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浇灭了他的火暴+番外 by 芥子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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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浇灭了他的火暴+番外 by 芥子醒(2)
·“可她最好别死·”他神色冷峻,隐隐有警戒的意思:“少了她,您就少了一个庇护您的人”·尼禄沉闷的表情骤然松缓。
他有隐约的顿悟··一道- yin -沉的云翳横在月亮中央,象一根狰狞的鸦羽,在以极快的速度掠过天幕··尼禄的眸光十分黯淡,刻意压低的细眉有低落的意味。
他的银发和苍白的脸色,此时有一层灰蒙,代表一种不祥而悲伤的气息··“我的姓氏和血统,赋予了我太多·”他的声音软得象一个影子,有不可名状的哀伤。
“我天生就要学辩术和修辞,将来还要去军队学习骑- she -,再将来还要进入元老院、被记录公文的莎草纸埋没·我一生所遇之事,我全部都做不了主,正如我无法选择父母一样……”·他说得很投入。
他的银发在月光下显得剔透,象蓬松的羊毛··罗德伸出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尼禄抖了一下·他眼睛清澈,那未退却的迷茫和稚气,在他走神的这一瞬间显露出来。
罗德冲他一笑,抬手一指,指尖好象蓄势待发的箭头一样直指夜幕··“我明白,”他直言不讳,“您就和那朵- yin -云一样,其实是被风逼着动的”·尼禄惊愣住了。
这一瞬间他与罗德有微妙的心通··作者有话要说:·下次更新将在22号喔·第15章 卡里古拉谜语·塞浦路斯一行,尼禄表现得比昆汀逊色不少。
他耗时更长,采购的橄榄量少,花销却很大·关于他贪污钱款的谣言便在贵族间流传··而昆汀买来的橄榄,已经被几位橄榄油商取走准备榨油·罗马的橄榄油供不应求。
房间里,罗德正在打磨剑刃··他戴着黑色的皮革手套,露出半截洁白的手指·他的指甲象冰魄一般凝固在指尖··他将剑刃抵在厝石上,磨了几下,摩擦砥砺出刺耳的声响。
他冷漠地扫一眼剑刃,反手一动,剑的寒光倏地跳上他的眉眼,一道剑芒恰好照亮他的黑眼睛··尼禄端着牛奶,驻足在门口·他看得太愣神,杯里的牛奶晃了出来,洒了他一手。
“奶洒了·”罗德瞥他一眼,嗖地将磨好的剑归入剑鞘··尼禄慌乱起来·他窘迫地挪步进来,凉靴里的脚趾不自然地蜷起·他的脚背很细嫩,此时显有一层绯红色。
罗德鹰一样的双眼盯到他微微颤抖的手,没说什么,一个转身就坐上窗台··他用手肘顶开百叶窗··仲夏正午的罗马,遍布着金黄的尘土,象一滩熔化的黄金浇灌其上。
罗德倚靠着窗框,慵懒地耷拉着眼帘,手里玩弄似的抚摸剑柄·他的头发被吹得乱翘,他就任发丝乱飞,一副顽固而任- xing -的样子··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有什么事”他歪过脸问,黑睫毛闪有一层莹润的彩色。
尼禄的眼睛亮得象日晕·那本应该因为强烈的正午阳光而不适地眯起的,但并没有··“明天是卡里古拉的葬礼·”他说,“我要为他抬棺,还要面对民众做葬礼演讲。”
罗德眯起的眼睛猛然睁开,瞬间又慢慢阖上·一道极锋利的暗芒从他眼里威- she -,好象什么- yin -险而无名的暗器··“迟来的葬礼·”他沉沉地说。
“他的葬礼迟来了八年·”尼禄接道,“他被他的亲卫刺死,尸体烧了一半就埋了·我母亲为了让我能在公共面前露脸,又把他的尸体挖了出来,重新烧给所有人看。”
罗德一脸思索的表情·他的手指微抖,缓慢地抚着剑刃,好象在压抑着什么··当年,泰勒斯因为刺杀皇帝而处以极刑·身为儿子的罗德本应该也被处死,但马尔斯动用很多人脉和财力,才让罗德幸免于难。
从那时起,罗德不得不对外隐瞒姓氏··“悲哀的皇帝”他冰着脸说·他的语气锐意而硬邦邦,好象里面藏着一把剑··“没人会为他悲哀的。
他嗜赌如命,又无能得要命”尼禄冷淡地说,“他是一个没有政绩的糊涂皇帝·”·罗德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刺眼的阳光已使他不耐,而他懒洋洋的模样好似一头匍匐着休憩的豹子。
他抽出利剑,把玩般地在手掌里打旋,“总之他是个悲剧就是了”他满脸骄躁地说·他漆黑的剪影象一笔黑墨洇开在金黄的罗马中。
白亮的剑光象游龙一般横扫,刺痛了尼禄的眼睛·然而他忍着疼痛,舍不得闭眼··人心乃贪婪而善忍之物,追逐快感凌驾于忍耐痛感之上。
尼禄轻轻呡了一口牛奶,白色的奶渍沾留在他唇边未退的绒毛上。·……·卡里古拉的葬礼可谓声势浩大··司葬们打扮得花里胡哨,他们穿着卡里古拉生前穿过的衣服,戴着冥神面具,抬着黑色木棺涌进街道。
站在前面的演员在身上和脸上涂满白|粉,一路跳着颇为滑稽的舞·身穿黑衣的女子在队伍后面大声哭丧·人们站在街边,朝棺材上撒花瓣··尼禄穿着黑丧服,怀里抱着卡里古拉的石膏像,走在整个队伍的中间。
他化了浓妆·银发上洒满金粉,浓重的墨线象箍子一样紧紧箍住他青稚的双眼·他的嘴唇泛着紫红,上面涂着用红海藻捣碎而制成的口红··他稚气未脱的五官,已经因为这浓厚的妆容,而初显成年人的深邃与成熟。
罗德就走在他的身后侧,一贯的黑衣,如附骨之游魂一样跟着他,手里照例按着他的长剑··他沉稳的黑色身影,象一道重剑的暗光劈砍开一路的吵闹声··尼禄手抱重物走了一路。
他满头大汗,呼吸有些紊乱,几缕汗- shi -的头发黏在前额·有几只蚊子围着他乱叫,被他不耐烦地赶走··“我快渴死了……”他低声对罗德说,“这些可能带着疟疾的蚊子总是围着我转”·“忍耐。”
罗德平静地扫他一眼,“您没有别的办法·”·尼禄顿时委屈起来,眼睛里的聚光晃晃悠悠的,象夏日水潭里涟漪荡起时的颤动波光,那甚至算是可怜了。
“你替我擦擦汗吧,罗德……”他故意凑近罗德,不顾旁人地蹭了蹭他的手臂·他的稚气,好象从那层粉饰的面具之下泄露出来··“我的眼睛就象被盐腌渍了一样疼”他神色委屈地说。
说完,他满脸期待地仰起头,示意罗德给他擦脸,就象一只等待主人摸头挠痒的小猫··他的银发很亮泽,象是由象牙雕刻而成·在深刻的眼线之中,包藏着他黄碧玺般的眼睛。
罗德取出丝布,将他额角的汗滴擦干·丝布从他的前额轻轻移到眼睛,忽然顿住了··“怎么了”尼禄抬眼问,声音里隐含一些不符合主人身份的卑微。
罗德淡定地擦拭起来,剑锋般的眉目十分激进,直逼尼禄的眼底·他冲尼禄轻轻一笑,微笑好象锯子一样锋利··“您长得还蛮帅的呢”他赞叹道。
尼禄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心头就象虫蟊蠢动一样,有什么略微刺痒的动静·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就跳快起来··羞红宛如油滴浸纸一般,渐渐渗透他的面颊。
他低垂着脑袋,耳根红得象充血一般··“害什么羞”罗德调侃一句·他用两指捏住尼禄的下巴,硬是抬起他羞红的脸,强迫式地擦干他的汗,动作颇为霸道。
尼禄闷着声,手指紧紧抠着石膏像··队伍欢闹着走了一路,终于到了用以火葬的广场··木柴枝条已经搭建好,地面铺就一层花瓣,乐师拍着羊皮鼓、吹起悲怆的旋律。
哭丧的女奴跪在棺木前,将黑纱铺在棺材盖上·几个奴隶树起卡里古拉的墓碑,那上面还刻着墓志铭··尼禄搬起石膏像,将它嵌进墓碑顶端的凹槽里··他没有时间喝水,立刻就登上演讲台准备葬礼演讲。
广场已经聚集很多人了·他们大多都是贵族,举止很优雅,神色保持着适度的肃穆··罗德在台下,行走在人群周围巡视·他颀长的身影象幽影一样来回扫动,有一种恶灵的凶悍气质。
突然,他的肩膀被人轻缓地拍一下··向来警觉的罗德一触即发·他翻手拔剑,剑刃抽到一半时猛地顿住,又象困兽一样被他硬是给按了下去··他微微倒抽一口气,神情复杂地说:“马尔斯,你的身体不允许你来参加这个”·马尔斯由他的奴隶搀扶着,脸色灰暗如褪了色的羊皮纸。
他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药草味,一种由意志勉强支撑的光色闪烁在他衰弱的眉目,马上就要夺眶而出··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一些……”马尔斯的说话声中含有气喘,“我可不想象个废物一样被困死在床上……”·“他毕竟是被泰勒斯刺死的。
我是泰勒斯的朋友,应该来看看他……”·罗德沉着脸,眉眼间尽是晦暗·任何看到他的脸庞之人,都会被他沉重的面目所累··这时尼禄走到墓碑前,清了清嗓子,细长的手里捏着几张演讲稿。
马尔斯日渐黯淡的绿眼睛远远地瞧他一眼,“他看上去不苟言笑,很难相处吧……”他说··“不”罗德摇了摇头,“其实他非常可爱,是个很有趣的孩子。”
马尔斯笑笑:“看来你们交往甚欢·”·尼禄站在人群前,开始了演讲:·“我的舅父魂断于刀匕·冥神念其血统的尊贵,时隔八年才承认他的命陨。
须要铭记,他的银发曾承载月桂花冠,他的双手曾握过权杖,他的眼睛曾阅读卷宗公文他身体已逝,血统却不会销蚀;他化为齑粉,帝位却不能被否认;他灵魂凋落,宝座却不会被削弱……”·马尔斯听了一会,宽心的微笑染上他的嘴角。
他对罗德说:“这个孩子精通修辞……看样子他很有政治才能,比昆汀出色很多……”·“当然”罗德很肯定,“他一定会是皇帝”·“我比你更希望他是皇帝……”马尔斯语气悠长,眼里涌动着怀恋,象莹绿的水晶逐渐凝结成晶。
他顿了顿,有些担忧地说:“不过……据说前一阵子他贪污了买橄榄的钱款·贵族们都在议论这件事……”·罗德冷哼一声。
他攥起钩子般的拳头,皮革手套与指骨摩擦出咯吱的声音·凶恶的神色蹿到他的眼眸里,他语气不善地驳斥道:“那尽是一帮颠倒黑白的垃圾”·尼禄换一张演讲稿。
他有过演讲的经历,动作从容,面对众人一点都不慌张··“……和我的舅父一样,我总能得到额外的、爱屋及乌的关注,这绝不是因为我本人,而是因为我血管里流淌着伟人的血脉那是如台伯河底的沉金一样坚固无懈的东西,抑或是如正午阳光一样横扫- yin -霾的东西无疑,它是我的金羊毛,但更是悬在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罗德眼底隐约有煞气。
他扬起头盯向墓碑前的尼禄,无意间就扫过了墓碑··墓碑上刻有几排很奇怪的拉丁文··这几行拉丁文如吸血水蛭般,一瞬间就黏上了他的眼睛··罗德清冷的视线定格在墓碑上,随口就念出了第一行:·『我将毕生所得,藏入一个地方,一个谜一样的地方……』·马尔斯了然,指了两下墓碑说:“卡里古拉作为皇帝毫无建树。
除了这个谜团,他什么都没有为罗马留下……”·罗德停顿一会,接着看下去:·『它在虚无的神话之中,又在现实的生活之内;·它在纯洁的信仰之中,又在愚人的罪恶之内;·它在美女的嫩手之中,又在坚硬的水泥之内;·总之,它在你的视野之中,却在你的眼睛之外。
』·『无人知晓此地为何,我只告知我的挚爱·』·这是极其令人费解的·罗德有些迷惑··“这就是‘卡里古拉谜语’……”马尔斯喟叹,“没想到被后人刻成了墓志铭。
他没什么值得吹嘘的政绩,只有这个还值得拿出来说一说……”·罗德思考了好一会,仍是无果·他匆匆瞟了一眼墓志铭,锋锐的字从他执拗的嘴唇里窜出:“怪得离谱”·作者有话要说:·三次元忙到炸,更晚了·第16章 福与祸·尼禄做完一次演讲后,又用希腊语重新说了一遍。
在罗马,会说希腊语是一种能力的展现·贵族们多以希腊语为炫耀才能的资本,同时也是一种个人魅力··尼禄在希腊居住了十年·因此他的希腊语极其地道,发音圆润而标准,说起来就象敲击乐一样好听。
葬礼结束后,罗德送走了马尔斯·他恃着他的冷剑和武力,沉缓地踱步到尼禄身边··尼禄热得满头大汗·汗水成股顺着他略有肉感的脸颊滚落,有几颗闪亮的金粉黏在他饱满而青春的眼睑。
“希腊语说得很好·”罗德伸手,将他脸上的金粉一颗颗捏掉·他使得力度颇大,在尼禄的脸上留下一块块红斑··尼禄局促地红了脸。
这个感情空白的少年,面颊象秋天枫叶一样慢慢染红··“你懂希腊语吗”尼禄发问·他的眼里潜藏一些冰晶般的泽辉··“一点也不懂”罗德抱臂而站。
他的皮手套硬实地绷在手上,很- xing -感··“我只是转达别人的说法而已·”他笑着说··尼禄来了精神,两眼熠熠闪亮,“那你想学吗”·“不学”罗德别过脸,似被削琢的下颚沉如弯铁。
他的态度斩钉截铁··尼禄的神色有如碎裂般受伤·他揪起眉头,眉眼之间有天生自带的忧郁气,细瘦而单薄的肩膀使他轻易就能得到别人的同情··“可是我想教……”他细声细气地说。
罗德没搭理·他从他身旁掠过,高傲地独行几步,象一根坚硬的鸦羽··尼禄十分失落·深邃的眼窝使他带一点邪气,那么他的柔弱不过是绵里藏针的东西。
罗德走了几步,还是顿了足,背对着他说:“随你吧·”·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尼禄悄无声息地微笑,一丝狡黠堙没他的眼角··……·于是自那天起,罗德开始学习只有贵族子弟才会学的希腊语。
他学得很粗略,完全是为了应付尼禄·学习结果如何对他来讲不痛不痒··榕树的青绿色透进百叶窗,光影层层分明·尼禄倚在窗内,从间隙里往外看。
一抹淡绿覆上他稍显稚嫩的眼眸,十分青春··罗德躺在榕树干上,一手枕在后脑下,一手捧着羊皮纸··羊皮纸上写满了最简单的希腊语,那是尼禄给他布置的任务。
罗德桀骜凶悍的身影象一笔黑点,硬是不应景地点进这烂漫的青色树荫中··尼禄推开窗,用比青叶还脆的嗓音问道:“能看懂吗”·罗德撇过脸,视线从羊皮纸的上沿- she -出。
他的眼神是不加掩饰的凶戾,不掩饰到极致竟有单纯的意味··“看不懂”他以纸张当扇,焦灼地扇两下驱热,“这些怪符号就象虫子一样在蠕动”·“那我用拉丁文解释给你听。”
尼禄耐心地说··他拿出一张相同内容的羊皮纸,压平四角,平静的脸庞没有一丝不耐烦··尼禄浏览一遍,极强的语言能力使他张口就能翻译:·“抬头向天神朝拜,魔鬼藏匿于你影中偷笑;·俯身与魔鬼撕扯,天神从背后将你拥抱。”
罗德嗤笑,树缝间的碎光使他半眯着眼··他眯缝着的眼帘透出一点自嘲的笑意,“我果然是个凶狠而烦乱的人永远都懒得参这些奇奇怪怪的哲理……”·“不”尼禄反驳。
他细致的皮肤显出一丝急切,眼里透着责怪·这种责怪象浮雕一样跃然于他的脸上,以至于他长久深藏的、那股霸道而独断的气质得到一点映现··“你是个温柔而简单的人,罗德……”他认真地说。
罗德懒洋洋地眯缝眼·树叶投- she -的碎影跳动在他脸上,他的长发散落下来··他停下扇纸的动作,蛮不在乎地说:“你是主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尼禄嘟起嘴,轻轻吹去羊皮纸上的清灰,继续念道:·“所谓的福与祸,从来不是水火不容的死敌;他们不过是命运女神的睁眼与闭眼·就象睁眼之后势必是闭眼,闭眼之后势必会睁眼;福与祸也是如此……”·罗德倦怠地闭着眼,慢吞吞地说:“那些希腊的哲学家就喜欢无病呻|吟”·心思细腻的尼禄没有象他这样。
他思索起来,手指下意识抚过刻印着的金属墨迹,树脂般的眼眸因为沉思而显得暗钝·善思的习- xing -使他有一些- yin -郁··他陷入沉思很久··等尼禄再抬起头来时,罗德已经躺在树上睡着了。
那张羊皮纸被罗德盖在脸上遮光,随他呼出的鼻息而微微振动·他呼吸沉稳,瘦削而结实胸口稳重地起伏,那里无疑隐藏一颗火暴的、鲜活的心脏··尼禄并不知道自己正在微笑。
这时,奴隶走到屋前,轻轻扣响了卧室门,“主人……”他唤道··尼禄转过脸,对奴隶做了一个轻声的手势·他阖上百叶窗,脸庞顿显青黑交织的光影,使他的脸有种视觉上的扭曲。
“说·”他凛着面容命令道··奴隶谨慎地开口:“昆汀购进的那批橄榄榨不出油,这件事全罗马都传遍了……”·消息如细针般轻扎尼禄的心脏,产生一种蕴含着奥义的、微妙的痛痒感。
“榨不出油”尼禄语气危险,“为什么”·“据说是因为他买到了假货。”
奴隶答道,“他买的那种甚至不能叫橄榄,只算一种能嚼着吃的青果,和橄榄长得特别像”·尼禄的神色如沉船般下沉·他来回踱几步,思考一会,脚步忽然如哑铃般顿住。
“那是印度的舶来品……”他回忆道,“怪不得价格会那么便宜……”·冷汗如蜡油般覆上他的后背,庆幸好象一只怪猴在他脑际里上蹿下跳。
尼禄欣喜的同时倒吸一口冷气,他的寒毛倒立起来·后怕的情绪使他发冷,仿佛恶鬼开玩笑般地、朝他的后背吹了一口寒气··“很多橄榄油商已经把昆汀告到了法院,罪名是欺诈罪。”
奴隶说,“他们付了大笔钱款,却得不到一滴油·这还不算什么……”·戏剧- xing -的变故,使得尼禄有一瞬间的恍神··“很多浴场和油坊因为缺货而歇业……”奴隶继续道,“这些罪名全部都落到昆汀头上了。
他在坊间的名声现在就和腐坏的奶酪一样臭……”·尼禄心感侥幸·如果没有那些灾祸,那么落此下场的人就是他了··“活该·”他的嘴角翘起一丝残忍。
一层亮光照亮他冷漠的薄唇··奴隶深感畏惧·他小心翼翼地出声:“您购进的那批橄榄被行政官扣下了……他说要好好检查一番,以防出现和昆汀一样的差错……”·尼禄轻蔑地一笑,“很正常。
他是昆汀的外祖父,当然不能心甘情愿地看我得势……”·说着,他眼里跳起一点狠辣的强光,纤细的眉锋一挑,“现在就准备马车,我要去拜访他。”
奴隶点点头·他指一下百叶窗,问道:“要我去叫醒亲卫大人吗”·尼禄透过窗缝往外瞧一眼··罗德睡得很沉。
他的右手松垮垮地搭在腰间的剑柄上,健美而沉缓的身躯就象一尊铜像·羊皮纸终于被他的气息吹落,左右摇摆地飘落到地··“不用了·”尼禄柔声说,“让他睡吧。”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行政官是元老院的一个高级职位,负责全罗马的日常事务··而这个举足轻重的职位,由昆汀的外祖父,也就是麦瑟琳娜的父亲担任。
不仅如此,他还手握重兵,可谓权倾朝野··他是麦瑟琳娜最大的靠山··尼禄身披苍黑的袍子,踩着奴隶的脊背下了马车,走进行政官的家宅··他压低眉锋,密集的睫毛投下深沉的黑影,使他有着不符合青涩年龄的老成。
看守家宅的奴隶立即迎上来,朝他跪拜说:“尤利乌斯大人还在午休……”·“那就叫醒他”尼禄声色严厉地说,“如果他还装睡,就跟他提‘橄榄’这两个字”·奴隶战战兢兢地退下。
尼禄脸色- yin -沉地扫视四周··大理石廊柱以男- xing -生|殖|器为浮雕,壁画上是色彩鲜烈的裸|体,使这里充满色|欲的气息··有传言说,尤利乌斯荒|- yín -无度。
他畜养了一群漂亮的女奴和阉奴,整天与他们纵|欲··而他的女儿麦瑟琳娜正是继承了他- yín -|乱的秉- xing -·父女俩甚至共用一些男宠··很快,行政官就从屋里走出,袒露半个满是胸毛的胸膛,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
他白了尼禄一眼,络腮胡须下肥厚的嘴唇鼓动几下,“您打扰到我休息了,多米提乌斯大人·”·尼禄哂笑·他压低头颅,硬挺挺地站着,脸色灰暗得犹如蒙尘。
黑袍如冥河水包裹住他·他那幼稚的外表终于被内在的- yin -戾刺破,如慢慢胀裂的蛋壳··“听说您扣留了我采购的橄榄,尤利乌斯大人·”尼禄微笑。
尤利乌斯的脸色如被钉钉似的僵硬一瞬·他肥大的鼻翼扇乎几下,顷刻就平息下来··“为了验货,我逼不得已这么做·”他平静地说。
“可你似乎并不着急·”尼禄走上前,浅棕的眼瞳象狼眼一样凶险,“如果验货时间太长,会让我误会……您在遮掩我本应该得到的功绩。”
尤利乌斯青紫而深重的眼袋跳动几下,“您误会了,我只是不想让您重复我外孙的悲剧·他最近官司缠身……”·“如果再拖,橄榄油的价格会更高。”
尼禄警示道,“到时候,他不仅要背负巨额罚款,还要承担更重的骂名,您说对吗”·凶狠的神情在尤利乌斯脸上乍现,立刻就化为乌有了。
他虚假地咳嗽两声,好整以暇地说:“我并没有刻意拖延,您未免多虑了·验货是需要时间,而我也自愿承担其中所有的开支”·尼禄低沉地笑起来。
笑声象侵略- xing -的瘟疫,渐渐感染了这一小片庭院·他的眼皮懒懒地垂着,两层浓密的睫毛之间,夹着他冷彻的眼眸··他颇为病态,微笑也极具恶意。
尤利乌斯死盯着他,虚伪的面容骤然- yin -沉··“您似乎很有财力,有钱去验货、畜奴……”凶残在尼禄的泛红的眼角隐现,“也有钱去帮女儿雇佣海盗……”·尤利乌斯噤了声。
他松弛的面庞颤抖一下,瞬间就恢复安静··他叫来奴隶,板着脸拟了准许令,不情不愿地戳了印章··尼禄拿到准许令,一个健步跳上马车,在车轮辘辘声中离开了。
“- yin -险的小狼崽子”嫌恶的怒骂从尤利乌斯的牙缝间蹦出··一个阉奴妩媚地走上来,抱住尤利乌斯的腰,奴颜婢膝的样子。
他象水蛇一样摩擦尤利乌斯的肚腩,极尽全力地挑起他的兴致··尤利乌斯搂着他的阉奴,很快就忘乎所以了……·作者有话要说:·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啊~·有童鞋指出,“象”“像”的问题。
我觉得用“象”字看起来有英美文学的古韵·如果是现代背景,我肯定是用“像”了=^_^=·第17章 陌生的反应·罗马的橄榄油一时短缺,尼禄进购的橄榄便起到了力挽狂澜的作用。
他获得了良好的口碑,之前说他贪污的谣言也止息了··身为皇帝的克劳狄乌斯召尼禄进宫,象征- xing -地要给予他奖赏··百叶窗大开着,碎光如水般流动在榕树叶间。
这一处方形的窗景,好象一块莹绿的宝石嵌在砂石铸成的墙壁上··尼禄坐在卧室的铜镜前,奴隶们象蜜蜂一样围着他,帮他整理行装··女奴点燃阿拉伯乳|香,熏染他的衣服。
修甲奴舞着锉刀修剪他的指甲,家奴站在他身后,手摇彩色羽扇为他驱热··尼禄抓了抓自己蓬乱的银发,凑近镜子,指肚抚过下巴上柔软的胡茬··“我的理发奴呢”他不满地发问,“面带胡须可不是件高雅的事。”
家奴摇着羽扇,恭敬地回答道:“很不幸,他就在前几天患了疟疾,昨天请假回家了·”·“疟疾”尼禄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
他的眼眸随即如油墨般凝滞,有一种紧迫的意味··“给他一万赛斯特斯让他养病·”他挥手支开女奴和修甲奴,“让所有奴隶都注意点,不要染上这个麻烦的病。”
“家里已经买进了能驱蚊的艾草·”家奴说,“只要驱走蚊子,就能远离疟疾·”·尼禄从银盒里取出刮胡刀,翻手一转,刃光如白浪一样翻滚过他的脸庞。
他稚嫩的眼角泛起一点星辰般的微光,纤细的指尖如羊脂膏般排列在刀柄上··他将略长的鬓发扯到后面,“家里还有谁会理发”··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家奴还没张口回答,窗外就有个利落的声音如飞箭般- she -进来:“我”·尼禄心中如花芽破土般微动。
他扬起头,散乱的额发随即耷拉到眼睛·他的银发卷翘而蓬松,细碎的刘海半遮住眼帘,使他看起来十分儒弱和腼腆··罗德直接从榕树上跳进窗子,蹬蹬地踩着书桌,最终如落叶归根般落到尼禄身边。
他有力地按住尼禄僵硬的双肩,一下子夺过刮胡刀,熟练地在掌心打着转,引起阵阵刀风··“我会这个·”罗德笑着说·他在镜中与尼禄对视,旋转的刀光象水波一样在两人脸上疾速荡动。
他极好看的眉目与尼禄近在咫尺,近乎是一种雌雄难辨的美貌··心绪敏感的尼禄连忙低下头,羞红如潮水一般逐渐漫过他的脖颈和脸颊··罗德从盒子里挖出一坨脂膏,利钩般的手硬是扳起他的脸,重重地抹在他的下巴上。
“哦……”尼禄象被他欺负了一样,柔软的双唇抖动一下,本能- xing -地攥紧衣角··刮胡刀的利刃磨蹭着尼禄的下颚,罗德呼出的热息如游虫般钻进尼禄的耳洞。
他衣料间的皂角味极凌厉,好象轻轻一闻,从鼻腔到肺部的血管都会被这气味割破·他的气质太强大,几乎要将内心脆弱的尼禄灭顶··尼禄心跳加快·他偷摸地将眼眯开一道缝,恰好偷瞄到罗德线条深刻的锁骨、以及莹白的皮肤。
他忽然腹中一热··未经人事的男孩,尚不清楚这个陌生的反应代表着什么··罗德刮完胡茬,又撩起他的额发,剪羊毛似的,咔嚓几声剪短他的刘海··他收起刀锋,盯着尼禄红得几乎泛紫的脸,自以为了然地说:“您不要紧张,我很熟练- cao -纵刀剑,伤不到您。”
“……我不是那个意思……”尼禄小声地嘟囔一句·他软绵绵的语气听起来很无力··罗德轻淡地瞥他一眼。
他抓起桌上的- shi -巾,丢给一旁的家奴,“接下来的清理就是你的事了·”·家奴恭顺地点点头,放下羽扇,用- shi -巾擦净主人满是胡渣的下巴··罗德拍掉黏在衣服上的几缕银发,准备转身出门。
“罗德……”尼禄轻飘飘地喊住他,神色有些羞赧··罗德侧过脸,由刀斧削刻般的侧颜暴露无遗··尼禄忸怩地捏着衣角,小心地问:“我要出去一趟,你能陪我吗……”·罗德皱起眉头,口气锋锐地说:“您不必如此卑微。
我是您的亲卫,您有权命令我做任何事”·尼禄产生一种得逞之上的安心··……·面见克劳狄乌斯时,麦瑟琳娜就坐在皇帝的一旁。
尼禄银发红袍,身后还跟着黑发黑衣的罗德·他向王座之上的皇帝行了礼··“鉴于你出色的表现,我决定赐予你一些奖励,尼禄……”克劳狄乌斯勾着脊背,象一只蹲在黄金宝座上的老麻雀。
他说话的声音愈发小起来,用余光偷偷扫视身旁的麦瑟琳娜,一副窝窝囊囊的样子··麦瑟琳娜瞪了他一眼,涂抹得血红的嘴唇动弹两下,面色不善,接着他的话说:“我们要赠予你5优格拉姆的土地,还有两名精通烹饪和制衣的女奴。
你要知道,这两名女奴的价钱可比常胜的角斗士还贵”·“我以我的身心和荣誉感激这一切·”尼禄平淡地说··麦瑟琳娜脸色- yin -重。
她站起来,踩着一双镶嵌宝石的红凉鞋,咣咣地走到尼禄面前··“你可要牢记我们赋予你的恩泽”她以风凉话的口气说,红指甲掐了掐尼禄的脸颊。
昆汀的失败和不顺使她善妒的习气更重,对一时得胜的尼禄更加憎恨··“回去以后,别忘了替我转达对你母亲的问候……”麦瑟琳娜恶狠地说。
毒辣犹如汗液般从她前额和眉眼间渗出,“我很久没见她了……这几天正打算去拜谒她·”·“我会的·”尼禄扭着眉,嫌恶地躲开她愈发使力的手。
麦瑟琳娜涂满金粉的眼皮抬起,勾得上翘的眼线一颤,就如黏人的蟾蜍般钉在罗德脸上··生- xing -- yín -|荡的她如挖到宝一般,妆感浓重的双目间放- she -出可谓贪婪的红光。
·“你的眼光倒是不错……”麦瑟琳娜急切地伸出手,去摸罗德的脸,“他长得可真英俊”·她狡猾如滑鱼一样的手,从罗德的唇角一路抚到他的喉结,又贪恋般地抚摸他的胸膛。
罗德脊梁笔直,冰彻如寒窟的眸线一动不动··尼禄猛然抓过她不安分的手,在她刺伤未愈的手心处狠狠一按··麦瑟琳娜疼得惊叫一声,想撤回手,但被尼禄死死捏住伤处不放。
“他是我的人·”他面无表情地说,险恶的情绪如枯藤般爬满他的脸庞·他眉骨之下便是黑云,好象冥河水一般淹没他青涩的眉眼··麦瑟琳娜心惊。
她费劲地扯了两下才抽回手,揉了揉肿痛的掌心·绑在小臂的红宝石手链发出哗哗声响··她怨恨地瞪着尼禄,气氛一时间陷入僵局··宝座之上的克劳狄乌斯咳嗽两声,他沙哑陈旧的嗓音疲惫地传过来:“行了……尼禄,你领到了奖赏,现在可以退下去了……”·尼禄向皇帝俯身行礼,眼神漠然地离开了,同他的亲卫一起。
麦瑟琳娜死盯他的背影,双唇如蠕虫般弹跳几下,小声咒骂一句··克劳狄乌斯叹息一声·他歪靠在过于宽大的宝座上,满是皱纹的鼻梁一缩,一副很不自在的样子。
“你总该给我留点面子……”他不太高兴地说,“我知道你喜欢长相漂亮的美男子,可尼禄毕竟是我的后辈……”·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闭嘴”麦瑟琳娜火红的身影转过来,咄咄逼人,“当了皇帝,就知道爱面子了吗”·“这不是脸面的问题……”克劳狄乌斯被她瞪得有些发虚,“可我们俩都不爱听那些闲言碎语,难道不是吗……”·麦瑟琳娜抄着胳膊,嘴角迸出一丝讥讽,一副悍妇的架势,“你这张总挂着口水的嘴,与其来指教我,不如去劝服那些橄榄油商,让他们少索取一点赔偿金”·克劳狄乌斯愁容满面。
他瘦弱的身体瘫在座上,佝偻着脊梁,无论何时都有一种猥琐的气息··“那些一心只装钱的商贩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哀怨地说,“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他们更要借这个机会大捞一笔了……”·麦瑟琳娜神色- yin -狠,盛气凌人地说:“那就把你背着我偷买的那座大理石豪宅卖了给我们唯一的儿子还债”·克劳狄乌斯吸了吸鼻涕,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
他委屈极了,愤慨好象蔓草一般,快速攀附上他皱缩的面庞··“凭什么”他哆哆嗦嗦的,神情幽怨·本着头脑发热的劲头,他说出了早就想说的话,“昆汀和我长得一点也不像,谁知道是不是我亲生的儿子……”·麦瑟琳娜愣了一下,嘲弄地笑笑。
她架着胳膊走回到高座上,不可一世的模样··“你管这么多做什么”她带着极重的戾气说,“名义上是你的儿子就够了”·克劳狄乌斯气得嘴唇发紫。
他拼命地抿着嘴,涨红了脸,面部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痉挛·他笨重的驼背因此弯曲得更加厉害,鼻腔里发出嗤嗤的气声,··“哼瞧你这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就象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麦瑟琳娜不甘示弱地抨击他,嗓音尖利得如暗含锥刺。
她交叠一下双腿,雪白的大腿从红纱裙下显露,很放|荡的姿态··“别忘了……你是本着谁的嫁妆和资源,才坐上你屁股下的宝座的”·克劳狄乌斯如被点醒般僵硬。
他粗喘了几下,硬生生将愤怒压制下去··他挤出一副讨好的笑容,靠到她的脚前,拉过她的手亲吻着说:“别担心……我会为昆汀作担保,替他说点好话。
这事很快就会过去……”·麦瑟琳娜冷哼一声,任由他卑下地亲吻,没有缩回手的意思··克劳狄乌斯心感悲哀,但也暗喜她这还算积极的反应。
他连忙跪伏在她脚边,捧起她的红凉鞋亲吻几下,就象一个奴隶在讨好他的女主人···第18章 奇异的鱼酱·昆汀一时成为众矢之的·尽管克劳狄乌斯替他平息了官司,但他无疑是贵族元老们茶余饭后常常提起的笑柄。
宛如饕餮的昆汀以暴饮暴食的方式排解郁闷··他油腻地躺在沙发上,一颗一颗地往嘴里丢鹰嘴豆·奴隶用扇子扇冰块,让肥胖的他感到凉快一些··昆汀抠掉扇贝里的肉,吧唧吧唧地大嚼特嚼,还用指头蘸蘸胡椒汁,回味无穷地吮吸几下。
他的眼睛在瞥到煎胭脂鱼时冒出绿光,膨胀的腮帮晃动着,好象一头摇头晃脑的肥猪··他扫过一桌美食,满嘴油光地抱怨一句:“没有鱼酱”·屋大维娅站在纱帘后,从帘缝间看着大快朵颐的昆汀。
她是昆汀的姐姐·她完全继承了父亲克劳狄乌斯的长相,粗脖子塌鼻梁,脊背也象拱门一样拱起·她还有轻微的狐臭,身材过于干瘪和畸形,就象一只蜷缩在角落的跳蚤。
由于极为相似的长相,克劳狄乌斯认定她是亲生女儿,对她格外宠爱··昆汀舞动着银牙签,挑起盘里的夜莺鸟舌,在肉桂酱里搅拌几下,迫不及待地伸出舌头去接,吃相十分粗俗。
“昆汀……”屋大维娅晃着驼背走进来,神色不满地说,“你把我的夜莺鸟舌也给吃了”·昆汀瞟她一眼,肥大的鼻头攒动几下,自顾自地继续吃。
屋大维娅用指头重重敲击餐桌,扣出令人烦躁的声响,“喂这些夜莺鸟舌可是花了我一百个第纳尔买的你这个猪一样贪吃的家伙”·昆汀不慌不忙。
他用嘴巴去够胡椒汁,象饿狗一样舔光酱汁,嘲笑他的姐姐说:“哪里来的臭虫这股臭味简直毁了我吃饭的乐趣”·屋大维娅最恨别人取笑她的狐臭。
她愤恨地捶了他一拳头,塌陷的鼻子缩成一头蒜,“就因为你的无能,父亲把允诺赠给我的别墅卖掉了”·她气得一把薅住昆汀的红发,声音尖利地说:“你就是个吸血虫”·昆汀打掉她的手,几缕油腻的红发被揪掉了。
他揉了揉疼痛的头皮,双下巴被挤得鼓出来,“你丑得象父亲,凶悍的脾气倒象母亲你就是集合了所有缺陷的垃圾”·“噢我要用叉子戳瞎你的眼睛”屋大维娅气得抄起银叉,挥动粗短的胳膊。
她跺了两下脚,象蝙蝠一样飞跳过去,与昆汀撕扯在一起··她的银叉准确无误地插进昆汀的胳膊上·昆汀疼得翻了个白眼,一个重拳砸上她的驼背·屋大维娅发出猪嚎般的惨叫声。
一旁侍候的奴隶憋着笑,将这对冤对般的姐弟俩拉开··屋大维娅粗喘着气坐上沙发,象一只发威亮齿的豺,“肥猪”她骂道。
昆汀捂着渗出血的伤处·他那一双晶亮的小眼,深深嵌进满是肥油的脸上,好象钉子一般钉住不断摇晃的脸皮··他神色怪异,眼窝里满是灰黑的- yin -影,鼓胀的脸颊形状狰狞,就象一只被冥神召唤的亡魂。
昆汀站起身,鼓鼓囊囊的下巴抖动着,装满油脂的五官流动成- yin -狠的表情··他突然掀起盛放剩鱼刺的小盘,一下子就拍到屋大维娅的脸上··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屋大维娅直蹬腿,象一只四脚朝天的乌龟。
“欺负我的人都别好过”昆汀好似香肠的厚嘴唇一开一合地说··奴隶们慌忙跑过去,去解救被鱼刺扎得直叫的屋大维娅··……·皇帝夫妇奖赏给尼禄的女奴的确是善于烹饪。
榕树之下的庭院好象浮起一层青藻,阳光被打碎从叶缝间垂落,象一缕缕光雾曳动在这里··女奴坐在天井边,穿着粗麻制的围裙,手上在熟练解剖鱼腹··她掏出金枪鱼和鲭鱼的内脏,与贝肉一齐撒上粗盐粒腌制;最后再与松香和蜂蜜调合,放在陶罐里暴晒。
等到鱼内脏发酵彻底,陶罐中过滤后的清澈液体就是鱼酱,剩下的沉淀物可以用来抹面包吃··鱼酱是一种成本很贵的食物,再加上制作起来气味很大、容易招引蚊蝇,克劳狄乌斯便下令限制在城市里腌制鱼酱。
也因此,贪嘴的贵族们即使出高价也很难买到这等好物··罗德坐在榕树上休息,汗水顺着他刚硬的下颌滴落·他带着黑手套,翻手将沾染砂砾的剑刃收入剑鞘,白色剑光象游龙一样逆行他的周身。
他刚刚练完剑,对着牛皮水壶灌一大口冷水,用衣袖潦草地擦去脸上的汗··一阵略带冷冽的风吹来·凉意好象羸弱的血丝,生长在空气里·罗马七月流火。
罗德突然意识到,尼禄的生日快要来了··当年,尼禄在登帝后,将自己的生日设立为“尼禄节”·在那一天,所有罗马人不必工作,可以去剧院观赏竞技、音乐和戏剧。
血淋淋的鱼肠码齐在天井边上,上面覆盖一层苍白的盐晶·女奴用石钵捣碎一种红色的药草,悉心地将药草碎末抹在盐晶上,猩红的血水被挤压出来、流淌一地··“这是什么”罗德从树上跳到女奴身后,如黑鹰般落地,低沉的嗓音如闷钟一样从背后敲打她。
女奴惊吓一下,手间的药草碎也抖落一些··赭红色的药草粉十分鲜艳,象一片充满毒菌的红藻·在这片青绿而温柔的庭院里,就象一滩不断滋生的菌群。
“是藏红花,大人·”女奴敬畏地回答,“它能治疗肠胃病,还能让鱼酱有浓郁的香味·”·罗德质疑·他捏起一点红药粉放在手里,凑近鼻尖闻了闻。
这的确是极其馥郁的藏红花的清香气味··强烈的鱼腥气引来许多蚊蝇·它们嗡嗡叫着,叮咬鱼内脏,女奴不时挥手驱赶··罗德站定一会,平静的黑眼瞳匆匆扫过这一地狼藉。
他闻了两下,令人不适的血腥如蜡油一般封住他的鼻子,使他有点反胃··“蚊蝇会传播疟疾·”罗德沉沉地说,语气有些凶恶,“皇帝的限制令对你来讲不起作用吗”·女奴甩掉手上的血水,粗糙地往围裙上擦几下,连忙跪倒他脚边说:“是主人允许了我酿制鱼酱。
他说……”·她顿住了嘴,欲言又止··“他说了什么”罗德逼问··“我想让你尝尝这个……”尼禄掩着鼻子说。
他走到罗德面前,纤细的骨架撑起宽松的红袍,细碎的阳光溜下来,浮流在他修剪得服帖的卷发上··罗德面色不佳,肩背警戒地紧绷,“家里已经有奴隶患了疟疾。
您不应该为了一个近卫的口腹之欲这样做”·尼禄细长的眉毛一蹙·他神情委屈,密集的眼睫微微颤动,眼睑之下几颗淡淡的雀斑随之晃抖。
撒娇的情绪慢慢渗出,染满他的脸,使他象一只索取拥抱的、刚出生的小奶狗··罗德调整一下神色,拽住榕树的气须蹬上树干··这个位置能使他观察到院内院外的情况,方便他守卫。
他向委屈之中的尼禄伸手,以松弛的口气说:“上来吧……”·罗德话音还未落,余光就瞥到门口的一个黑色幽影·他猛然撤回手,谨慎地按住长剑。
尼禄循着他的眼光看向门口,刚刚还纯真的五官如镀上一层银般深沉··阿格里皮娜身穿黑丧服,在青辉遍照的庭院间,象陡然焚烧起来的一把黑火··“现在还没有出丧期”她一贯的强势,“你还不能穿红色”·尼禄默不作声,对她冷眼以待。
“你这次表现得还算不错·”阿格里皮娜难得地夸奖儿子··她压下眉锋,浅棕色的眼瞳蓦然闪过一丝柔软,好象一片柔嫩的蛇鳞,“总算没给你的父亲丢脸……”·罗德在树上留意到她这一瞬间的异样,眼神微动。
“你的15岁生日就在一个月后,这是你的成年生日·”阿格里皮娜恢复了冷漠,“我在元老院帮你争取了一个演讲的机会……”·尼禄的脸瞬间黑下来,眉目间好象聚集了一堆- yin -云。
阿格里皮娜继续道:“以生日为契机,你要向那帮元老证明自己能独当一面”·“我不去·”尼禄打断道,“那是我自己的生日……”·“政治家没有生日和节日”阿格里皮娜强硬地说,“你太任- xing -了”·她的红唇沉重地开合,好象被一层红锈所累赘。
她郑重其事地说教道:·“要成为一名奥古斯都那样的领袖,你目前的努力和忍耐都不够格要知道,人生中所有的眼泪和隐忍,都不过是荣耀来至之前的蠢蠢欲动”·红血丝覆盖上尼禄的眼睛,有一种压抑。
无奈的情绪从他脚底慢慢生根,沿藤一点点攀爬到他的头顶·尼禄无力而僵直地站着,感到一些晕眩··阿格里皮娜叹息,刚强的气质象铠甲一样包围着她。
“你太幼稚了尼禄·你什么时候能强大起来……”她顿了顿,“象你的父亲那样……”·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她说完这句话,身影就象浓烟散去一般消逝在门口了。
尼禄胸口憋闷,抑郁如冰晶般慢慢阻塞他的血管·他细嫩的眼帘一垂,就形成一片脆弱的睫影·他的身材十分纤瘦,细碎的银色刘海半掩住腼腆的眉目··突然,一枝青色的树叶垂下来,轻扫他挺翘的鼻尖。
尼禄被弄痒了鼻子,用手指抹了两下,淡褐的雀斑随之颤动··他茫然地抬起头,那双明锐的黑眼睛就猝不及防地钉入他的眼底··“伤什么心”罗德晃动着树枝笑道。
他端丽的五官掩在青叶后,朱砂般的双唇一勾,“上来坐我身边来·”·尼禄心感蚁虫蛰咬般的痒···第19章 尼禄的自知之明·于是尼禄就在罗德的拉拽下,费劲地一步步爬上榕树枝。
他垂着小腿,紧紧抱着罗德的手臂,几乎是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尼禄树脂般的眼眸移动,象黏胶一样粘在罗德光裸的双足,再粘粘地往上,宛如粘腻的蟾蜍般,一点点挪到他微露的锁骨,那里就象刀锋一样斜去两侧。
尼禄吞咽下口水,接着去瞄他突出的喉结,那里形成一点- yin -影,- xing -感而沉着··一种渴望如冬眠之蛇一般苏醒·尼禄觉得十分口渴··他攀紧罗德,僵硬的身体猛烈地晃动一下。
罗德连忙挽住他的肩·他硬实的皮手套箍住尼禄的肩头,衣料上清冽的气味如铁索般将尼禄紧紧束缚··不知为何,尼禄忽然心如刺伤般疼痛··忧伤象油脂一样糊住他年轻的眉睫。
他的眼睛眨两下,蒙起一层晃荡的水雾·压抑宛如爬虫般在他的语气里蠢动,他的- yin -郁气是从灵魂里散发的··“我想去军队学习骑- she -和搏斗。”
他说··“为什么”罗德随口一问··尼禄盯他一眼,纤密的眼睫又迅速垂下去,绵软地说:“因为我太弱了。”
罗德仅仅愣了一瞬间,不驯而狂放的笑容就如流星般坠入他的脸上··他松开尼禄,侧躺在树上,一只手撑着下巴,那双可称为美艳的双眼放出凌厉的黑光。
“那我就祝您早日强壮如海神波塞冬”他咧出一个飞镖般的微笑··尼禄朝他挪了挪,娇贵的手一不小心就碰到他硬硬的黑手套。
青涩而敏感的少年抖了一下,手指象被烫伤一样火辣辣的··他的脸瞬间就羞红起来·仅仅是这点轻微的触碰,就能使他心波荡漾,好象羽箭般沿着血管捅进他的心头。
凉风从树缝间吹进来,有树叶的苦涩气味,很清新··尼禄感到脸在烧·他局促不安地侧躺下来,用手捂着热烫的脸··他细瘦的双脚绷直,笔直的腿一伸长,宽袍扯动几下,就露出一截细白的肚皮。
尼禄捂着脸,没发觉到自己的失态·他好象一只露出肚皮酣睡的小狗··罗德笑了笑,笑容是带有某种恶意的··他伸出脚,瘦削的脚慢慢逼近,用脚尖戳了一下尼禄的肚皮。
尼禄的敏感超出罗德的意料·他猛地缩成一颗球,银白的绒毛脑袋晃了几下,刘海之下是羞得通红的脸皮··他慌张至极,手忙脚乱的,肢体在树枝上打滑。
罗德立刻整肃起来,语气绷紧如满弦之弓:“尼禄”·他紧张地坐起来,去抓马上就要掉下去的尼禄··但他没有成功·尼禄象球一样从树间滚下去了。
他掉进了盛满水的天井里,发出一声巨响·叮咬鱼血的蚊蝇嗡嗡地飞起,象沸腾的开水··四周的奴隶们丢掉手上的活计,七手八脚地去捞他们的主人··……·深色的暗影象岩浆一样淹没皇殿。
安东尼宛如鬼影般闪到殿门口,碧蓝的眼眸里冒出幽怪的眼光··昆汀躺在女奴的腿上,懒洋洋地打着盹·女奴将东方香油抹在他厚墩墩的太阳- xue -,修脚师抱着他宽肥的脚,额头汗津津的,用锉刀修理他的脚指甲。
安东尼吸了口气,幽幽地走进来·他暗钝的金发好象上了绣··昆汀将眼睛睁开一道缝,冒着油光的红头发在女奴的腿间蹭了蹭,神色晦暗地说:“我母亲就在楼上的浴池里等你呢”·“哦……”安东尼顿住脚步,尴尬地摸了两下鼻子,“谢谢指路。”
昆汀举起银杯,让女奴往里倒满葡萄酒,手腕处的肥肉象棉絮一样摇荡着··“她这几天因为我的事情脾气不好·”他戏谑道,“等会儿可有你受的”·“好……”安东尼脸色僵硬,苍白就象油漆一样晕开在他的脸庞。
他硬是挤出一个勉勉强强的笑,眉目之间尽是面具一般的僵··“对于您的遭遇……我深表遗憾·”他虚伪地说··昆汀一口气喝光葡萄酒,粗短的脖子里发出“咕咚”的声音。
他肥厚的舌头舔干净嘴角的酒渍,神色揶揄地骂一句:“男|妓……”·安东尼听到他在骂,脚步迟滞了一下·愤怒的红色漂浮在他的耳根和眼角,这一瞬间他的蓝眼睛刺过一道白芒,象一头海怪叫嚣而出。
但他紧抿着嘴,一个字都没有说··他打着滑如泥鳅的步子,轻缓地蠕动到二楼的浴室,呼出一口严阵以待的气··麦瑟琳娜全|裸着身体,松散的红头发上套着一顶黄金发箍。
她站在浴池边,往熏炉里新添一些印度香料,烟雾如同蛇信子一样从炉眼里钻出,萦绕她细长的手指··在烛光满布的幽暗浴室里,她就象一块招揽蝇虫的肉··她冷漠的视线飘过来,象鸟羽般落到安东尼身上,不冷不热的。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先把你的长袍脱了·”她命令道,“有什么话就到池子里说·”·说着,她就一步一步走进浴池·池水好象泥流一样渐渐漫过她的双腿、胸脯和红头发。
·热腾腾的水汽象迷雾一样充盈这里,黏在皮肤上就留下一片水渍··安东尼很快就脱光衣物,游到浴池的一角··吐着水的蛇形雕像就矗立在那里,尖蛇嘴直冲他的头顶。
他扒着池岸,缓慢地倒上一杯葡萄酒,脸色疲惫而- yin -森··麦瑟琳娜从水里拱出,引起哗啦啦的水声··她的红发- shi -成一绺绺,象红色尖刺一样倒挂在头皮和后背,使她仿若久居水底的怪物。
安东尼立马换上恭顺的微笑··麦瑟琳娜抹了一把脸,神情颓废地问:“那个女奴都打点好了”·“当然”安东尼谄媚地冲她一笑,“一切都很顺利。”
麦瑟琳娜面色深重地点头:“事成之后,就杀了她灭口·”·说完,她就朝安东尼游了过去··她白花花的肢体象水蛇一样,在铺着玫瑰花瓣的水面下扭动,如一滩乱晃的油脂块,给人一种粘腻的感觉。
安东尼抑制住想干呕的反应·他努力保持怪异的笑容,手指不由地攥紧酒杯··“这件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麦瑟琳娜很快就游到他面前,“我花了10个优格拉姆土地的地价,才从巫女那儿搞到毒粉连我的父亲都被我隐瞒了……”·“不会的。”
安东尼肯定地说,“只要毒粉下肚,就会象泡沫一样消失·连死因都查不出来……”·麦瑟琳娜放心下来·她仰起脖子,呡了一口酸甜的葡萄酒,从舌尖叹出一口酒气。·池岸边的烛火跳跃在她艳丽的眉眼·她火红的嘴唇动了几下,眼里满溢出不加掩饰的快活··“我要赢了……”她喃喃道··安东尼附和道:“阿格里皮娜永远只能屈服于您的手下”·“我赢得似乎太容易了些。”
麦瑟琳娜松懈下来,“其实我还不想结束和她的比拼·失去了这个宿敌,我一定会很寂寞的……”·“谁让她当初被冲昏了头脑,死活要嫁给那个出身平平的多米提乌斯……”安东尼嘲弄道。
“感情用事的阿格里皮娜啊……”麦瑟琳娜拉长了尾音,语句就象冥流一样消弭在沉沉的气音里了··“她原来可不是这么野心勃勃的。”
安东尼说,“为了不与多米提乌斯离婚,她居然与卡里古拉决裂,宁愿离开罗马去希腊的荒地……”·“哼·”麦瑟琳娜戏谑地冷哼一声,“可惜多米提乌斯是个短命鬼”·她将葡萄酒灌进嘴里,滚动一下的咽喉泛出惨白的光。
她缓缓转动手里的酒杯,打磨得光亮的杯壁映出她耀眼的红头发,就象一块烧红的烙铁··安东尼摆出一个讨好的表情,“味道怎么样我亲爱的皇后”·“很不错。”
麦瑟琳娜嘬一点,别有用心地说··她凑近安东尼的耳边,往里面吹了一口酸乎乎的、发了酵的酒气,“和你的雄|根一样令我满意……”·安东尼的嘴角抽了抽,笑容依旧,油滑象蚯蚓一样弹跳在他的眼睛里。
“我的一切都是为您生长的·只要您喜欢,我就让它粗大而持久……”他搂着她光裸的肩膀··麦瑟琳娜有些得意·她抓过安东尼的手,按在自己丰满的胸上,神色- yín -|荡地说,“那你呢你满意你所服务的一切吗”·安东尼急促地吸了口气,摆出一个庄重的样子:“那是当然我以我的身家- xing -命起誓您是我的挚爱”·麦瑟琳娜乐意听他这么说。
她扯过安东尼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象情人一样依靠着他··他们扭曲的关系,就象一条在暗处肆意扭动的蛇··作者有话要说:·更晚了抱歉哈··另外,尤格拉姆是古罗马的土地面积单位,1尤格拉姆约为2698平方米。
这是我百度的,但是更准确的应用时期实在找不到了·如果有这方面研究的童鞋,可以指出我的问题,我会改成正确的··第20章 外冷内热的罗德·尼禄裹紧羊毛毯,一顶银毛从毯子里钻出来,象一只软塌塌的花蕊。
自从那天掉进天井,他就出现了畏寒的症状··医生用探针检查尼禄的舌头,又仔细观察他青紫的口唇,很快就诊断出他患了疟疾··疟疾令人谈之色变,对罗马人来说无异于梦魇。
无数人遭到疟疾的戕害,那是一种通过蚊子和血液传播的疾病··尼禄攥紧羊毛毯的手渐渐松懈,他青春的面庞象糊上一层闷油般凝滞·他的指尖轻微颤抖,一片暗影遁入他细软的鬓发之下,使他的脸色如被恶鬼拂面般的凝重。
尼禄僵硬地站起身,迈出一个个枯柴般的脚步,几乎是如石膏像推移一样挪出了卧室··罗德蹲在树上等他·他敏锐的眼光如刀斧般削砍过来,一下子就捕捉到尼禄的异常。
毯子松开掉在尼禄脚下,被他直挺挺踩了过去·他轻飘飘的骨架宛如骷髅在宽袍下移动··罗德跳下树,一把捏住尼禄的胳膊,慎重地问:“医生怎么说”·尼禄偏过脸,酡红象血点一样慢慢渗出他的面腮。
他不自然地抽回胳膊,软声软气地说:“没什么……”·他没走几步,脚就被羊毛毯绊住了·他整个人就象表演一样趔趄一下··罗德揽住尼禄的肩。
他如浓黑的云翳一般伏近他,微翘的黑发顺势刺痒他的脖子·尼禄闻到了沾染他衣服上的树叶的清苦味··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他锐意的眼眸一动,双手钳紧尼禄的肩膀。
他严肃地问:“到底怎么了”·尼禄有些慌乱,失措地垂着脑袋·他几乎是如困兽一样,说出的话也是无力的:“真的没事……”·罗德不依不饶。
他将双唇靠近尼禄通红的耳垂,鼻息游离进他的耳孔,如魔物低吟般吐出热烫的气息:“别逞能了·”·“哦……”尼禄无措地捂脸,感到有些窒息。
细长的发绺间透出他绯红的脸色··罗德为他套紧羊毛毯,揉了揉他的绒毛脑袋·他的表情十分凝重,黑眼瞳染上一层深暗的颜色,如剑光迅速划过的一道剑影。
“什么病”他定定地盯着尼禄·担忧宛如柔韧的水草充盈在他的口气里··尼禄僵立着,从指缝间偷偷瞄他俊美的五官。
暖意如细长的藤蔓一般卷缚他的心脏,与得知病噩的绝望碰在一起,如紧紧黏在一起的两片嘴唇··他忽然圈住罗德脖颈,把自己揉进他的怀中·他的脊背剧烈地颤抖,如溺水之人一般攥紧罗德的衣服。
消极如涨潮般涨满他的脑际,他的嗓音略带哭腔:“我感染了疟疾……我会死的……罗德……我马上就要死了……”·“疟疾吗”罗德紧迫起来。
他的眼前立刻跃出蚊蝇、天井,以及从榕树下滚下去的尼禄··尼禄抖动的卷发在他耳边摩擦··罗德是一味的沉着,紧裹皮革的手象块铁石一样移上他颤动的后背,如定魂般按住他冒汗的后脑。
“我会照顾您的·”他认真地说,“您不会死的·”·他说话时胸膛有隐约的振动·这种振动顺着皮肉与骨骼传来,几乎要击垮尼禄脆弱的心脏。
……·尼禄患病的消息不胫而走··帝位候选人命悬一线,这个消息如水滴进沸油,在罗马无疑是轰动- xing -的··麦瑟琳娜坐在铜镜前,嘴里咀嚼着一片茴香叶。
这种清香的叶片可以改善她的口气··她的舌头夹着叶片,从齿缝间哼着不成调子的歌儿··她的父亲尤利乌斯抄着双臂,宽厚的肩膀象是被重锤击打过一样坚硬。
他那装满了葡萄酒和鱼肉的肚子,象锥一样凸出来··“我进宫看望你,可不是为了看你在脸上描描画画”他叹出一口疲惫的气,“你除了向我借钱,从来都不会主动来探望我这个父亲”·“噢父亲,别说这种沮丧话”麦瑟琳娜蜷起眉头,从铜镜里责怪地瞧了他一眼。
她将蜂蜜和面粉搅和在一起,又滴入一些玫瑰花汁,再小心翼翼地把它贴到脸上··这种可以食用的面膜流行于罗马的贵妇间·她们相信,这些东西可以祛除皮肤上的皱纹和雀斑。
她精明的眼珠转了转,以孩子般的撒娇口吻说:“难道您心疼借我的那些钱了”·“怎么可能”尤利乌斯摇头,“你可是我唯一的女儿,我所有的财产和土地都必定留给你和你的儿子”·麦瑟琳娜勾起一个得逞的笑容,糊在脸上的面粉落下来一小片。
尤利乌斯看着女儿,无奈地叹口气·他深陷的法令纹宛如沟壑般嵌进脸颊,于是说话的语气也好象从深沟里传来:“你借钱干了什么……我都知道……”·麦瑟琳娜惊愣住。
一滴蜂蜜混合着面粉,滑稽地掉进她的眼里·她飞快地眨眼,十分惊惶··尤利乌斯有些忧虑,络腮胡子被他的口气吹颤,“如果尼禄吃了毒鱼酱,这件事一定会闹得满城风雨,法院那帮老家伙们会追根究底的”·“查不出来的”麦瑟琳娜不想示弱,“那些毒粉都是特制的,就连最有经验的医生也看不出来。”
“不·”尤利乌斯摇了摇头,“如果那个活蹦乱跳的小家伙暴毙,身为昆汀母亲的你自然就是最大的嫌疑犯……”·“您的担忧全是无用的,尼禄马上就要死于疟疾,那些毒粉没派上用场。”
麦瑟琳娜言语恶毒,眼眸里有恶灵般的冷光··“我无所谓尼禄的死活·”她脸部的面糊晃动,形成一个怪诞的鬼状:“我高兴的是,阿格里皮娜即将失去她生命中第二座靠山……”·“你的心胸太狭隘了”尤利乌斯训斥她一句。
麦瑟琳娜一把揭掉面膜·她神色委屈,蓬蓬的红头发上粘上了一些面糊··“可是我真的难以忍受了”她声音尖利地说,“我非要比过她不可”·她象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关,一股来自童年的苦涩如绳索般缠缚着她。
她象一条蛇一样怪异地扭动几下··“母亲总是拿她来贬损我……”她脸色痛苦,血红的双唇犹如绞紧在一起的两条红蜈蚣··她吐出嘴里的茴香叶,断断续续地说:“难道……我是一只仿照她长出的影子吗……”·尤利乌斯绷着脸,如泥流一样踱步到女儿身后,轻拍她颤抖的肩膀。
麦瑟琳娜干脆趴在桌案上,将一片狼藉的脸埋进胳膊,压抑的哭声犹如从昏暗的- yin -沟里冒出··“……我为了比过她,连一个残疾的老头都愿意嫁……”她哭得更凶了。
尤利乌斯抚摸她的红头发,“你母亲的初衷只是为了激励你而已……”·“可她暴躁得就象一只被激怒的公牛”麦瑟琳娜哭道,“她总是打骂我我恨她”·尤利乌斯为她递来手帕,擦净她发际上的面糊。
喟叹从他的厚嘴唇和络腮胡中溢出:“可不贤良的她也得到了短寿的报应,不是吗”·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麦瑟琳娜吸着鼻涕,发出嗤嗤的声响。
一旁为她研磨眼影粉的奴隶悲哀地瞧了主人一眼··……·阿格里皮娜接到口信,急急忙忙来看尼禄时,身影好象恶龙摆尾一样扫进宅院··“滚开你们这群命比蛆虫还贱的东西”她嘴里怒骂着,脸色不佳,如一张风干的羊皮纸。
她没有化上妆容,素净的眉眼显出如小刺般的鱼尾纹··奴隶们惊恐地噤了声,赶紧列到两边,象一堆堆任她摆布的积木块··阿格里皮娜快步闯进卧室,象一块滚动的重石一样推搡开奴隶,走到儿子的床边。
她连衣袍都是松松垮垮的,好象从灵魂深处裂开一个创口,越裂越大,最终裂开到衣服上去··病床上的尼禄瞥她一眼,又迅速闭上··疟疾使他时刻发冷,冷汗濡- shi -他细软的额发。
他的嘴唇象结霜一样泛白,睫毛被汗浸透发亮,象一片寒亮的刀片··阿格里皮娜绷着眉头,诧异好象乌云般舒展在她的脸庞·她空虚的双目有一种狂乱的意味。
她缓慢地摇着头,抓紧尼禄冰凉的双手,神经质地反复嘟囔:“这不是真的……”·尼禄强撑着抬起眼帘,母亲慌张的面目如蜘蛛般跳进视野·他隆起的眉棱投出一片青铜一样的- yin -翳,狠戾宛如幼蛇一般蹿上他的眉眼。
·他还在发着抖,以一种嘲弄的语气说:“真遗憾……现在我连那个演讲都做不成了……”·阿格里皮娜五官狰狞·她摸了一下尼禄的额头,满手都是凉凉的汗。
“你千万不能死……”她慌了神,“我们多米提乌斯决不能终止于此……”·她无意识地揪住儿子的衣领,苍白的手指愈发用力。
她的眼角象充血一样泛红,泪光象盐晶一样粘在那里·她神识游离,整个人都陷入到一种绝对的信念中去··尼禄被她钳住脖子,呼吸逐渐困难·他发绀的嘴唇哆嗦着,后背冒出阵阵冷意。
他受不住地咳嗽两声··阿格里皮娜如梦初醒·她迅速松开手,去摸他发红的脖子,想确认他是否受伤··尼禄用尽全力打开她的手,冲她喊道:“滚”·阿格里皮娜怔了怔,直愣愣地挪上床边,好象一尊肃穆的大理石雕像。
“你必须挺过来”她沉重地开口,嗓音象负重千里一样疲惫,“你父亲唯一的心愿,就是兴旺多米提乌斯这个姓氏……”·她的眼里闪过一只纤细蛛网般的柔丝,转瞬即逝。
“我向他承诺过,一定要把他的家族推上顶峰……”她恍惚地说··“可我也是人……”尼禄满脸- yin -色,“我不是实现你们心愿和承诺的工具……”·他被寒症折磨得浑身无力,好象四肢都被灌满了沉滞的水银。
“但我们是你的父母”阿格里皮娜急切地强调··尼禄用手背挡着眼睛,纹丝不动,好象被冻僵了一样·他的银发塌软下来,色泽暗淡,象剥落了外层的银器。
他沉默良久,悲哀地自问:“我为什么要成为你们的孩子……”·话语从他干涩的咽喉里挤出来,象雾气一样消失了··阿格里皮娜沉默地站直了身体。
她颜面呈青白色,好象从皮肤之下开始滋生一片片霉菌,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注定要被侵蚀··“活下来,尼禄·”她为儿子掖好被角,“我会为你向神明祈福的。”
尼禄轻嗤一声··阿格里皮娜没有停留·她就象一阵洪流,兴师动众地从家宅里离开了··尼禄心烦·他驱散了四下的奴隶,扯过毯子,蒙住汗涔涔的脑袋。
他在昏暗的被窝里紧闭双眼,意识模糊,好象沉入了冰冷的湖底··他没能睡很久,盖在脸上的羊毛毯就突然被掀开·凉意象针扎般刺进他的毛孔,他打了个哆嗦。
一只被刀剑磨出茧的手贴上他布满凉汗的前额,不由分说的架势··尼禄心尖绞紧·他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那双幽深的黑眸就如游虫般钻进他的两睫之间。
“我买了药·”罗德说·他剑锋般的眉宇夹杂着汗水,那是他疾走时热出的汗··尼禄紧抿着嘴唇·一股酸涩从肺部涌上来,抵在他的喉咙。
这股酸涩太冲,几乎要从他的鼻孔和眼睛里冒出来·他的眼前浮起一层翻涌的水雾··他困难地翻个身,象苏醒的飞蛾在壳里挣扎一样,将咽喉的酸意咽下去说:“我不想吃。”
罗德将药草丢到一边·他烦躁地摘掉皮手套,冷锋般的目光瞥过尼禄颤抖的肩膀··“不吃药的话会死的·”他凝着的神色隐遁在凌乱的黑发里,他的红唇象生长在暗冥里的花。
尼禄顽固的嘴唇动了动,酸意使他的下巴抽搐·他将脑袋埋进枕间,心情低落地蹭两下··“你别管我……”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下一刻罗德就逼近了他··他强硬的身影一闪,就进了尼禄的被窝,速度之快宛如游鱼··他那结实的手臂如钢箍般死死箍住尼禄的腰,温热的手掌随便一摸,就沾上了一手冷汗。
尼禄好象傻了似的愣了半晌,全身僵硬如结成了水泥·他无比近得感受到罗德的胸膛,如天降诅咒一般紧附后背·一股热血冲上他的头脑··罗德揩去手上的汗,沉静地说:“您在发抖。”
尼禄仓惶,拼尽全力去挣脱·但所有挣扎都被罗德禁锢住了,好象一个落入困境的猎物··“放开我罗德”他惊慌地说。
罗德将他的不安分统统压制下去·他将下颚抵在尼禄肩上,两人的头发缠绕在一起··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他从背后凑近他的耳边,压低声音,话语象蜉蝣一样游进尼禄的耳朵:“为什么要躲着我”·酸涩几乎象尖刺般要钻出鼻腔。
尚为稚嫩的喉结颤抖,尼禄吸了吸鼻子,饱胀的眼睑已经红肿,那里无疑蕴藏着憋闷已久的泪水··罗德安慰地摸摸他的头发,拿捏出一种柔化了的语气,好象钢铁熔化。
“不是答应了让我照顾您的吗”他说··尼禄承受不住·他猛地转过身,把脸埋进罗德的黑衣里,话音里充斥着浓重的鼻音。
“我可能会传染你的……”他瓮声瓮气地说··“管它呢”罗德笑一声,仍是那种不受拘束的、随- xing -的态度。
尼禄紧闭着眼·此刻他有一种如水滴入大海般的归属感···第21章 病·因为染病,尼禄只能吃一些清淡的流食,味道重的食物一点都不能碰··包括那些新酿制的鱼酱。
他的病症愈发严重·元老院里一些墙头草的元老,已经预见他死亡的结局,纷纷讨好麦瑟琳娜和昆汀··疟疾使尼禄高烧不退,浑身的关节都象被腐蚀一样酸痛。
他忽冷忽热,冷时如堕入冰窖,热时就如于火焰上炙烤··奴隶在病床前穿梭,为他药熏衣物··他躺在被褥里,呼吸短促而虚弱,好象一只即将坏死的茧蛹。
冷汗象另一层皮肤,粘腻地胶黏在毛孔,再一点点渗进他的五脏六腑··病重之中的尼禄,好象一个强光下的幽魂,摆脱不了死的形象··罗德用石槌捣烂甘草,绕着纱布将这些草渣缠起来。
青绿的草汁从他坚铁般的手指间流淌出,留有清涩的苦味··他迈出重锤般的脚步,象一把重戟般移到尼禄床边,利落地掀开被子··睡眠之中的尼禄蜷缩一下,不适地歪过脸。
他意识不清地嘀咕一句:“让我睡……”·罗德挪正他的头,用手背拍了拍他高烧的脸,强迫他睁开眼睛··“不要总是睡”他严厉地说,“那只会让您离冥神更近一步。”
尼禄被他的动作惊醒,缓慢地睁开眼·他瘦如白骨的手摸索着,如扎根般握住罗德的手腕··“是罗德么……”他迷迷糊糊地说。
发烧使他视野犹如蒙雾般的不清晰··罗德反握他冰意的手,胡乱地拨开他汗- shi -的额发,以一种刻意压低的口吻说:“是我·”·一个微笑如掉入深井般在尼禄脸上隐现。
他挪了挪脑袋,用自己发烫的脸颊去蹭罗德的手··“我好冷……罗德……”他气若游丝地说,“你能抱着我吗”·罗德沉默地点头。
他冰凌般的手指动几下,就将甘草渣绑在尼禄的额上··他蹬掉凉靴,也躺上床,环住尼禄消瘦的腰身,把他圈进怀里··尼禄消瘦了太多,嘴唇出现病重的青紫。
蜜蜡般的眼珠此时象干裂的琥珀石··他的关节不断抽痛,如有鬼魂割据筋骨··他疼出一层冷汗,声音微弱地说:“我昨晚梦见朱庇特用脚踢我……就和凯撒被刺的前几天所做的梦一样……”·“那只是民间的谣传。”
罗德蹙眉道,“不值得相信·”·疼痛使尼禄抽搐一下·他下意识抓紧罗德的衣服,好象他的肺是一块被风侵蚀的石膏块,马上就要碎成碎片。
“我太疼了……罗德……”他皱起细线般的双眉,冷汗仿佛滴水成冰··罗德吩咐奴隶去煮一些柳树皮水·这种药水具有止痛的作用。
奴隶取出天仙子蒸制的香油,涂抹在尼禄的手心,这能使他镇定一些··尼禄松缓了一点·酸痛象拉丝一黏在他的关节,他不敢动弹,如僵死一样蜷缩··“我好疼……”他迷乱地说,渐渐陷入半昏迷的境地。
呻|吟宛如浅淡的酒气一般从他的喉咙里溢出来··罗德察觉到他不对劲,连忙摇晃他的肩膀,“别睡”·尼禄任他摇晃也不睁眼,好象被病痛夺去了意志。
荒诞的字眼从他干枯的嘴边溜出:“我不是怪物……”·罗德紧迫起来·他揪了揪他的银发,使劲掐一把他汗津津的脸颊··“尼禄”他凑近他耳边厉声喊道,声音有如撞钟,“不要睡”·尼禄被这类似钟晨暮鼓的声音拉回意识。
他勉强地抬眼,迷蒙中瞧见罗德的黑眼黑发,好象长钉般钉进他脆弱的眼底··一丝细微的微笑晕开在他干裂的嘴角··“别离开我……罗德”身体上的疼痛使他在说话时不停地颤眉,“别把后背丢给我……”·罗德的惊愣犹如棱面转动的虹光一般,即刻就消逝不见。
奴隶端上来熬煮好的柳树皮水·罗德一勺勺喂尼禄喝光··尼禄的卷发乱糟糟的,内衬衣已经汗- shi -·他喝了止痛的药汁,才缓慢地恢复一点活力。
罗德不想让他沉睡,便让奴隶拿来一部羊皮卷,准备给他念故事听··他靠坐在床榻上,黑色的身影硬邦邦的,宛如沉礁··尼禄与他同盖一床被子,如休憩般贴紧他硬实的腹部。
“故事……是希腊文吗……”尼禄声音低弱地问··“拉丁文·”罗德展开羊皮卷,指甲在纸卷上刮出沙沙声响,“我可看不懂那些虫子一样的字母。”
尼禄病痛的脸上有柔和的笑··罗德铁丝般的眸线扫过羊皮卷,念出一串字正腔圆的拉丁文:·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俄狄浦斯悲愤地抓挠自己的脸颊。
他的眼睛红得滴出血泪,乌黑的发丝在以惊人的速度变白·他状若失智般疯癫,他的视野里一时间挤满了所有的魔鬼……他用他粗壮的手臂推开侍卫,嘴里吐出炭火般烫口的诅咒:‘噢我是多么的不幸我是被天神弃绝之人是不清洁的母亲的儿子……’”·尼禄想了想,闷声说:“我读过这个故事。”
罗德无声地思索一会,继续念道:·“他就象一只断了头的蝇虫,在宫殿里无序地跑来跑去·他问他的妻子去哪儿了,一会又改口,说不对,那是他的母亲,是他和他的儿女们共有的母亲。
等到他推开卧室的金门时,看到了王后吊死在那里,脖子下的细绳还在左右摇摆……”·罗德忽然顿在这里,冷锋般紧闭的双唇静止··“怎么不念了”尼禄的一顶卷毛竖起,在他腰间晃了晃。
罗德的指甲抠紧卷边··他是阅历丰富的复活之人,对命运的不遂人愿有刻骨铭心的感悟··他端正一下姿势,往下念到结尾:·“俄狄浦斯从王后的裙袍上取下两枚金别针,狂乱地往眼里刺去。
他每刺一下,迸出的鲜血就沾- shi -他的胡子,好象雹子一般簌簌而落·他边刺边嚎叫道:‘你们再也看不见我所受的灾祸、我所造的罪孽了你们从此黯淡无光’·悲剧和灾难全落到他身上。
即使痛恨他的人,见到他这般惨状,也会留下怜悯的眼泪……”·尼禄不安分地抽动几下·他揽着罗德的腰,衰弱地趴在他的腹部··疟疾折磨得他生不如死,体力早已经耗费殆尽。
他乖巧地趴在罗德身上,很快就睡着了··……·- yin -雨天有一种令人不舒服的灰蒙,好象刷上了一层死人的骨灰·乌云象骨架一样浮在其中。
阿格里皮娜身披祭祀时穿的白袍,手摇银铃,定定地站在神龛前··地面上的砂石被浸- shi -,呈现出幽冥般的灰黑色·在灰蒙的天幕和污黑的地面之间,她象一根冥顽不化的白棍,强撑在黑灰之间。
她扯动戴在头顶的白头纱,罩住了素净的脸庞··尼禄感染疟疾已经七天了·她每天都要为他祈福··“医药之神埃斯库拉皮奥,以汝医棍作万能之器,挽救吾子- xing -命于冥河边界……”·她虔诚地重复着这句咒语,将白蜡烛燃亮,稳稳地放置在神像前。
待到蜡烛燃尽,她如岩石一样沉重地转过身,视线一下子就撞上庭院里的不速之客··阿格里皮娜的瞳孔一瞬间如蛇眼般紧缩··麦瑟琳娜穿着艳丽的红裙袍。
她的红指甲油亮至极,嘴唇抹了红藻制成的口红,好象在流血一样鲜红··她们俩一红一白针锋相对,在色泽暗沉的天地间,就象两抹误入其中的色彩··淡漠很快就在阿格里皮娜脸上伸展。
她隔着轻薄的白头纱,冷若冰霜的脸孔若隐若现··“看来我应该换一帮看门的奴隶了,他们瞎得连一个来意不明的人都不拦”她说。
麦瑟琳娜勾起一丝狡猾的笑·她今天兴致极高,盛气凌人的话语象尖石一样,一颗颗从她唇缝间吐出来,好象她在说话时能有来自灵魂的力量:·“因为我是最尊贵的皇后比你这个寡妇更有资格发号施令”·阿格里皮娜神情冷淡。
她将神龛上的帷幔捋顺,头纱被风吹得象一团滚动的白烟··“如果你是来炫耀丈夫的,那请你从我的别墅里出去·”她平静地说··“你错了!我可不是来炫耀丈夫的……”麦瑟琳娜摊开手,一步步走近。
她的红头发张扬地卷翘起来,象一堆张牙舞爪的红虫··“我是来安慰你的·”她摆出戏弄的表情,“听说你的儿子得了疟疾,已经离死不远了。”
她眼下蒙上一片暗影,语气转而- yin -蒙起来:“没想到他死得这么容易……”·阿格里皮娜屏息·她无力地垂下头,从泛白的嘴唇里飘出的字好象灰尘一般飘忽:“他会好的……”·麦瑟琳娜冷笑一声,描画得精致的浓眉弹跳两下。
“啧啧……瞧瞧你现在落魄的模样,阿格里皮娜·我记得少女时候的你还是很纯真的,那个多米提乌斯就象施了巫术一样,把你从一只欢乐的夜莺鸟变成了一条- yin -险的蛇……”·阿格里皮娜立刻就发作了。
她的眼角隐约有血色,口气危险地说:“我不许你说他”·“哼”麦瑟琳娜抄起胳膊,“他留存的唯一的血脉都要被碾断了,说他几句又能怎么样呢”·阿格里皮娜面色如死一般沉静。
她金棕色的眼珠象一潭闷闷的死水,波澜不惊··她顿了一会,开口道:“你这个为了虚荣,就去嫁给一个驼背的人,怎么能明白我的心思呢……”·麦瑟琳娜张扬的脸孔有所僵硬。
“我答应过我的丈夫……”阿格里皮娜缓慢地说,眼里有怀恋,“一定要帮他实现心愿·”·说着,她倏地换上狠戾的神情,挺翘的鼻梁象野兽发威一般皱缩着。
“哪怕尼禄就此死去,只要我还能呼吸和识物,我也要用尽一切手段去实现我丈夫的心愿孩子、婚姻、伦常算得了什么只要他的心愿得遂,就算是贩卖我自己为低贱的奴隶,甚至要我的命,我都能一口答应”·麦瑟琳娜惊诧地抽口气,“你这个疯子阿格里皮娜……”·她尖叫起来,“你简直是个偏执的怪物”·阿格里皮娜轻轻地瞥她一眼,叹道:“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没想跟你攀比,麦瑟琳娜。
但你总是象一只受惊的老鼠一样在我眼前跳来跳去”·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麦瑟琳娜脸颊的肌肉抽动着,死盯着她··“我的心里装满了多米提乌斯的理想,无瑕和你玩小女人的游戏。”
阿格里皮娜冷淡地说,“你永远都不在我的眼睛之内”·麦瑟琳娜气愤得涨红脸·她泄愤似的,赭红的长指甲扯了扯红艳的头发,好象血滴在血里。
她咬牙切齿,字眼从牙缝间一个个蹦出:“去他妈的理想……我只知道你快要败给我了,而且输得一败涂地”·阿格里皮娜面无表情地站立。
“克劳狄乌斯已经吩咐了司葬为尼禄准备葬礼;广场上的陵墓里,已经有一处洞- xue -为他腾地了·就连坟墓都立好,只差刻写个名字和墓志铭了……”·麦瑟琳娜走过去,一只手伸出来,去捏阿格里皮娜的脸,十分轻佻。
“我倒要看看……尼禄死了,你还有什么办法去实现你丈夫的理想”·阿格里皮娜冷着脸,打掉她黏虫般的手··……·一大清早,就有几名长着白胡子的法官匆匆到来,象一堆巨石滚动一般,轰隆隆地闯进家宅。
为首的法官手里还捏着一份遗嘱··罗德如坚石般堵在卧室门口,依仗着他的冷剑·他深刻的下颚骨偏过去,比他手上的剑锋还要锐利一些··“你们是谁”警戒象利箭一样绷在他眼中,即将跃出。
法官亮出遗嘱,“是大人的母亲让我们来的·”·罗德定住,肃然的脚步不挪分毫,“这是多米提乌斯的家宅·你们的一言一行,都要遵照大人的意志执行,而不是他的母亲”·法官的胡须动了动。
他板起严肃的脸孔,将遗嘱凑到罗德眼前,指了指上面的印章说:“这上面有皇帝的印章”·罗德顿一下,铁桩般的脚步硬是挪开,闪出一道勉强的空地。
尼禄就在床上沉睡,厚重的毛毯几乎蒙盖住他整个头颅,只露出用以呼吸的口鼻··法官向神明默声祈祷,接着握起尼禄的手,用他指间的金戒指在遗嘱上盖了印章。
这份遗嘱规定:在尼禄死后,他所有的豪宅和土地都冠以“多米提乌斯”的名号,无偿赠给全罗马的民众··身为皇帝的克劳狄乌斯当然乐意见到这种遗嘱。
在阿格里皮娜向他提出这份遗嘱时,他喜笑颜开,乐得就象一只雀跃的鹦鹉··以儿子的死亡博得民众对家族最后的好感·这是阿格里皮娜绝境之中的谋划。
法官脚步轰鸣地离开后,尼禄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迷离象碎冰般游离在他眼中··他进入了疟疾中最难捱和危险的时期,时而清醒时而昏沉·他仿佛在冥河边界淌水,意识宛如一滩脏乱的碎冰,是不成体系的。
罗德扶他坐起来,绑紧他额上的甘草包··尼禄眼眸黯然,那里象堆积一层层暗灰·他歪靠在罗德身上,一直在沉默··安静好象死寂的枯藤般伸进空气里。
·尼禄忽然出声,声线好象被风化,脆得马上就要断掉:“刚才是有人来了吗……”·“嗯·”罗德依然镇定,对他掩盖了事实,“是一帮来送甘草和大蒜的奴隶。”
尼禄轻轻笑两声·他抬臂圈住他的腰腹,在他硬得硌人的肋骨处蹭了蹭··他神色了然地说:“你骗我……罗德……”·罗德紧闭的双唇有松开的趋势。
尼禄摩挲一下指间的金戒指,沉沉地说:“我的印戒被人转动过,上面还沾了- shi -- shi -的漆·这个时候盖印章,一定跟遗嘱有关,我说的对吧……”·罗德默然。
“没想到我会连自己的遗嘱都做不了主……”薄弱的咳嗽声从尼禄口中溢出··病痛和现实,使他初尝人世的辛酸·他的眉眼已染有幽邃的意味:·“我的父亲曾骂我为怪物,我的母亲象鬼一样束缚着我……我走的每一步,都是被推搡着走的,到最后还要受疟疾的宰割……我什么都控制不了,真是个无能而任人鱼肉的废物……”·罗德坐到床边,犹如锻造之铁般的手抚上他单薄的肩膀。
疟疾于此时发作·疼痛象拉锯一样磨着尼禄的骨骼··尼禄晕眩一下·他的呼吸逐渐短促,无助地攀紧罗德的腰·这剧痛太烈,好象有鬼魂在一点点剔掉他的筋骨。
他疼得甚至想要干呕··罗德喂他喝一点柳树皮水·他听话地喝光,就钻进厚实的被褥里去了··这时候,窗外的庭院里响起一阵喧闹,象一个轰雷一样炸进院子里。
罗德一步就跳下床,如游魂般疾速闪到门口·他乌黑的鬓发顺势被扫到肩前,象一根根细针··卧室门嘭一声被踹开,带进来的门风将他的发丝拂起··昆汀象一团浸满了油的棉花,嬉皮笑脸的,晃悠着从门框里挤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四个奴隶,在合抬一只木箱··昆汀一手抱着陶罐,一手叉着圆水桶般的腰,挺出来的肚子比陶罐还大··“喂”昆汀用尖嘎的嗓子吼一声,怪笑道,“听说你快要死了我来看看是不是真的……”·尼禄强打起精神,从被窝里露出一双冷眼。
- yin -戾犹如被召唤般,隐没他的眼角··“我的死活与你无关·”他冷漠地说··“别这么冷淡嘛我可是来给你送礼的”昆汀装模作样。
他线缝般的小眼艰难地挤在脂肪中,从乱晃的脸皮之下透出狡猾的精光··尼禄不屑一顾··昆汀嗤笑·他有点暴躁,肥猪皮的脸象灌了颜料一样瞬间变红。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他声线尖利,从塞满肉丝的牙缝间钻出来,给人一种很- shi -腻的不适感··“算了我是不会和一个要被蛆虫啃食的尸体计较的”他白了尼禄一眼。
昆汀挪着猪蹄般的双脚,圆溜溜的肚子抵着陶罐·他晃着一身肥油,时刻突出的双下巴随之晃动··“听说你捐了你的全部财产·”他幸灾乐祸,用脚碰了碰桌腿上的涡卷图案,扣出憋闷的轻响。
尼禄伤忡一下·他骨瘦如柴的双手猛地攥紧毯子,青白的脖颈间隐有动脉突突直跳··昆汀歪过肥厚的脑袋,嗅了嗅怀里抱着的陶罐·几股口水从他的嘴角溜出,他吸溜吸溜口水,打开了盖子。
一股浓郁的鱼鲜味从罐口飘出,象滑腻的触手一样,狡黠地吸住他的鼻子,钻进粗大滚圆的鼻孔··“这是我在你家里找到的……”昆汀勾起手指敲了敲陶罐。
他说着说着话,口水就从齿缝间流出来··尼禄痛症与冷症一并来袭·他的唇齿止不住地打颤,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冷汗象朝露一样颗颗凝结,再汇聚成股流下。
他的肌肉酸痛,刚刚有点血色的嘴唇,好象被抽干一般发白··昆汀抹掉嘴边的口水,浮流在油脂中的五官一挤,就扯出一个狞笑··“多么狼狈啊……尼禄……”他恶意地笑着,“我现在一只手就能掐断你的脖子”·被重病袭击的尼禄顾不上与他口舌相争。
昆汀熊掌般的肥手咣咣地拍两下陶罐··他身后的四名奴隶听懂他的意思,将抬着的木箱移床前,七手八脚地掀开了箱盖··木箱里装着几件黢黑的丝绸,反- she -着暗沉的光泽,散发出一股呛鼻子的松香味。
罗德站在一旁,手已慢慢按上磨得光亮的剑柄,十分紧迫··木箱里的是专门给死人装殓的丧服··“瞧见没有”昆汀怪叫一声,兴奋如垃圾一般漂浮在他脸上。
“你马上就要穿上它,葬入广场边的陵墓了……哦不对……”·他手舞足蹈几下,女干邪宛如面具卡在他的脸庞·他被肥肉累赘的嘴唇,此时吐出恶毒的话语。
“我不会让你安眠在皇陵的……”他狠毒地笑道,“我要把你的骨灰做成面团,投喂给最下贱的妓|女和奴隶”·这种落井下石的话,象毒蝎一样爬进尼禄的耳朵。
半昏迷的他被刺激到,剧烈地喘息起来··“你没有资格这么做”狠毒象流云一样压上尼禄的眉眼·“我是贵族的后裔……”·“我当然有资格因为我将是罗马的皇帝我是第一公民我的话语有和法律同等的地位”·昆汀撅起粗短的拇指,指了指自己圆胖的鼻尖,“而你,不过是个跟你父亲一样的短命鬼罢了……”·他的狠话,象冰锥一样锥进尼禄向来单纯的脑际。
尼禄僵直地坐着,此时他干净的眼瞳如被污染一样变得幽暗··在人生低谷的绝望下,少不更事的他竟然产生一种扭曲的顿悟··一根长剑忽然飞旋而来,发出嗖嗖的破风声。
剑光晃乱了昆汀被油脂挤压的视野··剑刃辗轧过空气,噌地扎进那几匹不详的黑丝绸里··暗红的剑柄立在黑丝绸中,象浮动在地狱冥流里的一抹血··昆汀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吓一下,肿胀的嘴唇象猴子那样外翻,呆滞而丑陋。
“真是吵死了”罗德如沉锋般逼近他,威胁的口吻象根根倒刺一样··他已经相当烦躁,抽回了长剑,“拿着你的鱼酱快滚如果你不想被我割掉舌头的话。”
凶狠的修罗气笼罩罗德的眉目·他把剑搭在肩上,一双美目冒出猛厉的精光,那是一种近似妖物的狠戾·他自前世起养成的杀人如麻的血腥气质,在此刻完全地重现了。
昆汀被他的气势震住·惊恐象杂草一样生长在他肥胖的脸上··他粗壮的脚脖子颤了颤,象一块肥腻的乳酪般溜走了··……·作为昆汀的外祖父,尤利乌斯一时得势。
他更加卖力地与他的奴隶们日夜欢愉·用以催|情的缬草烟气象蜈蚣一样爬行在宅院里··门希扣好肩甲的搭扣,向后捋一把金箔纸般的金发··他踩着奴隶下了马,五官如沉网一样紧巴巴地绷在他的脸孔。
他在宅院门口顿一会,走进尤利乌斯的家宅··殿门里寻欢作乐的声响象热汽一样散发过来·门希的脸皮如树皮般绷直··尤利乌斯一脸餍足地晃出来,嘴里还大声嚼着一颗甜橄榄。
他- yín -|邪的眼珠转动两下,就如毛毛虫般黏到门希的脸上··“好久不见了,老朋友”他架着膀子,贼兮兮地微笑,一副吊儿郎当的随意姿态。
门希扬起一个绳索牵制般的僵笑,“我来向您道贺·”·“噢……”尤利乌斯吹起一撇胡子,一道揶揄的精光象昆虫一样从他瞳孔里钻出。
他的腿脚象蜡油一样在地上滑动,油滑地走到门希面前,“轻慢的奥托大人屈尊纡贵,来主动拜访他的旧相好,这真是一件罕见的事啊……”·门希白了他一眼,半眯起的眼缝间透出幽闪的蓝光,犹如弯刀,“往事已经埋进土里了。”
“别这么戒备嘛”尤利乌斯吞掉嘴里甜橄榄的碎末,甜涩的气味就从他的唇齿散出··他懒散地抄着胳膊,以轻如纸屑的眼神瞄着门希说:“多亏了你及时离开,才让我知道原来女人和阉奴都比你好玩多了”·门希厌恶他这种不护细行的做派。
他漠然地偏过脸,可称为凸出的颧骨固执地朝向他的旧情人··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我不是来跟您叙旧的·”他吐出淡漠的字眼,“我为铁定的继任者昆汀而来。”
“直接说你的目的”尤利乌斯胶腻的眼珠斜到眼角,不冷不热地说:“别绕弯子门希·我太了解你肚子里装的那些曲曲折折的心肠了”·门希顿住,双唇犹如鬼火一般扑闪两下。
他的话语也象忽闪不定的游魂,幽幽地从嘴唇之间飘出来:“……你还记得那柄金剑吗”·“哼”尤利乌斯从喉咙深处发出干笑,戏谑道,“你这颗脑袋里果然只装着那个赌徒皇帝”·门希站定,一丝青色压在他深刻的眉眼,好象从眼球慢慢泛起淤青。
他如十字架般站立,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出身高贵,在元老院德高望重·除了那个远走高卢的雷珂将军,我几乎没有敌人……”·“可你也没有朋友。”
尤利乌斯冷不丁来一句··门希对他的调侃置之不理,淡然地自我推荐道:“我拥有赫赫军功和雄厚背景,将来去做你外孙的亲卫,是不是绰绰有余呢”·尤利乌斯惊愣,诧异好象胶皮一样套住他的面庞。
他的语句一字一顿,从乱草一般的胡须间蹦出来:“你要当近卫军长官”·门希点头,“没错·”·沉默如铁皮般封住了尤利乌斯的嘴唇。
他粗大的双唇鼓动两下,从粘腻的舌尖蹿出惊讶的字:“那只不过是个普通的骑士就能做的职位……”·门希脊背如铁杆般笔直,一动不动··尤利乌斯的眸中拱起一丝深暗。
他嗓音沉钝:“我知道你很疯狂,但没想到你已经到了癫狂的地步……”·“我也曾向你的皇帝女婿提过这个请求,但他婉拒了……”门希的蓝眸子动荡一下,如有巨浪席卷,“他披着一张驼背弯腿的老鼠皮,却有一颗不屈不挠的心脏他可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好欺负……”·“如果只是为了拿到金剑,你大可不必这样做。”
尤利乌斯轻描淡写·他整理一下大敞着的领口,将里面浓重的胸毛遮蔽起来·纵欲过度使他顶着一对沉重的黑眼圈··“我要的不只是金剑”门希焦躁地抓两把头发。
- yin -鸷象一块在水里沉浮的木头,从他的灵魂里慢慢泡胀,几乎要撑破他粉饰太平的皮囊··他用指甲一下下抠着铠甲,抠出噌噌的声响,“我更想要那个名号……”·奴隶手捧托盘,为尤利乌斯端来一壶玫瑰花汁。
他把花汁喷洒在主人身上,这使尤利乌斯始终保持清香的气味··尤利乌斯深深地吸一口气,粗胖的指头伸进胡须里,挠了两把痒,“看在你曾与我同床共枕的份上,我答应你的请求。
我算不算一个跟你相似的- xing -情中人”·门希容色轻缓·他一直紧张着的脚背松弛,蚯蚓般突出的血管瘪了下去··他刻意拿捏出拉紧的架势,迈出如剑光扫过的步子,铠甲相碰出决然的声响。
“你模仿泰勒斯倒是蛮象·”尤利乌斯突然冒出一句··门希如被闪电击中了脊背·他僵僵地转过身,如一只推不动的石磨盘··狰狞的神色如病菌般迅速埋没他的金发碧眼。
他五官扭曲,好象一只被激怒的豺狼,“不要提这个名字”他恶狠狠地说··“开个玩笑嘛……”尤利乌斯滑腻的眼珠转动两圈,赔着笑说。
他用脚尖指了指殿门里面,露出一个放|荡的笑容,“要不要进来共同享乐我最近新买了一些年轻的男孩,有的甚至还会吹长笛和编绳子……”·“我对阉奴不感兴趣。”
门希背对他说··他即刻就抬脚离开了,脚步锋利得很做作,象套着一只紧缚的硬壳··……·身陷疟疾的尼禄每天都发高烧··他身上的腻汗不退,好象全身每一处都结上一层薄薄的痂皮。
奴隶手捧汤碗走进病床,搅拌几下熬煮得泛黑的甘草水·这种药草水具有退烧的作用··尼禄在如坠冰窟的寒症发作后,就要遭受炙烤般的热,好象从一间地狱走进另一间地狱。
他烧得意识模糊,脑袋里好象卡进一只筛子,筛出一滩碎碎的、游动的东西··罗德坐在灯烛旁,戴着那双露半指的黑手套,微红的暖光如绒毛般拨动在他的面庞。
他把着一只尖锐的铁锥,在厝石上反复打磨,直到磨去所有锈迹··罗马人相信,发烧是血液里的毒素所致·因此,他们通过刺破皮肉放血的方法来退烧。
红烛光如蜜丝般拉伸在空气里,被罗德刻意压低的打磨声犹如夜虫鸣叫··罗德幽邃的黑眸倒映出锥尖的光点·他伸出一根指头,抵在锥尖,指肚瞬间被戳出一颗血珠。
他不在意地甩去血点,将尖锥横置在烛火上炙烤,来到尼禄床边··尼禄如冬眠般蜷着,黯淡的银发象被风干的象牙,已经没有了意气风发··罗德掀开他的被子。
尼禄被冷意惊动,缩成一颗散发浓烈甘草味的球··“我冷……”他不舒服地蹬两下腿,慢腾腾地扭动起来·他的咽喉里有几声呜咽隐动,锁骨消瘦得宛如细杆。
“快醒吧”罗德说,“您该上药了·”·尼禄悠悠地睁开眼,这一瞬间的眼瞳如一潭清水;等到他恢复意识,这双金眸便溜进一些兽眼般的深重颜色。
罗德拽动他的衬衣,露出一片苍白的肚皮·他的肚脐象一颗黑纽扣般嵌进瘦削的腰腹··初醒的尼禄毫无防备·他猛地捂着腰腹,把通红的脸转到令人惊讶的程度。
“别这样……罗德……”他的嗓音略带沙哑··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别误会·”罗德捏起一片丁香,贴在他的肚脐上,“我只是在帮您放退烧的药草。”
敏感的尼禄如被刺痛般抖一下··丁香的- shi -凉象狡猾的螽虫,一点点钻进他的皮肉,再无声地啃咬进他的四肢百骸·那里太凉,以至于烫人了。
尼禄眼神迷离,极靠近本能之处被罗德拂过·这时,罗德如山泉般的清冽味与丁香的鲜烈芳香交融了,这是一种令人遐想的气味··他的喉头吞咽一下··罗德给他盖好被子,如疾光一样去返,取来炙烤得发烫的尖锥。
“把手给我·”罗德坐到床边,黑色的身影有如一座遮天蔽日的山峰··他盯着尼禄,如水雾般氤氲的烛光使他有一点- yin -柔·他端丽的眼睛宛如宝石。
尼禄主动撸起袖子,显出一小截小臂,“你来吧……”他表现得很乖巧··他的肌肤相当白皙,象一层半透明的白色冰层,淡紫色的血管被冻结在下面,十分细弱。
罗德抓过尼禄的手,戴着的皮手套硬实而硌人,露出的半截手指- xing -感又禁|欲,近乎要象烙铁一样烙揉进尼禄的皮肉··尼禄怔神·他枯瘦的手宛如狡兔般,倏地就摸上罗德握着尖锥的手。
罗德眼锋一抬,利刃般的目光扫进尼禄的双眼··“怎么了”罗德低声问··尼禄没有说话·暗红的烛光跃动在他的眼底,象两颗血红的胞胎在蠢动。
他紧握罗德的手,往自己的小臂上猛地一扎,动作快如闪影··这一幕与前世极相似·罗德神色微滞,一串温热的血点飞溅到他的脸上··他骤然捏紧尼禄的手,呼吸急迫了一瞬。
“以后别这么做·”罗德用盘子接住涌出的血,紧绷地说··尼禄那宛如枯蛾之翼的嘴唇一个卷翘,刻印出一闪而过的微笑··他微笑得极为寂静,象流云消逝于另一朵流云中。
作者有话要说:·尼禄要成长了~~但他永远把可爱和感- xing -的一面留给罗德·另外,关于疟疾的症状我是在网上了解的,可能与实际的有点差别~·第22章 海边的生日·安东尼骑马来到长兄的家宅,手里提着一双绣有紫丝线的军靴。
乳白的长袍象泡沫一样覆盖他·他的小腿包裹着铁甲,宛如铁棒一样击打着马匹··他跳下马,叹出一口无奈的气,脸色如上锈一样沉重··之前他与兄长吵得不欢而散。
顾及亲情的他主动来向门希示好··门希听到禀报,脚步如水母飘动般走出来,于是他看向安东尼的眼神也显得飘忽不定··他披着铠甲,颗颗甲片象鱼鳞一般织在他身上,被阳光反- she -出银鳞色的光。
他轻飘飘的眼光落到安东尼身上,嘴里闪出幽闪的字眼:“你还是个骑士,不能穿元老才能穿的白袍……”·兄长的告诫使安东尼喜悦,光亮如白鲨般跃起在他海蓝的眼眸里。
“都怪那群比烂泥还恶心的海盗”安东尼如一只飞鱼一样蹿到他身边,“是他们搅乱了我平步青云的计划”·他亲密地挽住门希的手臂,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为了让财产早日达到元老的级别,我每天不得不与一群没教养的商人交涉,那简直就是噩梦”·门希沉着脸,干练宛如粘液般渗出他的皮肤,“经商来钱太慢,你倒不如立点政绩。
一片奖赏而来的土地,能抵得上两船丝绸的价格·”·安东尼狡猾的眼珠转动两圈,攀紧了门希的手臂·谄笑宛如- yin -沟般咧开在他的唇角··“果然这个世上只有你对我最好……”他以一种不符年龄的撒娇口吻说。
他打量着门希的脸色,谨慎地开口道:“那天……是我的态度不好·当时我的头脑热得就象被巫女施了妖术……”·门希摇两下头,眼中飘过一点微弱的锋意。
他努了努嘴说:“……算了·”·安东尼松了口气,肌肉紧绷的肩膀如释重负··“我不像你这么聪明,哥哥·没什么学识的我只能通过经商来赚钱……”他的眉眼间跃起一丝羡慕。
“我梦想能成为一名穿白袍的元老……”他越说声音越低,自卑如长刀般刻入他的语气,“但现在我只有那点可怜的军权,连一个指挥官都可以不听我的指令……”·“不要急。”
门希沉着地说,“我会在元老院为你开辟席位的·”·奴隶端着铜盆走上来,为做客的安东尼洗干净手,还尽责地给他涂抹一层羊脂膏。
奴隶的满头银发如火星般掉进他的眼里··愠怒的红色在安东尼脸上升腾着,被他的理- xing -拼命地压制,宛如网中困兽··“现在你连奴隶都要买银发的了”他语气不善地说。
门希怔一下,怀念的话语从他唇齿间婉转地透过来:“我只是在追忆他而已·”·安东尼的不满如沸腾的水泡般咕咕冒出·他无法压制这种长久累积的恼怒,眼角已有轻微的红色。
“他不值得你这么做·”他嘀咕着,“我听说……你还去向尤利乌斯请求近卫军长官的位置……”·憋闷的字眼从他唇齿间一个个蹦出,“一个立下战功的将军去当个侍卫……这太荒唐了”·“然而这并不能动摇我的权力。”
门希连忙辩驳··他压低下颌,一片暗影如冥水般掩埋他的口齿·他垂坠的眼睑略微发颤,那是一种扭曲的眷恋··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我要的,不过是个本该属于我的名号而已……”他低声说。
“可卡里古拉只要他的泰勒斯·”安东尼终究是忍不住,小声咕哝一句··门希松弛的面颊痉挛一下,深暗的蓝眸宛如夜间沉海·一种久远的痛苦占据他的脑际,如食肉之虫般啃噬他的头骨。
他的身体象是被电击般,脸色于一瞬间就面如死灰··“我不想再因为同一件事跟你吵架安东尼·”门希不悦地说··安东尼顿了顿,识趣地闭上嘴。
奴隶收好羊脂膏,亲吻主人的脚后跟,安静地退去了··他的脖子上戴着珍贵的宝石项链,门希对他不薄··安东尼摸两下鼻子,好整以暇地说:“眼下罗马的局势已定。
麦瑟琳娜是皇帝的妻子,将来又会成为皇帝的母亲……”·得意在他的口吻深处隐隐跳动:“我已经占据了巨大的优势”·门希想了一会,神色担忧地说:“也许到时候他会更新鲜的男宠去满足她。
要知道,她是个出名的欲壑难填的荡|妇”·“那就随她”安东尼不屑一顾,“那个头脑空空的贱|人,就只能倚靠她的父亲作威作福要不是尼禄那个小倒霉鬼得了疟疾,她一定不是阿格里皮娜的对手”·门希直立着,一丝戒备绞紧在他的眉心。
他眉间的皱纹宛如沟壑··他心有余悸地说:“阿格里皮娜凭借奥古斯都的血脉,已经笼络了法院·法院里那帮思想陈腐的老顽固们,就象水蛭贴紧血肉一样攀附她”·“她就是一只冬天里的苍蝇,飞不了多长时间了”安东尼揶揄道,“尼禄一死,她就会被麦瑟琳娜找个机会流放到行省。
据我所知,得了疟疾的人多半不会存活·”·门希默认·他的肩甲被凉风吹动起来,如一片干燥的罂|粟壳··……·卧室里的药草味浓烈得有点呛鼻,宛如吸入一口密集的烟灰。
此时夜深,已经月上枝头··尼禄象一颗枯草一样蜷在被窝里,鼻息是丝线般的轻弱·他的两腮凹陷下去,颧骨孤傲地高出·他已经到了瘦骨嶙峋的地步。
奴隶忙活着,将药草水洒在他的床榻·尼禄睁开眼,眼珠好象凝固成水泥一样呆滞··他刚刚从一场昏睡中醒过来,宛如从深渊爬出··罗德走进卧室,脚步飞快,如一阵疾风般来到病榻前。
一层薄汗罩在他的脸庞,在烛光下宛如一张镶满钻石的面具··他的长发打着卷,被汗黏在脖颈上,黑衣也落了泥灰,散发着一股海腥味的潮气··尼禄水泥般的眼珠移了移,苍黄的眼底倒映出一抹凌厉的黑影。
他张了张嘴,言语从干涩的喉咙飘出,好象一粒粒尘沙:“……你今天一整天去哪儿了”·罗德笑笑,没有理会他的问题。
他坐上桌子,笔直的双腿随意交叠,从果盘里拿出一只苹果·他用沾满沙泥的袖子蹭掉上面的灰,咬出响亮的一口··心- xing -悲观的尼禄此刻感到绝望。
他陷入病痛,比平时更敏感,竟然产生了一种对人- xing -的失望··“就连你……也……”他无法继续说下去··酸涩从他心底涨起来,一点点销蚀他的血管。
他的眼眶里泛起雾气,枯紫的双唇隐秘地震动·酸意好象挣扎在蛹壳里的飞蛾,即将从眼睑处喷涌而出··罗德沉缓地靠近床边,如乌云一样伏下身子··他摸上尼禄凉凉的额头,“烧退了。”
他说··尼禄用手背挡住眼睛,惨白的脸如血滴入水般有了一丝晕红··罗德拍了拍他的脸,笑着说:“消极什么”·他凑近他的鬓角,可称为热烫的双唇在动弹。
他稳固的气息如爬虫般钻进尼禄的耳朵··年少而细腻的尼禄缩一下脖子,产生一种欲拒还迎的羞涩··“穿好衣服,我要带您去个地方……”罗德声音低沉地说。
于是尼禄裹得象一只毛熊,脚步笨重地跟着他上了马车··两人辘辘地来到海边··天与海都是暗色,交融得没有界限,那么海不过是褶皱了的天空·一轮圆月在极远处,好象一颗倒吊着的灯烛。
尼禄缩在斗篷里,过于瘦弱的脸庞使他神情- yin -鸷·他的眼窝深陷,覆有一层浓黑的影子·银发被月光照得象透明的蛛丝·他鲜厉的红袍象一颗坚硬的朱砂,硌进这过分安宁的夜海。
略带腥气的海风扑打在他低烧的脸上,他舒服极了··罗德走到海边,棉絮般的浪潮流动在他半身··他忙活着,在那里架起一只圆环,环上扎着一圈黑布。
在尼禄的视野里,月亮就恰好被圆环卡住··海面偶有浪花滚来,浪潮声如虫蟊蠢动般在暗处涌动··罗德走回尼禄身边,走姿轻盈得如黑丝绸飘至而来,海滩上被踩出一长串漂亮的脚印。
尼禄惊疑·他的眸中蹿出一丝火热,被夹在浓密的两睫之间··“这是什么”他抬手指向圆环··“一会您就知道了。”
罗德眼里流转着碎星般的泽光,“我费了一天时间弄这个”·他冲尼禄神秘地微笑,接着就点燃火把,稍作瞄准后朝圆环一扔。
火把如车轮般辗轧过空气,一端的火苗在暗夜里划出一圈圈连续的圆··破风声响动几下,火苗如蜻蜓点水般擦过圆环,黑布即刻就被引燃··金黄的火焰沿着圆环跑一圈,画出一只熠熠闪亮的圆圈。
倒映在尼禄金棕眼眸中的光点也转一圈,宛如在乳黄树脂里游动的细小飞虫··“上面的黑布浸透了油·”罗德轻轻说一句,燃烧声夹杂在他的话语中。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视觉下,月亮就这么长出一圈飘忽跳跃的火焰·它在燃烧,好象火神伏尔甘从嘴里吐出的一颗火球,马上就要坠入海里·而时间恰恰定格于此。
尼禄满脸惊艳·他的斗篷帽被海风吹落,他也没有察觉到··“那是昆汀送来的丧服……”罗德把乱乱的鬓发挂到耳后,桀骜绽开在他勾翘的唇角,“我想烧它。”
尼禄愣神·他从没有过如此诡谲的视觉·这种激荡的、颠覆常识的画面,打开了他观察世界的另一双眼·他有一种行将胀裂的感动··尼禄蜜色的眼眸一动,就将罗德的侧颜揽入其中。
火光宛如金箔般贴附在他的黑眸,他的五官是不可名状的俊秀·罗德的魅力,是从灵魂深处自发而来的;而这种魅力太甚,终于从皮囊中满溢出来··过于美丽的事物,总是蕴含着什么哲学。
尼禄产生一种信仰式的倾慕··罗德揽住尼禄的肩,飘逸的发丝拂在他耳边··“喜欢吗”罗德轻语·他略带慵懒的嗓音宛如神谕。
“嗯”尼禄使劲地点头,久违的童真满覆他的面颊·他激动地抓紧罗德的手,病恹恹的相貌好象点亮一般恢复生气··罗德狡黠一笑,突然搂过尼禄,将下颌放到他单薄的肩膀上。
他的微笑十分柔和,原来他的内心是坚固贝壳里的嫩肉··他的声音十分温柔,好象珠贝那样圆润而干净:“生日快乐,尼禄·”·尼禄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罗德站直身子,又是那副凌驾一切的强硬气质·他时刻都能保持无懈可击的架势··“今天是您的生日……”他随- xing -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时大时小,“您有什么心愿要许”·尼禄迷恋般地紧盯罗德的美目。
眩晕感中,他凭直觉,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想长大·”··第23章 昆汀之死·尼禄有病在身,两人没有在海边停留很久,很快就动身回家··刚刚踏进家宅,阿格里皮娜幽闪的白影就如一颗海沙一般硌入眼底,引起不适的硌痛感。
尼禄心里一紧··阿格里皮娜还穿着睡衣,镶满金丝线的袖口被吹得翻飞,一头银发乱得象交缠一团的丝线··“你去哪儿了”她严厉地说,眉睫染有一层激动的浅红,“我等了你很久”·尼禄捂紧斗篷帽,帽子的深影遮住他一半脸孔。
他的眉眼尽被- yin -暗所覆盖,只有一双枯燥的口唇露出来,被月光照得发白··“你别管·”他冷漠地说·他的下颌骨消瘦到尖细的程度,好象他的话语是由骨头挤压出来的。
阿格里皮娜踩出一串幽飘的脚步,疾快地走到尼禄眼前··她摸一把尼禄的前额,惊喜如细丝般夹杂在她强势的口吻中:“听奴隶说你的体温低了很多,果然如此。”
尼禄挪过脸,巧妙地避开她的碰触,平淡地说:“你找我干什么”·阿格里皮娜苍白的皮肤隐显潮红,象凝结一片红胶·一丝喜悦不可避免地从她眼瞳放- she -出来。
“我来告诉你一个喜讯·”她抄起胳膊,一副霸道的派头··尼禄从帽檐下望向她,眼睛即使在暗影中,都有尖刺般的聚光·他有一种从骨子里深埋而来的- yin -鸷。
“是什么”他细薄的嘴唇飘出冷语··阿格里皮娜定住一会·接着,一个可称为嚣张的笑容裂开在她冷淡的面目·她笑得弯下腰捂住肚子,全身都笑得颤抖。
笑声如刀锯一样从她素净的双唇刺出来,听着十分刺耳,好象她这辈子从没这么开心过··尼禄不语·他的眼睛随着母亲痉挛般的抖动而移动··阿格里皮娜笑得支撑不住,将胳膊挂上尼禄的双肩。
她叹息一声,以一种带着恶意的口气说:“昆汀死了……”·罗德站在尼禄背后,神情微变,有一丝惊愕如细针般从他眼瞳中刮过··“死了”尼禄惊疑,表情僵滞着,各占一半的光与影拼接在他脸部,使他看上去有点凶狞。
昆汀肥油似的身影在他眼帘后头流走·重大的变故使他恍惚了一瞬间··尼禄顿了顿,口气锋锐地问:“他怎么死的”·“谁知道呢……”阿格里皮娜轻蔑地一笑,“也许是吃太多撑死的。
他就象一只永远都吃不饱的猪崽子”·尼禄沉默起来·他压着眉锋,- yin -暗的眉眼下透出一点病态的快意··“按照礼节,我们该去见他最后一面。”
阿格里皮娜继续道,“趁他的尸体现在还没有冷……”·尼禄回过头,那双半剔透的琥珀色眼瞳擦过帽檐,冷不丁地闯入罗德视线·清冷的月光洒下来,将他清透的眼瞳一照到底,那里清澈得什么都没有。
罗德陡然按紧长剑,剑刃与剑鞘碰出整肃的撞击声·他冲他扯出一个刀戈般的轻笑··……·麦瑟琳娜得知儿子垂危的消息时,还在往脸上糊玫瑰花汁调制的面膜。
她畜养的阉奴站在背后,正在小心地为她捶背··一个女奴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青白的脸上挤满汗水·她几乎是摔倒在麦瑟琳娜脚边··麦瑟琳娜将鬓角的一丝红发绺整理好,面色不悦地说:“不要表现得这么慌乱,给我丢脸的贱东西”·女奴的嘴唇张了张,脊背哆嗦着,声音微弱地说:“昆汀……昆汀不行了……医生说他好象要死了……”·麦瑟琳娜糊面膜的动作停滞一下,她的眼球象结冰一样呆愣一瞬。
可倏而她又安然地往脸上喷玫瑰花水,悠闲地说:“你说错名字了吧应该是尼禄吧”·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不……”女奴摇头,“就是昆汀……是您的儿子啊……”·女奴的低声宛如诅咒般传入耳朵。
麦瑟琳娜僵硬住,一股类似沥青的胶着力从她脚底猛然冲到头顶,好象她的全身即将碎成一块块·她开始耳鸣,眼前浮起一片白雾,脸皮犹如昆虫啃咬般发麻··阉奴不声不响停下捶背的动作,紧张地退到一边。
麦瑟琳娜想站起身,却一下子从铜椅上滑落下来·她头晕得无法站立··“还不快扶我过去……”她还糊着面膜,声音虚弱地下了个命令。
……·昆汀四肢扭曲地躺在床上,抽搐似的蠕动着··他油腻的嘴角流出白沫,盈满血丝的眼球外凸,青紫的脸色如同猪肝·他的肥肉随着扭动而晃荡,口鼻因为呼吸困难而发出猪吃食的吭哧声响。
他就象一条在腐败食物里蠕动的蛆··奴隶和医生面色凝重地僵立,见到来临的皇后纷纷跪下来··麦瑟琳娜腿脚打晃,脸上的面糊斑驳,象脱掉一半的老树皮。
她不由地哆嗦起嘴唇,牙齿冷得直撞·她的视野在瞥到儿子时瞬间就发黑,象黑雾一样遮蔽视野,这使她晃晃悠悠地趴倒在床边··“我……我……”白沫象群蛆一样从昆汀口中涌出。
他蟾蜍般的眼珠毫无神采,滚圆的肚皮象波浪翻滚似的痉挛··麦瑟琳娜视野不清,耳边象被水灌满一样什么也听不见·她开始头疼,疼痛象恶鬼食人一样要绞碎她的头骨。
昆汀有如溺水般蹬踹着双腿·粗壮的血管从他肥厚的皮肤下凸显出来,他想说话,但一张开嘴就是白沫··麦瑟琳娜在浑浑噩噩中摸索到他青紫的肥手·面糊一点点从她脸上剥落。
“昆汀……昆汀……”她有气无力地呼唤着儿子,难以置信地摇头晃脑,“你想说什么……”·她话音未落,昆汀猛抽一下,浑圆的肚皮痉挛一样抽动。
他接连吐出一口肮脏的血沫··他蹬踹的肥脚渐渐松懈,扭曲地歪向两侧,最终象僵死的虫子一样安然不动·他一命呜呼了··麦瑟琳娜的红发上落满儿子呕出的血沫。
她脸色青白,好象憨傻了一样呆愣着··忽然,她抽出手,开始拼命打自己的脸,耳光声越来越大,好象在确认这是不是一个梦··她的嘴角被抽打出血,面糊甩飞得到处都是。
她好象被恶鬼夺取了意志,令人毛骨悚然··四周的奴隶赶忙上来,拉开了她沾满秽物的手掌··麦瑟琳娜精神恍惚,巨大的打击使她连哭泣的精力都没有。
她失去了一贯的凶悍样子,怔怔地晃动着脑袋,面颊象面包一样肿起··“他怎么会这样……”她揪住一个奴隶问··奴隶战战兢兢地禀告:“……大人当时正在吃东西……”他不敢再说,胆怯地住了嘴。
麦瑟琳娜松开他,空洞的眼睛往餐桌一扫,立刻就如蠕虫般黏住桌下的一只陶罐··她愣愣地眨两下眼睛,站不起身的她象狗一样爬过去,抱住了陶罐··麦瑟琳娜的思绪倒回。
这只陶罐是她从女巫手里买来的··当时这罐里装满了剧毒的红色药粉·毒粉形似藏红花粉,连气味都极其接近··她反应了一会,忽然尖叫一声··奴隶们都被她的叫声吓一跳,一个个都噤若寒蝉。
麦瑟琳娜面容狰狞·她怔出神,好象没有了灵魂似的,僵硬地从陶罐里挖出一坨鱼酱··她闻了闻味道,突然低低地笑一声,笑声象气泡一样瞬间泯灭··昆汀肥大的尸体就在她背后躺着,散发出阵阵的恶臭。
“我的儿子啊……”麦瑟琳娜长叹道··她崩溃地大笑起来·逐渐地,苦涩慢慢爬上她的眼梢,她抽动着嘴角,干脆躺倒在地上,四肢象蛇一样扭动,眼泪跟呕吐物和面糊混和一起。
她又哭又笑··这时,很多闻讯赶来的贵族都躲在门口,紧张兮兮地往里窥视··他们都接到消息,来见昆汀的最后一面,而屋里的景象令人惊怖,所有人都不敢进门。
阿格里皮娜于此时到来·她换回一身黑裙袍,脸庞因为未出卡里古拉的丧期而保持素颜··尼禄跟在她身后·大病未愈的他,披着厚实的黑斗篷,必须在罗德的搀扶下才能稳步走动。
麦瑟琳娜摔碎陶罐,污红色的鱼酱流淌一地·她坐在鱼酱里,彷徨地抱着双膝·突如其来的绝望使她仿佛失去心智··“不该是昆汀啊……”她自说自话,疑惑的表情僵持在她脸上,“不该是啊……”·阿格里皮娜驻足在门口,眼里冒出冰霜般的冷光。
她冷淡地站着,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麦瑟琳娜目光一扫,如伺机报复的冤魂般紧盯她的仇敌··她粗声喘着气,惨白的脸象被刷了一层颜料似的涨红··她的双腿一蹬,猛地从地上跳起来,抄起餐桌上的水果刀,大步朝阿格里皮娜跳过去。
麦瑟琳娜一把抓过她的肩膀,一连串动作快得犹如幽灵,让人来不及反应··门外面的贵族们发出惊呼声·这一瞬间阿格里皮娜受惊,骤然紧缩的眼里倒映出高举起的尖刀。
罗德如一道黑光般闪身而出,下落的刀光在他深渊般的黑眼睛中划过一道晶亮··他冷静地拔剑,一扫而过··金属碰撞出尖利的声响,麦瑟琳娜的尖刀轻易就被挡掉了。
尖刀的寒光在空中旋转几圈,倏地戳到了罗德握剑的手··他的皮肤绽开,一道鲜血从伤口飞甩出去,一时间鲜血淋漓··罗德仅是皱一下眉,隐蔽地甩掉手背上的血。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人群后的尼禄一个激灵,从拥挤的贵族间硬是挤过来,紧张地抓住他流血的手··“你没事吧”尼禄慌乱地问道,担忧如黑布般蒙他瘦到深陷的眼窝处。
他盯着罗德汩汩而出的鲜血,忽然感到晕眩一下··“没什么·”罗德面色平静·他从尼禄僵硬的怀里撤回手,撕掉一截衣袖,潦草地包扎着。
奴隶们拦腰抱住失控的麦瑟琳娜·她满身秽物,呕吐物粘乎乎地挂她身上,有种令人恶心的怪味··她指向阿格里皮娜,神经质地挥舞手臂,尖声嚎叫着:“为什么不是你的儿子”·阿格里皮娜心悸地后退两步,一贯严持的脸孔冒出虚惊的冷汗。
麦瑟琳娜双目充血地挣扎着·她狂乱地抽搐几下,就身子一僵,直挺挺地晕倒在地上……·作者有话要说:·一出场就宛如吃播的昆胖已下线~~~~·第24章 两相交缠的恶德·昆汀的庭院里挤满了前来吊唁的宾客。
奴隶们围着口巾,屏息将臭得熏鼻的尸体抬下床,装殓到木棺里··他们打开窗户通风,朝空气里喷洒玫瑰香水,再往地上撒泥沙,扫净一地狼藉··尤利乌斯翻身跳下马,花白的鬓发和他盘错的长胡须绞在一起。
他衣袍凌乱,走起路来踉踉跄跄的·苍灰的面色十分憔悴,犹如老旧到干裂的蜡烛··他脚步沉重,如一阵泥流般顶开拥挤的人群··路过时,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如被黏住般地盯住尼禄,行走的动作迟滞,脸部于瞬间痉挛一下。
一层浓黑的- yin -翳蒙住他颤抖的眼袋,尤利乌斯看见还活着的尼禄,一脸的难以置信··他青紫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有说··麦瑟琳娜昏迷在床上。
她满身脏臭,医生在往她脸上涂抹鸡血和薄荷水,据说这能使晕厥的人快速醒来··“我可怜的麦瑟琳娜……”尤利乌斯跪倒在床前,浑浊的眼里流出浑黄的眼泪。
他又歪向棺材处,握过昆汀已经变硬的手,痛苦地亲吻几下··尼禄站立很久,疾病之中的身体顿感不适,刚有点血色的脸庞开始泛白··他慢慢滑倒在罗德脚边,胳膊攀着他的脚踝,深重的黑斗篷象一团缩紧的毛球。
“我不舒服……”他抱着罗德的腿说,一丝委屈意味的绯红染上他的眼梢··罗德下意识想抽回脚·但在瞥到他脆弱的面目时,终究是没有这么做。
“你带他回去·”阿格里皮娜吩咐道··她垂下- yin -冷的眼眸,神情晦暗不明,警惕宛如血滴般渗出语气:“保护好他,尤其是这段日子……”·罗德紧绷地按住剑。
包扎手背的黑布被血浸- shi -,一滴滴地淌出血··他勒紧松懈的黑布,脸色没有丝毫改变,冰白的手指饱蘸粘稠的鲜血··他的血液溜过指甲缝滴落,嗒地一声打在尼禄苍白的脸颊。
尼禄怔怔地摸一把脸,蹭出一道粗重的血红·他尚稚嫩的脸庞血迹斑驳,眼中涌起迷蒙的热意,如海上浓雾般翻滚而过··尼禄就这么神识恍惚地被罗德扶进马车。
两人并肩坐在光线幽暗的车内··罗德伤口不浅·他手口并用,指节分明的手指灵活地动弹,用绳索扎紧手臂止住了血··他的下颌沾染几道浓重的血迹,黏住几绺柔软的鬓发。
罗德的颈线是细长而深刻的,那上面有汗有血,搅混在一起,随着他喉结的吞咽而滚落进锯子般的锁骨·他朱砂般的红唇染上鲜红,吐出热烫的气息,显现一种血淋淋的- xing -感。
鲜烈的血腥气犹如某种吐火的魔物,盘织在尼禄口鼻·类似火焰的热辣从他鼻腔灌进,直直戳到他敏感而年幼的心脏··尼禄本- xing -里的嗜血突然沸腾,顺带着激发了他尚为陌生的- xing -|欲。
这是一种两相交缠的恶德,如两条拧成一股的蛇··尼禄被这种邪恶- xing -质的觉醒冲击·他身体僵硬,呼吸粗重起来,眼角沾染了粘稠的- shi -意,消瘦的面颊爬满不自然的潮红。
罗德掀开窗帘,一束阳光粘腻地溜进来,打照在他英俊而锋利的五官上··他明锐的眸光一扫,正对上尼禄在暗处幽亮的双眼··“还不舒服”他伸过手,试图去抚摸尼禄汗涔涔的额头。
担忧在他眼眸里一扫而过··尼禄猛地抓紧他的手腕,借着力扑到罗德眼前·于是他通红的脸也暴露在光线下,鼻梁处的雀斑因涨红的脸色显得淡褪··两人的距离陡然拉近,呼吸如胶丝一样黏着起来。
罗德只惊诧了一瞬间·他能看到尼禄神情激动,气息如打乱一般紊乱,眼里有一道强光攒动··这道目光宛如千钧雷霆,即将要撕裂一切·他的青涩,他的腼腆,都在疾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势燃烧殆尽。
罗德侧过脸,冲向尼禄的下巴线条十分刚直,有一种冥顽不化的意味··“怎么了”他斜视着尼禄,口气平淡地说··他手背的血无声地滴到尼禄的衣服上。
尼禄瞥到他惨烈的手背,好象从深梦中惊醒了一样,心如灼伤般疼痛··他眼睫一颤·那种因嗜血而起的欲望,就因这发自内心的心痛而消弭了·他终究是为了罗德而抑制住- yin -暗的野- xing -。
“等病一好,我立刻就要去军队·”尼禄突然出声·他的眼里,有一种如铁水凝固又熔化般的坚韧意志··“这么着急做什么”罗德发表一个随意的意见。
尼禄看了看自己细瘦无比的胳膊,声音低哑地说:“我痛恨这么羸弱的自己……”·罗德笑了笑,没把他的决意当真··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他掀开门帘,口气里蹿出一丝钢锯般的率- xing -,“我得去前面看看路。”
罗德的剪影嵌在车门里,黑发顽固地乱翘着,搭落在他的肩胛处··他的腰身因常年训练而如流线般健美,此时象游鱼一样灵动地跳出帘外··尼禄独自坐在车内。
他默默抬起自己的手掌,那上面蘸有罗德的鲜血··他盯一会,忽然伸出舌尖,象乖巧的小猫舔水那样,轻轻舔去血迹·与其说他是在嗜血,不如说他只是在痴迷。
他晕眩一下,眼里流动着一股黏乎乎的情绪··……·尼禄的疟疾日渐好转··这无疑是一个奇迹··昆汀死得十分突然·法院对他的食物和尸体都做了检查,却查不出任何毒素。
最终,他的死因被确定为暴食所导致的胃部胀裂··原本为尼禄所设置的墓坑和墓碑,如今倒成了昆汀的物什··他的墓志铭刻着:“这个逝去的灵魂活了14年6个月10天,希望你身上的食物不会太沉。”
这一戏剧- xing -的变故使麦瑟琳娜陷入窘境··为了防止事情败露,她暗杀了潜伏在尼禄家的女奴,这使昆汀死无对证·她无异于自掘坟墓··到了夜晚,熏香好象一滩闷油压在室内,花瓶里的玫瑰花已凋零到暗黑的颜色。
百叶窗紧闭,卧室就象封锁住了的坟墓·烛火象鬼眼一样悬浮着··失去王储的皇后没有心思再去打扮··麦瑟琳娜大病一场,整天都躺在被窝里流眼泪。
她以令人惊叹的速度消瘦下去,脸色惨白,眼窝因为不停流泪而青肿·那头原本光泽的红发,就象被拖拽的破布一样失去色泽··她的女儿屋大维娅穿着丧服,在角落里哗哗地踩着织布机,塌陷的蒜头鼻鼓囊着,满脸哀怨。
作为昆汀的姐姐,她有义务要纺出几件黑丧服·而她与昆汀向来龃龉,抱怨就象泡水的棉花一样在她心里胀裂··以男- xing -- sheng -殖器为外形的风铃在床幔下摇晃,发出孤零零的声响。
克劳狄乌斯侧躺在摇椅上·他的奴隶捏着一根象牙小棒,悉心地为他清理耳道··“我的儿子啊……”麦瑟琳娜沙哑地叫喊,从喉咙里发出如火烤之后的干涩气息。
她晦暗的眼瞳慢慢移过来,象针刺一样扎在克劳狄乌斯的驼背上,“你那无能的父亲连个葬礼都不给你办……”·克劳狄乌斯坐起身,无奈地叹气道:“昆汀没有成年,按照规矩不能办隆重的葬礼……”·“我不管”麦瑟琳娜尖叫道。
她歇斯底里地乱蹬乱踹,状若疯癫,“我就要为他办葬礼就要把他安葬到陵墓里最高的一个位置”·一旁的屋大维娅终于忍不住,幽怨地说道:“如果那样……人们会说父亲不守规矩的”·麦瑟琳娜瞪她一眼,语气刻薄地说:“给我闭嘴你这个连布都纺不好的蠢货要不是我们给你的嫁妆,哪个男人愿意娶你这样丑陋的蠢猪”·屋大维娅噤声,眼圈迅速就红了。
她短短的下巴鼓动几下,委屈的泪水就打- shi -了刚刚织好的布··克劳狄乌斯向来偏爱屋大维娅··他鼓起肉球般的眉头,干瘪的嘴唇动了动,不满地说:“你不能这样骂她,麦瑟琳娜……”·麦瑟琳娜狠戾地瞪着丈夫,怒气在隐隐发作。
克劳狄乌斯掂量一会,终究还是说出了口:“不能因为你的母亲这么骂你,你就要把这种报复心加诸于你的女儿……”·“噢闭嘴闭嘴”麦瑟琳娜腾一声坐起来。
她神色痛苦,象是被戳中最深的痛,于是那点疼痛象裂谷一样从她内心裂开,一点点扩到她憔悴的身体上··她暴戾地说:“靠我的嫁妆才登上帝位的家伙,没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克劳狄乌斯叹出一口疲惫的气。
他背着手,佝偻着腰背在地上来回踱步··“昆汀走了……”他思索着说,声音小得几乎没有底气,“我似乎应该收养一个足够年龄的男孩……”·“你敢”麦瑟琳娜叫喊着,语气里充满着尖锐的威胁。
克劳狄乌斯有些烦躁·他压制下去怒火,斟酌着字眼,小心翼翼地说:“罗马和朱里亚王朝需要一个后继者,麦瑟琳娜·你是昆汀的母亲,但也是罗马的皇后……”·目光狭隘的麦瑟琳娜听不进去他的话。
她那颗小得如芝麻的心胸,已经全部被丧子之痛塞满了··“噢你这个又驼背又瘸腿的老东西”她愤恨地骂道,“你无情的双眼早就抛弃了昆汀你是一个比蛇还冷血的家伙”·克劳狄乌斯骤然顿足。
他已经厌烦她无休止的谩骂··“元老的弹劾、洪水、传染病……还有高卢的战乱·这些每天都让我心烦意乱……”克劳狄乌斯烦躁地说,“我象个陀螺一样忙个不停就连回到家,你都不能让我消停一会……”·麦瑟琳娜抄起胳膊,沉重的眼袋吊在眼睛下,形貌象极了一个悍妇。
她细细咀嚼丈夫刚才说的话,诡异的笑颜一点点晕开在她的脸皮上··“好好珍惜你忙碌的帝王生活吧”她忽然咧出一个讥笑,“谁知道你这个病怏怏的身体还能坐几年的宝座呢……”·不知怎的,克劳狄乌斯心里一紧。
纺布机吭吭的声响回荡在室内,屋大维娅苦涩地皱着蜡黄的脸,不情不愿地踩着踏板,扯出一张针脚不齐的布……··第25章 隐晦的表白·尼禄大病初愈·他病愈的消息,宛如飞鸽一样传散到罗马的每一处角落。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此时罗马已入秋季,冷意如动脉一样跳动在空气里·间隔着青苔的石板路上,已落有层层枯黄的树叶,整座罗马宛如被黄叶淹没·奴隶清扫树叶味道的街道,显露出拼接在地上的马赛克画。
罗德躺在榕树上,这已然成为他专有的位置··他的手包裹着皮手套,黑发散成一团,刚硬的下颌被跳跃的树影染着,洁净的黑衣已擦出几道树间的灰泥··他在把玩一堆黑漆漆的小玩意儿,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
这些小玩意儿是他托女奴从摊铺上买来的··尼禄推开百叶窗,眼睛被涌进来的强光刺痛,眯成一条金丝缕般的缝··他恢复得还算不错,清瘦的脸部有生机勃勃的红润。
他的眼睛显出一点微弱的深邃·那一小片淡色的雀斑变得更淡,马上就要彻底褪下去··树叶的清苦味涌动在尼禄的鼻尖下,罗德顽强的黑影如巨洪一般强闯他的眼底。
一道阳光从叶间溜进来,折出一道七彩的光棱··罗德凌厉的黑眼睛看过来,咧出一个强硬的微笑,冲尼禄招了招手··他明丽的五官被黑发遮掩一半,尖锐的眉尾微微斜指,那后面便是波纹般的细碎阳光、以及轻盈的树影。
他的手臂抬起一个刚毅的角度,象一只未拉之弓··罗德自带有一种荆棘的气味;而非得是这种暗黑而凶戾的气味,才能使他的美毕露无遗··树叶窸窸窣窣的声音如脆铃在远处晃动,清光如金流沙般撒进树缝。
尼禄的视野晃荡一下·他觉得,他所见识过的所有艺术,都不及罗德的这一招手··“过来·”罗德向他伸出手,轻柔的语句从他硬邦邦的双唇间吐出,一下下打击在尼禄情窦初开的心尖。
尼禄呆愣一会,抓着他的皮手套,蹬上窗口,借着他的力气轻巧地跳到树上··罗德靠近他,下巴上还有一点没剃干净的胡茬,眉眼间尽染清新的树色。
他捏了捏尼禄纤细的手掌,顺着指缝一路摸过去,最终摸到尼禄指尖的茧子··他硬实的指甲刮出一道轻痒·尼禄正值身心发育的年龄,刚刚觉醒了朦胧的情|欲;罗德哪怕是一点点无意的触碰,都能使他涌起一股粘稠的情谊。
尼禄的手指微微发抖··罗德用指甲按了按他的茧子,调笑着说:“果然有茧子·我听说每个弹竖琴的人都有这个·”·他朝尼禄摊开手掌,上面有十颗指甲大小的小玩意儿,呈现一种暗沉的墨绿色。
“这是什么”尼禄浓密的睫毛眨动两下,不解的情绪从他稚气初褪的脸孔蔓延开来··他的喉结已经顶出,使他宛如青涩果实上的第一丝红晕,有一些成熟的意志。
“义甲,用龟壳制成的·”罗德笑道,“如果您不想让指甲磨损到开裂的地步,最好戴上它·”·尼禄心生一种温暖的苦涩·那些叵测的欲|望暂且先按下不表;某种程度上,他感觉自己从小缺失的亲情,在此时得到了些许的弥合。
尼禄眼前发热,搂住罗德的手臂,流露出一种深重的依赖··他细长的卧蚕颤抖两下,话语随着变得低哑的嗓音流溢而出:“罗德,你怎么这么好……”·罗德愣一下,接着就笑起来。
他的鼻息断续呼出,吹颤了尼禄蓬松的银发··“行了……”他扯开他黏人的搂抱,不怎么正经地笑道,“少矫情”·这时,有奴隶疾步走到树下,抬头向尼禄禀报:“主人,奥托大人来访。”
罗德警然·他收起悠闲的神态,以尖峰的眼光瞟向庭院··他的气息于瞬间紧迫,眸中顿显一道霹雳般的狠光··安东尼在门口来回踱步。
他穿着乳白的长袍,鲜亮的金发泛- she -出白光·在遮天蔽日的榕树顶下,他就象一块病变了的白斑··当年,就是他雇人去杀尼禄,最后毒害了自己··罗德黑着脸,扶着尼禄跳下树,全身都如镀上一层铁铜一样紧绷。
安东尼打着油滑的步子走过来,顶着一张笑眯眯的脸·那过于甜腻的笑容,使他的脸庞好象结满一层腻腻的糖霜,即刻就要抖落下来··尼禄冰黄的眼瞳里倒映出他逐渐变近的身影。
“我来向您道贺·”安东尼恭敬地行礼,头颅伏得比腰还低,“罗马唯一的继任者病愈了·”·尼禄瞧一眼他低伏如老狗的脊背,晶亮的眼睛眨两下。
榕树的荫庇蒙上他清秀的眼睫,他的- yin -郁是以一种柔软而展现的··他恶作剧般地扬起一个微笑:“听说病愈之后的第一个访客,会带走所有报复未竟的恶鬼。”
安东尼的后背象拉弓一样绷紧·他哆嗦一下,讪讪地直起身,“您说笑了……”·“你不必害怕·”尼禄冲他一笑。
他摆出一个- yin -暗的笑容,卧蚕之下便是深重的黑影·他以告诫的口吻说:“我骗你的·”·安东尼的嘴角出现一丝怒意,又象水汽蒸发一般转瞬即逝。
他赔着笑脸说:“很抱歉我坏了规矩,没有事先跟您打个招呼·”·他凑近尼禄两步,鲜红的双唇象涂了鲜血一样艳红·那顶张扬的金发之下,是他惯于谄媚的笑脸。
“据说皇帝很快要去高卢亲临战事·”他精明的眼珠颤动着,“您既有血统又到年龄,是全罗马唯一的后继者·他也许会带您同去的……”·尼禄沉默不语。
这时一绺晃动的阳光- she -进他的眼底,加重本有的眸色,他眼瞳里尖锐的光亮于此刻毕现,相当凶戾··安东尼奴颜婢膝,“我提早来告知您,希望您能做出准备。”
尼禄的眼睫瞬间又堙没于树影中·他顿了一会,说出口的话也是暗钝的:“看来你的消息比我还要灵通·作为一个普通的骑士,你能打听到这个消息,足见你的本事。”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安东尼挤出一个忠诚的表情,低眉顺眼地伏低脊背,向他行一个自贬式的礼节··“我是个有能力的人”安东尼说,“当您将来踏上皇帝的宝座,我愿以全部的身心去辅佐您”·流转的光影在尼禄脸庞晃荡而过,使他的表情意味不明。
他脊背挺直,紧抿的双唇如有薄刃般擦动几下:“好·”·安东尼裂开一个木偶般的笑容,“愿桂冠早日戴于您的发间”·他吹捧完毕,如滑蛇一样粘腻地退去了。
罗德按住尼禄的双肩,使他正面向自己·他有不可抑勒的急躁,铁钳般的手指深深掐进尼禄的皮肉,几绺干净的碎发半掩着他烈火般狂放的眉宇··尼禄感到肩部传来深重的钝痛。
但他没有显露出任何不适··罗德的脸庞尽染犀利·他迫切地警示道:“他是与皇后私通的情夫所以才能得到这么灵通的消息”·尼禄紧盯他的黑眼睛,一些浓情袭上他的眉梢,“我知道。”
他轻柔地说··罗德钳紧他的肩,力度没轻没重·他背着光,五官俊美而隐晦,此时有种雌雄不辨的美感··“不要相信他”他警告道。
尼禄乖巧地点头,安宁地说:“我会的·”·罗德松开他的双肩·这时他看到自己指甲上突兀的血迹,神色一紧,连忙扯开尼禄的领口··尼禄肩膀裸|露,锁骨象横杆一样凸出来,已初具雄健。
他白细的皮肤上,如被刀剜一般,有罗德指甲形状的血口··罗德沉默一会,眼神中有隐约的歉意·他的黑眸过于幽深,此刻也有难以察觉的微光··桀骜不驯的他尝试- xing -地开口道歉:“我其实并不想……”·“没关系。”
尼禄歪过脸,纯净的眼光淡漠地扫过肩处的伤口··他用指尖蘸了蘸伤处的血,竖着指头,将血迹展示给罗德看·他的眉眼之间,还有一丝尚未褪尽的腼腆。
“我喜欢你……”他于此处稍作隐晦的停顿,“……喜欢你这么做·”·罗德沉着的黑瞳中划过一丝疑惑··……·安东尼的消息果然灵通。
·没过几天,克劳狄乌斯就下令,赋予尼禄指挥官的职位,与自己同去一趟高卢··带着继任者去平定战事,这是每一任罗马皇帝的例行做法··对于尼禄来说,这是一个建立军功的机会。
只有立下赫赫战功,才能在登帝之后得到将军和元老们的驯服··罗德记得,前世时这个机会没有落到尼禄头上,以至于他在登基时毫无军功,被一些贵族甚至平民鄙夷。
家奴们在勤奋地收拾行囊·他们将新购来的剑戟装箱,折叠出一堆堆结实的皮甲,圆弧形的罗马盾摞成两摞·女奴舞着针线,加固军靴的针脚·厨师烘干面包,将煮熟的牛肉晾晒成肉干,以作尼禄路上的干粮。
他们的主人明天就要出征··罗德训练而归··他热得一身汗,焦躁地摘掉握剑用的皮手套,柔亮的汗水濡- shi -他俊挺的眉锋··奴隶给罗德端来一杯加冰的葡萄酒,被他推拒了。
“我只喝低廉的啤酒·”他热得心躁··尼禄轻声走过来·他穿着轻便的长袍,触地的袍摆拂出一路灰迹·这使他轻盈的脚步多了一层累赘。
“我说过,你完全有权指使我的奴隶·”尼禄认真地说··罗德瞧见他冗重的长袍,汗亮的眼帘如涂银粉·他太过燥热,把摘掉的手套随手一丢。
“您该挑选一件合身的皮甲了·”他撩开黏- shi -的黑发说,光洁的额头尽显··尼禄望向他,纤薄的双唇轻动:“我还想出一趟门·”·“什么时候”·“现在。”
尼禄补充道,“跟你一起·”·罗德石岸般沉毅的身影一侧,连水都没想着要喝一口·他毫不迟疑地走向门口,柔韧的软筋因为用力而盘错在他直削的脚踝。
“那就走吧·”他背对尼禄直率地说··尼禄无声地笑笑··他捡起被罗德丢弃的皮手套,戴在了自己的手上·那里面- shi -- shi -的,还有罗德的余温。
·第26章 未定的第三个心愿·罗马比往常要热闹很多··街头竖起农神萨图尔努斯的铜像,人们围在街边欢乐地赌博,游走人群的奴隶将小麦粒泼撒到空中·妇女在发间插着麦穗,男人在脸上涂抹花哨的油彩。
整座街道张灯结彩,街边有摊贩在卖烤肉、啤酒和乳酪··今天是农神节··在农神节这天,贵族间流行这样一个规矩:·主仆身份得到暂时的对调·主人需要以宴席款待他的奴仆,并且尽可能满足他们在今天提出的心愿。
这算是厌腻享受的贵族们为了调剂生活而发明出的一种小情|趣··街道挤得人山人海·尼禄与罗德并肩走着,两人的手时不时打到一起··罗德热得扯开衣领,纤细的锁骨得以被人窥见。
他的脸沾满汗水,那无疑是- xing -感的,有一种超越- xing -别的美·他是那种处于人群之中都鹤立鸡群的俊美之人··罗德停在小摊前,向摊贩要一杯啤酒。
摊贩被他端丽的五官惊艳半晌,给他免费添加了柠檬和冰块··罗德丢给他一枚银币,扬起脖颈大口喝酒··他的喉结连续滚动,深邃的颈线如流线般闪动,远处的火盆使他的面部有温和的暖色。
尼禄眼神迷离,敏感的鼻尖能闻见啤酒的麦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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