不承认,在鄙夷和恶意里成长的奴隶,是罗马社会里整体素质最低贱的·”·尼禄警然,“那这些奴隶呢”·“我们遣散了他们,毕竟他们连投石器和水泵都没有,只有低级的水管。
留在救火现场,只会碍事·”·罗德这么说着,传出一声轻笑:“他们看到我们时,表现得很惊讶,或许是没想到火警队这么快就赶到·当然了,这要感谢我那些不听指挥的下属,是他们拖拖拉拉,才让队伍没走远。”
尼禄气恼地说:“我要革除他们的职务·”·“不必·”罗德的剪影摇了摇头,“只要担任火事总长的是我,火警就永远不会听话。
火警都是从服役军人里挑选的,好斗又不服输的军人,怎肯向一个罪人的血脉俯首称臣·”·罗德的肩膀相当平直,线条刚硬·他的毕身刚强被尼禄尽揽眼中。
尼禄骨鲠在喉,只有他知道这身刚强其实起源于无助和孤独;他看透了他的坚强,只觉得心痛··罗德坐直身体,胳膊往后一撑,长到肩胛的黑发被冷风吹得晃来晃去。
“闹市区发生火灾,范围不大,但死伤严重,仅仅一夜就找出一百多具黑炭一样的尸体·”他停顿一下,继续道,“我想我很快就会被免职、治罪。”
“只要我在,没人会治你的罪·”尼禄坚决地说··“可你不能阻止别人对我的口诛笔伐·我已经预见,诗人将用我的名字命名史诗里的妖邪,妇女将污化我的形象以吓唬她们不爱睡觉的孩子,而你将以昏君或蠢人的形象被贵族和平民议论。”
罗德以轻蔑的口气自嘲道,“其实现在已经如此了·”·尼禄仰望他的剪影,深深感到一股脱力感··皇室血脉带给他的自信、由钱权撑起的威严,此刻都被无法控制的现实击得粉碎。
再要强和有权势的凡人,但凡遇到命运的洗劫,都会变得毫无尊严··“我要你免去我作为亲卫和火事总长的职位,并且和你分开·”罗德抬头面对烟翳满满的天空,“这不仅仅是因为我拖累到你,也是因为……”·他闭上眼,嘴唇也呡起来,沉默了仿佛有水钟耗尽那么久,才缓缓吐出:“也是因为我真的累了。”
尼禄如堕冰窖,“可以……”他虚弱地回应道··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他下意识攥起拳头,“但是,这段时间你要住在我的新庄园里,并且允许我偷偷去看你。
这是我最大的妥协了,罗德·”·罗德应付似的轻轻点头··……·尤利乌斯的别墅里,每隔三五步就会站着一个身着暴露的阉奴或女奴。
自从上次的火灾,尤利乌斯变本加厉,生活极尽- yín -|糜··一个裸着上半身的阉奴爬到尤利乌斯脚下,捧起他的一只脚,让脚底在自己的胸膛上摩擦。
尤利乌斯恶趣味地,蜷起脚趾用力夹他的皮肉·阉奴讨好地笑,柔软的嘴唇不断亲吻主人的脚··尤利乌斯满脸胡茬,头发乱得打结·他从眼缝里瞥见阉奴红红的胸膛,不由地勾起一边嘴角,腮帮的横肉随即挤出来。
“做得不错,真是个好孩子·”他用脚碰了碰阉奴的脸··他挥手招来最近的一个女奴,顺势躺倒在沙发上·他的后脑枕着女奴的双腿,让她一颗颗地喂他吃葡萄。
几名乐师跪坐在沙发旁,戴满宝石的手指在弹拨里拉琴·这些高等乐师从小受训于皇室建立的乐坊,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他们整天与贵族打交道,耳濡目染,除了没有尊贵的籍贯,见识和谈吐与贵族无异。
尤利乌斯跟着乐曲,摇晃着浆糊一样的脑袋··为首的乐师喝口水润润嗓子,开口唱起时下流行的歌谣:·『你披着禁色的爱向他走来,·用继承的血脉蛊惑继承的血脉。
原来银发人都爱黑发人,·原来十字架难封锁鬼魂,·原来爱情是世代的怨怼··倘若王子知道你是复仇的恶鬼,·噢,倘若他知道你是复仇的恶鬼……』·尤利乌斯油腻的耳朵动了动。
他用散发着葡萄酸气的嘴巴说道:“这是什么歌”·奏乐声立即小了下去·乐师毕恭毕敬地答道:“《黑发仆人》,如今传遍坊间的歌谣,连不懂事的小孩都会哼唱几句。”
尤利乌斯吐出一粒葡萄籽,动弹臃肿的嘴唇说:“歌词很特别嘛·”·“那是自然·”乐师说,“歌词的原型是多米提乌斯大人和他的亲卫,他们的故事可是街头巷议的热点。”
尤利乌斯睁开布满红丝的眼睛,看起来清醒了很多··“尼禄吗”他歪过头问··“是的,不过卑下的我可不敢直说这位大人的名字。”
乐师说,“他任用刺死舅父的罪犯的儿子作为亲卫,赋予他尊贵的职位,买通法院对他百般维护·这要换作一个正常的政治家,早就处死一个败坏前途的仆人了。”
尤利乌斯嗤一声,一脸嘲弄的笑容··“据说他们的关系不一般,有人曾撞见他们在马车里接吻·而且……”乐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伺候皇帝的奴隶亲口告诉我,多米提乌斯大人是因为他才拒绝与公主通婚……”·尤利乌斯咀嚼着葡萄,把腿搭在阉奴的肩上,让他给自己按摩。
“之前我的别墅着火时,我见过他的亲卫·但当时我喝醉了,没看清他的样子·”尤利乌斯回忆道,“只记得他是黑发黑眼……”·“噢,他带动了罗马时尚的风潮。”
乐师接过话,“很多大人把自己染成银发,把宠幸的奴隶染成黑发,广场上到处走着跟风染发的主奴,现在流行这个·”·乐师笑着说:“托他们的福,最近理发师赚得盆丰钵满,留着黑色长发的男妓有排成长队的客人。
剧院里的演员编排了许多影- she -他们的讽刺剧,几乎场场满座·”·尤利乌斯揶揄道:“看来最近罗马的经济,是克劳狄乌斯统治以来,空前繁荣的时候。”
“谁说不是呢·”乐师笑了笑,重新弹奏起里拉琴··这时,一名家奴走进来,跪下禀告说:“主人,有一位声称是您老朋友的人在门口,摇了很久的铃铛,坚持要见您。”
尤利乌斯眼也不睁,“那就让他进来,给他铺一张沙发·”·家奴犹豫道:“可是那人……表现得很不正常·他的袍摆沾满了鲜血,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很落魄。
只有手指上的旧戒指能证明他曾是一个贵族·”·“袍摆上有血”尤利乌斯闭着眼说,“说不定是一个被追杀的贵族,想来投奔我,直接赶走这个想吸血的寄生虫就好了。”
家奴叹气道:“我们也驱赶了他,可是根本赶不走·那人还说,他特地为您准备了礼物,您一定喜欢·”·尤利乌斯睁开眼,挥开女奴喂葡萄的手,从沙发上坐起来,一脸不耐烦。
他脚下的阉奴很有眼色地起身,在他臃肿的背上披一件御寒的羊皮··尤利乌斯用毛巾擦掉嘴角的葡萄汁,瞟一眼家奴说:“出去看看·”·……·别墅门打开时,一个消瘦的身影就困在门框之内。
微弱的灯光下,那人裹着一件单薄的长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过于瘦弱,远远看着就象由一根木棍支起的破布··尤利乌斯由家奴扶着走过去,在夜色中眯着眼,费劲地看向门口。
家奴手提的灯火越来越近,逐渐照亮来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斑驳的鲜血·这人的下半身渗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红,袍摆还在往下滴血·随着灯火靠近,他的脸被照亮,面色象石灰一样青白,脸颊宛如涂抹了- yin -影一般,凹陷到骨缝。
尤利乌斯一开始没认出这是谁,直到他无意间瞥到这人手上的戒指··他瞬间酒醒大半,脸皮发麻,从意识深处生成一股寒意·他受到了惊吓,冷汗象得到空气和水分的苔藓一样迅速长到整个后背。
·“我的老天爷……是门希……”他涨红了脸,脸上的横肉抖动着,“你看起来就象一只被车轮拦腰轧断的流浪狗”·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门希看起来还很镇定,除了因为失血而冷得发抖,他没有表现出什么激动的情绪。
“好久不见了,尤利乌斯·”他苍白的嘴唇颤抖着,“你现在看到的,是你落魄的老情人·”·尤利乌斯从家奴手里夺过灯火,凑过去照亮门希的脸,反复确认,嘴里一直嘀嘀咕咕。
冰冷的汗水从他的额头生出,顺着皱纹,流进他枯燥的鬓发··门希站得笔直,用薄薄的嘴巴扯出一个微笑,凹进去的蓝眼睛在夜色里难以看清··“年少无知时,我曾与你有过一段感情。
尽管时间很短,但那也是一段纯情的时光,不是吗”他以淡漠的语气说··尤利乌斯用手擦掉脸上的冷汗,盯着他的眼睛说:“你来干什么”·门希裹紧长袍,抖着嘴唇,悠然地笑道:“知道昨天夜里的那场火灾吗”他顿一下,“是我放的火。”
这句话被他轻柔地说出口·尤利乌斯听到这话时,仿佛被强行灌入一口难以消化的食物·他直直地瞪着门希,长期被酒精熏染的脑子缓慢地转着·许久,他才反应过来。
他几乎是在尖叫:“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想回到贵族身份,需要大量的地产和金钱。”
门希冷静地说,“我向大贞女借来燃料纵火,原本计划以组织奴隶营救的条件,低价买下着火的房子·但没想到……”·他猛地抖一下,继续道:“没想到火警队就在附近,遣散了我的奴隶,打断了我谈价的过程。
我的计划失败了·共和国时代的克拉苏就是这样变相谋得地产,从而成为罗马的首富·我效仿他,命运之神却不待见我……”·尤利乌斯激动地大叫:“你疯了你这个疯子现在是皇室专|权的帝国时代,与庞培、恺撒齐名的克拉苏是识时务的英雄,不会象你这样被眼前的困境冲昏头脑”·门希僵硬地笑了笑:“或许吧,我是个愚蠢的人,是个冲动的人。
曾经的我,也是与卡里古拉并肩作战的将军·而如今,我扔掉脸面和自尊,来寻找你的庇护……”·“纵火可是要剥皮灌油的重罪”尤利乌斯喘着粗气说,“我不能接纳你。
你会让我惹祸上身”·“你必须接纳我,尤利乌斯·”门希- yin -冷地笑,“为了表明我的真诚,我向你坦白了一切。”
“你不能拿你单方面的付出绑架我我不可能接纳你”尤利乌斯冷汗直流,指着门希的脸说,“出于私情,我不会向法院揭露你。
你快从我家离开……”·门希忽然上前一步,手掌捂住他颤抖的手,好象撒娇的宠物用毛绒绒的脑袋磨蹭主人的手心一样,他用下巴去蹭尤利乌斯汗- shi -的手。
他的胡茬,象小猫柔软的胡须一样,扎得尤利乌斯痒痒的··“还记得吗”门希放低声音说,“以前你最喜欢我这样做·你希望我象一只乖巧的小猫一样黏着你,希望我象一个只会纺织的女人一样崇拜你。
可是以前,我担任过万众跪拜的祭司,带领好几个罗马军团,年轻气盛的我根本不可能那么做……”·“哦不……”尤利乌斯不禁动摇,下意识地去反握他的手,“别说了,门希……”·“我曾经唤你为尤利尔。”
门希靠到尤利乌斯的颈窝里,小声说,“你叫我门迪,记得吗那是我们对彼此的爱称……”·“哦,门迪……”尤利乌斯浑身发抖。
他对上初恋的蓝眼睛,那里散发出湖水般的蓝绿色·尤利乌斯不禁入了迷,凭借这双蓝眼睛,他仿佛跨过时空一样回到过去,回到没有被功利拖累的少年时代,宛如返老还童。
不同阶段的人生中,都会有不同的心仪之人;在回忆这些人时,与其说是怀念他们本身,不如说是怀念曾经为之疯狂的自己··“我还为你准备一件你不可能拒绝的礼物……”门希柔声说,“你想看看吗”·“你准备了什么”尤利乌斯象一个青涩的少年,脸上出现企盼的神色。
门希笑道:“我自己·”·说着,他打开一直紧捂的领口,将衣袍下血肉模糊的身体完全暴露出来··尤利乌斯瞪大双眼,倒吸一口凉气,象被雷电劈过一样动弹不得。
门希在冷风中颤抖着,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我阉割了我自己·”·第61章 庄园的夜晚·闹市区的火灾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对于低生育率的罗马城,两百多的伤亡人数是帝国成立以来的巅峰。
然而,比火灾伤亡还要让人目瞪口呆的,是尼禄为罗德交付的巨额保释金··作为掌管消防的长官,罗德在免职之后,被法院处以终身监|禁的刑罚·治罪那天,尼禄以保证人的身份同他一起出庭,当场以十万奥雷的金额,将罗德保释回家。
奥雷是罗马货币中最值钱的,用黄金铸造·十万奥雷,相当于一千万青铜铸造的赛斯特斯,足以在罗马的中心地带买下十座广场··这件事迅速传开,很快成为最流行的演讲素材,以主奴和保释金为题材的戏剧和音乐也得到前所未有的创作。
一些新潮的新婚夫妇,会在结婚誓词里加入“你是否愿意为我支付保释金”这句话··马车里,尼禄被颠得头晕脑胀·他把木制的窗帘掀开,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冬季里山毛榉树的涩苦味通过鼻腔,灌进整个肺部·他清醒许多··尼禄刚从元老院出来·面对数十个白袍元老的轮番弹劾,他象一个罄竹难书的被告一样被堵在演说台上,差点招架不住。
终于抵达家宅,尼禄踩着车夫的背跳下车板,一转身,被家门口的景象惊住··十几个衣衫破烂的贫民躺倒在别墅前,拖家带口,有不少妇女和儿童·他们骨瘦如柴,指甲缝和皮肤上满是脏土,好象一块块晒干的烂肉那样横陈在街道中间。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这些人是谁”尼禄冷漠地扫视过去··迎接他的家奴端来一盆用来洗手的温水,回答道:“是在火灾里失去公寓的贫民。
他们不满皇室的赔款,又不敢当面和政府对峙,只能躺在家门口抗议·”·尼禄冷笑一声,“贪婪的贱东西政府的赔款,足够每个家庭买下一套独立的平房。”
他洗好手,面无表情地走过他们,“这些人就象吸附地面的蚂蟥·”他- yin -沉地说,“让我的厨师拿出库存里所有的盐,调制成浓盐水泼在他们身上,蚂蟥们会自动掉下来。”
家奴愣住:“您确定要这么做吗”·“没用烧开的滚油,已经是宽恕了·”尼禄擦干净手,把用过的毛巾丢到他肩上。
家奴噤声,默默瞧主人一眼··自从罗德搬到偏远的庄园,他的主人仿佛失掉一部分人- xing -,做的所有决策都带着一股戾气··尼禄换上专门在家里穿的半筒软靴,一边穿梭在榕树垂落的树须里,一边对家奴命令道:“在浴池里灌满洗澡水,准备皂角、修甲石和橄榄油。
让洗衣奴务必在日落之前熏香我的红托加和兔毛筒靴·还有,让那几个聒噪的女奴搭配好我的首饰;我畜养这帮奴隶,不是为了让她们整天和罗德套近乎”·家奴疑惑道:“您盛装打扮,是要出门吗”·尼禄忽然停步,通过树须的缝隙瞪家奴一眼。
他伸出手,抓住一把棕褐色的树须,再顺着树须往上摸,勉强够到罗德经常躺的那支树干··在指尖碰上坚硬的树皮时,尼禄仿佛与神明获得了沟通,脸上展现出一个近乎圣洁的微笑。
这是这一个月来,家奴第一次看见主人露出一点人情味··“备好马车……”尼禄小声说,“今晚我要去趟庄园·”·……·罗德自打搬来庄园,本身就是近卫的他还被几十名保镖日夜卫护,饮食起居由一批奴隶照顾,过着等同于软禁的生活。
在这种环境下,他无聊到开始种菜和养鸡··按照他的指示,奴隶买来锄头和铁锨·罗德用铁锨刨掉蓝紫色的矢车菊,改种卷心菜和萝卜·他把天井晒干,将叽叽喳喳的雏鸡圈养在天井里。
这群毛茸茸的浅黄色生物,白天捡食麦皮,晚上象聚拢的云朵一样挤在天井一角··夜晚,菜园竖起一圈火把·罗德借着黯淡的火光,给他养的萝卜一颗颗浇水。
奴隶提着灯火上前,小心翼翼地开口:“您该回去休息了·”·罗德倾倒水壶,头也不抬,“不急,还有一半萝卜没浇上水·”·奴隶脸色为难。
寒风中,他手里的琉璃灯被吹得乱晃,彩色灯罩过滤出来的彩光随之在萝卜地里晃动··“可是……”奴隶结结巴巴,“刚才家宅送来口信,说主人今晚要过来。”
罗德顿一下,放下手里的水壶,眼神有难以察觉的忽闪··“回去吧·”他的声音在山顶的风啸声中很微弱··……·奴隶在木桶里倒好热水,滴入名贵的东方香油。
罗德在带着香味的洗澡水里草草泡一会,连水珠也不擦,套上睡衣走向卧室··突然,卧室门内蹿出一个人影·出于长期格斗养成的习惯,罗德拽过他的手腕,但也仅此而已,没有做任何回击。
尼禄不禁愣住,只看见罗德闭着眼睛,没什么表情,直直朝自己倒过来,宛如一个厌世的自杀者,决心跳崖一样倒进他的怀里··尼禄抱住他,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冷意,好象命运举起屠刀时,连带刮起的一股刀风。
出于某种神秘而不可说的直觉,尼禄无缘无故感到惶恐,象在挽留一样,呼唤他的名字:“罗德”·罗德鬓发- shi -透,打成发绺黏在脸侧,象流淌的水墨。
他睁开眼,眼神凌厉又清明,两睫之间的瞳仁散发出动人心魄的黑光··他仔细打量尼禄的脸,从高耸的眉骨,经过鼻梁上的雀斑,再到轮廓明显的下颌·罗德- shi -润的睫毛微微抖动,一直在沉默,仿佛反复品味一样,过了很久才开口道:“为什么过来嫌闲话不够多吗……”·尼禄没说话,直接吻上去。
守在门外的奴隶心照不宣,相互对望一眼,很有眼色地把纱织门帘关上··尼禄拨开罗德脸上的- shi -发,激烈地亲吻他·嘴唇相贴的这一刻,他感到饥饿。
他抱住罗德的腰,急切地把他抵在墙壁上·罗德脸上的水迹反- she -出旧金箔的颜色,接吻造成的窒息让他眯着眼呼吸,胸膛在半- shi -的睡衣后透出来··久埋在人类心灵底层的、类似野兽的热血支配了尼禄。
他一口咬在罗德的脖颈,用力吮吸覆盖在颈动脉之上的皮肤··罗德脸色潮红,双手攀住他的肩膀,推阻着他,“别太激动,尼禄……”·尼禄眼睛发热,出于本能地吞咽一下。
他素来将自己定义为受外界左右的被动者,而只有在面对罗德情到浓时,他才觉得自己真正掌握了自己·爱情不是以占有和控制为标志的自我封闭,而是自我解放,是打开人- xing -自由的第一步。
因此他明知道罗德会让他失去一切,但他仍要向命运下战书··“趁着夜深人静,瞒着家里大部分奴隶,特地挑鲜有人走的小道赶来见你·我们就象在偷情,既憋屈又刺激……”尼禄在他耳边说。
罗德笑笑,捧住他的后脑,凝视他·他们鼻尖相抵,鼻息的热意渗透彼此的皮肤·尼禄灰黑色的睫毛扎在罗德眼睑,他的雀斑、涨红的眼圈、粗重的喘息在罗德的视野里无限放大,象神谕一样强硬地钉进灵魂;尼禄渗进他灵魂里如此之深,以至于这一刻他盘问自己究竟是尼禄还是罗德。
尼禄将脸埋进他的颈窝,亲一口他的肩颈,用那种明知故问的语气问道:“你为什么总是看我”··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很久没见,想看看你的样子。”
罗德说,“你一点没变·”·尼禄解开他睡衣的系带,手掌揽住他的后腰,猛地向怀里一收·两人的小腹撞着紧贴一起··罗德攀在他肩上,宛如酩酊,表现得很顺从。
“今晚我要在这里过夜”尼禄宣誓一样说道··罗德眼前晃成一片,燥热的皮肤分泌出汗液·他回到人类的本真,纯朴而热烈,那是鸿蒙初辟时一无所有又拥有所有的状态。
- xing -的终点不是奔向欲望,而是回到纯真··等他回到现实,两人已经躺到床上了··在壁炉的柔光下,罗德的肩膀水珠密布,漫- she -出金琉璃的色泽。
尼禄仿佛着了魔,凑近一些去舔他肩膀的水珠··罗德平复呼吸,忽然握住他的手,“尼禄,答应我一件事·”·尼禄怔一下,无缘无故感到恐慌,“你说,我都会答应的。”
罗德顿了顿说:“我要你帮我拿到近卫军长官的金剑,然后毁了它·”·尼禄回想着,脑海里出现一个模糊的形象,“是那个……长得很奇怪,刀刃象牙齿一样的剑”·罗德点头道:“这是我的舅父临死之前交代的事,是他的遗言……”·尼禄莫名感到慌乱,下意识搂紧他的腰,“这件事不难,你也可以做到……”·罗德没接话,而是翻过身,倚靠进他怀里,“我们一个月没见了,只有一次根本满足不了我,也满足不了你。”
他用指尖点在尼禄汗- shi -的后背,“我们还需要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62章 暂别·自从彻底和尼禄撕破脸,克劳狄乌斯更加急切地寻找一个新储君。
他每天都要举办灯火辉煌的晚宴,邀请所有年轻的贵族参加·他的女儿屋大维娅每晚都会盛装出席··克劳狄乌斯希望通过晚宴物色下一任皇帝,同时也是他的女婿。
屋大维娅坐在铜镜前,十几名女奴围着她,给她染头发、修脚和化妆··女奴将碾成泥的鳄梨肉和鸽子粪搅和一起,用梳子涂抹屋大维娅的头发·鸽子粪颜色金黄,臭味很淡,专门用来染金发,价格非常昂贵。
有的贵妇甚至饲养鸽子,只为有足够的染发剂··阿格里皮娜从女奴手里接过小碗,亲自为屋大维娅染头发·退下来的女奴往主人头上喷香水··“这段时间流行金发。”
阿格里皮娜冷淡又礼貌地说,“金发会让你看上去精神非凡·”·屋大维娅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说:“我好象变漂亮一些了·”·阿格里皮娜从她的鬓边挑出两缕头发,用手指绕成波浪形,“美丽的头发是一个女人健康、有生育力的标志。
你会遇到一个慧眼识珠的男- xing -的,屋大维娅·”·屋大维娅往前附身,用手背砸了砸自己的驼背,忧郁地说:“头发再多再美有什么用呢,男人们一看到我的身材和容貌,就会对我兴趣全无……”·阿格里皮娜挪开她的手,“可是你读过书,能流利读写希腊语和拉丁语。
在罗马,识字的女人比能制作紫色染料的贝壳还要稀有·”·屋大维娅从铜镜窥看她的继母·阿格里皮娜妆容素淡,臂膀结实而圆润,厚实的白裙子及脚踝,黄金腰环箍在丰腴的腰间,气质庄重令人尊敬。
和她的母亲麦瑟琳娜完全相反··屋大维娅一下子红了眼睛,“你真好,阿格里皮娜,不像我的母亲那样整天叫我织毛纺布·她喜欢否定我,总拿我的外表取笑我,说我手脚笨重不会干活,不能取悦男人,注定是个废物……”·阿格里皮娜拍拍她的肩膀,“女人的最高成就不是取悦男人。”
屋大维娅睁大眼睛,“那是什么”·阿格里皮娜将手搭上她的双肩,望向铜镜里的自己,轻声说道:“是超越‘女人’的- xing -别,是消除‘女人’这个称呼。”
屋大维娅缩了缩脖子,畏首畏尾的样子,“哦……这是不可能的·我能得到一个疼爱我尊重我的丈夫,就足够幸福了·”·阿格里皮娜给她围上羊毛披肩。
屋大维娅脖子粗短,下巴紧紧压着披肩··“你该去挑选你未来的丈夫了,屋大维娅·”阿格里皮娜牵起她的手,四周的女奴围过来,将屋大维娅的裙摆折出优美的褶皱,“外面的晚宴有许多年轻人。
虽然有的是骑士,但都只喝掺水的葡萄酒,不是什么暴发户·”·屋大维娅跟在她身后走着·又矮又驼背的她,象一只跟在主人屁股后面的宠物··她偷偷瞅一眼阿格里皮娜的背影,忽然站住,小声说道:“阿格里皮娜……”·她的继母停下脚步,回过头,从尖锐的眼角瞧着她。
“你真的甘心吗我是说……你的儿子……”屋大维娅犹犹豫豫,“你知道我的婚姻意味着什么·”·阿格里皮娜愣一下,接着扯了扯嘴角,礼貌地说道:“别想这么多,屋大维娅。
今天可是你的好时候,我和尼禄都应该靠边站·”·她们走到客厅,克劳狄乌斯侧卧在沙发,侧边的沙发上有十来个青年··青年们衣着鲜亮,头发梳理得油亮。
他们安静地吃着饭,老实遵从皇室的规矩·连元老院都没去过的他们突然受邀来到皇宫,在陌生的皇帝面前,这顿饭他们吃得战战兢兢··克劳狄乌斯的餐具都是银制。
这是防止投毒的手段··“快躺到我身边来,我的屋大维娅·”克劳狄乌斯向他的女儿举起酒杯,眼明手快的奴隶随即给高举的银杯斟满酒,“主位沙发可以让你对所有人都一览无余。”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青年们抬起脸,齐刷刷地朝这边看过来,好象一只只竖起脖子、等待投食的鹅··阿格里皮娜脸上没表现出任何表情·她转过身,往帘幕后的厨房走过去。
“你也躺下来,阿格里皮娜·”克劳狄乌斯叫住她,“今天是屋大维娅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她需要一个母亲在场,给她一些指点……”·“烤蜗牛和鹅肝数量不太够。”
阿格里皮娜指着餐桌说,“我是皇后,也是这个家庭的主妇,不能让客人饿着肚子·”·她轻轻抬着步子,走进帘幕后头的厨房··客厅里安静又尴尬地吃了一会。
克劳狄乌斯把一片蒜烤蘑菇捏进嘴里··“阿斯,”他叫了其中一个青年,“你担任法官也有三个月了吧·”·名叫阿斯的青年是这群年轻人之中唯一一个元老阶层,是最有政治前途的一个。
他只有十五岁,刚刚成年就子承父业,父亲是德高望重的法官··克劳狄乌斯有意提点他··皇帝吞掉蘑菇,翻着眼皮瞟阿斯一眼,忽然愣住。
阿斯的前额缠着绷带,战战兢兢地看向自己,腮帮子里的食物都没来得及咽··“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克劳狄乌斯惊道,“你看上去一点也不象法官,而象一个被打败的小兵”·阿斯把嘴里的蜗牛肉囫囵吞下,回答道:“这段时间不太平,我的君主。
每天都有平民围在法院门口,张口闭口就是拉丁姆的火灾,朝我们扔带血的玻璃渣·为了疏散他们,我们不得不向军队求助·”·克劳狄乌斯只觉得头疼,“据我所知,行政官已经给平民拨了款。”
阿斯局促,稚嫩的脸上露出不安,“其实……人们质疑的并非火灾本身,而是火灾的原因至今都未查明,火事总长却免于刑罚的事实·”·克劳狄乌斯仿佛早已预知,气恼地哼一声,对嘴里的食物大嚼特嚼。
阿斯小声说道:“我们还要雇佣公共奴隶清理街道,从浴场的池檐到贫民窟的下水道,每一堵墙都刻着人们的调侃·他们大骂腐败,用尽世上所有词汇来骂我们。”
克劳狄乌斯不禁震惊,停下咀嚼的动作,“民间的舆论竟何以至此了吗”·阿斯垂下头,小心翼翼,不知该怎么回答。
克劳狄乌斯逐渐正色,前额的青筋象苏醒的虫子一样慢慢鼓起·他越想越气,手里的汤匙摔在银盘上··“我年老体衰,距离死亡的时间太短,轻易不敢发指令。
我对羽毛一般的罪恶视而不见,就怕严厉的决策让我晚节不保·”他激愤地说,“但现在,人们藐视政府,唾弃法律这是罗马的耻辱,是奥古斯都的耻辱就连我这个老人也看不下去尼禄无原则的庇护……”·提到尼禄,他忽然顿住。
一种- yin -暗的欣喜在他心里掘地而生,好象- yin -沟的脏水汇入大海那样,与他表现的光明正大的愤怒融合了··克劳狄乌斯一阵激动,偷摸地攥紧拳头··阿格里皮娜就站在帘幕后,手里端着一碗从东方进口的胡椒酱。
她的叔父最喜欢用烤蘑菇蘸酱吃··克劳狄乌斯情绪激动,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将隆起的肩背挺到极限,“我要以皇帝的名义,给失职的火事总长治罪按照法律,但凡失职的官员,都要流放到叙利亚行省去”·他早就痛恨尼禄,又碍于阿格里皮娜的面子不敢直接惩处他,就打算趁这个机会流放他的心腹。
这是皇帝对尼禄的报复· ·阿格里皮娜冒出来,端来胡椒酱,按照贤妻良母的模范动作,把酱汁浇在丈夫餐盘里的烤蘑菇上··“胡椒是从东方进口的。”
她微笑着对正胡思乱想的皇帝说,“它价格昂贵,您就象在吃一张丝国进口的丝绸·”·克劳狄乌斯忽地变怂,缩了缩脖子,象一只被打到头的乌龟。
经历过麦瑟琳娜后,他习惯于对妻子卑躬屈膝··皇帝软言细语地道谢:“哦……谢谢·”·他怕阿格里皮娜听到自己对尼禄的抱怨。
从小敬畏优秀的哥哥、活在哥哥- yin -影下的克劳狄乌斯,对哥哥的女儿有着来自血脉的畏惧··“阿格里皮娜……”他试探着开口,“我打算流放尼禄的亲卫。”
阿格里皮娜停住动作,不慌不忙,安静聆听他说话··“你也知道,尼禄的巨额保释金已经引起一场地震·作为尼禄的继父,我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没想到舆论恶化到这个地步。
不过……保释金我会命令法院退还,之前尼禄修理毁于洪水的房屋,还是向你借钱才渡过难关,我知道他其实并不富裕……”·他偷偷摸摸瞅阿格里皮娜一眼。
“您是皇帝,有权左右罗马境内任何一个生命·”阿格里皮娜莞尔一笑,“更何况,我只是一个女人,您不必对一个天- xing -懦弱的女人报备事务。”
她顿了顿,笑着补充一句:“从今以后都不必这样做·”·克劳狄乌斯连连点头:“谢谢你的理解,阿格里皮娜·”·他捏起一片烤蘑菇,在胡椒酱里滚一圈,伸长脖子,就象小鸟衔食那样,把他最爱的蘑菇衔进嘴里。
“屋大维娅,你也尝尝,这大概是我吃过的最鲜美的胡椒汁·”克劳狄乌斯为女儿送去一片蘑菇··屋大维娅用长长的蟹钳接住,嗖一声把蘑菇吸进嘴里。
阿格里皮娜转身,从厨师手里接过一碟鱼肉,端到克劳狄乌斯面前··“这是加了马齿苋汁的鱼肉泥·”阿格里皮娜说,“马齿苋可以延缓衰老,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躺在一边的屋大维娅伸出长柄匙,也想分一块鱼肉··她的汤匙够到一半,被阿格里皮娜用刀子拦下··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你不能吃这个,屋大维娅。”
阿格里皮娜说,“你即将结婚,现在就要准备怀孕·一个备孕的女人是不能吃马齿苋的·”·屋大维娅羞红满脸·她用余光扫一眼侧位沙发的青年们,把脸藏到红蟹钳后面。
……·尼禄得知罗德被捕时,还在元老院对着十几名白袍元老辩论··他从元老围成的人墙中挤出来,情急之下花大价钱购买一辆速度最快的双马马车。
之前,山脚被洪水淹没·为了上山,尼禄在水上建了一座简易的木板桥,直通半山腰··重甲银盔的近卫军在桥边站着,沿着山腰一直排到山顶,象排成两路的黑蚂蚁。
尼禄跳下马车,脸色苍白,神情狰狞·他没来及换衣服,还穿着洁白的元老袍··一名大胆的近卫军拦下他,“您不能上去,多米提乌斯大人·皇帝下令……”·尼禄从腰间抽出匕首,直接扎进他的咽喉,迅速拔出刀。
近卫捂着血涌的脖子,跪倒在木板桥上,脸上保持着惊讶··尼禄用白袖子擦掉脸上的血,一声不吭,提着带血的匕首往山上走·没有人再敢拦他了··周遭拢起一片迷雾,雾水沾- shi -他的额发。
尼禄在白雾里越走越快,到山顶时,雾到最浓,白袍的他象一口白烟吐进烟雾里··四周愈发浓白,简直象一锅熬烂了的鱼汤··“罗德呢……”他气喘吁吁地发问。
·一阵脚步从雾障后传来,一片浅淡的黑影出现,就象黑墨透过一层层纸那般,逐渐显现出来··罗德被一帮近卫簇拥着,黑衣黑发,两只手腕捆在一起。
他的黑色眉目,以及宛如朱砂勾勒的双唇,象凭空画在纸上的图画一样,印在白雾之间··他与尼禄对视一眼,神色出奇地镇定··押解罗德的,是个蓄着络腮胡的近卫。
尼禄认识这个近卫·这人跟随皇帝多年,算是他的心腹,地位相当于近卫军长官·然而,多疑而胆小的克劳狄乌斯因为卡里古拉的死,没有授予他正式的头衔。
尼禄握着刀柄的手不停抖,下巴也是,冲络腮胡说道:“把你的手从他肩上拿开”·“这是皇帝的命令,多米提乌斯大人·”络腮胡淡定地说,“我们必须把他送到叙利亚去……”·“给我闭嘴”尼禄红着眼睛说,“他是我的亲卫,是属于我的财产。
除了我,谁都不准动他”·“现在他不是您的亲卫,大人·他是罗德·法恩·”络腮胡说,“他是罪犯的儿子,现在又因为失职导致火灾。
流放已经是减刑了·”·“我交过保释金,以我的官职和家产做过担保·”尼禄高声道,“就算是皇帝,也不能出尔反尔流放他”·“皇帝对任何人的任何财产都有任意处置的权力,大人。”
络腮胡说,“您不能违抗皇帝的命令·”·“我会与皇帝商量,”尼禄克制着情绪说,“他一定会改变主意的·”·络腮胡没有表情地说:“我是一个只会执行命令的武夫,您与我辩论是没用的。
我们今天一定要带走他·”·“你……”尼禄用匕首指着他,刀尖在雾气中抖动着··雾气越来越浓,缭绕在尼禄的耳鬓·山风很冷,他却热血上头出一身汗。
这种诡异的、又热又冷的感觉,仿佛一只体魄寒冷的鬼在朝他耳边哈热气··“别再挣扎了,尼禄·”罗德开口说,“你放我走吧·”·尼禄双手紧握刀柄,面色铁青,“任何人都不会带走你任何人”·罗德看着他又青又红的脸,转头对旁边的络腮胡说:“我要跟我的主人单独说话。”
络腮胡沉默一会,深沉地说:“你们只有半小格水钟的时间·”·“几句话而已·”罗德笑笑,“够了·”·于是黑压压的近卫军往两侧列开,腾出一条细细的小道。
罗德领着尼禄走到空旷的崖边··罗德伸出被捆绑的手腕,凭空抓一把白雾,“让我跟他们走吧,尼禄·”·尼禄牵过他的手,相当冰冷·他们的指间还戴着之前定制的金戒指。
“不,没人能把我们分开·”尼禄用刀尖指了指天,“就连神也不能·”·罗德笑道:“只是流放而已·或许是去矿区做苦力,又或者是看守庄稼地……”·“不,你没去过叙利亚,你不懂那里的境况。”
尼禄正色道,“流放的犯人,没一个活过一年·那里充斥着饥饿、暴力和劳苦,而生活的黑暗会滋生堕落和犯罪·一向身份优越的你,定会成为恶人的眼中钉。
你受不了的,罗德·”·尼禄抱住他的双肩,笃定说道:“我要说服皇帝撤回命令·”·罗德垂下眼睛,望着脚边游荡的白雾,反问他:“你听说过有皇帝收回成命的吗”·这一问扎在心上。
尼禄宛如清醒,一时语塞··“他让法院退还保释金·”罗德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铁了心要给我治罪,不惜跟以善辨为名的法院大费口舌。”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承认吧,尼禄,罗马已经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只要我还在这里,就会把你慢慢拉进和我一样的境地·”·尼禄果断说:“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罗德说着,往山边迈出一步,“而且,我已经烦透了这样的生活·”·山顶的云雾在脚下滚动,宛如盛沸的镬汤。
抬眼望向极远处,一道亮金的阳光紧咬天边,如熔化的金属一般焊接云天··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罗德凝视那道光,突然唤道:“卢修斯……”·这是尼禄许久之前的小名。
他反应一会,应道:“怎么了”·罗德仿佛没听见,自言自语道:“卢修斯……”·他眼睛低垂,脸庞染有天边的淡金色。
尼禄一边望着他令人惊艳的气质,一边强烈预感到一场大劫即将到来··悲剧的前提必须是美,本质是美不容于世··“卢修斯……”罗德接着又唤一次。
尼禄莫名悲从中来,“我就在这,罗德·”·罗德转过身,垂着眼睫懒懒看他,那双通透的黑眼睛冷不丁撞过来··他以阅尽人事之眼,看破整个世界不过是生灭和衰变的组合。
但他此刻妄图从万千流逝之中,强行给这一刻命名为永恒··他忽然凑近,用力吻尼禄一下,凑到他耳边说:“这次换我·”·山风猛烈灌进尼禄的耳朵。
他依稀听见这句话,头皮发麻··就象之前奋不顾身倒进他怀里一样,罗德推开他,闭着眼睛,直直倒向山边的云雾里··他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瞬间而已。
尼禄还很懵,没意识到罗德已经跳崖,就象圣徒跟随神明一样,出于本能跟上去,也要踩到云雾里·身后的近卫涌上来,七手八脚地抓住他··尼禄在混乱中跪在山边,愣愣的神情,象痴傻一样,用手来回抓着翻滚的白雾。
翻开手掌,白雾蒸发般散去·尼禄眼角鲜红,死盯僵白的手掌··这一瞬间,他听到自己这一生所经历的一切痛苦,同时迸发出嘲笑··轰的一声,脑海聒噪起来,脊柱仿佛硬生生抽离身体。
尼禄昏死在崖边··作者有话要说:我道歉HE·第63章 克劳狄乌斯之死·尼禄最爱的亲卫自杀,成了坊间爆炸- xing -的话题。
罗马的文艺领域得到新的灵感,戏剧和音乐一时涌现不少悲剧故事··人们普遍对死者更宽容,更何况是自杀这种悲壮色彩的死亡·天- xing -解放的罗马人崇尚死亡和爱情,罗德的死同时符合这两点。
于是舆论陡然扭转,从讽刺转向美化他们的关系··然而,这件事很快就被另一个新闻盖过风头:皇帝病危··这意味着罗马要易主了··阿格里皮娜坐在铜镜前梳妆,用黑头纱挽出式样朴素的发髻。
她看起来很平静··女奴用潮- shi -的木条沾取雌胭脂虫的脂肪,试图涂在她紧抿的嘴唇上··“我不涂口红·”阿格里皮娜瞪她一眼,拿起木梳梳理鬓边的碎发。
刚给医生结完账的家奴走过来·所有种类的奴隶中,家奴地位最高,相当于管家··他语气谨慎地说:“可是……主人病危,素淡的嘴唇在这种时候会被看做不详的兆头。”
 ·阿格里皮娜回头·她背后就是躺在病榻上的克劳狄乌斯··克劳狄乌斯眼窝黑紫,脸色蜡黄,下巴消瘦得现出道道沟壑·四周药草的烟气缭绕,象海底的虫蟊一样游进他的鼻孔和嘴缝。
上次的晚宴结束后,他开始频繁呕吐和腹泻·他的症状是严重的食物中毒,但跟他一起进餐的屋大维娅和年轻贵族却都安然无恙·这几天他甚至开始尿血,迅速衰弱下去。
阿格里皮娜瞅他一眼,回过头,继续不紧不慢装饰仪容,“没看见我已经戴上了黑头纱吗医生告诉我说,我的叔父快要咽气了·”·她瞟一眼家奴,平淡地说:“去给元老院传个口信。
皇帝已死,从现在起,罗马城所有的奴隶都得穿黑丧服,所有女人不准化妆,更不准涂鲜艳的口红,所有喜庆的婚礼必须取消·”·家奴先是怔一下,说:“主人还没彻底咽气……现在您就要通报吗”·“对。”
她放下木梳,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与其对你的女主人指手画脚,不如趁着现在给你的男主人换上火葬时穿的葬服·等他的身体变冷变硬,可就很不方便穿了。”
家奴的冷汗洇- shi -一片··阿格里皮娜站起身,将一块完整的黑丝绸披在身上,扣好铅灰色的搭扣··她踩过一地花花绿绿的马赛克地板,来到床前,伸出一根指头,指甲盖轻轻刮过克劳狄乌斯黢黑的眼圈。
忽然,两根指头扒开他的眼皮··阿格里皮娜仔细检查他的瞳孔,对奴隶吩咐道:“抬进来棺木吧·”·奴隶们愣住·按照规矩,人死后的身体应当静放一夜,以假死是否假死。
“怎么我命令不动你们了吗”阿格里皮娜语气严厉,“我是罗马的皇后,是你们的女主人,是唯一一个有能力蓄养你们的人。”
奴隶纷纷走动起来,一个个讳莫如深的脸色··家奴拿来火葬时用的黑葬服,忧虑地说:“需要派人去那不勒斯召回公主吗主人昏迷时一直在喊她的名字。
她是主人最牵挂的人……”·那天晚宴后,为了让屋大维娅和阿斯迅速建立感情,阿格里皮娜专门给两人拨一笔钱,让他们去外省的那不勒斯游玩··“不必。”
阿格里皮娜说,“就让她和那个小法官好好相处吧·叔父最希望他的女儿能嫁出去,我要替他完成这个心愿·”·入殓师携着化妆箱前来,给皇后下跪行礼,走到烟气缭绕的床头。
他挖出一点蜂蜜,加入油脂和一点点铅白,制成死人用的粉底,涂在克劳狄乌斯脸上··在指肚碰上皇帝的脸皮时,入殓师感受到人体的温热·他意识到皇帝其实尚未死亡,诧异地回过头。
阿格里皮娜又- yin -又冷的棕眼睛看过来,透过灵异旋绕的烟雾,她的视线好象一条- shi -气中爬行的蛇··入殓师被这个视线吓到,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憋回肚里。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化好妆之后,直接装棺·”阿格里皮娜在温水里洗了脚,换上一双黑宝石镶嵌的鞋子,“今晚直到明天火葬,全程都由我来守灵。”
家奴给克劳狄乌斯系上葬服的搭扣,想了一会,问道:“需要我通知多米提乌斯大人过来吗”·阿格里皮娜顿一下,穿鞋的动作慢一拍,问道:“尼禄还是没出门吗”·“他把自己锁进屋里,谁都不愿意见。”
家奴说,“他的家奴怕主人出事,在窗框上凿个小洞,每过一会就往屋里偷看一眼·”·阿格里皮娜蹬好鞋,问道:“打捞队的人有收获吗洪水淹到了半山腰,听说尼禄在清醒后命令打捞队搜了三天三夜。”
“一无所获·水流很急,打捞队员们都认为生存的希望很小·”家奴唉声叹气,“虽然因为有水不至于摔得粉身碎骨,但从那么高的山顶跳下来,一定会被水拍到休克。
再加上现在是寒冷的冬天……”·阿格里皮娜默默听着,问道:“尼禄呢他现在怎么样了”·“状况不太好……”家奴说,“据说大人总是盯着一只黑手套,一会穿上一会又摘下。
这几天他不吃不喝,什么都不做,就只重复这一个动作·”·阿格里皮娜的棕眼睛发出冷峻的光·她凝重地说:“别让他过来了,我允许他通过悲痛和死去的爱人再享受一天的二人世界。
等到明天火葬之后,我会亲自从屋里把他拽出来·”·家奴点了点头,将黑铁打造的葬鞋套在克劳狄乌斯脚上··……·入夜,化好妆的皇帝装殓完毕,摆在宴会厅的正中央。
黑丧服的奴隶们往地上泼水,再扫净地面·女奴把白蜡烛插遍烛台,餐桌布和门帘都换成黑色·家奴指挥一帮年轻力壮的男奴,在庭院竖起石膏像和神龛。
厨师们生起柴火,往烤乳猪的肚子里装藏红花和水果,用于供奉冥神··他们在为明日盛大的葬礼做准备··阿格里皮娜站在按照克劳狄乌斯面孔制作的石膏像前。
她盯着石膏像,一脸沉思的表情·忽地,她抬手,用丝帕擦掉落在石膏上的灰尘··“石膏像和棺材上绝不能落一粒灰尘·”她出声训斥奴隶,“明天会有数不清的贵族在石膏像前悼念,他的棺材会一路接受跪拜,一直送到广场火葬。
如果连这两样都脏兮兮,人们会嘲笑皇室的·”·一名听话的女奴拿起丝布,走去宫殿擦棺材·两个奴隶用砂纸打磨石膏,再拿- shi -抹布擦净··阿格里皮娜叫来家奴:“司葬都安排好了吗”·“安排好了,包括演员和乐师,他们个个精通歌唱和七弦琴。”
家奴说,“火葬之后,会在剧场举办角斗士竞技·胜出的角斗士会得到消除奴籍的待遇·但是……”·阿格里皮娜斜去眼睛,“但是什么”·“用来陪葬的泪瓶还没准备好。”
家奴小心翼翼地说,“但现在……公主还不知道主人去世的事实·”·泪瓶是一种细颈玻璃瓶,是殉葬品·泪瓶要装逝者恋人或亲人的眼泪,并和逝者一起放进棺木。
罗马人相信,有了泪瓶,就算逝者去了冥府,也会有亲爱的人陪着;等到亲爱的人百年之后,也会跟着泪瓶回到逝者身边··家奴埋着头,不敢看阿格里皮娜的眼睛,轻声问道:“除了公主,主人还需要您也为他流几滴眼泪……”·阿格里皮娜斩钉截铁地说:“我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它们都在我第一任丈夫的泪瓶里。
等我死后,我要去他那边……”·话音未落,一名女奴慌慌张张地飞奔过来·她跑得太急,跑掉的一只鞋趿拉在后面,鞋带还绑在她的脚踝上··这是刚才去宴会厅擦棺材的女奴。
没等阿格里皮娜开口,家奴率先斥责道:“皇室的奴隶怎么能变得这样狼狈”·“主……主人……”她叫喊道,“棺材……棺材里有动静……”·阿格里皮娜的面色骤然深沉,深陷的眼窝中一片黑翳。
“一定是冥神显灵,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她一边有条不紊地朝宫殿走,一边对奴隶吩咐道,“替我把门窗关上,所有人都不准靠近·卑贱的奴隶不得触犯神明。”
宫殿的门窗全部关阖·阿格里皮娜走到棺材前,四周尽是静止的白烛光,密集得象坐落海底的珊瑚绒毛,显得十分圣洁··棺材里传出咚咚声响,棺材盖随之一震一震,灰尘从缝隙间簌簌而落。
这个声音仿佛反弹的皮球,在殿堂的墙壁和支柱间来回反弹,萦绕不断··阿格里皮娜盯着棺木,白皙的手指落在震动的棺盖上,轻抚浮雕上的小天神··“你为什么还不死呢叔父。”
她这么说着,用力推开木棺盖··克劳狄乌斯眼睛睁到最大,乌黑的嘴唇咕哝着,发出嘶嘶的气声,套着铁丧鞋的脚还在蹬踹棺材·因为窒息,他身体扭曲,脸皮呈现出一道道枝桠般的紫色。
“阿格……阿……”克劳狄乌斯从喉咙里挤出侄女的名字,指甲疯狂地抓挠棺材··阿格里皮娜怕他的喊声引来奴隶,连忙用手捂住他的口鼻。
“为了我的丈夫,我不得不这么做……”因为用力她满脸涨红,“再也不会痛苦……叔父,再也不会痛苦了·受了这么多天的罪,您该解脱了……”·克劳狄乌斯左右摇着脑袋,瞪大乌紫的眼睛死盯他的侄女,在她的指缝间喷出药草味的热气。
他双手扒着棺材边,差点就要坐起来··他一直呜噜呜噜地说着什么,很难听清··阿格里皮娜差点按不住他,改用双手猛掐他的脖子,“不要再反抗死亡了……您活了六十四岁,当了十四年皇帝,应该知道知足。”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屋……我……”克劳狄乌斯被她掐得窒息··“不准出声”阿格里皮娜象斥责奴隶一样斥责她的叔父,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掐他的喉咙,太阳- xue -的青筋暴起,“我会给您办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会让史官只记你的政绩,让罗马的后代都念你的好……”·克劳狄乌斯挣扎得更厉害了。
铁鞋踹得棺材噔噔作响··他那两片紫黑的嘴唇合成一个小圈,含糊不清,“屋……屋……”·他闹出这么大动静,纵使是阿格里皮娜也慌张起来。
她变得歇斯底里,指甲掐进他的肉里,闭着眼睛低吼道:“我会给屋大维娅安排一个好归宿的她很快就会结婚·这辈子我都会保全她、保全她未来的孩子,让她和她的后代都不失优越的皇室生活”·听到这话,克劳狄乌斯忽然消停许多,象一个终于满足心愿的怨灵,选择放弃反抗。
阿格里皮娜大喜,象蛊惑似的说道:“你的女儿会幸福的·拜托你就乖乖死掉吧,我的叔父……”·克劳狄乌斯宛如被施咒,果真渐渐沉寂下去。
过了很久,阿格里皮娜松开手,全身都在发抖·她徒手杀死罗马的皇帝、自己的叔父,也是第二任丈夫,浑身大汗淋漓,慢慢瘫坐在地上·她满脸通红,四肢酸软,在地上喘了好一阵子。
许久之后,调整好呼吸,她转而笑了起来,笑声穿过密集的白烛光,烛芯微微振动··她的叔父在棺材里眼睛半睁,彻底没了呼吸···第64章 长大的尼禄·正如阿格里皮娜承诺的那样,克劳狄乌斯以前所未有的规模、风风光光地下葬了。
他去世得太突然,遗嘱都没来得及立,更没有时间宣布新的储君··因此,尼禄顺理成章地成为下一任皇帝··阿格里皮娜带着御用的裁缝来到儿子的家宅。
尼禄即将登基,需要合身的礼服和桂冠,以及一柄象征权力的权杖··他躺在罗德经常躺的那颗榕树上,穿着罗德跳崖那天穿的白袍,姿势一动不动,就象结出一层茧子一样,浑身上下散发着坚硬。
尼禄消瘦很多,下颌瘦到显出骨形,很是刚毅·他的手腕骨突出,一只手戴着旧的黑皮革手套,绑带交叉缠绕结实的小臂··在看到他时,阿格里皮娜吃了一惊。
她本以为向来感- xing -的儿子会一蹶不振,但尼禄实际比想象中坚强许多··她从树下仰望他,不知怎的鼻子发酸,眼里涨起一层白雾,唤道:“尼禄……我的儿子。”
尼禄的睫毛往下阖,冷淡地扫了她一眼··阿格里皮娜使劲眨了眨眼睛,将眼里的白雾驱走,恢复一贯的镇定·她环视庭院,几排铜箱银箱码垛在廊柱后,由丝绸捆扎着,箱面的浮雕很是精美。
“这几天收到不少礼物吧·”阿格里皮娜看着箱子说,“听说你回绝了很多贵族元老上门拜访的请求·”·尼禄瞟一眼脚下不远处的箱子,脸色冷漠,没搭理她。
阿格里皮娜叹口气说:“我理解你,尼禄·十三年前,我经历过跟你相同的遭遇·你的父亲死了,死在我的怀里·我当时哭晕了过去,醒来后真想和他一同死去,但他的遗言硬是让我多活了十三年。”
·她默默看向尼禄,问道:“你的亲卫留下遗言没有只有把爱人的心愿当成自己的心愿,才能有活下去的理由……”·“我们不一样。”
尼禄忽然出声,“罗德没有死·”·阿格里皮娜轻轻一笑:“当年我也这么欺骗自己·可湍急的洪水、结冰的冬天……你觉得,他能支撑多久呢”·尼禄沉默不语,眉头倒挂着不住颤抖。
他强行将悲痛压制下去,眼睛充血,坚毅地说:·“除非我亲眼见到他失去心跳、失去呼吸,否则我就不会放弃寻找他·我这一生都悲观对待所有事;但唯有这件事,我一定要乐观。
现在全世界都在放弃他、以死亡为借口渐渐遗忘他·但我不能这样,因为我是他的男人,不是一个只会哭的懦夫”·“噢……我可怜的孩子……”阿格里皮娜摇了摇头。
尼禄继续说道:“罗德说过,永远不会把后背留给我·我同样也是,无论他是生是死·”·“你不能这样·”阿格里皮娜满脸的复杂神情,“你得学会接受这一切,我的儿子……”·“我不接受”尼禄打断她说,“我不要对命运逆来顺受,不要在大悲之后自我疗愈,不要在没有罗德的时间里展开什么新的人生”·阿格里皮娜皱起眉,严厉地训责道:“难道你偏要和命运的力量抗衡吗你太不自量力……”·“对。”
尼禄猛然攥紧戴着黑手套的手,“我偏要让寒冰有温度,要让残酷生出浪漫,要让悲剧迸发出笑声·”·“荒唐……”阿格里皮娜还保持着严肃的神情,但声音却变得虚弱。
“你做不到的,尼禄·或许你该少看些热血上脑的英雄事迹·就算是‘我来,我见,我征服’的恺撒,结局也是被一众元老捅死在台阶上……”她语气沉重地说。
尼禄斜母亲一眼,松开攥紧的拳头,淡淡地说:“做不到也无所谓·命运怎么安排是他的事,我要在他的压制下争取最大限度的自由·”·阿格里皮娜睁大双眼。
这些话语象打铁一样一下下击打她·她瞬间想到当年元老院里意气风发的丈夫··那时,年轻的多米提乌斯用希腊语做演讲,元老们质疑他的措辞不尊重神明。
“为何非要和神明平起平坐”白袍的多米提乌斯神色冷峻,气质是浑然天成的霸气,“看看神话里讲的吧,朱庇特充满色│欲和贪念,也没什么了不起”·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
随着父亲和哥哥来元老院旁听的阿格里皮娜,对这个霸气又帅气的青年一见钟情··阿格里皮娜在泪眼婆娑中冲白袍的儿子说:“你真的长大了,尼禄……”·这时,家奴从门口走来,对母子俩禀报说:“主人,有位燃料商想拜访您,他就站在门口,不停地摇铃铛。”
阿格里皮娜悄然抹去眼角的泪花,板起脸说:“商人想在新帝面前推销自己吗直接赶走他……”·尼禄躺在树上自言自语道:“燃料商……”·他一阵思索,猛地从树干上弹坐起来,高声问道:“他叫什么”·“好像叫维吉尔。”
家奴说,“但他的姓氏并非贵族·”·尼禄从树上跳下来,命令道:“让他进来·”·阿格里皮娜疑道:“你怎么能让一个连骑士都不是的商人进入家宅”·“我认得这个人。”
尼禄经过她时说,“他是罗德的朋友·”·……·一身肥肉的维吉尔见到尼禄时,没有再谄媚地巴结了·他风尘仆仆,满脸严肃的神情,安安分分地为尼禄下跪行礼。
“我昨天才回到罗马,之前一直在高卢进货·”维吉尔说,“一进罗马城我就听说……”·他静悄悄瞄尼禄一眼,又低下头去,“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尼禄冷着脸说:“如果你是来给罗德悼念的,那大可不必·他只是下落不明,并没有死·”·“不是·”维吉尔认真地说,“和你一样,我不相信他就这么死了。
这么多年,我和他同吃同住,深知他的强大·他是掉进蛇窟、都能一边吃着烤蛇肉一边悠闲走出来的人·”·尼禄想象着罗德黑衣黑发、行事利落的样子,心里一阵钝痛。
他咽一下涨得酸痛的喉咙,克制着情绪说道:“看在你和罗德交情的份上,我可以购买你的燃料,用在典礼上·”·“哦不……我今天过来,不是来推销燃料的。”
维吉尔想了想说,“虽然和燃料的确有那么一点关系·”·尼禄抬眼,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维吉尔从怀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的字迹依稀可见。
“这是购买燃料的合同,是我一个月前和维斯塔神庙的大贞女签订的·她一次- xing -购买三个月的量,当时还是我和几个奴隶一起把货搬卸到仓库的·”·尼禄接过合同,仔细研究合同的章印。
章印的材料是朱砂,图案是一炬圣火·整个罗马只有官方的神庙能蘸朱砂作章印,图案也是唯一的··维吉尔又掏出另一张合同·这张合同更新更平整。
“就在昨天晚上,大贞女又给我捎来紧急口信,说是燃料短缺,让我尽快送货·”维吉尔凝重地说,“我不明白为什么神庙的燃料耗得比浴场的橄榄油还要快,这让我不得不联想到拉丁姆那场原因未知的大火。”
尼禄忽然觉得一阵窒息··“罗德就是因为那场火,而被皇帝治罪的吧·哦……”维吉尔畏畏缩缩地看他一眼,补充道,“应当是上一任皇帝了。”
尼禄捏着合同,前额的青筋突突直跳,“你有没有问大贞女,库存充足的燃料为什么会短缺”·“没问·”维吉尔缩了缩脖子,“我不敢问。
我只是一个卑微的商人,祭祀、圣火这样圣洁的事务,是容不得受人鄙夷的商人插嘴的·”·他挺直大腹便便的身体·身材发福的他竟显得有一点庄严,“如果是平常的燃料商,就会老老实实地供货,还会窃喜多赚一笔。
但我不一样·罗德是我出生入死的战友,是科西嘉最优秀的军人,最后却被逼自杀·老实说,我不服,所以我要把任何可能危害过他的事讲出来·”·尼禄将两张合同叠在一起,深深呼吸,凝重地说:“谢谢你,维吉尔。”
“不必谢·和您一样,我也关心着他·”他瞅了瞅尼禄袖子上的紫色条纹,有点自卑地说,“只是我和您完全没法相比了……”·尼禄听到这话,脸色一变,无声无息地盯着他的脸,盯了很久。
他的目光直直打在脸上,维吉尔觉得脸皮灼热,几乎忍受不住这种压力,将红透的脸深深埋下去··许久之后,尼禄闷闷开口道:“还是要谢谢你,维吉尔·今天我就会查燃料异常的事。”
“这件事交给我·”阿格里皮娜在他背后冒出来··尼禄转过身,这时他才以正眼看他的母亲·阿格里皮娜穿着黑丧服,黑绸缎制成的丧服在冬日暖阳下熠熠反光。
“你还未正式登基·我是皇后,有权处置一个贞女·”阿格里皮娜说,“我有一百种法子让她解释燃料为什么会异常·”·第65章 真正的罪犯·拉丁姆区的大火是人为纵火。
门希·奥托·曾经的贵族、大祭司,也曾身为将军和皇帝并肩作战,却因为贩卖私盐晚节不保·现在又纵火,涉嫌以低价购买着火的房子以谋取地产。
招供的人是大贞女茱莉娅·当阿格里皮娜命人剃光她的头发、拔掉她的第一颗指甲时,她承认了门希借走燃料的事实··法院重新检查火灾的遗骸,找出一些没烧尽的木材,和神庙的燃料做了比对。
为了让圣火抗风抗潮,神庙会在燃料里淋上一种含磷的药水·法院在没烧尽的木材里也检查出了这种药水的成分··门希一夜之间成为罗马的通缉犯··尤利乌斯刚刚从广场上的理发店回来。
理发师给他剃干净胡须和鬓发,手脚指甲也做了修剪··自从有门希,他遣散了一大批阉奴,重视起个人卫生·失去女儿和外孙的他做孤家寡人很久了,初恋的回归让他年轻了二十岁。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他走下马车,经过家宅旁边的街墙,那上面贴着门希的通缉令和悬赏金··尤利乌斯双眼- yin -鸷,肥厚的鼻翼动了动,一把将通缉令撕下来。
门希从殿里走到门口迎接他,一身鲜亮的淡蓝色宽袍,金发抹了东方香油,他甚至用起口红·他的吃穿用度和主人无异,聪明的奴隶都把他当作夫人去对待··“我的尤利尔回来了。”
他浅浅笑着··尤利乌斯在温水里洗手,打量他的金发碧眼,瓮声说道:“亲爱的,不是交代过你吗你不能靠近门口,会被人发现的。
要知道,现在全城都在找你,你的悬赏金足够买下十个商铺·”·说着,他很诚实地摸上门希的手,笑道:“不过……我喜欢你主动来接我,这让我有家的感觉。”
“我知道·”门希扶着他往屋里走,“没人比我更了解你·”·两人走过一幢幢画着裸|女壁画的墙壁,来到卧室·门希摘掉尤利乌斯的长袍,挂到鹰钩嘴制成的衣钩上。
一块黄金制的圆筒从长袍里滑落·门希捡了起来··意识到这是调动军队的传令节时,他的眼光异动,握住金圆筒的手发抖·这种久违的触感洗劫了他的理智,门希弓起身体,顿感悲哀而激动。
“这是我的传令节·我的女儿麦瑟琳娜曾把它偷去妄图发动政|变·自那之后,出于谨慎,我一直贴身携带他·”尤利乌斯拿过金圆筒,随手挂在鹰钩嘴上,瞄门希一眼,“你的眼睛都红了,看起来很激动。”
“我只是太久没见过它、没摸过它了·”门希揉了揉涨红的鼻子,“曾经我也是征战四方的将军,手握无数传令节……我太想它了。”
“和你曾经手握的传令节比起来,我能调动的只算虾兵蟹将·”尤利乌斯一边穿丝缎睡衣一边说,“虽然是驻守罗马城的士兵,但数量少,素质又和近卫军没法比,不用去行省征战的他们早就习惯了散漫。”
门希做一次深呼吸,闭着眼睛说:“我失去了太多了……我的兵马,我的豪宅,我的身份·就连我的弟弟在牢狱里受苦,我都救不了他。
现在,全罗马的人都恨不得拿到我的人头·”·尤利乌斯揽过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会对你好的,门迪,把你失去的都补偿回来·”·门希很快平静下来,眼角的鱼尾纹一夹,就挤出一个明晃晃的微笑,“谢谢你,尤利尔。”
尤利乌斯狡黠地瞧他一眼,凑近他说道:“亲爱的门迪……可以叫我一声主人吗”·门希怔一下,然后悄无声息地推开他,又把传令节取下来,细细摩挲上面的母狼刻纹,说道:“你还是先把传令节放好吧,我的尤利尔。
这种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尤利乌斯知趣地挑了挑眉,将传令节塞进床头的小柜里··门希走到玻璃窗前,彩色玻璃滤出的光将他的脸照得五颜六色。
“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他透过彩色玻璃看向围墙外,“我已经很久没出门了·”、·尤利乌斯系好睡衣的领口,似乎冷笑一声,冷淡地说:“我的前女婿死了。”
门希仿佛被电击,表情瞬间狰狞起来,惊声道:“皇帝……死了”·“他的葬礼就在三天前·”尤利乌斯说,“托他的福,浴场和剧院免费开放三天。
浴池拥挤不堪,有个奴隶小孩被踩到池底里活活淹死了……”·门希没有耐心听完他讲话,直接问道:“皇帝是怎么死的”·“食物过敏,至少皇宫的讣告是这么写的。
不过,真实的死因谁知道呢,我也懒得探究·”尤利乌斯一脸嘲弄,不一会情绪却低落起来,难过地说,“老天爷夺去我的女儿和外孙,只留一个先天残疾、习惯抽大│麻的外孙女屋大维娅,和一个年纪比我还大的皇帝女婿。
现在连女婿都死了·”·门希的咽喉滚动一下,问道:“新皇帝是谁”·尤利乌斯嗤声,- yin -阳怪气地说:“还能有谁当然是奥古斯都的直系血亲。
除了尼禄,谁还具备这个资格我已经预见到,他上台不久后就会撤回我手里仅存的兵力·看来我应该在那不勒斯买一处葡萄园,和你一起清闲渡过最后一段人生……”·门希抿起嘴,沉默起来,面露戾气,对他的提议没有反应。
……·屋大维娅和她热恋中的情人从那不勒斯回到罗马,首先面对的,就是父亲的死讯··这时,克劳狄乌斯的葬礼已经办完三天··屋大维娅弓着跟父亲一模一样的驼背,趴躺在地,抱住克劳狄乌斯的石灰像柱,声泪俱下,“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个剧变为什么我刚刚获得一个爱人就要失去最爱我的父亲……”·阿格里皮娜披着黑丝绸,神情冰冷,在角落里远远观望她。
屋大维娅的情人正是那天晚宴上被提点的小法官·他很机灵,找奴隶要来一件黑布,给自己裹上,安静地站到一侧··屋大维娅哭得嗓音嘶哑,连丧服都没顾得上穿。
她在小法官的搀扶下,慢慢起身,对角落的阿格里皮娜叫喊道:“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的父亲垂危,我却在海边吃着龙虾和鱼籽……”·“叔父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有个好归宿。”
阿格里皮娜从通廊的- yin -影下走出,冷冰冰地说,“我在守护他的心愿·”·屋大维娅哭得更凶了,“对我最好的人已经没有了……从此以后,我将成为一个有苦无处说的哑巴……”·阿格里皮娜将手高高抬起,最终轻轻落到她隆起的驼背上,“别这么悲观,屋大维娅,你会适应的。”
屋大维娅用袖子抹掉眼泪,哭喊道:“倘若我能预知父亲此时逝世,我会天天陪他吃晚饭,戒掉大│麻,学着织毛纺布,我会是全世界最听话的女儿……我太后悔了……”·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阿格里皮娜微微皱眉,冷峻的眼睛透出一些悲哀,“听我说,屋大维娅,人最无力的事不是死亡,而是无法预知死亡的时间。
你的痛苦,我全部经历过·”·屋大维娅抹着眼泪·伤心过度的她必须由小法官搀扶才能站着··阿格里皮娜冷眼打量小法官,一对棕色的眸目象蛇一样来回爬过他全身。
这是唯一一个有可能威胁到她儿子的人了,尽管可能- xing -微乎其微··“脸上的伤好了吗”阿格里皮娜看见他恢复如初的皮肤,明知故问,不冷不热的语气。
小法官下意识觉得冷,结巴着说:“是的……”·“看来你在那不勒斯过得很懒散·”阿格里皮娜别有用意,“听说,不喜欢勤勉的人,伤疤好得比别人快。”
小法官感受到灭顶的压力,冷汗直冒,思忖一会道:“我的确不勤勉,为此没少受到父亲的鞭笞·但我已经习惯懒惰了,一时半会改不了……”·阿格里皮娜端详他汗涔涔的脸,继续探问道:“让我替屋大维娅的父亲问你,你会- she -箭使剑吗会骑马吗读过多少书”·小法官瓮声瓮气地说:“我只会骑马,而且得是幼马或者矮马。
我只读过有关法律的书,其他领域涉猎不多·”·阿格里皮娜的眼光松了松,“可以,是个诚实的孩子·”·小法官擦了擦前额,有眼色的奴隶主动给他递来一块手帕。
阿格里皮娜凌然站在死去皇帝的石膏像前,以盘问的口气问道:“今后你有什么打算”·小法官的喉头滚动一下,脸色煞白,思考很久后,才慢吞吞地开口:“我要和屋大维娅结婚,然后带着我的父母一起移居那不勒斯,远离罗马,在那里买下一块玫瑰园,从此过着以贩卖浪漫为生的日子……”·屋大维娅听到这话,宽慰地看了他一眼,不由得靠到他肩上。
小法官瞄阿格里皮娜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这样可以吗”·阿格里皮娜笑一声,有点皮笑肉不笑,轻轻地说:“当然可以。
不过你要保持绝对的忠诚·不要以为和公主结婚,就可以逾越自己的阶层和身份·但凡有一点不忠,我都会命人剥掉你后背的皮,以及,拔掉全部的牙齿·”·小法官打了个冷颤,连连点头说:“我会献出全部的灵魂,这点毋庸置疑。”
处于恋爱的小女人屋大维娅啧啧两声,用胳膊肘碰他一下,顺势挽住他的手臂,嗔道:“我相信阿斯·他对我很好,愿意为我移居外省·我相信他会忠诚于我的。”
她一脸幸福,塌陷的鼻子冲天撅着,红肿的眼泡因为笑更鼓起来了,隆起的驼背象驼峰··她的身材和脸蛋,时时刻刻都在彰显神明可以对一个女人赋予多大的恶意。
阿格里皮娜看了她一会,心里有些鄙夷·她转头,面向小法官问:“你喜欢屋大维娅什么”·小法官看一眼紧贴自己的情人,想了想说:“我喜欢她的单纯。”
·第66章 得到一切与失去一切·登基典礼这天,尼禄需要盛装,在元老院会见所有道贺的元老··除了元老,还有每个行省的总督和将军,包括曾经和尼禄一起作战的高卢总督雷珂。
再过几日,他还要乘坐马车游览全城,接受平民的欢呼·那将是更盛大的场面··尼禄赤脚踩在羊毛毯上,脚趾缝间钻出羊毛·画师跪在地上,用油彩在他的两只脚背上画麦穗和油滴。
这是对农业兴旺的希冀··他的家奴走过来,禀报道:“乔维努斯已经在门口了·”·乔维努斯正是那天押解罗德的络腮胡·他是克劳狄乌斯的亲卫,跟随他从低微的保民官到皇帝,已经几十年,陪伴他的时间比麦瑟琳娜和阿格里皮娜加起来还要长。
“让他进来·”尼禄神色冷淡地点头,“另外准备几张羊皮纸和墨水,我需要拟典礼上用的演讲稿·”·乔维努斯从门口走过来,给新皇帝下跪,抬头与他对视。
尼禄皮肤苍白,- yin -冷地盯着他,高挺的颧骨下有两片- yin -影·这一瞬间乔维努斯感觉直面恶鬼··“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尼禄俯视跪在地的络腮胡。
络腮胡保持着军人的冷静,凝重地说:“我想……我是来领死的·是我押解了您的亲卫,导致您失去了他·”·正在画油彩的双手猛地攥起拳,又颤抖着松开。
尼禄的嘴唇抖动几下,恢复了平静说:“导致我失去他的,不是你,是克劳狄乌斯;但更准确的说,是纵火的门希·再准确些,是命运·”·络腮胡一时语塞。
他目睹罗德跳崖的全过程,第一次知道原来男人之间也能有真情·在- yín -│乱到不忌讳男女的罗马,漂亮但没有- sheng -殖能力的同- xing -通常只是露水情缘。
“我让你过来,是要问你一件事·”尼禄冷冰冰地说,“你知道近卫军长官专属的金剑在哪里吗”·络腮胡想了想,说道:“那柄剑一直存在皇宫的地下室。
据说沾过鲜血的剑能镇住鬼魂,尤其是与神明齐名的皇帝的鲜血·我的主人很相信这些玄乎的规矩,却不信任我,从未给过我近卫军长官的头衔·”·尼禄目光灼灼,“把它拿出来,布置在元老院的演讲台上。
我要重启近卫军长官的职位·”·“您完全有权这么做·”络腮胡说道,“但……这个职位由皇帝的亲卫担任·您找好新的亲卫了吗”·尼禄收回画油彩的手,脸色认真得宛如面圣。
他的脸颊肉眼可见得变红,沉默着酝酿半天,最终象呼唤一样,用小心翼翼的语气说出一个名字:“罗德·法恩·”·络腮胡有些懵:“还……还是他”·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除了他还有谁。”
尼禄瞟他一眼,“继任仪式会顺便任命新一任近卫军长官,罗德不在,我要用金剑作为任命的标志·”·家奴递来羊皮纸和墨水,为主人拉开椅子。
尼禄坐下,拿金属刻笔蘸墨水,在质地毛躁的羊皮纸上写下演讲要用的希腊语··他字迹工整,写得很投入,很快就写满一页··放下笔,尼禄迎着阳光站起身,将写好的演讲稿看一遍。
阳光将他的瞳仁照个通透··太过投入的他习惯- xing -的、出于本能,发出一个纯真的微笑,“你的希腊语学得怎么样了罗德,我们很久没有……”·他忽然顿住,话音戛然而止,又默默坐回到椅子上。
四周的奴隶屏息,没有一个敢出声··……·从元老院到家宅,奴隶沿着街道撒玫瑰花和坚果,车轮碾压果壳,一路啪啦啪啦··尼禄拿着演讲稿,一边反复默念演讲稿,一边晃着身体坐在颠簸的马车里。
这是继位演讲,皇帝必做的第一场演讲·阿格里皮娜多次派奴隶捎来口信,提醒他一定要熟背演讲稿,不要毁掉新皇帝的第一印象··“我手握罗马。
上穷无尽天,下至无底地,唯我一人尊……”·这是演讲的第一句话··几名华服的奴隶将金砖堆成阶梯状,尼禄踩着金阶梯走下来,一身红底紫条纹的丝袍。
乐师列在元老院两侧,竖琴在他踏上第一个台阶时恰好奏起·元老院的三道门随着他的经过一扇扇打开··美貌的女奴往空中撒金粉和花瓣,香水味扑面而来。
他的睫毛落了金粉,音乐和欢呼声象失控的洪流一般压过来·这里集中苦难世界的所有热闹,宛如从稀薄的牛乳中硬炼出醍醐··尼禄颈项笔直,从近卫手里接过权杖,所有的贵族盛装出席,集体站立为新皇帝鼓掌。
那柄剑,就竖在正中央的演讲台·剑身象一排沉钝的牙齿··“我要你帮我拿到近卫军长官的金剑,然后毁了它·”罗德的话在耳边响起。
尼禄顿时遁入恍惚··恍惚中,他看见打扮靓丽的母亲、雷珂、屋大维娅、假笑着的元老们……这些出现在他生命的活生生的人,此刻却象幽魂一样浮动着。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眼前好象一出默剧·他有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感··记忆回到那个在庄园的夜晚·在他兴冲冲地扑向罗德时,罗德闷声,闭着眼睛,直接向后倒进他怀里。
那个时候,我的罗德就已经不想活了吧··尼禄这么想,心底一阵剧痛,仿佛心脏凿开一个孔,往外汩汩冒血··不知不觉走到演讲台前·跟在身后的家奴提醒他:“您该做演讲了,主人……”·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好象生长在院墙上的、割不完的疯长的杂草,从四面八方涌来。
尼禄伸手摸到剑柄,眼角泛红·因为眼里的水雾,他看什么都是颤颤巍巍的··演讲台前,他哽咽了,开口就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什么都没有了……”·所幸这句哽咽的话淹没在四周的噪音里。
紧跟着他的家奴吓得一头汗,赶紧拽了拽他的袖摆,提醒道:“主人,这是继位仪式啊……”·尼禄握住剑柄,对着眼前默剧一样的场景,将喉头的酸涩硬是咽下去。
“我手握罗马·上穷无尽天,下至无底地,唯我一人……”他在这里作了停顿,喉咙涨得酸痛,演讲稿的一角被他捏出一团褶皱··因为失去爱人而极尽世间权力和尊贵的尼禄,在这一刻觉悟到,众生皆苦。
……·典礼结束后,尼禄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地牢处置安东尼··地牢里的罪犯都犯下过重罪,条件最为恶劣·但尼禄坚持要亲自过来,处死安东尼。
地牢又闷又- shi -,长满青苔的墙壁渗出黏糊糊的水珠,象沿墙流动的某种怪物的口水··几名近卫在地牢的走廊里铺上草垫,尼禄咯吱咯吱地踩过一路干草,墙顶带有草腥味的水珠滴进撒满金粉的头发和披肩。
铁底的军靴停驻在一个小木窗前·尼禄用权杖抵了抵木窗··里面传来激烈的动静,“哥哥我的哥哥来救我了……”安东尼在囚牢里尖叫,拳头砸在囚笼的木板上咚咚作响。
“把笼子打开·”尼禄看着震动的木板说··两名狱官用钥匙打开锁链,将只能躺着的安东尼从囚牢里拖出来··一股刺鼻的恶臭散出。
安东尼皮肤溃烂,青色的脓疮长满一脸,长久浸泡在秽物里的衣服破破烂烂,从脚到小腿都是黑色的·他的样子惨不忍睹·边上的狱官和近卫都缩起脖子,有的掩住鼻子。
“哥哥……”安东尼咧开嘴微笑,露出一排黑黄的牙齿,“我等你可太久了……”·尼禄冷着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说道:“你的兄长不会来了。”
安东尼感觉不对,睁大眼睛去看来人,呆愣地说:“你是谁……”·尼禄没有回答他,接着原话说道:“你的兄长门希,因为纵火,害死了两百多人,还连累到大贞女茱莉娅,她因为帮助纵火而即将受到活埋。”
“纵火……茱莉娅……活埋……”安东尼断断续续地听着,一时反应不过来··“最重要的是,”尼禄的语气忽然狠绝,“他相当于逼走了我的……”·罗德两字硬生生压下去。
他认为蛆虫一般的安东尼不配听到这个名字··安东尼意识不清醒,肮脏的头颅左右摇摆,嘴里哼哼道:“门希……哥哥……你来救我了……我好饿……好冷……”·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尼禄嘴角抽了抽,一脸冷漠,看着精神不正常的安东尼在地上打滚。
“把熔化的铁水灌进他的喉咙里·”他一字一顿地命令道,“这样他就不会抱怨又冷又饿了·”·接到命令的狱官不由地寒毛直竖。
作者有话要说:罗德要出场啦·第67章 海上的罗德·一艘装满物资的大船慢慢停靠在圆形海港··戴着粗布头巾的水手们赤膊,晒得黢黑的皮肤沁出一层白花花的海盐,他们往岸上抛出船缆,套牢船桩,打出结实的水手结。
船长放下用来望远的棱镜,把无数根小细辫的头发往后一拨,露出满意的微笑··一名矮小精瘦的水手跑过来,将头巾一摘,禀报道:“头领,船已经靠岸,您看现在该搬货了吗”·船长眯起本就一道缝的眼,昂着头,- yin -阳怪气地说:“你刚才叫我什么”·“头……头领啊……”水手抓两把后脑勺,有点胆颤地弯下腰。
船长捶他一拳,说道:“要叫我船长,我们现在是船商,不是海盗”·水手忍着背上传来的疼痛,干笑两声,小心地问:“那……船长,咱们现在可以卸货了吗要不,我去拿钩子,把货钩出来……”·船长又暴力地捶他一拳,“胡说箱子里装得可是昂贵的易碎品白痴才会用钩子”·水手委屈巴巴,“满满一船货,人手一只只抬,到日落也抬不完……”·他又小声问道:“船长……咱们船里到底装的什么啊一路上,我们不敢开快船、用毛毯包住它们,象对待女人一样呵护它。
副船长只说是从东方进口的,别的也没说……”·船长咧开镶着几颗金牙的嘴,拍着扎满小辫的脑袋,“那个词真是该死的难拼写……好象叫什么次……管他呢你们的副船长保证过它是合法的、能赚大钱,这就够了”·水手张望四周,低声耳语道:“船长,你说……副船长刚来没多久,他说的话值得相信嘛”·船长怒捶他一拳,喝道:“闭嘴这一整艘船都是他给我鼓捣来的你无知得就象一只没脑子只会蹦跶的水母”·说完,他搓了搓鼻子,面向湛蓝的大海。
海面上,一片白色海鸥掠过,剪影嵌在太阳中央·他晒得黝黑的脸认真起来:“你入行太晚,哪里知道副船长和我过去的恩怨……”·水手揉着被捶痛的后背,问道:“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船长看一眼层层叠放的货箱,无奈地说:“我问你们的副船长吧。”
……·副船长的舱室很干净·船长把自己的舱室专门腾出来,留给了新来的副船长··准确的说,是在水边捡来的副船长··两个月前的晚上,痛哭流涕的头领带着鼻青脸肿的海盗们上岸,准备找个黑市商人把船贱卖。
他们侥幸从官船的追赶中逃脱,飞来的投石砸得他们头破血流,连桅杆都断了··头领看着受伤的手下们,鼻涕和眼泪齐下,哭喊着发誓再也不做海盗了··然而就在上岸时,他们在水边发现了奄奄一息的罗德。
头领当即就认出,那是奥古斯都后人的亲卫,曾经帮他劫持一艘装满丝绸的商船……·罗德头靠着窗框,一边往窗外望着纸片般的海鸥,一边啃着一颗歪歪扭扭的苹果。
他一身劣质的粗布衣服,长发用带子束起,下颌骨随着啃咬的动作一动一动··遮门的草帘掀起,阳光象金黄的雾气一样洒进来·罗德的眼睫渐渐下斜,看向门口说:“船靠岸时要轻点,韦尔巴。
不要碰碎了箱子里的陶瓷·”·韦尔巴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缩了缩脖子说:“还是这里暖和·我把最好的舱室腾出来给你,我可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大善人。”
罗德咬一口苹果,“我帮你修好桅杆,还帮你签合同·你一点不亏·”·“不亏,当然不亏……”韦尔巴谄笑着,凑上前去,“从那么高的山顶跳下来,虽然没死,你也伤得不轻,骨头断了好几根,更别提数不清的淤青和擦伤。
行医的老头说,你还得在温暖的被窝里躺半个月·”·罗德不屑一顾,两只还绑着绷带的腿随意一叠,“但凡缺钱的医生都喜欢说重病情,来增加收入·我受过比这更重的伤,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
我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韦尔巴给他掖严实被子,笑容憨厚,“好好养伤·毕竟……你可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能读懂合同的人了。
我不想再过靠劫持为生、朝不保夕的海盗生活·”·他用冰冷的双手抱住罗德脚边的暖炉,“话说回来,你泡在水里穿的那身丝绸真值钱,居然能换一根材质上乘的桅杆。”
罗德无声地瞥他一眼··韦尔巴用下巴指了指窗外的货箱,目光炯炯有神,“这批叫什么次的货,会和丝绸一样值钱吗”·“是来自东方的陶瓷。”
罗德靠着床头,慢悠悠地啃着苹果,“它有多值钱我不清楚·但我在皇宫里见过用玻璃罩起来的瓷器,听说是相当珍贵的收藏品·”·韦尔巴听到“皇宫”,眯缝眼鼓囊起来,坏笑着望向罗德:“皇宫想你的主人了不知道他变成什么样了。
上次在船上看见他时,还是个会咬人的小绵羊……”·罗德将苹果肉咬光,眼睛直直看向前方,没理会他··“真不明白,你为什么宁愿住在海上,给一个海盗出身的船商出谋划策,也不愿意回皇宫享福。”
韦尔巴挠头,“剧院里边,整天都在上演你和他的爱恨情仇……”·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罗德从唇边移开苹果核,岔开话锋说:“一会记得向码头工人租个起重器,用来卸货。”
韦尔巴一拍脑袋,灵光乍现似的,“噢……差点忘了,我正是为这个过来的·”·他又粘乎乎地凑上去,收敛嬉笑的表情,“不过我还是想问你,你到底为什么不回去皇帝平反了你的失职罪,这一个多月来找你找得快疯了。
我敢打赌,整个罗马,就差下水道和粪池没掀开搜了”·罗德表现得平静,眼睛轻轻半阖,黑密的睫毛相触·他这副视觉惊人的黑发红唇,配合过于简陋的、根本配不上他的衣服,此刻有委曲求全的意思。
“又死了一次·”他语气平淡地说,“这次我累了·”·不明所以的韦尔巴恶狠狠地说:“说得你好象死过似的”·他蹲下来,瞄着罗德的脸,瓮声说道:“不过……虽然我不喜欢男人,但不得不承认,你长得很好看,不愧是歌谣里复仇女妖的原型,就连我船上的弟兄也会唱……”·罗德一扔苹果核,准确砸中他的脸。
韦尔巴象跃起的鱼一样弹跳起身,手背擦掉脸上的果屑,笑道:“再过几天,新皇帝会乘坐马车绕城一圈,走遍每一条街道·你去不去给你的前主人捧场”·“不去。”
罗德一丝不苟地说··韦尔巴坚持不懈地坏笑着:“真的不去据说马车的路线靠近这片海·”·罗德面朝小窗,光线打亮素白的脸,两个月的卧床生活让他气色红润。
他神色平静,气质中隐含一点阅尽千帆后的悲悯··“把望远的棱镜给我,我在船舱里瞧一眼·”他说,又轻轻补充一句:“一眼就够了·”·韦尔巴一脸意味深长,挪着笨重的步子移到门口,身体撤出去,只伸出一张笑嘻嘻的脸。
“你还是不累”·他抛出这句话,赶紧掀开草帘,逃命似的跑了··……·一上台,尼禄以亲民和铁血的作风闻名。
在顾问们的提点下,他压低粮食价格,降低税赋,让穷人也能温饱,还公开政府的税收记录以防止官员贪污舞弊·对于贪污的贵族,全部处以极刑,妻子儿女贬为最低贱的公共奴隶。
对比上一任畏首畏尾的老皇帝克劳狄乌斯,行事果敢的尼禄被崇尚野- xing -的罗马人崇拜·尤其他大力惩治贵族、制定一系列倾斜于平民的政策,更受到平民们的敬爱。
民间自发举办“尼禄节”,将他上任的日子定为节日··与此同时,近卫军搜遍全城,依然一无所获·尼禄的意志不断消沉,对待事务的态度愈发严苛。
下午时,他处死了两名从厨房偷走食物、拿出去卖钱的女奴·偷拿食材卖钱,这个现象在贵族里并不少见,但一般的主人都会选择放过··跟随多年的家奴端来牛奶时,尼禄看到因为手抖而不断碰撞的杯盏、瞟到家奴惶恐的脸,忽然意识到,已经很久没人主动跟他说过话了。
他停下正在写字的刻笔,放倒高档的蜡板,问道:“我还有多少奴隶”·家奴一惊,如实回答道:“宫殿和庄园加起来,一共六十五个。”
“只有六十五个吗”尼禄微微皱眉··“是的·”家奴说,“前几天,因为庄园的鸡被冻死,您把二十多个奴隶发配到了矿区。”
尼禄唇角一撇,冷淡地说:“少几个也无妨·”·家奴将盛着牛奶的杯盏端到桌上,默默擦一把汗,“高卢总督要过来了,捎来的口信说他给您带了一点薄礼。”
尼禄提起的刻笔又停下,“……雷珂吗”·家奴点点头,“他说他明天就要离开罗马回高卢,所以今晚来拜访您。”
……·这是一场时隔近一年的见面··从高卢的战场回来后,尼禄就再也没见过雷珂·那时,他还是个刚刚成年的、连战马都骑不大稳的大男孩。
那时罗德还在他身边··雷珂独自一人前来,鬓边的头发明显灰白了些·他穿着仿肌肉形状的铁甲,脖子上戴着一片敌人的森白的头盖骨,下半身围着豹子皮。
“我要恭喜你,尼禄·”他姿态恭敬,然而长期管辖军队使他有着不轻易低头的气质,“你出身高贵,年纪轻轻就顺利走上王座·你的一生都受到命运的优待。”
尼禄披上会客时的华服,坐在高处铺着兽皮的椅子上,回道:“命运从不优待我·我所取得的一切,不过是熬煮自己的骨头献祭给命运,而命运又施舍我的一杯肉羹。”
他望向站在脚下的高卢总督说:“好久不见,雷珂·多年不肯踏进罗马的你,愿意来我的继任仪式,我感到荣幸·”·“我不只是为了你而来,还为了我死去的表弟。
我刚刚在神龛前拜祭过他·”雷珂沉稳地说,“我见过他的孩童时期,也见过他骨灰盒·这种见识令我觉得整个世间都是假的·”·尼禄徐徐开口道:“万事无一不变。
上次见你时,我是一个初入政坛的指挥官,现在成了一个孤独的皇帝·”·雷珂打量着他说:“你成熟了很多,多米提乌斯,仅仅一年而已,你的骨子里透着坚韧和老成。
我听说了你们的事·这件事人尽皆知,就连远离罗马的高卢人,都知道皇帝的亲卫跳崖自尽,到现在都下落不明·”·尼禄嘴唇抿紧,面色白了几分··雷珂回想起一个黑发黑眼的英俊身影,说道:“他和泰勒斯长得太像,早在第一眼见他时我就猜到他的身份。
我本担忧你会和卡里古拉一样栽在自己亲卫的手上,没想到最终是他栽在你的手里·”·尼禄按住扶手的手指在发抖,脸色由白转红,又渐渐恢复原始的苍白。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他冷静下来,语气沉缓地问道:“你是卡里古拉的朋友,是少数见过泰勒斯真面目的人·关于泰勒斯,和法恩家族,你知道多少我要你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雷珂长叹一口气,脸色晦暗,“我只见过泰勒斯一次,那时他刚刚被任命为近卫军长官,佩戴着你继任仪式上的那柄金剑,跟在卡里古拉身侧,但总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尼禄开口道:“据说他是被强行征入近卫军的·”·“没错·卡里古拉去科西嘉行军,在战役结胜利后,他换上便服,想偷溜出军营在外面赌一把,翻墙时被负责守夜的泰勒斯拦住了。
就是这一拦,开始了一切的悲剧·我了解卡里古拉·他喜好赌博、风流花心、行事极端·他不立皇后,有过数不清的女人和男人·但有了泰勒斯之后,他收敛得象一个禁欲的圣哲,对美女美男都视而不见,连赌博的毛病都戒了。”
“那泰勒斯呢”尼禄问道,“他对我的舅父态度如何”·“不好,甚至可以说很差·”雷珂挑起一边眉毛,“当时泰勒斯还在科西嘉抚养着一个小男孩,说是自己的儿子。
因为征入近卫军而被迫父子分离,再加上两年前法恩家族曾被卡里古拉下令灭门……我想他到死都恨着他·”·雷珂的语气深沉起来,“没想到,那个小男孩,后来会成为你的亲卫,又在罗马搅起一阵这么大的风波。”
尼禄目光沉沉,“法恩家族为什么会被灭门”·“因为犯罪·”雷珂说,“家主接受富裕奴隶的钱,买下他们,再利用贵族的身份给他们释放令。”
尼禄思量着说:“买卖公民身份,一般是剥夺贵族的资格,不必灭门·”·“当时卡里古拉刚刚继位,需要立一个下马威,法恩就成了牺牲品。”
雷珂说,“泰勒斯因为在服兵役,受到军籍的保护,才免于一死·”·尼禄默声一阵子,探问道:“法恩家主,就只有泰勒斯一个儿子吗有没有……别的儿女”·“他有个姐姐,或许在灭门时被处死了。
别的我不清楚·”雷珂说,“我对法恩的了解仅限于此·泰勒斯成为近卫军长官不久后,我就主动提出调去高卢行省·”·尼禄抬起眼睛,“你为什么要去高卢那里是出了名的蛮夷之地。”
“因为……”雷珂似乎难以启齿,“我在近卫军长官的任命仪式上,多看了泰勒斯一眼·”·“多看了他一眼”尼禄疑道。
“一个外省士兵,一夜之间被赋予重权,掌管皇室的精锐部队·我只是好奇这个人是谁,并没有别的意思·”雷珂说,“但卡里古拉的嫉妒心太重,因为这个当众对我冷嘲热讽。
我难以忍受这个窝囊气,主动去高卢做总督,发誓永不利用高卢的精兵造反,永不将双手伸向王座·”·他的神色有些别样,“听说……自那以后,卡里古拉就让泰勒斯戴着面罩示人,有一段时间甚至软禁他。
卡里古拉小时候还是个开朗热情的人,长大后却成了疯子·”·尼禄从椅子上走下来,绣着紫条纹的袍摆拖到地面,一边踩下镀金的台阶,一边说道:“这么说来,泰勒斯宁愿被钉十字架,也要刺死疯子一样的仇人。
这是能理解的·”·他走到雷珂身边,问道:“他的骨灰放置在哪里”·雷珂回道:“被钉死在十字架的罪犯,骨灰都会放置在神庙的地- xue -,以防止穷凶极恶的鬼魂再次作恶。”
“神庙吗……”尼禄思索一阵,嘴里喃喃道,“哪一座神庙我要亲自去查·”·雷珂耸耸肩,“我多年不在罗马,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你可以问问别人·一般来说,是那个时候最大的神庙·”·尼禄意识回溯,突然想到曾经为洪水祭祀而重启的神庙·那个没落的神庙,比如今的维斯塔神庙还大,里面还有画着潘多拉开启魔盒的壁画。
以及,罗德的母亲,也曾在那里做过贞女·这是他之前秘密调查罗德的身世时得知的··众多隐晦不明的线索连结一通,象恶魔胞胎的脉搏终于连通,无形之中有血光,一个令人惊骇的真相即将出生。
生命中一切看似无关联的事件,其实都在暗中勾结··尼禄感觉自己直面寒冷··“我今天不是空手过来的,给你带了一件礼物·”雷珂粗犷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他将手伸向腰间的豹子皮,从腰带上解下一只黄金制的圆筒··“这是高卢军队的传令节·”雷珂说,“高卢军人的作战能力是最强的·我把最强大的军队交给你了,皇帝。
当年临去高卢时,我曾向皇帝保证过,永不将双手伸向王座·现在,这句承诺依旧有效·你刚刚登基,脚跟还没站稳,需要一支所向披靡的部队作为底气·”·尼禄拿过传令节,指肚抚过圆筒上的母狼刻印,轻声说:“谢谢。”
“不用谢我·”雷珂脸色沉重,“要谢就谢为你跳崖的亲卫吧·他曾在高卢救过我一命,我欠他一个人情·”·尼禄攥紧传令节,眼前一阵发黑。
·第68章 浴池中的梦·拿到高卢军队的传令节,意味着握住了罗马的命脉,这是罗马作战能力最强的军队··尼禄奖赏雷珂一套带有花园的别墅,让他负责日常训练士兵,但调动兵马的权力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
以高卢军队为例,他在元老院暗示其他将军,答应给他们财产作为补偿·将军们看到兵力最强的高卢都归服,也纷纷交出兵权··上台后对贵族阶层的整治、兵权的收回,尼禄完成了权力的集中。
自此,他的帝位彻底稳固··作为皇帝拥有更多的资源·尼禄想动用这些资源,调查有关罗德的一切,包括法恩,包括他的母亲,甚至包括他的舅舅泰勒斯。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之前调查罗德的身世时,他之所以得知罗德为贞女所生,是一位老贞女告诉他的··那时,他彻查泰勒斯的犯罪记录·令他惊讶的是,除了刺死皇帝,还有一条较小的罪名:与贞女来往书信。
尼禄根据这道记录,找到那个贞女所在的神庙,还找到在那里服役时间最长的老贞女··巧的是,之前的洪水祭祀就是在这座神庙进行的·它曾是罗马境内最大最权威的神庙,如今却已没落。
老贞女为它服役了三十年·当年,她目睹一位黑发黑眼的女孩初到神庙,还是老贞女给她梳的三股辫子··她告诉尼禄,那个贞女名叫黛妮,因为外貌出众、举止优雅被公认为下一任大贞女。
然而,有一天她被同僚茱莉娅举报和男人有书信来往,犯了贞女的大忌·资历最老的她辅佐大祭司审查这件事时,发现书信是写给当时的近卫军长官的·信中他们姐弟相称,还提到她生过一个男孩,长在科西嘉军营。
熟悉法恩家族的人,大多知道泰勒斯有个姐姐,但都以为她因家族的罪行早就被处死·没人知道她居然能混进神庙当起贞女·这是贞女筛选不合格的结果。
大祭司烧毁所有信件,刻意隐瞒他们的姐弟关系,以与泰勒斯有染、且育有一子的罪名上报给卡里古拉,并按照他的旨意活埋黛妮··皇帝将这个丑闻压了下去·因此,只有卡里古拉、老贞女和大祭司知道活埋贞女的事;而比起皇帝,老贞女和大祭司还知道,被活埋的贞女并非是泰勒斯的情人,而是他的亲姐姐。
因为这个丑闻,大祭司引咎,主动降职去了军队·这座罗马最大的神庙开始没落··丑闻没过多久,就曝出近卫军长官刺死皇帝的惊天消息··而当时的大祭司,就是现在人人喊打的通缉犯门希。
……·夜晚,奴隶点起乳香,青灰色的香烟从香炉孔溢出·训练有素的女奴铺好床,阖上百叶窗,将挂在壁画上的蜡烛点亮,最后再把含嘴里一天的香料吐掉。
皇帝宫寝里的所有奴隶都会在舌头下垫一块肉桂,以使呼吸带着香甜··尼禄在两侧太阳- xue -涂抹一点薄荷油·他刚刚写好明天要在元老院讲的东西,身边还站着一个辅政顾问,帮他剔掉演讲稿里的个别错误。
顾问年近五十,也是一名元老,曾在尼禄小时候接受阿格里皮娜的聘用,担任尼禄的家庭教师·现在尼禄登帝,又返聘他为辅政顾问··尼禄闭着眼睛,揉着太阳- xue -,慢悠悠地说:“还有多少将军没交出兵权”·“所有行省的将军都交了,就只有……”顾问翻开一页名单,手指划过一个个名字,最终停了下来,“只有尤利乌斯没交传令节,不过他口头答应会交。
他的兵力只限于城内,战力并不强·”·尼禄依旧闭着眼睛问道:“尤利乌斯我很久没有在元老院的席位上看见过他了·”·“自从他的女儿和外孙死了,他就一直很低落,连手下的士兵偷偷嫖妓也不管。”
顾问说,“他自甘堕落,整天与一帮阉奴厮混,无心政治很久了·”·“这个废物构不成什么威胁·”尼禄语气轻蔑,“等他交过来传令节,就赏他一帮美貌的奴隶,打发他去那不勒斯。”
顾问将这个命令记在备忘本上·记完了,刻笔不断上移,点在上一条行程旁边··“再过两天,您需要乘坐花车巡城,与平民们见面,这是他们第一次见您。”
顾问看着备忘本说,“这几天我们让奴隶扫干净石板路,准备五千阿斯重量的榛果,还有六十车的玫瑰花瓣,路线会经过城内所有的主街道·您看我们在沿街施舍什么为好初步打算是加梅子的葡萄酒……”·“这些都不重要,交给你们安排。”
尼禄停下肉太阳- xue -的动作,疲惫地靠上椅背··顾问叮嘱一句:“您要在花车上站一天,会很累,这两天需要好好休息·”·尼禄疲惫地说:“再加一条行程,巡城之后,我要去一趟神庙,就是办过洪水祭祀的那座。
它是卡里古拉时代最大的神庙了吧,我记得里面还有潘多拉魔盒的壁画·”·顾问的脸色谨慎起来,“不过那个神庙……就在您庄园的那座山上,在半山腰。
您这次过去,无异于故地重游·虽然过去两个月了,但您能承受得住吗……”·“我知道·”尼禄睁开眼睛,烛光从四面八方- she -进来,照进他的眼底。
他觉得刺痛,忍不住眯起眼睛··他以劳累又惨烈的嗓音说道:“我必须能承受住·”·顾问眼神惊异地看着他··“泰勒斯的骨灰就埋在那座神庙的地- xue -。”
尼禄说,“说不定也有他姐姐的尸骸……”·那是罗德的母亲,是我的岳母··忙碌一整天的尼禄在困倦中这么想着,神游天外··顾问惊呆了,脱口问道:“泰勒斯还有姐姐他的姐姐又怎么会埋在神庙”·尼禄清醒一些,瞥见一旁张大嘴巴的顾问。
“没什么,”他脸色沉晦,“这件事你不必过问,记好行程就够了·”·顾问识眼色地应声,合上备忘本,摘掉挂在左眼前可以放大字体的镜片。
他掂量着措辞,语气委婉地说:“军人们已经将整座城搜了四五遍……”·尼禄瞬间清醒,心脏象被拉扯一样,紧张得猛烈跳动·两个月了,比起没有消息,他现在更怕听到罗德的下落。
因为那意味着罗德真的死了··“除了无边无际的大海,但凡遇水,军人们都会来来回回打捞·但是……一无所获·”顾问充满歉意地说,“就连鞋子、衣服什么的都没找到。”
尼禄松口气,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冷冷地下命令:“继续找·”·顾问点点头,“还有一件事……门希的悬赏金已经快提到法律的上限了。
但他就象蒸发一样,我们怀疑他逃去了外省,但城境处没有他的出城记录·”·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将悬赏金提高到上限·”尼禄语气危险,“等找到他,我要亲眼见证他从脚底开始、一点点剥光全身的皮。”
顾问沁出一头冷汗,赶紧打开备忘本记上这一条··……·方形浴池冒着热汽,四角竖立着哗哗吐水的蛇头雕像·奴隶往池子里撒玫瑰花瓣和滴精油,浴室的帘子是镶满钻石的网纱,在翻滚上升的水汽里有模糊的光点。
劳累一天的尼禄泡在热水里·奴隶刚在池边放上皂角和毛巾,就被他支走站到帘外··尼禄屈膝,蹲到池底,温柔的热水几近将他灭顶·他浮出水面,- shi -透的银发往后一捋,因为消瘦而显得硬朗的五官毕露。
他靠着浴池的大理石壁,热汽蒸得他脸颊发红·他在困倦中眯起眼睛··意识恍惚中,翻滚的白汽与那天山顶的白雾很象··尼禄半梦半醒,隔着雾一般的水汽,看到一个轮廓,柔亮的黑色长发,深邃如磐石的黑眼睛,明艳的红唇,水面恰好没到突出的锁骨下方。
“罗德……”尼禄惊喜地睁大眼睛,“你回来了·”·罗德在雾气后面冲他微笑··尼禄游过去,将脸埋进他- shi -滑的颈窝,吻着他的喉结说:“我想你想得要疯了。”
罗德环住他的脖颈,侧脸相贴,双唇贴着他红透的耳垂说:“我也好想你,尼禄·”·“我知道你没有死……”尼禄的手掌顺着曲线分明的脊背上移,“你躲到哪里去了……我一直都在找你。”
他把罗德揽入怀中,亲吻他黑亮的- shi -发,胸膛紧紧贴着,有水珠顺着罗德下颌的形状,流到白皙的胸膛,再挤进两人皮肤的缝隙之间··“我……”罗德轻轻抬头,推开了他。
尼禄被推开,感到很惊讶,用力眨几下眼睛,渴望看清楚他的黑发红唇··“卢修斯·”罗德微笑着叫他的小名,慢慢往后退去··“罗德,”尼禄惊慌起来,“你要去哪里……”·“卢修斯……”罗德一边念他的小名,一边象在那天的山顶一样,最终消失在翻滚的白雾里……·尼禄是在浴池里哭醒的。
天花板凝结的水珠滴落,砸中红热的眼睑·尼禄一个激灵··他伸手,试图拨开翻滚的水汽,水汽后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这一刻的尼禄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虚假的。
他喉咙干渴,一低头,几瓣鲜红的玫瑰花瓣漂移过,就看见腿间的竖起……·草草用毛巾擦掉水珠,尼禄裹好睡衣,一边系紧绣着- sheng -殖图腾的腰带,一边走出浴室。
他清了清干哑的嗓子,面朝卧室,对因等候多时而瞌睡的奴隶命令道:“把罗德的手套取出来,放到我床上·”·他品味着梦里罗德的脸庞,一股热血上头,声音低沉地说:“我要用。”
……·自从接到要交传令节的命令,尤利乌斯就开始变卖在罗马的资产,以换钱在外省购置家产··他将原有的阉奴或释放或送人,除了家务必需的奴隶,身边就只留门希一人。
尤利乌斯从外面回来·他刚刚置办好合同,把名下的郊区里的葡萄园转让出去··一踏进家门,一股寒冷的风吹动粗硬的胡须,没有奴隶端着洗手的热水迎接他。
他望着空旷的庭院,有种异样的感觉··厅殿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尤利乌斯提着袍摆,小跑到屋里,一进来就看见正在发疯的门希··门希被两个奴隶拦腰抱着,一边嘶吼一边拼命挣脱,脸皮红得象熟透的蟹壳。
屋里一片狼藉,书籍散落,窗子的彩色玻璃碎一地··“这是怎么了”尤利乌斯抓住他乱摇的胳膊,大声问他。
歇斯底里的门希一口咬住他的手,尤利乌斯差点疼得喊出声··“你疯了门迪”尤利乌斯从他口中挣脱出来,看着鲜红的牙印说。
门希咬完他,象脱力一样,停止了挣扎·他双眼发红,瘫坐在散落一地的书本上··“我的弟弟死了·”门希捂着脸,指缝间流出泪水,“是被尼禄用铁水灌死的……”·尤利乌斯愣一下,逐渐正色起来。
他其实有能力将老情人的弟弟救出地牢,但并没有这么做··他的女儿麦瑟琳娜的死与安东尼不无关系·当时,她偷走父亲的传令节,意图造反,实属自作自受。
但安东尼的临时背叛无疑让她的死来得更快了些··尤利乌斯因此憎恨安东尼,希望老情人的弟弟不得善终··他咳嗽两声,走上前,和门希一起坐在书本上,问道:“谁告诉你的”·“我出不去家门,让你的奴隶代替我去探监。
结果奴隶回来后告诉我……”门希哽住,青绿色的大血管在通红的前额爆起,“他死得太惨了……我无法接受奥托家族的后人以这种凄惨的方式死去……”·他凶狠地说:“是尼禄杀了他……是那个狠毒的小狼崽子……”·尤利乌斯试图安慰他:“安东尼整日蜷缩在狗笼一样大的地牢里,死亡对他是一种解脱。”
“噢……闭嘴闭嘴”门希用拳头捶打地面··尤利乌斯闭上嘴,搂着他的肩膀,不敢再出声了。
“我恨尼禄,虽然他是卡里古拉的外甥·”门希双眼通红,眼泪不断从颤抖的下巴滴落,“包括他的亲卫,那个长得和泰勒斯一个模板的亲卫……他就是泰勒斯的复刻,是他鬼魂的重返。
这对充满绯闻的主仆,时时刻刻都在重现曾经的卡里古拉和泰勒斯,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我是感情上的失败者·现在他又以残忍的手段杀死我的兄弟……”·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尤利乌斯拍着他弓起的后背安慰他,被门希不耐烦地甩开。
“我要报复……我要象泰勒斯那样报复……哪怕被钉死在十字架,我都要报复·”门希从牙缝间恶狠狠地挤出这句话··忽然,他又神色一变,转而笑几声,表情怪异地继续说道:“我现在终于理解你的心境了,泰勒斯。
一定要杀死不共戴天的仇人,哪怕代价是自我毁灭,你成功了·我无比痛恨你,讽刺的是,我一辈子都在跟随你的步伐……”·尤利乌斯心惊,慌忙问道:“你要干什么门迪。”
门希绷着脸,认真地说:“我要报复我要弄死尼禄”·“噢……”尤利乌斯丝毫不觉得恐慌,反而觉得好笑,“亲爱的门迪,我们都老了,到了随时会被冥神召唤的年龄,应该忘记仇恨,享受一个安稳的晚年,这才是最聪明的做法……”·门希蔑他一眼,冷酷地说:“你变了,尤利尔。
过去的你不是这样窝囊的,你不是我深爱过的那个勇猛无畏的初恋了·”·尤利乌斯愣了愣,在门希的逼视下开始怀疑自己,“真的吗”·门希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慢慢凑近他,僵白的手象粘腻的蛇一样在他后背爬行,“你忘记了你的外孙了吗尤利尔。”
尤利乌斯象是被戳到痛脚,猛地瞪大眼睛··“据说昆汀活着的时候,和尼禄相处得象仇敌一样·正是昆汀暴毙,才留给了尼禄机会·”门希别有用意地看着他说,“如果你的外孙不死,今天的新皇帝,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尼禄吧。”
他瞄到尤利乌斯手里的合同,冷笑道:“你还需要从繁华的罗马搬去外省吗还需要因为转让而和一帮投机取巧的骑士讨价还价吗”·尤利乌斯脊背僵直地坐着,鼻孔呼出的气息将胡须吹得乱动。
门希拍拍他厚实的肩膀,“你自我堕落了这么久,该醒醒了·尤利尔·”·他的尤利尔呼吸一滞,眼珠在苍老的眼眶里乱颤··作者有话要说:·看来我真的断更太久了,很多小天使都记不清剧情了哈哈,这事儿赖我·第69章 开口说话的死人·两天后,平民们终于迎来他们的新皇帝。
奴隶们围着一辆插满鲜花的马车,将金粉油漆涂在车轮上·花车将近两人高,由黑白棕三匹不同颜色的马拉动··正午时分,新皇帝会坐上这辆露天马车,走遍罗马的所有街道。
尼禄里里外外穿了八层丝绸,从衬衣到镶着宝石的披肩,皆由紫底的条纹锁边·手背画着麦穗和油滴,双手捧着一条撒满金粉的紫色绸缎··他捧着丝绸走上花车,街道两边是欢呼拥挤的人群,近卫军形成人墙,隔开了他们。
皇帝的花车后面还跟着一辆比较矮小的花车,上面载着的是阿格里皮娜··阿格里皮娜一身华丽的红丝绸,丰腴健壮的腰间系着紫丝带,卷曲的银发挽成一只式样简朴的发髻。
这是罗马罕见的盛会,比牧神节的狂欢更甚·街道拥挤不堪,有不少人爬到屋顶去看·山丘上,海岸边,甚至停靠船的甲板,都站满了想瞻仰新皇帝的人。
海边,罗德坐在位置最高的船舱里,拿着两片厚厚的棱镜·他不说话,一脸认真,来回调整棱镜间的距离··紧挨着他的是聒噪不停的韦尔巴··“该死的我从没见过这么多人”韦尔巴扯着嗓子叫喊,“人们的头密集得让我看了犯恶心”·他半个身子伸出船窗,尽力让自己距离街道更近一些,就象一只把头伸到极限的乌龟。
韦尔巴透过棱镜看向街道,嚎叫道:“老天爷皇帝的花车还没到,街道两边的人就已经在发疯地呼喊了·他们挥舞着的胳膊,就象翻身蜈蚣的蠕动的腿”·罗德将两片棱镜调出最合适的距离,用木棍和绳子固定住。
这种简易的望远镜能让他看清街道的一切··银灰铁甲的近卫军排成一排,象一层即将被烧破的纸,挡在热情似火的人潮前··“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罗德举着望远镜说,“上次他从希腊回城的时候,没这么多。”
韦尔巴撤回身子,揉了揉瞪得酸痛的眼睛,“这不奇怪,你的主人大概是有史以来最受平民欢迎的皇帝·”·罗德放下望远镜,斜他一眼,“什么意思”·“劫富济贫呗。”
韦尔巴抠着鼻孔说,“他收了那些贪污的元老,砍掉不少商业税,要知道,之前就连嫖妓都需要缴税·他还对小商小贩特别宽容,现在除了盐和黄金归他垄断,其他的东西都放开买卖。”
罗德拂过光滑的棱镜,语气隐晦地说:“是吗……”·“他风评很好·”韦尔巴将手里的棱镜一抛一抛,“至少妓院里和我调情的妓|女,浴场门口叫卖刮板的小贩,还有头顶陶罐的妇女,都对他称赞有加。
之前什么备受争议的保释金,都在一连串的减税里被遗忘了……”·甲板上的人群突然激动得跺脚,船只剧烈晃动起来,躺在床上的罗德不由地抓紧床边。
韦尔巴象被绊到脚一样平摔在地·他扶着窗框颤巍巍地站起来,嘴里骂骂咧咧:“这帮东西不仅未经允许就爬上我的船,还象跳蚤一样蹦跶个不停”·他往窗外望一眼,惊喜地叫道:“来了皇帝来了”·罗德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紧张,举起望远镜看向窗外。
宛如黑水的人潮间,一辆色彩鲜艳的花车象开荒一样,艰难劈开一条铺满玫瑰的路··那头标志- xing -的卷曲银发一入眼,罗德就心如擂鼓·他生理反- she -- xing -地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去,才重新举起。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洒满金粉的紫色绸缎在正午烈日下,散发出水波一般的碎金色·罗德能清晰地看到,尼禄指间只戴了一个金戒指,和自己手上戴的是一个式样。
时间飞速倒回,前世众叛亲离、紫袍破烂的尼禄,初识时青涩而天- xing -残忍的尼禄,做]爱时霸道而无限索取的尼禄……此刻尽在手里的棱镜里··此刻的罗德其实看见了无数个尼禄。
爱情面前,时间是假的··“噢老天爷看到那条又金又紫的丝绸了嘛”韦尔巴激动得拍打窗框,“我敢保证,皇帝手里的那条丝绸能买下我们这样的十艘船”·罗德望着花车上的尼禄,脸色怔怔的,对身边胡乱叫唤的韦尔巴充耳不闻。
花车慢慢消失在视野尽头,象一枚悠悠滑出去的彩玻璃珠··罗德还保持着望远的姿势,直到很久后,才反应过来似的,沉默着躺回到床上··一回头他就对上韦尔巴贱兮兮的笑脸。
“怎么样”他怪声怪气地说,“离得这么远,看清楚主人的样子没”·“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我更清楚他长什么样子。”
罗德清冷地说,指肚来回轻抚圆润的棱镜面··韦尔巴坏笑着,一脸的意味深长··罗德把望远镜放回桌子,阖上长期被海水冲刷得变形的玻璃窗,拿起果盘里的一颗葡萄酒丢进口中。
“你的主人变样了·上次劫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容易受惊的小树芽·”韦尔巴也捏起一颗葡萄,“仅仅一年多,他就象迅速开花结果一样,成长为一个仪态沉稳的大人。”
罗德回想着方才的尼禄,没有意识到自己眼睛已经失神,轻柔地说:“他变了·”·“你也变了·”韦尔巴双臂交叉在胸前,一脸认真地审视着罗德。
罗德靠着枕头,半仰着脸,从锋利的眼梢下瞥他,“我怎么变了”·“你比过去好说话了,或者说……你变温柔了·”韦尔巴说,“之前在海盗船上,你一个人面对近百名海盗,还要保护奥古斯都的后人。
那时的你,好象是烈火或者铁石做成的,一看就很凶,一点都不好欺负·”·罗德没搭理他,从根- jing -上拔下一颗青绿色的葡萄,叼在明红的唇间··韦尔巴补上一句:“总之,你和你的主人都变了。”
……·巡城之后,尼禄没有让自己休息,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神庙··他再次站上为洪水而架起的木板桥,望向桥尽头的山路··就是这座山,建着他的庄园,举办过洪水祭祀,掩埋着泰勒斯的骨灰,罗德的母亲曾在这里做贞女;山脚的洪水淹没街道,他曾为此背负巨额的修理费。
以及,罗德曾为了他从山顶跳下去··尼禄哆嗦一下,由两名举火把的近卫拥护着,沿着山路来到位于半山腰的神庙··自从洪水祭祀,这座没落的神庙就再没启用过了。
尼禄带着盔甲加身的近卫走过沾灰的大理石地板时,看守圣火的贞女还在打瞌睡··皇帝突然造访,让负责神庙日常的祭司措手不及··“噢……真没想到您继任后来的第一座神庙是这里。”
祭司满脸惊吓,赔着笑脸,“所有人都以为您会去城中心的维斯塔神庙·”·尼禄看到他前额逼出的汗珠,问道:“你在这里当祭司多久了”·“从洪水祭祀一直到现在,不到半年时间。”
祭司说,“祭祀前,这座神庙一直荒废着·因为洪水而重新启用后,我就从最大的维斯塔神庙调到这里·之前在维斯塔神庙,我只是一个负责点烛的小司烛。”
尼禄开口问道:“这里有地- xue -吗”·“当然·”祭司语气肯定地说,“每个神庙都有地- xue -,葬着那些极恶之人的骸骨。
只有在神庙的圣光下,罪恶的灵魂才能得以净化·”·尼禄点一下头,“带我去·我要看看那里关押着什么样的灵魂·”·……·地- xue -很寒冷,挂在墙柱的烛台早就生锈。
贞女们动作极快地扫出一条窄窄的小路,在锈得摇摇欲坠的烛台里放上烛火··镶着祖母绿的绑带靴踩在窄路间,尼禄最终停在一片骨灰盒前··骨灰盒约莫五十多个,满覆灰尘,一小格一小格排列在地上,乍一看象一颗颗竖立的头颅。
每个骨灰盒上,都贴着一块锈迹斑驳的铁片,上面刻着逝者的姓名··“泰勒斯·法恩·”尼禄眼神晦暗,“找出这个名字·”·一名贞女在最后一排的最后一个小格找到了泰勒斯的骨灰。
很明显,泰勒斯是最后一个葬进这个地- xue -的人··两名近卫举着火把走过去,照亮骨灰盒边上的一处空地··尼禄弯腰端详,火把的红光照亮锈蚀了一半的铁片,依稀有“泰勒斯·法恩”。
端起骨灰盒,无意间瞥了眼地面·他忽然皱起眉,黯淡的目光紧紧锁在地面上··泰勒斯的骨灰盒下面,是一片平整的水泥地,好象专门用水泥浇铸过;而其他骨灰盒下面,都是凹凸不平的灰土。
尼禄勾起指头,指关节与那一小片水泥扣出闷响··“这片水泥很奇怪·”他说,“把它凿开,我要看下面究竟有什么·”·……·尼禄知道罗德的母亲死状会很惨,但真正面对她的遗骸时还是倒抽一口冷气。
奴隶们凿了整整一个白天,夜深时才清理出一具白骨·他们还在水泥里发现了丝质的白圣袍,以及几枚贞女专用的珍珠发饰··黛妮是被水泥浇灌而死的。
奴隶们将剥落掉水泥的白骨摆到丝绸上,一具轮廓娇小的骷髅赫然显现在火光里·白骨在水泥里保存得相当完整,头盖骨没有一丝裂痕,乳白色的牙齿颗颗分明··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年轻的祭司站在白骨旁,惊骇得说不出话。
他压根不知道这具白骨的来历··“我……我在神庙里服役这么多年,只是听说,从没遇见过这种事……”祭司面色吓得惨白,“这是……犯下大罪的贞女才会被水泥活埋……”·尼禄脸色不善地瞪他一眼。
祭司赶紧闭嘴,双膝还在不停打颤··“如果你不想被剜去眼珠和割掉舌头,就把今天看到的烂在肚子里·”尼禄说着,用那双继承自母亲的天生- yin -冷的目光,缓慢扫过地- xue -里的所有人,“这句话,适用于你们所有人。”
所有的贞女和奴隶通通下跪,噤声一片··尼禄面色冷静,走到白骨前,将歪向一边的头骨摆正·就在转动头骨时,乳白色的牙齿间,从嘴里伸出一只羊皮纸的尖角。
他拿来粗铁钉,撬掉一颗牙齿,捏住尖角,将白骨含在嘴里的羊皮纸抽了出来··打开层层叠起的羊皮纸,纸张已经变得橘黄,血红的字迹歪扭,似乎被水渍泡得晕开:·『我亲爱的罗德,我的儿子:·我现在困在这地- xue -的深坑,用讨来的一张纸和刻笔,蘸着指尖血,写下这封信。
你随我姓法恩,这是跟你大度且视我为明珠的父亲提前商量好的·那天夜里,近卫军闯进家宅、用长剑处死你的祖父母,把院子泼满油脂,放了一把火·你的父亲为了保护我,被掉下来的石梁砸死。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都在叫我活下去··我就这样趁乱逃了出来·以绝望而灰暗的心情,服从一个老朋友的建议,换了姓名,给检查身体的祭司一些好处费,混进永远不会被法院和军队搜查的神庙。
但那时的我还不知道,我的身体里已经孕育了一个生命,那就是你··我很恐慌,拼命节食,从早到晚用束带缠绕腰间·七个月时,趁着一次独自外出采购的机会,我在一家小医馆里,喝下催产的药水提前生出了你。
我的孩子,规定采购的时间太短,那个时候筋疲力竭的我只顾着踏上回庙的路,没能好好看你一眼,这是每当想起就会鼻头发酸的遗憾·把你交给你的舅舅后,这么多年在神明前耳濡目染,每当看守圣火、擦拭神明像时,身体不洁的我都会产生几近灭顶的愧疚感。
我是个虚假的贞女·当身份终于暴露,即将迎来水泥浇灌的惩罚时,我居然感到囚鸟飞出牢笼般的解脱··我的罗德啊,生下你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你。
现在你十二岁了,我多想知道你是什么样子,穿的什么衣服,喜欢吃什么喝什么,说话是什么样的音色,注定体弱的你是否容易生病,- xing -格会不会象你父亲那样活泼外向,走路姿势是什么样的,交了多少个朋友,会- she -箭拉弓和游泳吗,学过修辞和辩论的技巧吗,身上的钱够不够花,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我整天都在幻想你的模样。
我只有你一个孩子,却- cao -心得象是一百个孩子的母亲··亲爱的儿子,明天我将随神明而去·我把十二年来服侍神明的功绩,全部祝福给你·我愿以形销骨蚀的代价,为你挡下一切厄运;愿以封闭泥潭为代价,为你延长寿命的长度。
希望你能推翻一切苦难,希望你能主掌自己的幸福··还自私地希望你记住,我永远爱你·』·尼禄将这封从死人嘴里拿出来的信读完,身体一晃,跪坐在白骨旁边。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罗德是个早产儿【抠鼻.jpg.】·话说为什么后台一排待高审,很惊吓·第70章 重逢·从神庙回来后没过几天,皇帝就以施恩为名,拟了特赦罪犯的命令。
特赦令不仅免去小偷小盗类的刑罚,甚至涉及到死者,以“用生命赎了罪”的名义,安置死刑犯的尸骨··除了这些,这次特赦重整株连和连坐的规则,释放那些因配偶、父母以外的亲人犯罪而贬入奴籍的人。
犯人被处死后,尸体大多草草焚烧,有的甚至烧到一半就装进草席,丢到郊野的乱葬岗·因此能确定身份的很少··凡是还能确定身份的死刑犯,都被列在一张名单上。
政府宣告将在圆形剧场举办一场赦免盛会,同时也是这些犯人的集体葬礼··盛会上,凡在名单上的犯人会装入独立的棺椁,在角斗和狂欢之中,一齐由披裹着黑纱的马车拉走,葬到郊外不同的坟堡里。
而剩下那些没有姓名的尸骨,也会统一葬入一个公用的大墓- xue -··在奴隶远远多于公民的罗马,这一特赦撼动整个底层··……·平静的海上,戴头巾的水手捞上来一筐鱼虾,一艘翻新的白船驶在海面。
在暖日的烘烤下,挂着黄帆的白船象一枚煎在海面上的煎蛋··韦尔巴端一盆撒满蒜蓉的煮海虾,掀开草帘,犹如细缝的眼睛往里一瞄··罗德背对着他,站在舷窗前,朝向蓝白水彩般的海景。
长及肩胛的黑发乱飞,落回到笔直的肩膀·黑色的剪影以某种艺术的形式,嵌入蓝白的远景里··韦尔巴忍不住多看一会,把海虾送到跟前,随着他一起望向窗外。
“你的骨头全好了”韦尔巴斜过眼睛偷瞄他,探问道,“你站着的样子,让我想起广场廊柱上的天神的浮雕·”·罗德侧过脸,韦尔巴赶紧把目光移走。
“我们离开岸边多远了”罗德坐到床边,拿起一只虾,掰掉虾头··“不到两个罗里·”韦尔巴说,“不过我们今天早晨才启程。
新船的船桨和风帆堪比角斗士手里的盾牌,划起船来,速度快得好象有神对着船的屁股吹气”·罗德剥开虾壳,语气冷清地问:“那批瓷器,我们赚了多少钱”·“差不多十万个赛斯特斯。
不过我又花了三四万翻新我们的船·”韦尔巴看着他,也跟着他的动作一起剥起虾··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要成为贵族阶层里的骑士,需要四十万赛斯特斯的财产。
也就是说,我只要再来回鼓捣个四五趟,就能成为一名带金戒指的贵族·”·韦尔巴动作熟稔地剥掉虾壳,抽出虾肉递给罗德,“不过……这些都需要你的帮助。”
罗德看一眼递到手边的虾肉,没接,“这倒不一定·”·他捏着虾尾,眼睛瞄向窗外,说道:“以我对皇室的理解,他们会很快垄断丝绸和瓷器的买卖。
即使尼禄不想这么做,他身边的顾问也会让他这么做·”·韦尔巴吃掉手里的虾肉,“我就说嘛……你是不可能这么快就忘记什么皇宫和主人的,一有机会就提起他……”·他晃了晃扎满小辫子的脑袋,“你的主人,最近总被平民们挂在嘴边,尤其是那些长久受屈辱的奴隶。
当然,是夸奖·”·罗德递到嘴边的虾肉又放下来,“怎么了”·“他发布了特赦令,不仅释放株连入籍的奴隶,还准许安葬犯人的尸体。”
韦尔巴说,“说真的,每个新皇帝都会特赦,但都是释放一些犯了小罪的富人,没一个象他这样照顾到奴隶和死人·我手下的水手,绝大多数都是逃跑的共用奴隶,这两天他们撺掇着要回城。”
罗德冷淡一笑:“怪不得最近甲板的灯彻夜长明,原来他们商量着回去领特赦的资格·”·韦尔巴笑道:“他们可不止想领资格·特赦那天,据说要举办一场空前绝后的狂欢。”
他咂着沾了酱汁的指头,“也可以理解为,死刑犯的集体葬礼,据说有戏剧、斗兽和赛马,不过这些是看腻了的老项目,最令人期待的是新发明的海战表演。”
“海战表演”罗德转过脸来··“没错·剧场的舞台灌上水,注成一个人工湖,几艘船上的角斗士们假扮海盗,举着三叉戟和锁链做打斗表演。”
韦尔巴说,“听上去挺有意思,你想去吗”·“不去·”罗德果断地说··韦尔巴摸出拴在腰间的皮袋,松开草绳系带,从中拿出一张质地平整的羊皮纸。
“这是盛会的宣传函,每天都有小官员在街角分发,上面列着确定了身份的犯人·比起只能挤在一个墓- xue -的无名尸,他们更加幸运·”·韦尔巴把纸展开,送到罗德眼前。
“一个不识字的水手给我这个,想让我帮他看看上面有没有他父亲的名字·他的父亲因为掩埋一个被雷电击死的人而被处死,要知道雷电可是来自木星的旨意,谁也不能偷走木星的祭品。”
他无奈地挑起眉毛,“可惜……我也不识字·”·罗德接过羊皮纸,“他父亲叫什么”·一边问,他一边飞快扫过一行行名字,圆润的指甲象流光一样划过纸张。
·『泰勒斯·法恩  黛妮·法恩』·他的指甲停在这两个并列的名字下方,重睑优美的眼睛陡然睁大··这个直指骨血的、给他带来无限苦难的姓氏,就象一支控制之外、却又悄然返航的回头箭,一下子扎回心脏。
虽然从未有人告诉他母亲是谁,但本着某种神秘的、天生血缘赋予的直觉,他几乎一瞬间就确定这是母亲的名字··一直对父母嗤之以鼻的罗德,在真正面对母亲的名字时,竟不可控制地产生一点点归属感。
人类的本- xing -是无限的爱和美,宛如诞生无数生命的海洋,所谓怨恨,不过是因为被阳光冷落而幽生的、脆弱的水草··“他父亲好象是叫……弗德·贺拉斯。”
韦尔巴在一旁抓耳挠腮,艰难地回想着说··罗德突然站起来,带出一股凉风,把韦尔巴吓一跳··“我要回城·”他飞快地叠好羊皮纸,“我要去参加我母亲的葬礼。
至少我得知道她葬在哪儿·”·韦尔巴愣住,还保持着抓耳挠腮的滑稽样子,连续发问道:“……什……什么你还有母亲她是死刑犯”·罗德放好叠成方块的纸张,往船舱外走去,“我去叫舵手打回方向,立刻回城。”
……·特赦盛会正如政府宣传的一样,盛大得令人炫目··圆形剧院的每一层都围着火把,俯瞰如一盘摆满蜡烛的圆盘烛台··罗马的葬礼,人们会佩戴按死者面容仿制的面具,穿着死者生前穿过的衣服,手脚涂满白漆,尽情观赏血腥的厮杀和表演。
戴着面具的罗德和韦尔巴站在最上面一层的露天阳台,背后是一圈雕花的大理石拱门·这一层距离舞台最远,专门给奴隶和平民妇女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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