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浇灭了他的火暴+番外 by 芥子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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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浇灭了他的火暴+番外 by 芥子醒(3)
·罗德将空掉的酒杯还回去,细长的指骨白皙如冰,晃乱了摊贩的眼睛··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尼禄瞥到摊贩惊艳的脸,苍黄的眸中刮擦过一丝狠毒··待到两人重新走回街上,几乎被挤得肩膀紧挨。
他们摆动的手打到一起··于此碰撞的瞬间,尼禄趁势抓住罗德的手,速度之快宛如一条狡猾的鲶鱼··“热”罗德不耐地抱怨道。
他想抽回手,但尼禄如同禁锢般死死抓住··尼禄委屈起来,浓密到堪比黑刃的眼睫毛微颤·他松软的银发堪比丝线,此时如胶冻一样晃动两下··“这里人太多了。
我不想和你走散……”他亲密地挽过罗德的手臂,整个人都黏在他身上··罗德的红唇隐隐发动·但他终究是没把反驳的话说出口··两人在街上逛一会,罗德还赌了几把钱。
他们路过许多间餐食摊,被饭香勾引得饥肠辘辘··尼禄买了几串烤鹦鹉肉,以及用苣荬菜叶卷起的龙虾··鹦鹉肉被厨师烤得鲜嫩,上面撒一层黑胡椒粉和无花果肉。
尼禄轻轻一撕,剔透的纤维就拉开在肉质间,咸鲜的肉香带着热气扑过来,就连骨头缝里的肉渣都有浓郁的酱香··两人边走边分享食物··尼禄文雅地吃着烤肉。
他黏人地挽住罗德,就这样一边挽臂走一边吃着东西,实际上动作有些困难··“其实今天我应该服侍你,你可以向我提出任何心愿·”尼禄咬掉一小口龙虾。
他的双唇巧妙地动着,没有沾到虾肉上的香草粉末··“这种闹着玩的对调没有任何意义·”罗德气质凛冽的黑眼睛瞟过去,漫不经心地说··“可我是认真的”尼禄强调道。
罗德瞄他一眼,咀嚼的速度开始变缓·他强硬的态度有松动的趋势··尼禄安静地吞咽下去,一副端庄的仪态,“按惯例来讲,你该向我提出三个心愿。”
他顿一下,“我都会满足你的……”·罗德飞快地吃光鹦鹉肉,面带浅笑地调侃道:“我只希望您现在松开我的手臂”·“噢……”尼禄摇摇头,将他的手臂攀得更紧。
他晶体般的棕眸移向眼角,这一瞬间罗德的身影钉入眼底,如一团融化不了的金属··“不是这么低级的心愿,罗德……”他语气温柔,年轻的眉目间尽染罗马城的流光,有一丝华丽的意味。
“让我满足你吧……罗德·”他故作奴仆的恭顺样子,细白的皮肤隐泛绯红·一丝难以察觉的狡黠隐藏在眼里,他的撒娇近似于祈求,“求你了……”·罗德沉思起来,严肃宛如金片般贴上他坚毅的面庞。
他想起一些久远的回忆,一种从前世倾泻而来的警醒占据头脑,下巴的线条过于刚直以至于易断··尼禄毛绒般的银发凑近他,小声催促道:“先说第一个……”·罗德沉默良久,眼眸深沉地低垂。
·锋锐的气息逐渐盈满他的眼眶,他以一种沉重的口吻说道:“不要杀害您的母亲·”·惊异的情绪从尼禄的心脏直直蹿到头顶·他微微倒抽一口气,脸色涨红起来。
被戳中最- yin -暗的秘密,这使他十分心虚·他如鲠在喉,象死亡似的沉寂了很久··“……好,我答应你·”他重又开口,嗓音如被锤击一样沉闷。
罗德了然地瞧他一眼,继续道:“还有,就是成为一个象奥古斯都那样的皇帝·”·尼禄坚定地点头,唇角紧迫地绷住,“好·”·罗德没再提什么心愿了。
他捏出一只苣荬菜卷,慢悠悠地吃着,殷红的嘴唇摩擦在鲜绿的蔬菜叶上,在他黑发黑瞳的夹击之下,象一朵盛开在黑荆棘中的鲜花··尼禄看向他柔软的红唇,轻声问道:“那最后一个呢”·“那个以后再定。”
罗德悠然地说,幽暗的黑瞳中闪有游荡的光芒,十分随意而率- xing -的样子,“现在一时半会还想不出来·”·尼禄懂事地闭上嘴·他不想再催促罗德。
两人依偎着走回家宅·最终,还是罗德吃掉了盒里最后一块龙虾肉··……·第二天一大清早,当黯沉的太阳与月亮同时悬浮于鱼肚白的天幕,尼禄就从家宅出发了。
他带着他坚韧的羊皮皮甲、镀铜柄的刀剑和未经磨损的新盾牌··当然还带着他的罗德··路途遥远,两人同坐一只马车··皇帝的马车走在他们前面。
克劳狄乌斯一脸憋屈,象一只被夹断腿的老鼠一样缩在车角·他的脸颊和眼眶上都出现了淤青,青红的肿胀之处疼痛得微微颤动,好象底下鼓囊着脓液··他用圆溜溜的指尖碰了碰高肿的伤处,从细弱的短脖子里发出“哎哟”的呻|吟。
黄金王冠在他油光的秃顶上歪斜地戴着,克劳狄乌斯宛如豌豆的小眼睛里放- she -出一点仇恨的目光··——麦瑟琳娜气不过尼禄同去参战的事实,而对窝囊的丈夫宣泄怒火,一气之下竟然把花瓶砸到他的脸上。
罗德粗暴地撕开一只橙子·他的动作太过于没有耐心,橙红的果肉粒也被连皮撕了下来··他递给尼禄一半,橙汁流了他一手,嗒嗒地滴下来··尼禄怔了怔,有些迟疑地伸手。
纤密的眼睫投下一片抖动的黛色,他拿橙子的动作也迟滞一下··罗德干脆收回手,让尼禄抓了个空··他象吃香蕉一样慢腾腾地吃橙子,无视尼禄的不自然,“不想吃就算了。”
“并不是·”尼禄连忙解释,“我只吃过切成块儿、装在盘子里的水果,从来没这么直接吃过……”·罗德沉默地吃完橙子,手指蘸满淋漓的果汁。
他将嘴唇凑近手指,飞快地吮吸干净,发出极其细微的水声,好象某种引人遐想的、卑劣的暗示··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尼禄能看见隐露的、与他的双唇同样艳红的舌尖,在他浓黑至极的黑发间若隐若现。
尼禄产生一种说不清的情愫··罗德擦干净手,姿势不羁地躺靠着·透过紫红的丝布帘- she -进来的阳光十分温和,他刚强如铁的面孔好象消熔一样,有一点柔和的妩媚。
“我问了车夫,高卢很远,我们有十多天的时间要耗在这颠簸得头晕的路上”罗德倚着他的冷剑说道··“我可以忍的·”尼禄平静地说,那双深不可测的棕色眼眸,居然能发出纯净无染的眼光。
罗德半眯起眼睛,给人一种慵懒的错觉,其实他只不过是在表达出兴致罢了··“我在很久以前去过高卢……”他一边回忆一边说,语气沉重得仿佛宛如饱经风霜,“高卢的空气,浑浊得象是用灰土做的。”
罗德隐现的锁骨如船锚一样绷直·死而复活的他,曾因疾风骤雨而抛弃沉船,最终在昏迷中被海浪推到那片蛮族的土地··“你来过高卢”尼禄惊异道,“可是你的履历里没有这个地方……”·罗德平淡地扫他一眼,稍作停顿,搪塞道:“我行军时经过这里。”
尼禄看着他,眼眸熠熠闪光,好象有浮动的碎金箔在里面飘荡·他沉思片刻,神色有些隐晦不明,但也没有再追问下去··“我从没来过这儿,但我知道高卢省的总督。”
尼禄说,“他是个功高震主的将军,就连日耳曼尼亚和埃及的总督都很尊敬他,他在蛮族的行省里呼风唤雨·”·他睫毛微垂,一丝深重晕开在他帅气的眉眼。
他的嘴唇没什么血色,薄如冷刃,于是连说出口的话都有点危险的意味:“要知道,高卢人和日耳曼人的作战能力是最强的·他几乎握住了罗马的命脉……”·罗德交叠起修长的双腿,靴子的绑带交叉缠绕在他利落的脚踝。
他随意地笑道:“那他可真是个忠心耿耿的将军,眼睛只去看刀戈,从不看王座·”·“是的·”尼禄点头,“听说他是卡里古拉的朋友,跟他一起长大,是他坚定的支持者。”
罗德沉沉地撇过脸,卡里古拉这个名字无疑勾起不舒服的回忆·他的侧颜很深刻,半掩在柔亮的鬓发里,如有料峭陡崖般的险峻··他低声说:“你见过那个将军”·“在小时候见过一次。”
尼禄回忆着说,“他是个鲁莽的家伙·当时我还很年幼,他以培养我的男子气概为理由,硬是逼着我吃掉一块带血的生牛肉·那头牛刚刚被杀,肉还冒着热气……”·“他可真是个怪胎”罗德嗤笑着轻叹一句,面庞上的险峻隐约有松懈。
“他的确挺怪·”尼禄附和道,“他有最显著的军功,明明可以在罗马享受豪宅和美食,却十多年来都坚持留在高卢这个荒凉地,做一个整天与蛮族人打交道的总督。”
罗德莞尔,笑容是不受拘束的随- xing -,“打打杀杀的人都有点怪脾气·”··第27章 视主人为孩子·军队经过十多天的跋涉,终于抵达高卢。
高卢是偏僻的行省·低矮的廉价木屋宛如杂草堆般错乱地排列·高卢人天生魁梧,却因为贫穷总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泥土铺设的街道扬起厚尘,衣服破烂的小孩只有石子作玩具。
神庙的石柱被风蚀,掉落下来一地碎块··尼禄被安顿在单独的营帐里,罗德的营帐就紧挨在旁边··军营的环境对罗德来讲十分熟悉·他从水井里打了水,洗去脸上的风尘。
他有着很修长的手指,有棱有角的,此时他明犀的五官完全埋进手掌··罗德以井水抚脸,浓烈的眉线被水濡- shi -得凌乱·他微抬起- shi -亮的眼睫,从细细的指缝间,瞧到了一身戎装的尼禄。
铁丝盘错的锁子甲绷在尼禄身上·他纤直的腰身尽显,披挂着暗色的红披肩,皙白的手里紧握一柄利剑··他浑身满溢着进攻的气质,唯有那顶蓬蓬的银发很软糯,如流转于危山之巅的一朵白云。
一身灰铁的尼禄好象一颗硌人的铁砂夹进罗德的指缝·他背后即是黄尘飞扬的天地··罗德揩去脸上的水光,唇角勾起一个轻柔的微笑,“还挺帅·”他笑道。
尼禄于瞬间就羞红脸,愉悦宛如浓蜜般盈满他的心脏··他脚步绵软地走过去,铁靴在泥地上踩出一串细瘦而深重的脚印··“我感觉我就象一个被镀上铁皮的雕像。”
尼禄挥了挥胳膊,柔韧的锁子甲无比贴合他的身形,“托加袍比这个可舒服多了·”·“您所穿的是最轻便的·”罗德抬手,指向不远处体格强健的高卢军人,甩出一串闪亮的水珠,“一般的士兵只能穿又硬又松的鳞甲。”
尼禄瞄过去·那里有两名士兵在进行格斗训练··他们持铁刀- cao -木盾,以熟练的招式和剑法搏斗·其中一人如收割一般横扫利剑,扫出一片寒光;另一个以盾抵挡,于僵持的瞬间借势反攻。
剑戟击打的声音响彻军营,如雷鸣般轰进尼禄的耳朵··“他们作战的经验比我丰富·”尼禄沉郁地说,极干净的眉眼微颤,有一丝无助··他忧虑的语气顿了顿,轻叹道:“我现在连- she -箭都不会,却要以羊皮纸上的理论指挥这帮生猛的家伙。
这群士兵是不会听顺于我的·”·“正常·”罗德抱起双臂,黑色的身影十分颀长··一绺阳光斜进浓厚的鬓发,隐约照亮他轻笑的脸庞。
他的口吻随意而直率,夹杂一些照顾的意味:“毕竟您还是个连剑也没拿过的孩子·”·孩子这个措辞使尼禄脊背微抖,心底传来一阵钝痛··他僵立一会,白净的脸庞宛如落满一层灰尘般暗沉。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高卢的冷风遒劲,从远处裹挟粗粝的尘沙而来·罗德的长发被吹乱,脸颊被砂石击打得刺痛··他下意识地按住剑柄··尼禄忽然张口说:“我要变得和你一样强。”
罗德愣一下,一丝笑意跳上他尖锐的眼角·他主动请缨:“那让我来教您·”·尼禄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罗德狡黠地盯他一会,忽然黑影一闪,宛如幽火般逼近他。
在尼禄尚未反应过来时,已经握住他持剑的右手·他的胸膛紧贴尼禄的脊背,飘逸的鬓发轻扎尼禄的后颈··尼禄的呼吸停滞一下,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罗德夺过他的长剑,直接扔到一边。
长剑在空中打旋,咣一声砸在地上··“那就先从最简单的肉搏开始·”他低语道··他的嘴唇过于靠近尼禄,以至于尼禄能听见他- xing -感的气声,宛如妖魅的咒语。
……·高卢总督统领整个行省,有权调动兵马,管理整个高卢的财政、司法和工程·他是整个高卢的最高长官··总督来觐见时,克劳狄乌斯特地戴上面罩,以遮住脸上引人发笑的青紫。
他坐在营棚里的兽皮王座上,瘦如细条的腰背佝偻着·老旧的烛光映亮他皱缩的五官··“好久不见了,雷珂·”克劳狄乌斯半掩着脸小声说。
他那圆如黑豆的小眼睛可笑地转了转,有点不自然的模样··雷珂铁蹄般的脚步在他眼前顿住··他长着高挺的鹰钩鼻,身材宽厚,是个凶悍的大块头·他手里的长剑还蘸有干涸的鲜血,一道紫红的长疤从前额一直贯穿到他的耳朵,象一只扭曲的蜈蚣,使他总有一股粗鲁野蛮的气质。
自卡里古拉时代,雷珂就一直担任高卢总督的职位··他多次镇压蛮族的叛乱,亲临无数战役,有赢也有败··雷珂轻蔑地瞟他一眼,嗖一声出剑,用剑尖勾掉了皇帝的面罩。
“你又被一个女人给打了吗”他态度傲慢··“噢……”克劳狄乌斯被这突然之举吓呆了·剑刃就距他的耳边不过毫厘。
他眼光黯淡,委屈巴巴地说:“给我留点面子,雷珂·好歹我也是你的表哥……你不能这么吓唬我……”·雷珂鄙夷,干脆面罩丢进火盆。
面罩顷刻就化为灰烬··他锤印般的眼珠斜过来,对克劳狄乌斯怒目而视,轻藐几乎要化成尖刺从眼里戳出来··“你真是窝囊”他抄起粗壮的胳膊。
克劳狄乌斯象个受气包一样捂着淤青,从指缝间偷瞄雷珂,眼神幽怨··“你也知道我处境艰难,雷珂……我有一个恶鬼般的妻子,她倚仗着娘家对我胡搅蛮缠,我头上的的桂冠堪比荆棘……”·“别拿她的家族遮掩你惧内的缺点”雷珂冷冷地说,“她是有嫁妆有势力,但你也是皇帝,你有她没有的血统,跟她是势均力敌的”·“唉……”克劳狄乌斯疲惫地叹息,“帝位使我痛苦不堪。
我每天都要为治理传染病焦头烂额,缺钱运营的浴场、久治不歇的洪水让我备受元老院的弹劾,倒不如来高卢躲上一阵……”·“哼”雷珂对他冷眼以待,讽刺道,“罗马人真是不幸,摊上你这么一个逃兵皇帝”·克劳狄乌斯长吁短叹。
他松开捂着淤青的手,幽幽地抬眼,耷拉着的眼皮之下冒有哀怨的目光··他叹道:“如果当年你没有放弃帝位,这个皇帝我也是做不成的……”·“闭嘴吧”雷珂绷着脸打断道。
他微侧过脸,前额疤痕的轮廓得以加深,十分狰狞,口气具有一种毋庸置疑的威慑力:“我是个忠诚于朋友的人,这你应该很清楚”·克劳狄乌斯悻悻地闭了嘴,给了雷珂一个怨妇般的眼神。
·雷珂迈着重铁般的脚步,咚咚地走到营棚门口··他掀开帘子,雄厚的身影被框在黄沙吹拂的背景之内,有一丝苍凉··“对了……”他想起来,“你这次还带上了尼禄那个长得象小绵羊一样的家伙”·克劳狄乌斯点了点头,弯曲的身影在兽皮座椅上挪了挪。
“昆汀死了,我还没来得及指定养子·目前他是最有希望的继任者·”他神色疲倦地说,“迫于元老院的压力,我只能带他过来……”·雷珂侧过身,抄着双臂,带着一副自命不凡的神情说道:“你的儿子死了,可我从你的脸上一点也看不出悲伤的痕迹……”·克劳狄乌斯小心翼翼地瞧他,尴尬地咳嗽两声。
他塌陷的肩膀难受地耸动着,好象浑身都套上了不舒服的绳索··“其实……”他细声细气地说,脸色十分虚弱,“我怀疑昆汀不是我的孩子。
你也知道,我到了这个年纪……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震惊宛如火山一样在雷珂脸上爆发·他的眉目间皆是烟火缭绕的凶悍。
“我的老天爷”他感慨道,“你简直不象个男人”·“有些东西你理解不了的,雷珂·当上了皇帝,很多事情就由不得我了……”克劳狄乌斯蜷在兽皮上,神色悲哀地说,“我是这世界上最高贵的囚徒”·雷珂停滞一会,迈着重步走出营棚,抱以肆意的口气说:“我要去会会那个小绵羊”·……·自从克劳狄乌斯远走高卢,麦瑟琳娜就一直住在父亲家里。
尤利乌斯全身心地安慰他的女儿·他倾尽物力和时间去溺爱她,连美貌的奴隶们都不怎么去临幸了··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他亲自下厨,为麦瑟琳娜烤制一条胭脂鱼。
嫩红的鱼皮被烤得微微翻卷,鱼肚子里灌满猪肉末·他精心地往鱼皮上铺满核桃碎,用烧热的橄榄油一浇,鱼肉香溢散开来,连鱼刺都酥脆得可以食用··麦瑟琳娜披着黑丧服,面对着镜子,枯瘦的手慢慢抚过憔悴的素颜。
尤利乌斯把胭脂鱼端到她的梳妆台上,慈爱地抚摸她枯燥的红头发,柔声说道:“你得吃点东西,麦瑟琳娜·”·麦瑟琳娜撕开鱼肉,机械地往嘴里塞一勺猪肉末。
她抖动的眼睑愈发鼓胀,涌出的眼泪落满鱼肉·她吃着吃着就哭出声来··“我的昆汀以前也爱吃这个……”她哭泣道,“我的孩子啊……为什么死去的是你呢”·尤利乌斯心疼地搂着她。
麦瑟琳娜的眼泪鼻涕沾上他的丝绸··“我的儿子死了……”她向他的父亲抱怨,“我失去了一切……克劳狄乌斯已经打算收养别的男孩……那个- yin -险的白眼狼,辜负了我们给他的丰厚的嫁妆”·尤利乌斯拍拍她的后背,想了一会说:“你可以考虑再生一个,我的孩子。
你有那么多英俊的男奴,只要是你所生,克劳狄乌斯就不敢造次……”·麦瑟琳娜绝望地摇头,粘稠的鼻涕流淌在她嘴边·她攥紧父亲的袖摆,哭着说:“我不想再遭受一次难产了,父亲……我已不再年轻,谁知道一个- xing -别未知的婴孩的到来会不会让我送命……”·尤利乌斯忧愁地叹息,乱网般的胡须被吹动着。
麦瑟琳娜挪过涕泪纵横的脸,埋进他肥软的肚子·尤利乌斯的丝绸立刻打- shi -一片··“我的家族也要跟我的孩子一样陨落了……”她语气悲戚地说,“我无法做到亲眼见证它的没落……”·尤利乌斯弯下腰,安慰地亲吻她的红发,大腹便便的身影象葫芦一样立在地上。
麦瑟琳娜的双眼血丝满布,五官因为狂躁而抽动,好象有一只浪潮迅速推移过她的脸皮··她情绪极端,已然歇斯底里了···第28章 尼禄的双面·尼禄的锁子甲满蘸泥沙。
他瘫坐在地上,呼呼喘着气,银白的刘海汗黏在前额,宛如一缕缕烫银·他已经筋疲力竭了··罗德站姿挺拔,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唇角带有一点柔意的笑。
他们已经练习好几个回合了·尼禄一直都在输··“还练吗”罗德垂着眼睛问··他没怎么出汗,黑衣还很洁净。
有点支翘的长发悉数拨到肩膀的一侧,使他端丽的容貌稍许妖冶··尼禄坐在他的影子里,逆光仰视他,光晕间只能朦胧地瞧见他润亮的红唇··强烈的征服欲如野兽睡醒般在尼禄心底沸涌,他下腹一热。
情思初启的少年热血沸腾··其实他对于这种生理上的反应只有模糊的认知;但他绝对知道,这是一种以罗德为养料的、卑鄙的欲求··他倏地弹坐起来,一把箍住罗德的腰,使尽全身力气把他压在地上。
罗德几乎是撞向地面,肩胛被尖石硌得剧痛·黑发象黑丝线般散落一地,他歪过头,半边脸贴上沙地,将凌厉而美艳的侧颜朝向尼禄··他的气息不乱分毫,漆黑的眼瞳斜向眼角,那里有微弱的惊诧。
“力气还不小·”他调笑地说··尼禄抓紧他的肩头,双眼紧盯他的嘴唇·那两瓣艳红色宛如引人上瘾的毒物··“我要赢你……”他的呼吸微微紊乱。
罗德摆正脸,唇角勾起随- xing -不羁的微笑,那里黏着几颗细小的沙粒·他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尼禄象是被这一小细节所勾魂·出于青春的本能,此刻他特别想抚摸罗德。
于是他颤抖的手向下一移,就摸到一片温热的血迹··尼禄心下一怔·他僵硬地抬起手掌,深金的眼眸瞧见一片血红··他一瞬间就如天地倒置一样晕眩,眼前一阵发黑。
“我不能看到你流血……罗德……”他虚弱地说··雷珂脚步响亮地走到格斗场,一抬眼就见到了这个场面··他面色不善,故意大声地咳嗽两下,踏着厚重的步伐走到跟前。
罗德扶起腿脚虚晃的尼禄,平静地捂住渗出血的后肩··尼禄面色苍白,腰背象受冷一样微颤,一副孱弱的样子··雷珂嫌弃地白他一眼。
“十年过去了……”雷珂感叹,凶悍的长疤隐隐抽动,“你除了长高之外,还是这么弱不禁风”·尼禄逐渐恢复镇静。
他脊梁挺直,立体而汗- shi -的五官展现出一点深沉的气质··“我是指挥官,论职位不在你之下,雷珂·”他沉缓地说,“你应该重视对我的措辞和口气,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
恃于军权的雷珂无视他的告诫·他粗大的鼻孔发出轻嗤:“我想你最好向你的外祖父日尔曼尼库斯学学,每顿饭后骑上马背逛两圈,让你细杆一样的腿粗壮一点”·黄沙被一阵劲风挟来,漫天遍野都是苍黄。
尼禄脸色暗钝··雷珂长叹,粗粝的脸孔闪现隐隐的忧虑··“你需要一个强壮的体魄,尼禄·”他语重心长地说,“你要做战前演讲,必要时还要上阵杀敌。
一个孱弱的体格,是不能让手下和敌人折服的……”·尼禄绷着脸,清瘦的脸上顿显一丝沉重··雷珂慢挪幽深的目光,无意间扫视到罗德的脸。
他骤然呆愣·一丝震惊涌入他刚正的眼睛,飞快地膨胀,行将迸裂··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雷珂倒吸一口冷气·他几乎是跳过去,一把揪住罗德的衣领,严厉地问:“你是谁”·尼禄被激怒,- yin -戾从他发红的双目里逼- she -。
“我不准你碰他”他的嗓音因愤怒而嘶哑··雷珂脸色涨红,瞟了尼禄一眼,僵硬地松回手··“告诉我你的姓氏”他紧盯着罗德说,一副草木皆兵的神色。
罗德冰冷着脸,双唇紧紧抿合,如死寂般沉默··鉴于父亲的滔天罪行,他一直隐瞒自己属于罪犯的姓氏··他淡定地掸直衣领,说道:“我是个被遗弃的孤儿,没有姓氏。”
尼禄愣了一下··“没有姓氏”雷珂惊诧·他的脸庞隐隐抽搐,刀疤愈发狰狞起来··他将脸转向尼禄,- yin -沉地责怪道:“你居然会让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做你的亲卫”·尼禄容色- yin -森。
他沉默半晌,眉目间浮现一丝复杂,但很快被他抑制下去··“那又怎么样”他镇定地为罗德辩护,“他是我的人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赋予他一个贵族的身份和姓氏……”·“胡闹”雷珂暴躁地说。
他神色紧迫,一双悍匪气的双目死盯罗德·他满覆老茧的手在发颤,忧惧宛如冬日冰霜一样结上凶猛的脸孔··“太像了……一样的黑发黑眼……”他怔怔地说,仿佛是在喃喃自语。
罗德了然,但不发一语··雷珂厉声警告尼禄:“你可不要象你舅舅那样,栽在自己亲卫的手上”·尼禄往前迈一步,将罗德掩在身后。
他年轻的面庞透有一股微红的毅色··“他有多么忠诚,只有我才明白·”他的声音十分刚毅··雷珂瞪了罗德一眼,欲言又止,目光中有戒备的意味。
他停滞顷刻,重重地退去了,扬起一路浑浊的泥沙··沉寂如乌云一般压在两人之上··罗德将衣面上的泥灰拍掉,淡然地说:“如果您厌恶我来历不明,我随时可以离开……”·“不我不要你离开我”尼禄慌张起来。
他哆嗦地抓住罗德的双手,恐惧犹如蛀虫般啃噬他的理智··尼禄的心脏倏地砰砰直跳,脸庞浮现一片病态的潮红,整个人都被脆弱的气质包围了·他的害怕源自于灵魂,绝不是讨取怜悯式的故作姿态。
他用脸颊轻蹭罗德的手背,眉头在打颤,难受地说:“别说这种话……罗德……求你了……”·罗德惊愣一下,揽住他单薄的肩膀。
尼禄无力地靠着他,控制不住地哆嗦·他的惊恐超出常人的激烈,好象灵魂即将被抽离一样··“我冷……罗德……”他因害怕而脊背发凉。
罗德给他披上披肩,声音低沉地说:“别害怕,我不会离开您的·”·尼禄面无血色,双眼死死闭合·他不能自持地哆嗦很久,才慢慢恢复平静。
……·在准备作战的日子里,尼禄开始刻苦地训练··他学会使用刀剑,掌握一些浅显的搏斗技巧·为了增强力气,他大多数时候都骑着马,在大腿上绑着沙袋,有时他会在马背上阅读地图,制定一些军事路线。
面对这次关乎名誉的战役,他十分重视··罗马军团这次所面对的敌人,是蛮夷的厄族人··厄族深居森林之中,生- xing -野蛮而凶悍,不服从罗马的管制。
茹毛饮血的厄族人,装备不如罗马军;然而勇于流血和作战,在与罗马军团大大小小的战役中,他们半赢半输··克劳狄乌斯披着战甲,高耸的驼背躲在披肩下·他勾腰走动着,费力地掀开尼禄的营帐。
尼禄坐在营中,银灰色的锁子甲被阳光照- she -,泛出刺痛人眼的银光··他银发银衣,精致的铁制军靴套住小腿,有一股属于军人的、英挺的气质·唯有羊绒的红披肩,是他浑身上下唯一的柔色。
克劳狄乌斯被银光刺得眯起小眼,步伐虚弱地迈进来··“想好怎么行军了吗尼禄·”他以衰老的嗓音说··尼禄踩着铁靴走来,一路发出噔噔的轻响。
他向皇帝行了礼,削直的肩膀被铁网包裹,自带一点铁血的意味··“我制定了几条路线·”他把路线图递给皇帝,“但不一定都能派上用场。”
克劳狄乌斯仔细地研究起来,宛如老鼠的小圆眼发出精光··“很不错·”他点头赞许,“以你的阅历和年龄,制定出这种路线实在是很难得。”
“这只是粗略的计划·”尼禄补充道,“也许还要变化·”·克劳狄乌斯翻动着路线图,“已经很详细了·这场战役的胜算很大。”
尼禄容色冰冷,被阳光照透的金眸透出一股狠光,有一些无情··“我们要把厄族一网打尽·”他以沉着的口吻说,“包括小孩和妇女,一个都不留……”·克劳狄乌斯惊住。
他滚圆的小眼睛瞥到尼禄可谓残忍的脸孔,本能地躲闪一下··他磕磕巴巴地说:“军团要在明晚出征·你毕竟年轻而缺乏经验,在战场要听从我和雷珂的指令。”
“好·”尼禄敬重地点头··克劳狄乌斯拿着路线图离开··尼禄送走他,把暗红的羊毛斗篷披在身上,遮掩住浑身尖刺般的银光。
他舒了一口气,清瘦的脚踝一动,轻缓地走进罗德的营帐里··罗德手持针线,对着烛火缝补一只破损的剑鞘,留下一排紧密整齐的针脚··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他侧过眼睛瞥向尼禄,几绺微翘的碎发垂坠而下,遮住他的视野。
他用针尖撩到耳后,于是他光泽的红唇毕露,烛火映亮他柔美的唇珠··他咬断丝线,将缝补好的剑鞘丢过去,被尼禄一把接住··“套上剑试试·”他桀骜地交叠双腿,率- xing -地笑道。
尼禄坐到他身边,“不用试了·我知道它一定很结实·”·他眉锋舒展,纤密的睫毛在烛光下投出浅影·他的脸部轮廓深邃,此时饱含一种刀剑打磨的、硬邦邦的意志。
罗德轻笑一下,“您过于信任我了·”·尼禄乖巧地凑近他,银发被镀上一层橘红的暖光·他细长的卧蚕是青春的少年人才会有的饱满··“明天就要动身了。”
他以一种忧思多虑的口吻说,“我没有亲临过战场,需要你跟在我的身侧……”·“当然”罗德撑着下巴,“让我来教您怎么杀人。”
尼禄默声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第29章 生死相依·高卢行省由大大小小的部落组成,宛如一盘散沙·这些部落通常会联盟,来共同对抗罗马。
出征之前,尼禄想出一个特殊的战法:把一个骑兵和一个弓箭手配对,同乘一只马匹··开战时,骑兵带弓箭手进入- she -程,弓箭手跳下马,利用弓箭的远程火力,掩护骑兵进攻;而当需要转移时,骑兵会接走弓箭手,两人一起转移。
这种远近结合的战法,极大地提高军团的战斗能力··罗马军团装备精良,再加上尼禄的新战术,获得了绝对碾压- xing -的力量··只用十天,罗马人就攻下了厄族的大部分领地,只剩这最后一块城池。
然而,在这关键时候,厄族的联盟部落忽起反抗·这无疑拉低了罗马的胜算··无奈之下,克劳狄乌斯和雷珂分别带走一部分兵力,去平定其他地方的叛乱。
于是留给尼禄以攻城的,只有两万名疲惫的士兵,以及他的罗德··脏污的锁子甲紧裹在尼禄身上·他骑着马,纤瘦的腰身紧绷,系着一柄饱蘸鲜血的长剑。
一绺卷曲的额发如银烟般耷下来,将他- yin -鸷的眼光掩于后··在这十天里,尼禄亲自参战·一种雄- xing -的战斗魅力,满溢于他的身体之上··罗德手握缰绳,骑马紧跟其后,宛如他的另一个影子。
两人身后即是两万大军·士兵手持盾剑,如黑浪般涌上道路·扬起的走尘如蒸汽般溢出在人缝之间,宛如一层黄雾··队伍两侧是燃烧未竟的烟火,周遭已被大火夷为平地,浓厚的灰烬宛如黑泥,焦糊味能把人呛出眼泪。
——厄族人在逃亡时,为了断绝罗马军团的粮食供给,沿路将市镇、庄稼全部烧毁··“最后的一场战斗·”罗德绑紧作战用的皮手套,美艳的双目放出肆意的黑光。
他的嗓音因为连续作战而微微沙哑··尼禄指向前方,那里矗立一座死死闭合的城墙,好象一座死气的坟墓··“这里易守难攻·三面都是沼泽,只有这一条路。”
尼禄对照着地图说,“我的侦察兵告诉我,那道城墙里藏着厄族人大量的物资和兵锐”·“他们在负隅顽抗·”罗德脸色深重。
两人的对话声几乎要被轰隆隆的行军声淹没··尼禄苍黄的眼底映出前方的黑城墙,宛如硌进去的一块脏泥··他高昂的眉骨之下皆是忧虑的- yin -影,“我们携带的粮草撑不了几天了。
厄族人在拖延时间,他们想等军团饿得头晕眼花,再趁机突围”·罗德嗅到一丝危险,面色冷如灰铁·他拔出长剑,寒光陡然照亮他刚极易折的脸廓。
“只要攻城成功,粮草的补给就会解决·”他紧迫地说,“如果不成功……能不能安然撤兵都是个问题”·紧张宛如一层不结实的薄冰结在空气里,好象只要轻轻一戳,崩溃的态势就会一触即发。
很快就兵临城下·罗马军以树桩撞击城门,有的搭起梯子、企图攀进城墙··厄族人有所对治·他们在城墙上架起投石车和弩车,往下投落重石和利箭,用削尖的木枪投刺罗马人。
他们还把油烧得滚沸,浇在进攻而上的罗马人身上··剑石密集如雨,好象一只重大的兽爪从天而降·罗马军团一时伤亡惨重··居高临下的优势使厄族人很快就压制了进攻。
尼禄下令暂停攻城·厄族与罗马的对峙陷入了僵局··他扫视一周,眉锋骤然紧锁,青春的气质间隐动着沉郁··“我失去了一些兵力·”他有些烦躁。
军人被油烫得昏迷不醒,裸露的脸部尽是枯黄的水泡·有的连头颅都被石块砸成肉泥,只剩一具鲜血淋漓的无头尸·空气中蔓延着皮肉被油烫的糊味儿,浓烈的血腥气如同煮沸般滚动在鼻尖下。
罗德沉思一会,五官宛如凝固般深定··“现在就建攻城塔吧·”他对尼禄说,“建得比他们的城墙还高,再用木轮车推过去,就能获得高处的优势。”
尼禄想了想,神情浮现一丝凝重·他明亮的银发被沙尘掩埋得十分暗钝··“建塔会耗费很多兵力,厄族人会趁这个时候突围·”他语气沉重地说。
罗德笑笑,翻手一动,锋利的剑光如游龙一般逆行他的脸庞·他的五官过于明艳,即使在铺天盖地的沙石之中,都如高跃的虹光那样不可掩盖··“那就让我带兵去克制他们”他扬起一个自信的微笑,黑亮的眼眸散发着熊熊之火般的狂放。
这一刻的罗德是无坚不摧的,从身到心都是··尼禄象是被捏住命脉一样怔忡·他摇头阻止道:“不行那样太危险了……”·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现在不是顾忌危险的时候”罗德已经握起缰绳。
他所散发的进攻- xing -,从厚实的战甲之下逼- she -出来··他用小腿捶打马匹,“您所要做的,就是尽快造出高塔,把那座城墙上的混蛋弄死”·他没等尼禄作出反应,即刻就骑马掠过他。
马匹长啸出一声尖利的嘶吼··尼禄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罗德的黑影在他眼底从浓重的墨块慢慢化成一点黑光··他愣一会,接着就象狂躁了一样,担忧的潮红从脖颈涨到他的眼角。
他本- xing -里的暴戾在体内膨胀,立刻就要占据他的理智··“建塔现在就建塔”他厉声吩咐手下··厄族人观察到罗马军团在建造器械,果然趁他们兵力分散的时候突围。
罗德带一帮铁骑,如巨浪般冲入呼啸而出的厄族军··漫天遍野的箭雨如黑云般压下来,他举盾一挡,箭锋如瓢泼般砸上来,发出咚咚巨响·他就以刺猬般的盾牌作掩护,拦腰斩断几个厄族人的身体。
直到他骑的马被- she -倒,他才一个翻身跳到地面,与汹涌的厄族人近身肉搏··强敌环伺之中拳拳到肉,罗德挥汗如雨,杀得眼睛发红·他的耳边充斥着刀戟磨砺的尖刺声,眼前尽是齑粉和飞溅的血肉。
实际上他已身中数箭,但被他仿佛不知痛感地拔掉了·他已然把- xing -命置于刀尖之上··厄族人屡次突围皆遭失败,却如久割不止的杂草一样重新疯长出来。
战场的另一边,罗马人堆砌泥砖,筑起坚固的底层,再用木板支起一层层台面·他们将这种简易的攻城塔搬上木轮车·弓箭手提着箭和热油爬上高台,骑手推着木轮往城墙处逼近。
形势陡然逆转··罗马军占据更高处,箭、石和沸油如遮天蔽日的鬼手般,覆向城墙上的厄族人··厄族很快就死伤一片,宛如被辗轧的蚁群·绝境之中的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更加疯狂地突围。
负责克制突围的罗德就这样从中午持续作战到夜晚··断肢残骸血淋淋地堆在地上,他的铁靴已沾上一层黏黏的血块·罗德松掉被他刺死的尸体,满脸脏污,疲惫地行走在血气浓烈的尸堆中间,黑色的战甲早就残破不堪。
他脚步绵软,双唇因失血而泛白·身心俱疲的他眼前发黑,呼吸逐渐微弱,刀锋般的脚步如被磨损似的有点发虚··他以长剑作拐杖,走进一片比夜色还深的黑影里。
罗德警戒地扬起头,黯淡的黑眸闪过一丝犀亮·他正面撞上一个高壮的厄族人··“就没个消停的时候·”罗德笑着自嘲一句··战斗的号角在他们四目对视时拉响。
厄族人挥着刀斧,呼啸一声扫过,罗德沾血的黑发被刀风飒飒扬起·他以残损的剑刃抵挡进攻,剑斧相碰,划拉出一串激烈的火星,金属摩擦的声音尖利如刀割据耳侧。
厄族人也很疲倦,坚硬的块头象砖石一样块块隆起·他嘴里说着令人费解的蛮族语言,猛地跳跃而来,象一只自天落下的重锤··罗德的视野已经不明·他感受到地面被厄族人踩得隐隐震荡,循着震荡的方向与他短兵相接。
他现在所能倚仗的,只有灵活的搏斗招式·在力量的比拼上,他处于绝对的下风··厄族人一斧子削砍下去,被罗德如鬼影般躲过,斧刃扎进地面上的一具死尸。
罗德于此瞬间踩着斧柄而上,拼尽全力膝击他的下颚··厄族人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以铁饼般的手刀撞击他的脖颈··罗德吐出一口鲜血·他完全失了力,意识不清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狰狞而肮脏的血水。
厄族人往前迈两步,高举起沉钝的巨斧·罗德衰弱地眯着眼,斧影在他清亮的眼缝间挪动··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长剑猛地扎进厄族人的脸,在头骨里旋转一圈,再横着划出来。
剑刃就从厄族人的鼻梁骨里扫出,半个头颅飞了出去··只剩下半张脸的厄族人僵立着,血肉黏连着森白的脸骨,肥大的嘴唇还在神经- xing -地抖动·他手里的斧子咣地砸在脚上,强壮的身体如山崩般倒了下去。
罗德虚弱的脸庞溅上一些血液和脑浆·他松懈下来,望到了一脸焦急的尼禄··在远处的火光和银冷的月光之下,尼禄顶着一头剔透的银发,清瘦的剪影宛如降临的神明。
这一瞬间罗德的思绪无限倒回,追思到当年的尼禄·他的眼前逐渐泛起黑雾,意识如坠入深海般模糊··罗德勉强咧开一个脆弱的微笑,迷迷糊糊地说:“尼禄……你来保护我了……”·尼禄慌张地跑来,溅起一路血水。
慌乱裂开在他年轻的面庞,他的呼吸愈发紊乱··罗德面如死灰,柔软的黑发散落在血泊里,浑身都被血液浸泡,十分狼狈··他向来坚硬的身躯如被砸裂的海螺一样,从中透出最脆弱的内芯。
尼禄一下子跪倒在他身前··“城破了吗……”微弱的问话从罗德口中溢散而出··尼禄狂乱地点着头·他哆嗦着扶起罗德,唇齿打颤地说:“嗯……厄族人投降了……”·罗德气若游丝,轻闭着双眼说:“那就好……”·酸涩饱胀尼禄的心脏。
他把罗德搂进怀里,双臂象禁锢一样圈住他失力的腰背·他眼睛发热,心脏如有刀剜一样疼痛·他的耳畔好象有雷霆鸣响,苦涩象无数根细针一样刺遍他的全身。
“我再也不让你受伤了……”他心疼地说,话语里夹杂着哆哆嗦嗦的气音··罗德在他耳旁轻笑,“少矫情……”·尼禄已经泪流满面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的战术和建塔,我参考的是《高卢战记》·这本书里讲述的军事战略非常精彩,恺撒真的雄韬武略,有兴趣的童鞋可以去看看~·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第30章 启蒙的轻响·昆汀的丧期已过,麦瑟琳娜从父亲家中搬回了皇宫。
出于女- xing -的嫉妒,她逼迫手下所有的女奴喝下加有白铅的药水·这种药水会导致妇女不孕··丧子和家族的压力,使这个女人暴躁更甚··目光短浅的她经不起一点挫折,她愈发失去理智思考的能力。
安东尼打扮得油头粉面,在金发上涂抹东方香油·他拿起- shi -润的木条,蘸了蘸从胭脂虫卵提取的口红,均匀地抹在嘴唇上·他的衣饰是明艳的红与紫,油腻的脂粉气使他女里女气的。
·麦瑟琳娜赤|裸着上身,撑着下巴侧躺在沙发·她松弛的胸脯垂落,火红的指甲一夹,往上提了薄得几乎透明的衣纱,光裸出一对僵白的小腿··女奴以树脂油调合松香和蜡,抹在她的小腿和腋窝,为她脱了毛。
她皱着眉发出细微的呻|吟,象蜕皮的蛇一样挪了挪身体··安东尼端着玫瑰花露走来,如虔诚的教徒般跪在她身侧·他保养得细嫩的手拿出喷壶,朝皇后的肌肤上喷洒花露。
麦瑟琳娜从鼻腔里发出满足的叹息··她忽然顿住,纤薄的鼻翼鼓囊几下,象狗嗅闻到陌生气味一样机警起来··“什么气味”她板着脸问,语气很不善。
女奴清理干净脱毛膏,战战兢兢地回答:“……公主正在楼下招待朋友……”·麦瑟琳娜厌恶地冷哼·她扯过艳红的羊绒披肩,遮住微微松垂的皮肤。
“陪我下楼看看,安东尼·”她轻慢地说,“这股该死的大|麻味就象- yin -沟里的瘴气一样呛鼻”·安东尼象黏油一样缠上来,谄笑着搀扶她,好象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两人悠悠地走到楼下,浓烈的大|麻气味瞬间象水泥般灌进鼻腔,这近乎是窒息一样的感受··麦瑟琳娜掩鼻·透过毒- xing -的层层浓烟,她看见了她的女儿。
屋大维娅象一只翻肚鱼一样躺仰在沙发,身边紧挨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孩·那是她的朋友··她倾倒蜡烛,手指颤抖着点燃银盒里的干草碎··白烟浓得象牛奶一样溢出,有一股粘腻的香气。
屋大维娅连忙拿起木管,吸了一口·接着,餍足的笑容就象一头狂野的猪一般拱到她的脸上·她神经质地扭两下粗脖子,白烟罩住她发黄的牙齿,肥厚的嘴唇间吐出一串串烟圈。
她的朋友吸食完大|麻,四肢痉挛地抽动,脸上绽开怪异的笑容··她们好象两只蠕动在泥沼里的、欢乐的蛆虫··麦瑟琳娜抄起胳膊,鲜厉的嘴角隐隐抽动。
“滚出去”她瞪着眼睛说,嗓音尖利得有如磨刀··屋大维娅瞬间就清醒·她歪过脸,看见母亲时不由地打了个哆嗦··她赔着笑脸坐起身,讨好般地将银盒和木管递过去。
“母亲……您快来尝尝这个·这是我的朋友从印度带来的,据说对耳痛很有效果……”·她说起话来还在急促地喘气,声音十分沙哑。
一旁的女孩转过身,晃了晃不清醒的头脑·她颤巍巍地坐起来,费劲地摆出一个端正的坐姿,小心翼翼地说:·“尊敬的皇后……您还记得我吗皇宫里每年用到的玫瑰花,都是我们家族经营的……”·麦瑟琳娜额角的青筋弹动两下,刻有细纹的眼角泛红。
她愤怒得嘴巴歪到一边,眉心骤然缩紧,挤压的眉眼间释放出浓重的凶意··她突然跳过去猛掐女孩的脖子··女孩惊吓一下,死命去掰开她的手·她拼命蹬着腿,窒息使她从脖子到额头皮肤紫红,脖间的血管如绦虫一样鼓起。
屋大维娅发出猪嚎似的尖叫,踉跄着跪倒麦瑟琳娜脚边,抱住她挂满宝石的脚踝,焦灼地亲吻着··“我警告过你……”麦瑟琳娜- yin -狠地说,“皇宫不是低贱的商贩能进的地方”·屋大维娅浑身发抖,卑微地说:“可她的父亲已经养马了……她是贵族骑士的女儿……”·麦瑟琳娜冷笑一阵,笑声如尖利的锯齿那般高高低低,象冥河的水流一样撞向墙壁、再激烈地弹回来。
她的红唇咧开到近乎撕裂,手指深陷进女孩的咽喉,钢筋般纹丝不动··身后的安东尼听得寒毛直竖,默默地打了个寒颤··麦瑟琳娜拿过桌上的剪刀,猛扎进女孩的下腹。
她勾起恶毒的- yin -笑,故意拧几下··——她失去了孩子,就恨不得全世界的女人都做不成母亲··女孩如被屠宰般地惨叫几声·她象一只牛蛙那样蹬踹着腿,即刻就疼昏过去。
屋大维娅猛地扑过去·她推开麦瑟琳娜,尖叫着拔出剪刀,鲜血迸溅她满脸·她酷似豌豆的小眼睛怔怔地望着鲜血,吓得哇一声哭出来··麦瑟琳娜嘲笑一声,慢悠悠地站起身,甩掉手上的鲜血。
她垂着眼眸,嫌恶地翻了个白眼,讥讽道:“商贩的鲜血向来都是下贱,流得真是多”·屋大维娅哭得浑身发抖,流着口水的嘴里发出呜咽。
她的五官本就丑陋,哭泣起来攒成一团,好象一团被揉搓的面团··“你已经疯了自从昆汀一死,你就成了不可理喻的女巫”她抱着她的朋友,流着眼泪骂道,“你看看你做了什么……你的理智已经被昆汀那只死猪嘴吃光了……”·麦瑟琳娜无谓地说:“带着你的商贩朋友快滚”·奴隶们窸窸窣窣地迎过来,背起不省人事的女孩。
屋大维娅哭喊着,抹着眼泪,趔趔趄趄地退下去了··安东尼媚笑着迎过去,为麦瑟琳娜端来一杯冰酒,帮她擦掉沾在手上的血··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您别生气……”安东尼以矫揉造作的口吻说,“怒火是美丽最大的天敌。”
麦瑟琳娜喝光酒,粗暴地将空杯丢置一边·她坐到铜镜前,火红的指甲浮动,掏出首饰盒里专属于皇后的桂冠··“我没法控制脾气……”她抚弄着桂冠说,“我的儿子死了,女儿又如此丑陋而愚笨。
我的家族就象从山顶上滑落下来的一块石头,马上就要滚进泥里去了……”·“哦不要这么悲观,亲爱的……”安东尼假意笑着,“您可以收养一个男孩,培养他作为继承人……”·麦瑟琳娜摇摇头。
她搓弄着指间有些干涸的血迹,- yin -沉着脸说:·“就算我要收养,也必须收养成年的男孩·用你那只装着葡萄酒的脑袋想想,一个思想独立的成年人,怎能甘心在登基后供我使唤”·安东尼识趣地闭嘴,十分忠诚地跪伏在她脚边。
麦瑟琳娜沉默半晌,变戏法似的,从腰间摸出一只银制圆柱··银柱镶嵌着红宝石,外包一层兽皮,做工相当精致··安东尼原本谄媚的微笑僵住,惊诧在他的脸庞迅速窜升。
他的蓝眼珠在眼眶里颤抖,如有滔天巨浪在那里翻涌··他倒吸口气,轻薄的嘴唇开合出不连续的话语:“……传……传令节”·传令节是罗马的军事权杖,是用作调动兵马的凭证,具有与法律相同的效力。
皇帝的传令节最高级,由黄金铸造而成;而将军们所持的传令节,多是银制之物··“是我父亲的·”麦瑟琳娜愣愣地说,“我搬回宫时顺便偷走了它……”·她把玩着传令节,寒冷的银光打亮她失色的枯唇。
她的眼睑尽染血迹,眼光有些癫狂,有一种鬼魂的、恍惚的气质,好象整个人都活在一个并不存在的世界里··安东尼惊骇得直冒冷汗··……·厄族人的投降很真诚,他们交出所有的粮草和女人。
因为这一讨好的行径,厄族的男人幸免于难,还可以作为奴隶继续存活··罗马军团获得一定的粮草补给·尼禄安顿军团在城中休养,同时等待雷珂和克劳狄乌斯的下一步指令。
罗德身负重伤,撇去深及骨骼的刀口不说,还有两根肋骨轻微骨折··医生用骨钳取出游离的碎骨渣,对伤口进行缝合·他嘱咐罗德要静养,不能剧烈活动。
于是罗德几乎时刻躺床上·他不穿上衣,受伤的胸膛束紧绷带,露出一截纤窄的腰腹·他的肩膀平直而骨感,也裸|露而出,凹陷的肩窝里投有暗影··正在养伤的他百无聊赖,有时会在床上缝补战甲和剑鞘以打发时间。
身披红袍的尼禄掀开帐帘,手里拿着一只药盒·这种药由食醋和百里香油调制而成,具有抑制伤口感染的作用··罗德靠在床头,极俊秀的眉眼转向尼禄。
他肩膀和手臂光|裸,在烛火下泛着微黄··他歪着脸,柔泽的红唇毕现,干净的眼帘上有两片轻羽,那是他卷翘的睫毛··“回来了”他笑着问。
尼禄呆愣一会,才反应过来说:“我今天统计了粮草的数量,还亲自参与了搬运……”·他拎起破开一道口子的衣领,对罗德展示说:“你瞧,我的衣领都被箱子的铁钩钩破了。”
罗德心不在焉·他抬起手臂招招手,示意尼禄过来··他纤长的肌肉微微隆起,有一种典雅的韵味··某种程度上,尼禄是被蛊惑着走过去的。
他挖出一坨药油,细腻地涂抹在罗德的伤处·他面色渐红,指肚轻微颤抖,在触摸罗德的皮肤时如有烫灼般的感受··“伤口好深……”尼禄红着脸咕哝一句。
罗德笑笑:“还死不了·”·尼禄抚摸着他的肌肤,前额冒出一层薄汗·这层汗被烛光映亮,闪现出珠母贝内侧的彩色柔光··罗德沉默地盯他一会,忽然伸手按住他的双肩,“别动。”
他说··尼禄怔怔地抬头望他·金棕的眼眸如有鎏金般的光色··罗德拿过针线,倾身过去,缝合他破损的衣领··他温暖的鼻息盘绕在尼禄的脖颈,成熟而半裸的身躯近在眼前。
尼禄有一瞬间的、类似饥饿的感觉··待到缝好之后,罗德凑近尼禄的脖颈,咬断了丝线··那根丝线“嗒”地一声被咬断··这声轻响具有某种难以启齿的、- xing -启蒙的意味,触发了被压制着的邪恶,好象潘多拉之盒终究是被打开的那一刻。
异常多思的尼禄,竟然产生罗德在跟自己调情的错觉··感情本就是荒谬而毫无道理之物,有些东西没必要定义得太清楚··作者有话要说:暧昧~·第31章 战斗与柔情·战役还没有结束。
厄族已被消灭,但与之联盟的部落还在顽抗··总督雷珂所面临的叛乱最为激烈·他对抗的是以英勇善战而闻名的莱族··已经输掉一场战役的雷珂,只得向攻城完毕的尼禄请求支援。
于是在五天后,尼禄率领军队,来到莱族驻扎的附近··莱族居住在山上,四面环林·不同于它的盟友厄族,莱族更加聪明,善于因地制宜地用兵··莱族人把小树上端截掉,从而使树的下端生长得更茂盛,还会补种坚硬的荆棘。
这就使低矮的灌木丛异常旺盛,以骑兵为主力军的罗马军团很难发挥优势··而莱族的主力军是步兵,十分擅长打伏击战,尤其在高树密布的森林里··这会是一场有难度的战役。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黑硬的高树如钢锯般插进地里,阳光象薄薄的刀片一样从树缝间透进来·森林的荫蔽很浓重,即使是正午,都宛如遁入坟墓一般- yin -暗。
- shi -冷的雾气蔓延,此时已入深秋,树木象被浸泡过似的- shi -润··罗马军团得到休养和整肃,宛如熔化的铁水般进入森林·马蹄铁戈声惊飞林间的鸟兽。
高耸而密集的树木,硬生生将排列齐密的队伍割据开来,极大地制约行军的速度··罗德戴着露指的皮手套,骑在马匹上·他重伤将愈,身体状况绝对算不上强健,有一种柔润又不失强硬的、近似于剑鞘的气质。
尼禄骑马凑过来·他银发银甲,被一束浅光照- she -出刺眼的光芒·而他纤密的眼睫和细长的卧蚕之下,就是灰暗的- yin -影··“这场战役会很凶险。”
他与罗德并肩,“你的伤没有完全好,所以不要单独行动……”·他顿了顿,眼里有不可自抑的、黏着的流光,“不要远离我的身边……”他低声说。
罗德轻点一下头,颇有应付的意味··他冰澈的目光扫过四周,神色有一些凝重,“树与树的距离太窄,地上的荆棘又象钉子一样我们的兵马在作战之前就已经受挫。”
尼禄细看绘制在羊皮纸上的地图,双唇紧紧抿合,黑暗的树荫挡去他半个年轻的面庞··“军队只能暂时驻扎于此·”他沉重地说,“我们现在在这座山的下坡,莱族人就驻扎在对面的山上。
两军之间,就只隔着一道深河谷·”·罗德思索片刻,眉眼间流荡一丝紧迫·他握紧缰绳,紧实的皮手套绷出咯吱的轻响··尼禄叠好地图,被铁靴包缚的小腿夹紧马背。
因为持续行军,他腿部的肌肉变得硬实一些,有一种军人才拥有的、坚|挺的意志··“所幸莱族的人数少,只有不到三万·”他眼光幽邃地说,“他们的装备也不如我们的精良……”·“不要轻敌”罗德保持警戒。
一道薄刃般的阳光溜来,映过他险峻的眉眼··他严厉地警告道:“小心他们的伏击那群狡猾的蛮夷人最熟悉这里的环境·雷珂就是被突然出现的伏击中断了粮草……”·尼禄脸色凝重地点头,饱满的眼帘上尽是比荫蔽还深的- yin -暗。
罗马军团通常的队势,是兵马和辎重相间而行,也就是一队兵马后跟着一车辎重,辎重后再跟着另一队兵马··由于伏击多半针对辎重,旨在损坏粮草和军械·罗马军这种分散的队势,就给莱族提供了机会。
为了对抗伏击,尼禄将队势作出调整:·辎重车被两侧兵马夹在中间,最后头由一支新兵团紧跟着断后··尼禄最终挑选一块树木和荆棘较为稀疏的地方驻扎营地。
为了时刻提防,他命令各队士兵轮番休息和守夜;一有点动静,就能即刻得知··到了夜晚,莱族人果然悄然而至··他们好象一窝不敢暴露于阳光下、只敢在- yin -暗处活动的蛀虫。
警惕的罗马人立刻采取反击·箭宇一瞬间如织布一样穿梭··罗德拿起一只轻便的小盾,将箭篓紧紧绑在后背·他调整了弓弦,硬实的皮手套在微弱的月光下漫- she -出镜面般的银光。
“让我跟你一起去·”尼禄提着长剑逼近他背后··罗德回头·尼禄全副武装,他的胸膛由铁制的背甲护住,流线般的颈甲紧裹他细长的脖颈。
尼禄的双腿是少年人独有的修长,此时由紧身的锁子甲包住·他的青春,他天生的唯我独尊,都被揉进罗德沉邃的黑眼睛里了··罗德桀骜一笑:“那您最好能跟得上我”·说完他就如幽灵一样跳上树了。
罗德浓黑的身影在树间忽隐忽现,- she -死一片莱族人·他速度极快,在密集的飞箭中来回闪躲·他的黑发随着跳跃的动作而飘逸,象一笔游动的黑墨··一个健壮的莱族人象跳蛛一样跳到他身边。
一场近身格斗不可避免··罗德跳到更高的树枝上,俯身一箭- she -穿莱族人的肩部·莱族人嘶吼着拨出箭,挥刀斩断他踩着的枝条·罗德在掉落时抓握枝干,身体在空中如车轮般回环一周,又跳回到树上。
四下里传来的交战声宛如擂鼓,带火的石块象星点般穿梭于森林中··这次莱族人先发制人··他嘴里喷溅出激动的口水,举刀挥砍过去·这一瞬间粗壮的刀刃倒映在罗德眼底。
他以小盾抵挡,铁与铁摩擦砥砺出一道闪电般的火光·他们飞梭在枝干上战斗,树叶被蹬踩出沙沙的声响··罗德屡中刀伤,刚愈合的伤口有撕裂的疼痛·必须尽快结束战斗的他,以小盾钩住高处的枝杈,通过借力而引体向上,以铁锋般绷直的双腿将莱族人从树上飞踹下去。
莱族人象缩成球的潮虫一样在地上打个滚·他蹲定在地,端起别在腰间的十|字弩,在罗德落回枝干的瞬间,箭无虚发地一把- she -中他的脚踝··罗德闷哼一声,腿脚顿时失力,如黑丝缕般从树上坠落而下。
莱族人乘胜追击,以十|字弩瞄准他的脖颈··这时尼禄从天而降,冰冷的长剑从莱族人的头顶没入,直直扎进他的脊椎··莱族人双目圆睁,眼珠左右晃荡着,一脸的难以置信。
尼禄脸色如恶鬼般- yin -鸷,剑从他的胸前划出,将他活生生地开膛破肚·五脏六腑象活跳的蛇群一样血淋淋地拱出来··罗德拨出脚踝上的箭头,撕掉一条布带勒紧血管止血。
他的一只皮手套在搏斗时飞了出去,冰白的手掌在暗夜里轻动··他仰起脸,激烈的作战使他气息微乱,绚丽的黑眼眸还含有一点杀意未竟的余韵··“来得正好”他轻松地笑道。
尼禄的脸庞溅满血浆,如啃食人肉般可怖·饱蘸鲜血的长剑倚在他腿侧,从剑尖滴落的血珠流进他的脚背··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他遗憾地说:“还是有些晚了……”·一个莱族人突然幽闪出来,从背后袭击分神之中的尼禄。
寒亮的砍刀劈中他的肩胛,一道暗红的血光从破损的锁子甲迸出··罗德薅出一支箭,迅速搭弓拉弦,一下就- she -穿莱族人的脖子·箭羽扫过尼禄的耳垂,有火燎般的触感。
莱族人嘴里汩汩冒血,脖子突现一只血窟窿·他下意识摸一把脖子,盯着满是血红的手掌倒地而亡··“这里可不是允许愣神的地方”罗德缩紧眉头说。
他端秀的眉目在黑暗中都无比明晰··尼禄沉默地向他走去·他肩胛的刀伤并不浅,向外潺潺流血··他看到罗德身上崭新的刀伤,枯叶色的棕眼瞳里流动着胶黏的凶意,踩出一串形状纤细的血脚印。
周遭有火石坠落,砸起飞扬的泥土·士兵厮杀的声音不绝于耳··“莱族人是从山涧涌上来的·”尼禄靠近他说,声音在兵戈交击的碰撞声中显得微弱。
他警然地环视四周,“我们占据山坡的优势,已经控制了局面……”·罗德不顾脚伤站起身·他的眼眸彻亮,有一丝藐视一切的傲意·他那可谓明艳的眉眼,与其说是在释放凶险,不如说正是因凶险而把美发挥到极限。
他战意十足地说:“那就赶在他们撤退之前,让我再多杀几个人”·尼禄神情复杂·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捡起掉落一旁的皮手套,安静地替罗德重新戴好……·面对城墙一般严防死守的罗马军团,人数偏少的莱族人不敢再贸然伏击。
本欲偷袭的他们反而伤亡惨重,很快就撤兵回到了对面的山坡··尼禄用兵十分谨慎·他尚不清楚河对岸的情况,没有渡河去追击··双方对峙一时陷入僵局。
医生将曼得拉草、天仙子和罂粟混合调制成麻醉剂,为罗德的脚踝做了简单的手术··十|字弩的箭小而轻,罗德的脚伤因此没有伤及骨骼;而尼禄的肩伤,距离掌握命脉的脊椎只不过毫厘之差,伤势更重一些。
尼禄趴躺在床上,卷曲的银发沾一点鲜血,血迹斑驳的绷带缠住受伤的肩胛··他的脸庞残留干涸的血迹,细碎的额发被血黏住眼帘,有一种类似鬼怪的、幽怖的气质。
罗德刚刚包扎好脚踝,胳膊撑在身侧,悠然地坐在尼禄床边··如今他们两人都挂了彩··“明天雷珂就会与我会合·”尼禄出声道··罗德慢悠悠地晃着腿,姿势十分随意,“军团每时每刻都在耗费粮草。
早点结束这场地势不利的森林战,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尼禄眯合着眼,从两层浓密的睫毛之间偷瞄他··他沉思一会,狡猾地匍匐过去,原本掩盖在毛毯之下的肩伤毕现。
罗德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所惊,本能- xing -地缩起手··在瞥到尼禄嵌入鲜血的纯净双眼时,他的手僵持一刹那,最终按在那毛绒绒的脑袋上··尼禄状若无事地说:“医生告诉我,我差一点就成了残废……”·罗德骤然想到尼禄在前世扭曲的身材。
他出了神,黑眸闪出轻微的幽光,宛如锋刃的手掌慢慢下移,无意识地抚过尼禄笔直的脖颈和脊梁··他的手所到之处引起灼热·尼禄发育正旺的身躯明显紧绷,那双通透的蜜色眼睛里,翻滚过粘稠的、激荡的欲望。
“好好养伤·”罗德收回手,“我可不想见到您弯腰驼背的样子……”·话落,他站起身,坚毅的双脚迈出一步,紧缚的绑带顿时渗出鲜血。
尼禄的手宛如触手般绑缠他的腕部,细碎的银发掩住双眼·他光裸的肩背隆起,还留有少年的清瘦··他是生长在不幸家庭的缺爱之人,对于爱与温暖永远都索取不够。
“别走……罗德·”他嗓音低哑,“医生说……我时时刻刻都需要照顾……”·罗德盯着他微微颤动的银发,沉默地抽回了手。
尼禄不安分起来,抖动的眼睑有一点茫然,“罗德……”他的口吻惊慌而严峻··“我去拿被子·”罗德背对着他说,“一会就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所有战术和策略全部化用于《高卢战记》·第32章 卑微的暗恋·这是尼禄第一次与罗德同床而眠·尽管两人躺在各自的被窝里··罗德仰躺着,犀利的眼睛半阖,眼缝间透- she -一道疲惫的冷光。
微弱的烛光从侧面照来,将他的黑眼珠照成半剔透的浅色·他的黑眸看起来深不可测,其实一点烛光就能照透··持续多天的行军作战,使罗德相当疲劳。
尼禄还很有精神·他扯过羊皮地图,指了指上面的地形说:“我的侦察兵给我送口信,说莱族人缺乏粮草,已经把树皮铲进面粉里充数了·”·罗德闭着眼,明丽的红唇被烛光照得鲜烈。
他光滑的唇瓣鲜少有唇纹,因劳累而略沙哑的声音溢出:“他们弹尽粮绝,比我们更想尽快结束战争……”·尼禄冰澈的眼眸移过地图,思索着说:“雷珂虽然输了,但也给莱族造成不小损伤。
据说他抢走了莱族人很多箱辎重·”·“不能否认,他是个有本事的将领……”罗德愈发困倦,说话的尾音不断拖长,“……输了战役不过是因为不熟悉地形而已……”·他的呼吸逐渐沉缓,神思游离。
他即将遁入睡眠了··“他总得有些才干……”尼禄说,“不然其他行省的总督怎能甘心听他的指令·”·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罗德没有回话。
尼禄侧过脸·罗德那堪称完美的侧颜,就强硬地闯进眼底··他已然安睡,绸缎般的黑发嵌进枕缝·罗德鼻梁高挺;从视觉上,山根的凹弧恰好抵着远处的烛苗,宛如太阳从山峰间喷薄而出的那一刻。
他的唇角即使在睡觉时也卷翘着,如钩锯一般,使尼禄心感刺痛的同时,产生一种病态的痴迷··尼禄迷恋地凝视他,试探- xing -地低声问:“罗德……你睡了吗”·罗德呼吸沉稳,对他的问话全无知觉。
尼禄今晚是睡不着了··他悄然凑过去,仔细嗅闻罗德的发丝·罗德在入睡前简单地沐浴过,发间残留着一点轻淡的、铁锈味的血气··年少而羞涩的尼禄连忙撤回来。
他用手捂住心口窝,那里正在砰砰直跳··他又转过脸,着迷地盯着罗德的睡颜·一个纯真的微笑如飞鸟般掠过他的唇角··少年人最真挚的初恋,使他褪去后天习得的城府和狠毒,显现出人- xing -本有的纯洁;宛如虔诚的教徒独自一人身处圣殿,将最诚挚、最真实的自己进献给他的神明。
尼禄偷摸地伸手,沿着丝质的床单摸进罗德的被窝·在那里,他象恋人一样,紧张地吞咽下口水,偷偷牵住罗德的手··这一瞬间他心潮涌动··其实尼禄并不需要什么拥抱亲吻。
仅仅是这样类似恋人的牵手,就足以让他感到幸福··他只是个寂静而卑微的暗恋者,但已经品尝到爱情里的所有甜蜜了··……·第二天清早,尼禄从床上醒来时,罗德已经在着靴了。
他披一身冷酷的黑甲,将细直的小腿套进铁靴,嗒一声扣紧铁扣·他长长的黑发昨晚刚洗过,此时蓬乱地支翘起来,宛如一片黑瀑布般披散在肩背··罗德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撇过脸说:“醒了”·“嗯……”尼禄双眼迷蒙。
罗德套好军靴起身,站姿如柏木一般挺拔·脚踝处的伤似乎与他无关痛痒··他拨开搭落到前襟的发绺,冲睡眼惺忪的尼禄淡淡一笑:“该去作战了雷珂正骑着马在外面等您。”
尼禄立即整理着装,很快就与行军而来的雷珂会合··雷珂多天征战,已经达到体力的极限·他的铠甲破损而脏污,密布血丝的双眼透着疲倦·他整个人都显得无力,只有那道横亘于脸庞的刀疤,还显出一些攻击和刚毅的气息。
他森然地瞟罗德一眼,神情显露一丝不爽,但没有明摆着说出口··尼禄换上崭新的锁子甲,配着一柄打磨光亮的长剑·他脸色沉毅,嘴唇因重伤失血而泛白,眉眼之间纵横着隐淡的凶戾的神采。
雷珂声色严肃地说:“莱族人已至穷途末路,就象一群蝗虫那样急不可耐用不了几天,被逼急的他们就不得不打道回府”·尼禄- yin -冷的视线穿过层层密林,盯住山脚下潺潺流水的河谷。
他神情沉滞,利刃般的薄唇吐出沉稳的话语:“想办法把那些下贱的蛮夷逼到低洼的河谷,利用山坡优势,我们能将他们一举歼灭”·他停顿一下,脸上闪现一丝云障般的- yin -狠:“现在是屠杀莱族的最佳时机……”·雷珂请缨道:“由我带兵绕上那座山,从山顶往下袭击他们,逼迫他们不得不跑进河谷”·尼禄青涩的脸庞流荡着些许狠绝,“很好。”
他沉思一会,补充道:“那片森林就象中了巫术一样环境恶劣·你可以多带一些兵力过去……”·“不用”雷珂厉声拒绝。
他握起手里的缰绳,冷淡地说:“你太过年轻,没什么征战的经验,比我更需要充足的兵马”·尼禄眼光幽闪,不说一字··雷珂以铁靴击打马匹,蹡蹡地带兵而行,激起一大片飞扬的泥石。
在幽暗如洞- xue -的森林里,他巍然的身影如同一块滚动的巨石··罗德双眼紧锁雷珂宽壮的脊背,“其实他比您更需要兵力”·尼禄睫毛低垂,斜视雷珂的眼眸透出一股疏离:“可他是个固执己见又喜欢否定别人的家伙……”·“我不了解他有多么难缠,我只知道他在行省中德高望重。”
罗德沉定地说,“他的存在能让罗马稳定,他是个不能轻易死掉的人·”·尼禄默然··……·雷珂行军的速度很快·当天,莱族人驻扎的山坡就出现异动。
因为负伤在身,身体虚弱的尼禄在正午昏睡一小会··他是被手下的士兵叫醒的··此时战况已至尖峰··隔着一道河谷,莱族人象滚落的泥沙一样从林间簌簌而落。
对面青绿林立的山坡,有浓厚的烟火如棍杆般立地而生,金黄的火石象蚊蝇一样在半空中飞梭··两山之间的河谷已出现一小片蚁群般的莱族人··这些只是整个莱族的一小部分,更多的莱族人还在森林里与雷珂的兵团交战。
短兵相接的铁戈声和流火燃烧的爆裂声震耳欲聋,宛如水灌进耳朵一样产生久久的轰鸣··尼禄发现罗德不在,心中好象裂开一道深渊一样空虚··罗马士兵以弩车和投石车朝河谷处投- she -火石和箭羽。
这些武器象密布的钉子一般钉向莱族人·天空一刹那昏暗无比,宛如倒置在天空的海啸··按照尼禄的指令,士兵们砍伐巨木,将多个投石车并排摆列,一齐投- she -木桩。
极粗重的木桩被弹- she -到空中,再象天神的重锤般砸上地面,引起一阵令人恐慌的震动··自天而降的巨木将很多莱族人碾压成一滩血肉模糊的肉泥·蜿蜒于山间的河流被染红,宛如一条被剥皮而蠕动的血蛇。
在另一边的战场,雷珂跌跌撞撞地穿梭于林间,流窜的火石炸裂在他脚边·他崴了脚,倚仗着一把已有豁口的刀,颇显凶恶的脸庞溅满黑漆漆的泥沙··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雷珂深入敌林已有半天时间,难免体力不支。
两个高大的莱族人闪近他的身前··雷珂歪斜着身体,坚毅地握紧刀柄,额前的刀疤如铁丝一样漫- she -出灰亮的硬光··两把斧刃带过一阵冷风劈砍下来。
他拖着瘸腿,沉重的身体在泥地里挪出一只深陷的凹圆·他费力地躲过攻击··雷珂跪倒在地,双膝深陷于- shi -泥里·他身躯健壮,仿若一只衰老无力的野兽。
这时一只长箭猛- she -过来,一连- she -穿两个莱族人的头颅,发出清脆的头骨碎裂声··莱族人的两颗头被箭串在一起,他们移动颤抖的眼珠,以迷茫的眼神对视一眼,最终一齐倒在地上,强健的体格砸出飞溅的泥浆。
扭转生死的变故使雷珂讶然·他胶着的眼珠缓缓上移,周身于一瞬间猛烈抽搐··罗德站在树间,手里拿着的弓弦还在振动,他凌乱的黑发相当飘逸··他利落地跳下树,在漫天星火和厮杀声中走过来,向跪在地上的雷珂伸出援手。
……·河谷上尸横遍野,河边堆起压扁的肉泥和碾成齑粉的人骨·血腥味过于浓烈,宛如胶水般黏住鼻腔和肺·有些罗马军人在收尸,见到这些分辨不出部位的肉块,忍不住地剧烈呕吐。
大量的鲜血染红河岸,这里宛如人间地狱··莱族全军覆没··裹着银甲的尼禄游走于断肢残垣·他双眼空洞,倒映出满目血色·他无所顾忌地行走,冷汗出得越来越多。
他腿脚打晃,铁靴踩在头颅或肉块上,挤出脑浆和鲜血··他发疯一样地寻找罗德·但凡是浸泡于鲜血中的黑色头发,都能使他移情- xing -地心脏抽痛··所幸他的罗德没有让他找得太久。
落日西沉,两侧青峰染上橘红的暮色,血河如红绦带般流到尽头·天空象一张泛黄的莎草纸,从颜色最深的天边开始,一点点被大地的鲜血浸透得更红··这里铺天盖地都是血红色,恐怖之中蕴含一点罪恶- xing -质的绚烂。
一个黑影从远处缓缓走来·这个黑影太英挺,宛如黑鹰翼下最坚硬的一根飞羽··尼禄僵立·那距离很远,他其实并不能看清这个身影的五官··但他知道,那绝对是罗德。
他就是知道··罗德将雷珂的手臂搭在肩上,一步步搀扶他回到军营··雷珂的脸色晦暗不明,一瘸一拐地走着·这一路上,他干裂的嘴唇死死抿合,象黏死一样一字不吐。
罗德将伤势不轻的雷珂交给军医··尼禄蹦踩着满地血肉,脸庞沾溅飞扬的血迹·他的耳边因为焦急而响起轰鸣··他越过小山般的尸体堆,一步跨到罗德面前。
尼禄心跳激荡,几乎要破胸而出·罗德的出现使他头晕目眩·他拼命眨着眼睛,希望看清罗德的脸,但只有因为激动而泛起的黑雾·他的情绪被推到浪尖,宛如一艘翻滚于巨浪的小船。
罗德连忙挽住他失力的双肩··尼禄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绵软地靠进罗德怀里,深呼吸很多次,发黑的视野逐渐清晰··“罗德……”他怔神地喊他名字,字眼象碎片一样游离出口。
罗德将下巴抵进他的银发,安抚似的说:“我就在这儿·”·尼禄攥紧他的衣甲,努力使紊乱到不正常的心跳恢复平静··罗德神色有些担忧。
他抬袖擦拭鬓角的汗珠,脸色是健康的红润·他清丽的眉眼之后,便是漫山遍野的血红日落,但这一切都比不上他的红唇明艳··他极度俊美的五官,挟带背后遮天蔽日的血腥,如洪水猛兽般冲击尼禄的感官。
·暗恋之中的尼禄顿生酸涩,如刀锯一样磨损他本就脆弱的心思··他细长的眉毛蹙紧,干净的眼角染有潮红,幽怨地说:“你为什么总要违抗我的命令……罗德……”·“雷珂现在还不能死。”
罗德解释,“他坐拥大部分蛮族的兵力……”·“可我才是你的主人”尼禄厉声说,“你应该遵从于我你的一切都属于我”·罗德平淡地瞧他一眼,没有给出回应。
“你去拯救别人,却抛下同样身负重伤的我……”尼禄的口吻暗含嫉妒,“你忘记了我是主人的这个事实……”·罗德沉默片刻,冲他轻松一笑,忽然捧起他的手。
他倾身低头,有点卷翘的黑发尽数溜到前面,露出一截细直到刚极易折的颈项·这使他始终保有一种凌驾于人的、不羁的意志··“我没忘·”罗德将双唇凑近他的手背,低沉地说。
吐字的气息盘绕在尼禄的皮肤上,十分灼热··他蜻蜓点水般地,轻吻一下尼禄的手背··这其实是近卫向主人表示忠心时最常用的吻手礼··尼禄却觉心如擂鼓……··第33章 晚宴上的突变·高卢的叛乱告一段落。
没过几天,克劳狄乌斯就率领军团与雷珂和尼禄会合··为了庆祝胜利,他们举办祭神宴以感谢神明的护佑··宴会就在营帐里举行··将领们斜躺在卧榻上吃饭,他们脱下铠甲高高挂起。
野兔肉煎得焦黄,撒有来自东方的丁香粉;厨师杀死一头怀孕的母牛,在卧榻中间搭起木炭架,以香草和肉豆蔻烤制,现做现吃,这种珍贵的肉类是宴会的主菜·奴隶往地上洒马鞭草液,以起到净化空气的作用。
克劳狄乌斯躺在主位·他头戴桂冠,干瘦的手撕下一块兔腿肉,象幼鸟一样小口小口地吃着··雷珂拄着拐杖,端着一盘以桂皮炖制的蘑菇,一瘸一瘸地走到他旁边。
他行动不便,有些费劲地伸出胳膊,把盘子摆到克劳狄乌斯眼前,引起桌面不小的动静,几颗鹰嘴豆被振动得弹跳一下··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克劳狄乌斯精光的小圆眼瞥到蘑菇,发出一道幽幽如水波荡动的亮光。
烤着牛肉的火光映亮他略微贪婪的脸孔··“这盘蘑菇是从森林里采来的·”雷珂说,“如果我没有记错,它是你最爱的食物·”·克劳狄乌斯用鼻子凑近盘子,小心地嗅闻两下,象一只接近陌生人、机警地闻气味的狗。
他发红的鼻翼扇乎几下,用指头拨弄拨弄炖软的蘑菇,迟迟没有品尝一口·贪生怕死的他对一切可能有损害的东西都抱有戒备··雷珂的嘴角隐隐抽了抽,“我已经让奴隶试吃过了,没有毒。”
克劳狄乌斯松懈下来,因衰老而松垂的面目挤出一个微笑·他干瘪而枯燥的嘴唇勾翘起来,象两片上了锈的铁片··他捏起一片蘑菇放进嘴里,眼神因香味而微微迷离。
他边咀嚼边说:“请不要责怪我的戒备,我的表哥·要知道,每天都有罗马人因毒蘑菇而死·这种昂贵又美味的食物,有可能让我付出生命的代价……”·雷珂嗤之以鼻。
他胳膊下的拐棍一个旋转,包裹铁靴的腿脚宛如重锤,他歪歪斜斜地向宴会的侧位走过去··尼禄躺在侧位上,用勺子将蒸熟的板栗碾成泥,淋上一点蜂蜜,舀起一勺吃掉。
炭火架的火光跃在他分明的眉目·他的眉骨高昂而立体,成熟的韵味从那里胀裂,他那张正值青春的面孔,正如熹微晨光的初照一样,已经初显成年人沉毅的意志。
他偷偷别过头去,从细碎而略长的额发之下,去偷瞄站在他身后的罗德··罗德没有资格加入晚宴·他如沉剑般倚靠在角落,极俊美的五官都隐遁在黑发的- yin -影里,好象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幽影。
他锐利的眼光轻移,猛地撞进尼禄痴愣的视线,冲他勾起一个浅淡而锋利的微笑··尼禄心潮澎湃,紧张地转过头去,脸颊涨红的同时产生一种卑微的幸福感··雷珂步履蹒跚地走过来,壮实的身躯带起一阵风。
他直接掠过身份高贵的尼禄,跛着脚来到罗德面前··罗德抬起眼帘,敏锐的黑眼睛里倒映他刚硬的身影··雷珂倔强的嘴唇鼓动,前额的刀疤宛如沉锋··“尽管你是一个低微的近卫,但我不得不亲自来感谢你。”
他声色严肃地说,“你救了我的命”·罗德无谓地笑笑·他抱起双臂,微微扬起的下颌有一丝桀骜而冷酷的意味··“我只是受主人之托。”
他漫不经心地说,“您感激的对象应该是多米提乌斯大人,而不是一个卑下的近卫·”·雷珂瞟一眼头正埋进胳膊里的尼禄,浓重的眉毛皱了皱,神色透出一些怀疑。
懂得察言观色的奴隶迎过来,为雷珂端来两杯飘着柠檬片的葡萄酒··雷珂递给罗德一杯,罗德抱臂的双手纹丝不动·他的眼眸瞥到鲜美的浆液,瞳仁处的光点宛如冰棱。
“不好意思,我只喝廉价的啤酒·”他说··雷珂经历风霜的脸上迸发出惊诧·他有些微的愣神,略显浑浊的眼瞳迷离片刻,这一刹那他好象魂魄出走般的游离。
“你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非常像……”他怔怔地说,扭曲的长疤使他多了一些岁月感,“他和你一样,也是皇族的近卫,也长着浓黑的头发……”·罗德眼眸低垂,从锋刃般的眼缝间放出可谓黯淡的黑光。
他环抱身体的双手隐约僵硬,颀长而沉寂的身线象一笔落进角落的黑墨··雷珂迈近一步,铁血的脸庞十分坚毅,宛如饱蘸鲜血的刀斧··他脸色严峻,声音中暗含着一丝紧迫,如有暗流涌动:“据说他还有一个儿子,算起来你的岁数正好……”·“您所说的都是一些陈事旧人罢了。”
罗德沉重地说,“与孤儿出身的我没什么关系·”·雷珂迷惑的话语被锁到唇边,深重的眼袋抽动两下·他认真地说:“我一生奉行两个原则,一是永远不将双手伸向王座,二是永远不欠别人人情。”
罗德撇过脸,微翘的鬓发遮挡去大半眉目·他一直在沉默,他的气质,就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尽管我讨厌说这种话,但我必须承认……”雷珂的脸色可谓坚如磐石,“我欠你一个关乎- xing -命的人情。”
他扬脖喝光杯子里的葡萄酒,健壮的身体一摇一晃地退去了,留下一串重拐点地的声响··罗德绷紧的腿脚这才松缓·雷珂对他身份的质疑,使他如临大敌。
他顿了顿,沉缓地抬起头,两侧的鬓发如水纹般晃荡到后面,显露出他沉着如黑礁石的美目··原本躺在卧榻的尼禄不见了··罗德当即惊骇·一层冷汗如浮冰般在他前额飘起,他几乎是如劈砍而过的刀光一样,从- yin -暗的角落里闪身而出。
这时有女奴急忙走过来,递给他一张莎草纸条··罗德以指尖抚平褶皱·字条上的拉丁文十分工整而圆润:·『我就在营帐外的树下·』·罗德黑着脸,将字条丢进火盆,恃着冷剑来到营帐之外。
银亮的月亮被光秃秃的枝桠分裂成碎镜般的几块儿,被照映成银粒的尘土悬浮,有一种朦胧的质感··尼禄靠在叶子飘零的树下·他褪下锁子甲的战袍,披着柔软的赭红色斗篷。
他那张青春而稍显忧郁的脸庞,此时有一点腼腆的羞红·在银冷的月光和凋敝的街道,他就象一抹格格不入的温暖的色彩··空气中有战火燃尽的淡淡的苦涩味,一道凄冷的月光照透尼禄的银发。
“你饿了吧……”他小声开口,神态有一些紧张,“我可以请你去街上吃点东西吗”·罗德紧握剑柄的手于此刻松懈。
于是两人走进高卢坑坑洼洼的街道··战争结束,饱经痛苦的高卢恢复一点生机·沿街的小店点燃灯罩,暖黄的烛火如萤火虫般浮动,头顶陶罐的妇女拎着面粉回家,商铺开始打烊。
此时人声渐稀,夜光宁静,餐铺里冒出饭香的热汽,有一些平凡而娴静的意味··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趁着晚宴的混乱从军营偷跑出去,有一种和情人幽会的刺激。
他们身披月光走着,黑影交融,象一对相濡以沫的旅伴··距离太近,罗德棱角分明的手不经意撞上尼禄的手背·尼禄有不敢说出口的窃喜··“你想吃什么”尼禄面带期待地问。
他深陷的眼窝悉皆被照亮,金棕的眼瞳如泉水般剔透,原来他的- yin -鸷也不过是浮于纯洁之外的虚影··“只要是热的就行·”罗德说··两人踩过一路碎石和泥土,也不管走去哪里。
向来随- xing -的罗德兴之所至,拐进一个位置僻静的巷口,走进一家简陋而冷清的餐铺··他只要了一碗清淡的麦片粥··月光从帘缝中溜进,翩跹于罗德的眉眼。
他懒得打理头发,黑发长得已及腰背,被他随意地撩到耳后,竟然有类似女子一般- yin -柔的美丽··尼禄替他付了钱,安静地坐在对面··罗德吃东西的样子很干净,跟他挥剑时一样利落。
一切从简的他不放什么蜂蜜和药草,无味而朴素的燕麦就足以使他饱腹··他那裹在皮手套之下的手指十分纤细,此时握住一根乳白的木制调羹,有一种清雅的气质。
微黄的烛光跃动,披在罗德发间·凌厉之人也能有宛如孕珠般的柔美··尼禄恍然地勾起唇角··一种平凡的温热从他心尖凭空蹿起,顺着骨骼与皮肉,慢慢浸入他的四肢百骸,再以更热的温度回溯到心尖。
那是一种近似于温泉翻涌的情绪·仅仅是看着罗德吃饭,他就能有满溢心间的暖意··“我真幸福啊……”他感慨一句··罗德有点惊讶地瞥他一眼,不经心地说:“战争结束了。”
尼禄摸了摸自己的手,脸庞出现天边晨光般的浅红··“我的手没有原来那么冰了……”他象觉悟一样,喃喃自语道··罗德丢下勺子,飞快地抓过他皙白的手,包裹在自己可谓热烫的手里。
此时尼禄能感受到心脏在砰砰地撞击胸膛··罗德松开他,微笑地点头说:“的确比那次在船上要暖一点·”·尼禄红着脸,不敢再说话,罗德顾着吃饭也没再说。
身处互不说话的沉默之中,竟也能有离奇的幸福··……·两人回到军营时,祭神的晚宴还在进行·女奴怀抱竖琴,弹拨出希腊时代的古典乐曲。
克劳狄乌斯侧卧在塌上,一脸享受地打着节拍,尖瘦的脸冒出两坨酡红·他已经微醺,桂冠歪斜地挂在头顶·叛乱的平息让他如释重负··忽然,一名士兵慌慌张张地从帐外闯进来。
他急得满脸汗,步伐凌乱得好象行走于滑冰之上·他趔趔趄趄的,甚至撞了刚刚回来的尼禄一下,跪倒在皇帝的脚前,膝盖宛如捶地般撞出声响··本来欢乐的营帐因为这个不速之客而整肃起来。
罗德护在尼禄身后,警然地绷紧了身体··克劳狄乌斯将小眼眯开一道线,慵懒地问道:“怎么了”·士兵擦一把汗说:“皇后假传您已战死,就在昨天跟一名贵族结婚了……现在罗马城边都布满了兵力……”·尼禄呼吸一屏。
克劳狄乌斯象被闪电劈中一样弹跳起来·他因醉意而冒出的酡红如蒸发般瞬间褪去,脸色一下子变得青白·他的驼背高耸着,此时如隐隐发作的地震一样颤抖。
他枯瘦的脸痉挛般地抽一下,“……那我现在还是皇帝吗”他窝囊地问···第34章 麦瑟琳娜之死·突如其来的政变,使好不容易安定的局面变成一滩翻滚的沸水。
远征高卢的大军刚刚平定与蛮族人的战斗,就要面临另一场更为复杂的内部斗争··克劳狄乌斯日夜兼程赶回罗马··在路上的五天里,他一直都象一只畏光的虫子一样,蜷缩在马车昏暗的角落里,乱得打绺的发间挂着一顶歪斜的黄金桂冠。
他没有胃口吃东西,残疾的双腿无力地伸着,象得了一场深入骨髓的大病··帝位受到威胁的他不得不发愁··麦瑟琳娜与他的势力,可谓是旗鼓相当·而单看位置,皇后已经取得了更大的优势。
尼禄坐在马车里,一手撑着下巴·涌动在车帘之外的流光浅淡地映照过来,他的脸庞飞速掠过几片棉絮般的- yin -翳·尼禄的手背依然细瘦而白得没什么血色,这让他有负面的、不太健康的气息。
·他正襟危坐,- yin -沉的语气中有一些急迫:“皇后另嫁他人,以这种方式篡权,这真是一个永垂青史的笑话·”·罗德坐在他身边,手肘撑在桌案上,他的骨线即使在晦暗的马车里都刚直到明晰的程度。
尼禄移过视线去望他,- yin -重的视线在接触到罗德时有消融的迹象··“她与谁结的婚”罗德问,“是那个安东尼吗”·尼禄点头,“他是她最信任的情夫,跟随在她身边已经很久了。”
他神情严迫地说:“这次围在罗马城边的兵力,就是安东尼布置的·他用尽了他军权之下的所有兵马·”·罗德脊梁绷直,持剑的手隐隐发动。
……·抵达罗马城时是在太阳未升的清晨··克劳狄乌斯心惊胆战地掀开车帘,豆粒般圆溜溜的小眼睛透过帘缝,往外一瞅··罗马城披挂着墨蓝色的暗衣,初诞的太阳十分惨白,突兀地嵌进夜幕,象一处因为蓝油漆剥落而裸|露出来的石膏底。
皇帝干瘪瘪的五官猛地攒成一团··万千戎装的军兵已布置于城墙之外·在日蚀般灰暗的天地之中,宛如一条盘缠起来的铁蛇··克劳狄乌斯强打起精神,以抖得厉害的手指扶正头顶的王冠,踩着奴隶的脊背下了马车。
他硬摆出一个还算是威严的表情,唯有抖动的下巴和腮帮泄露出他内心的紧张·驼背而胆小的他就象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尼禄掀开门帘,灰黄的眼中有一些机警。
他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在漫天黯沉和捕网般的铁骑中,有一个乳白色的身影幽幽地闪出,慢慢走近,好象一块慢慢鼓胀流出的白脓··那就是布兵围城的安东尼。
安东尼慢悠悠地踱步到皇帝眼前,安然地站定,滑腻得象一股甜腻的蜂蜜·他低垂着头,将一顶油光水滑的金发对准克劳狄乌斯··丈夫与情夫在此情此景下正面相见。
克劳狄乌斯尖细的嘴角抽搐几下·他的眼睑已生出老年的黑斑,他极不自然地捋了捋镶着金线的紫袍,松弛而略显青白的脸颊颤动着,在油头粉面的安东尼面前显得老态龙钟。
他青紫的嘴唇努了努,“你是来抢夺我的妻子和王冠的……”·头颅低垂的安东尼慢慢仰起脸,象脱去龟壳的乌龟一样露出粉腻的五官·他脊背低伏,湛蓝的眼睛被挤成一条弯缝,嘴角象牵线一样勾翘起来。
就这样,他好象变戏法似的,绽放出一个面具般荒诞的微笑·他整个人都象生活在一个僵硬的木偶里··他动了动艳红的嘴唇,圆润的嗓音象滑油一样从那里流淌出来:“不。
我是来将功赎罪的……”·克劳狄乌斯震惊,僵硬的脸象被搅拌过似的乱颤··安东尼悠然地高举起手,染着脂粉味的手掌一扇,位于背后的军队就列开两侧。
士兵整齐的走步引起崩裂般的震动,紧密如铁盾的队伍列到边侧,显露出罗马苍黄的地皮、高低不一的大理石雕像,以及远处的竞技场··微弱的晨光如游丝般坠入罗马上空,红光在暗蓝的天边涌动。
马车里的尼禄从帘缝洞悉一切,一丝橘红的晨光溜进来,照亮他诧异的面容··……·安东尼临时变卦,在双方僵持的政变中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麦瑟琳娜对他十分信任,甚至将传令节交给他使用。
她被他的甜言蜜语蛊惑,在昆汀死后对安东尼依赖更甚··克劳狄乌斯的军队就这么兵不血刃地进入城中,最终直逼皇宫··毫不知情的麦瑟琳娜穿着赭红色的婚服,躺在摇椅上让她的修脚奴捏脚。
她头戴一顶黄金的桂冠,雪白的指间戴满光芒四- she -的宝石·她化有精致到虚假的妆容,紧贴皮肤的红纱裹在她丰满的胸脯,象出了一层薄薄的鲜血··一枚酷似白玉的饰品卡在她干燥的红发上。
——麦瑟琳娜偏爱她死去的儿子,将他的门牙磕掉收集起来,以黄金镶边,时时刻刻都戴在发间·这是罗马的母亲缅怀夭折的儿女的一种方式··修脚奴战战兢兢地为近似于女王的麦瑟琳娜捏脚。
他用锉刀磨去她脚底的死皮,将桑葚汁液与藏红花调和,涂抹在她并不洁净的脚指甲上··“嗯……”她以- xing -感的语调发出满足的感叹,“真舒服……”·这时,铁蹄锤击土地的行军声在殿门外响起。
麦瑟琳娜面露喜色,“你们的新国王回来了·”她愉悦地说··她一脚踹开修脚奴,屈起光裸的腿,毫不忌讳的姿势就象一个等待客人品尝的妓|女。
殿门被冲撞开,扑进来的刺眼阳光如蝎钳般深深捅进她的眼底·麦瑟琳娜不适地眯起眼睛··刺眼的光晕渐渐消退,克劳狄乌斯严肃的面孔立刻如黏鱼一样弹跳进来,他的驼背弯曲如钩针,他是她的丈夫;再接着,尼禄带着他的亲卫迈步进来,满脸淡漠而轻蔑的神情。
他是她宿敌的儿子··这些熟悉的面孔象碎片一样晃在麦瑟琳娜依旧迷糊的视野里·她一时有些恍惚··金发碧眼的安东尼象鬼一样躲在人群后·细细的人缝卡在他尖细的下巴。
麦瑟琳娜愣一会,疑惑地眨了眨眼,鲜烈的红唇微微张大·她那僵如机械的视线,来回移动在克劳狄乌斯和安东尼之间,迟迟没有反应··待到有所意识,她的五官象断了线似的垮掉,瞬间面无血色,仿佛一块白色的霉斑在脸上疾速扩大。
克劳狄乌斯恼怒得脸色涨紫·他含着的胸膛愈发起伏,呼吸越来越急促,粗重的喘气声回荡在宫殿,好象他下一刻就要背过气去··“你已经疯了……麦瑟琳娜……”他愤慨道,“你软禁了你的父亲和我的侄女。
你那颗原本就不聪颖的心脏,因为儿子的死,现在已经到了愚蠢的地步”·麦瑟琳娜一眨不眨地盯着安东尼··克劳狄乌斯叹道:“元老院早就派人告知我一切……你在表演一出给全罗马人取笑的闹剧”·他的谴责象轻风一样绕在麦瑟琳娜耳边。
她听不进一字,而是以迷惑的眼光死盯与她夜夜缠绵的情夫··安东尼躲在人后,给她一个诡异而安静的笑容··麦瑟琳娜有如被鬼魂抚摸脊背一样的冷意。
克劳狄乌斯本- xing -谨慎而优柔寡断,没有当下就下令处死她·他吩咐近卫看管好皇后,懊恼地跺了跺形似牛蛙腿的腿脚,带着随从和手下离开了··安东尼宛如沉重的树桩般立在地面。
等到所有人撤走后,他孤身驻足在大殿中央··针锋般的寂静延展在空气里··麦瑟琳娜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尖叫一声·她雕琢精细的脸象被撕裂般的扭曲,已有细纹的皮肤显现出怒色。
她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以变了调的声音嘟囔着·本就因丧子而半疯半醒的她,此时完全坠入了混乱无序的思维之中··她浑浑噩噩地重复着:“你背叛了我……你背叛了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您所组织的是一场必输的政变……”安东尼- yin -笑着,“只有失心疯的您一个人沉浸其中。”
麦瑟琳娜狂乱地摇着头,涂抹得鲜红的嘴唇随之而晃动·她的意识,不过是一滩支离破碎的破布罢了··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安东尼压低头颅,暗色蒙住他的口唇。
他的蓝眼象鳞片一样闪着,有十足的卑鄙··他深呼一口气,以报复的、得逞的口吻说:·“你终于要死了……这些年来,你就象一只粪蛆一样在我眼前蠕动个不停……浑身都散发着- yin -沟里的臭气你的皮肤比沥青还粗糙,乳|房还不如妓院里最老的妓|女紧致你愚笨的脑袋里装满了粪便,连呼吸都脏污了罗马的空气,你这个贱到极致的、连猪狗都能愿意- jiao -欢的婊|子……”·麦瑟琳娜象痴傻了一样,强烈的震惊使她忘记反驳。
安东尼骂完,鬼魅般的身影嵌入白光刺眼的门框内,最后倏地消失了··……·克劳狄乌斯下令,将意图谋反的皇后软禁起来,撤去她的所有奴隶··他解救出被囚|禁的尤利乌斯和阿格里皮娜。
并趁着这个机会,以保管不当的罪名削减他的岳父一半的军权·尤利乌斯势力大减··罗马的政权因此而形势大变··阿格里皮娜披着洁净的白裙袍,头戴丝质的白纱巾,整张脸都隐遁其中。
她的身后还跟着两名守护她的近卫··她匆忙地行走在大理石廊柱之间,棕褐色的眼瞳宛如潭沼,总是盈满凛冽的水汽,那里无疑涌动着什么别样的深意··她刚刚接到一个秘密的指令。
那是她的叔父克劳狄乌斯特意吩咐的··经过整整三天的深思熟虑,克劳狄乌斯决定处死他忍受已久的红杏出墙的妻子··阿格里皮娜急匆匆的脚步顿在殿门,素来冷漠的脸上跃过一丝复杂。
她的手轻抚上木门,停顿了片刻,再下定决心似的一把推门而入··推开门的刹那,她就听到麦瑟琳娜在哼着歌儿··曾经的皇后躺在摇椅上唱歌,悠然地摇动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在偌大的宫殿里,声音象来回切割的锯子一样刺耳··阿格里皮娜沉缓地朝她走去,凉靴和光滑的地面碰击出清脆的声音··麦瑟琳娜的歌声骤然停止··“没想到是你来送我,阿格里皮娜……我- yin -险而狡诈的朋友。”
她沙哑地开口,“亲眼见证我输给你,一定很开心吧……”·阿格里皮娜顿了顿,开口道:“你到死都是这么气量狭小,麦瑟琳娜·我真是怜悯你那颗幼稚的心脏……”·麦瑟琳娜笑起来。
她笑得十分用力,浑身发抖,好象要把毕生的快意全笑出来·这副模样十分疯癫,好象她的肚子里装满了无数的笑话··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声也是断断续续的:“……我所憎恨的居然是怜悯我的……我所爱的居然要置我于死地他曾经给我带来了那么多的快乐……”·“你被你那溺爱的父亲宠坏了,麦瑟琳娜……”阿格里皮娜平淡地说:“你要知道,人生中所有快乐,都不过是漫长的悲剧之间的稍事休歇”·烛火如胞胎般在- yin -暗处燃动,熄灭的熏炉逸散出清淡的薰衣草香。
麦瑟琳娜背对着她轻笑,悲剧的变故使她的语气中有一丝服软:“虽然我以全部的身心憎恨你,但不得不承认,有时我真是羡慕你……”·“羡慕我什么”·“羡慕你聪明的头脑,羡慕你嫁人的勇气,羡慕你的儿子……”麦瑟琳娜细细道来,“羡慕你出生就有的血统……”·阿格里皮娜肃然地盯着她微弯的脊背。
麦瑟琳娜用脚尖点地,轻晃的摇椅一转,将毫无粉饰的脸孔朝向阿格里皮娜··她眼窝青紫,没有面膏和眼影遮瑕的脸庞衰老得宛如老妪·她的腮红早就淡褪掉了,松弛的眼角散出鱼尾纹,暗沉的红头发象干涸的血迹一样颜色深重。
她有一股枯萎的气息··“瞧见没有”她指了指自己的脸,自嘲道,“我的结局,就和我现在这张卸了妆的脸一样可笑”·阿格里皮娜沉默半晌,冷漠的脸上有一丝极细微的悲哀,“我不会折磨你,麦瑟琳娜。
你将以最痛快的方式死去·”·麦瑟琳娜歪着嘴,怪异地笑着·她抄起胳膊,一如往常的狂傲派头··此时角落里的残旧蜡烛已经熄灭,厅殿骤然晦暗不清。
麦瑟琳娜病态的身影模糊一些,好象一朵乌云被吞噬于另一朵乌云里··阿格里皮娜走近一些,将头顶的白纱整理端正,神情沉肃地问:“你还有什么遗言”·麦瑟琳娜想了一会,以惯常的恶毒口吻说道:“愿安东尼以比我更悲惨的面目痛苦地死去”·她嘶哑的嗓音,从黑暗处诞生,象恶魔许下的诅咒,向四面八方无形地飞散。
阿格里皮娜点头,朝近卫军使个眼色··近卫军持着短匕走上前,捂住麦瑟琳娜的眼睛,将匕首扎进她的脖子……··第35章 罗德的秘密·荒唐的政变只引起一点鸟喙啄水般的涟漪,罗马的政局很快就恢复平静。
一切战争终于结束··尼禄凭借高卢远征的战功,获得一幢庄园和附近的大片土地·在庄园的墙根和土地的石碑上,都刻有“多米提乌斯”的姓氏。
他取得了冠名··榕树四季常青,宛如云簇的树荫下永远是鲜绿的光晕,以及树叶的清涩味··树荫里有个位置始终是专属于罗德的··他戴着黑手套,在调动一只铁弓,葱白而洁净的手指夹住一根黑尾羽的箭,十分利落。
在拉弓时他沉静的黑瞳如凝缩般紧迫·他的小臂因用力而线条分明,隆起的纤长肌肉有雕琢的质感,那里无疑蕴含着什么艺术··尼禄站在百叶窗前,透过窗缝偷窥,一道整齐的光亮横在他情迷的眉眼。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罗德拨动一下弓弦,发出铮铮的响动··他沉默一会,那双略显狡黠的黑眸一移,通过窗缝,冷不丁撞上尼禄偷窥的双眼··“偷看什么出来”罗德肆意地微笑,冲躲在窗内的尼禄说。
他秀丽的脸庞夹在两层窗叶之间··尼禄羞赧得脸颊热烫·罗德浓黑的身影如灼热的焦铁一般,几乎要烫伤他的眼睛··他怔了片刻,推开交织光影的百叶窗,象一道白虹般轻巧地跃步到树上。
从战场上历练而归的尼禄,已经具备了还算合格的武力··“年纪轻轻就坐拥庞大的资产……”罗德笑道,“这么多年来您是头一个。”
尼禄双手抓紧枝干·他- yin -郁的眉眼曾饱浸过鲜血,眉锋之下有一些凌驾一切的霸气,此时在墨绿的荫蔽下染有青色的柔光··“那都是我在战场上以- xing -命冒险得来的。”
尼禄沉缓地说,坚直的小腿如铁戟般悬垂下去··他轻轻扯开衣领,露出一截洁白的脖颈,用手比划一下,“有一次厄族人的斧刃离我的咽喉不到两指,斧头带起的风简直要吹干我的眼睛……”·罗德闷声不吭。
那里是上一世的尼禄引颈自刎的地方··他默然半晌,忽然伸出手,去够尼禄的脖子··硬实的皮手套带来粗糙的触感,摩擦着尼禄本就敏感的皮肤·罗德冰润的指甲刮擦他的颈动脉、以及微凸的喉结,但只是如蝶翼扑棱般轻掠而过,并没有实在的触摸。
这种不亲密的抚摸十分微妙,就象一个禁欲的圣女反而使人浮想联翩··毕竟人心是叛逆且好奇之物··尼禄的喉结殷切地吞咽一下··罗德收回手,柔润的红唇优美地抿合。
他撇过脸去,一手撑着枝干,一手握住调好的弓,身姿如冷锋般僵直··“不会再有战争了·”他说··罗德的侧脸半掩于鬓发之中,树缝间的光晕使他线条朦胧。
他素来坚利的气质此刻有柔化,宛如饱饮鲜血的刀剑终于归鞘的一刹··尼禄忽然来了勇气··他悄然挪手,紧张地挽住罗德裹着皮革的手腕·这种触感仿若蜂蛰,热烈的窃喜在尼禄心里饱胀,他的脸色涨红,同时惴惴不安地偷瞄罗德。
而他那桀骜而冷峻的亲卫没有抵触··尼禄已经心感幸运·暗恋之中的他是一个知足的人··树叶撞击出飒飒声响,落下一些干燥细密的尘埃·庭院弥漫着青涩的树叶味。
“出去走走吧·”罗德打破了沉默,“今天是牧神节·”·……·牧神节是一个古老的节日,为了纪念人身羊足的畜牧神卢波库斯。
狂欢的街道人头攒动·屋檐上挂满羊角木雕,小孩穿着半人半羊的服装,装扮成牧神的样子·奴隶在街头摇着铃铛,年轻的少女们站在街道两侧,为路人分发玫瑰花,有些大胆的还会向心生好感的男子主动献吻。
这是牧神节的惯例··尼禄和罗德都拿到一枝玫瑰花··两人在人潮中被推搡着前进··罗德鹤立在嘈杂人声中·他将鼻尖凑近玫瑰,浅淡地嗅闻一下,一丝难以视见的微笑从他的唇角虚晃而过。
他黑发黑衣,连皮革手套都是漆黑的,唯有玫瑰和红唇还算是彩色的点缀··一些拥挤在身侧的路人投来惊艳的目光·出众的外表使罗德很容易吸引旁人的注意。
尼禄抓紧他的手腕,与他贴着并肩行走,面目有些沉晦··有两个年轻的女孩从人缝里挤出来·狂放的她们也有一点羞赧,红着脸,飞快地在罗德的侧脸落下一个吻。
尼禄睁大眼睛,持着玫瑰- jing -的手骤然握紧·强烈的嫉妒心使他如有冰锥刺入的冷意··罗德表现得很平静·他将玫瑰花- jing -的尾端冲向女孩,这代表着拒绝。
街头的男人手拿羊皮鞭无序地挥舞,妇女们聚集在旁边,祈望羊皮鞭抽打到自己头上·罗马人相信这样会使妇女更容易生儿育女··一切都是不属于两人的喧嚣。
他们慢慢走出人潮,来到相对僻静的地方··尼禄默不作声,银发软塌塌地耷拉着,从前额到脖颈都如石膏般苍白·他有一种被击垮的气质,忧郁象诅咒一样支配了他。
仅仅在半天之内,他就交给罗德毕生的所有悲欢··罗德冷静的视线瞥过去,脸上显出些微的诧异:“您的手在流血·”·尼禄愣一下,翻过握着玫瑰- jing -的手掌。
花刺尚未剃干净,在他的掌心扎出好几个血洞··鲜血顺着指缝流淌,滴落一地·尼禄苍白的手掌满是耀目的血红··罗德蹲在他脚前,撕掉衣布包扎伤口。
他的黑发很长了,此时温润地披散下来,露出细白的后颈和肩膀··他一直在沉默,突然停住手上包扎的动作,猛地抬头与尼禄对望··他的眼里有审视的意味。
沉默好象一层刚刚结成的薄冰,随时都容易被捅破··尼禄顿时惊惶不安,心虚得眼神直躲闪·他象被审讯一样,眼睫抖动个不停,初具刚毅的双脚开始发软。
一股紧张象蛇一样绞紧他的命脉,尼禄紧张得胸口发疼··这股紧张来得太过猛烈,终于将他本- xing -里的脆弱逼出来··“哦……不行……”尼禄支撑不住,害羞得捂住脸,“我不行了……罗德。
别这么看着我……”他支支吾吾地说··他那种消失已久的、柔软无助的样子,此时在罗德的逼视下又卷土重来了··罗德盯他一会,双唇微动,但终究什么都没说……·两人在寂静中走过一路喧闹,沿着绵长的河岸前行。
河岸栽满青葱的月桂树,象发酵的肿块一样将河水夹在中间·蓝绿色的河水有些湍急,与石岸撞出咕咚声响,宛如从地底传来的冥乐··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他们走在树荫之下,路过一块刻写着姓氏的石碑。
尼禄驻足了··罗德也随之停下,清冷的眼光一扫,就见到石碑上刻着的“多米提乌斯”··尼禄抚过那串石刻,神情有点骄傲·他的白袍袖沾有星点般的血红,手腕还残留着触目惊心的血迹,象寒光一样闪过罗德的眼睛。
“这一片都是我的资产·”尼禄轻笑道·极浅淡的雀斑使他显一点青稚,“包括附近的房舍和树木,都随我的姓氏·”·“这是一个光荣的姓氏。”
罗德说·他扯动月桂的枝叶,细长的绿叶半掩他形状美好的脸颊··那双黑如冥界的眼睛透过叶缝去瞟远处湍急的河水,罗德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尼禄凑过去,正值芳华的面庞顿显。
他卷卷的银发擦揉罗德的黑发,黑银交织之间,竟有耳鬓厮磨的景象··他红着脸,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其实……你也可以拥有这个姓氏·只要你愿意……”·弯曲的枝叶从罗德手里陡然弹出。
他转过脸,明丽的五官在树影间有些难以视清··尼禄停顿一会,继续道:“你屡次救我于危难,我的身家- xing -命有一半都因你而得·你完全值得这个赏赐,也有资格与我共享这一切。
既然你没有姓氏……”·“其实我有姓氏·”罗德低声说·在逆光中,他的脸庞很是晦暗,唯有深邃的轮廓显得刚强,使他有一丝倔强。
尼禄愣住·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他凝重地问:“你姓什么”·罗德顿了顿,以平淡的口吻说道:“法恩·”·这是一个众人皆知的、罪恶的姓氏,以背叛并杀害上一任皇帝而闻名全罗马。
尼禄只惊诧一瞬间,因惊异而高抬的眉毛渐渐平缓,蜜色的眼眸释放出凝重的深色·他凝视着罗德,神色变得认真,尚为青涩的脸孔如有镀银般的坚硬,十分坚毅。
“我是罪人的儿子·”罗德平静地说,“我有一个不光彩且致命的姓氏·任何听到这个姓氏的人都会咒骂我,避我如蛇蝎……”·尼禄轻柔地握住他的手。
一丝欣喜浮在他稍显- yin -郁的脸庞,再一点点荡开,仿佛这种喜悦从灵魂里满溢,终于从皮囊内渗透出来··尼禄银亮的发丝在微颤,其实忧郁的他笑起来时很温暖。
“我真高兴,你把最重要的秘密告诉了我,罗德·”他说,“你向我吐露了一切·”·罗德看着他微弯的眉眼,顿住了··尼禄十分沉定,依旧平瘦的胸膛稳定地起伏,没有一丝慌乱。
他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沉稳的气质,那是值得依靠的气质·他的执着,他的担当,从他琥珀般的眼睛侵袭出来··“这些都不算什么,”尼禄牵紧他的手,“我会保护你的。”
经历两世的罗德终于明白,尼禄那残暴嗜血的皮相之内,竟然一丝世故都没有··作者有话要说:罗德对尼禄有点感觉了哟~~·第36章 爱情的满溢·将功补过的安东尼被免去死罪,但法院削去他的军权,没收他全部的财产和土地。
安东尼从贵族被贬为一贫如洗的平民·他所剩下的,只有一条光秃秃的- xing -命··别无所依的他只好住进兄长门希的家宅··门希穿过一根根廊柱走到餐厅,铁筒制的军靴定住。
他倚着门框,浑暗的蓝眸往里一瞧,涌过一丝嫌弃的神色··奴隶们端着紫葡萄和蜂蜜蛋糕,往酒杯里斟满酒水,伺候正在大快朵颐的安东尼··安东尼穿着松垮垮的睡袍,懒得打理的金发象干枯的黄草一样支起。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胡子拉碴的,将葡萄一颗颗丢进嘴里,邋里邋遢的样子很讨人嫌··门希无奈地叹息,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弟弟身边··“你被剥夺了一切,却还有心情大吃大喝。”
他训责道,“你经营多年的靠山倒塌了,而你似乎还没意识到这一点,我亲爱的弟弟·”·“哦……没人比我还希望她永矗不倒”安东尼将一块蜂蜜蛋糕按进嘴里,顺便舔去指头上的蜂蜜,“可她的愚蠢超出我的想象。
如果当时我对她保持忠诚,我的下场就和她一样”·他嚼着蛋糕就干咳起来,端起葡萄酒灌了一大口,从鼻孔发出带着酒香的叹气··门希有隐约的不满,眉间聚起一组细纹。
他的金发梳理得极整齐,此时闪有锈钝般的暗沉··“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安东尼……”他皱着眉说,“你白天吃喝,晚上就去剧场消费玩闹,就象一只在我身上吸血的寄生虫”·安东尼拍掉手上的蛋糕屑,不以为意地说:“我死里逃生,现在还时常做着噩梦。
我需要静养一阵子,请允许我在你家歇歇脚,我富有怜悯心的哥哥……”·他懒洋洋地歪过头,嘴里还叼着半块蛋糕,碧蓝的眼眸染有一些委屈,“我失去了一切,但我活下来了,不是吗”·门希板着脸,套着铁皮的脚踝紧绷着。
他坐到沙发上,肩膀上披着- yin -森森的鳞甲··“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他瞥过忧虑的双眼··安东尼枕着胳膊,餍足地眯着眼,嘴角还有残存的糕点屑。
他思索一会,空洞的双目放出幽冥般的蓝光··“当然是继续经商,和衣摆不过膝的贱商们周旋”他颇为烦躁,“我一直都从印度进口铜像,和那帮黑皮肤的印度商人有很密切的交往。
更何况……”·说到这儿,他的蓝眼珠转悠一圈,一丝市侩气的精明掠过他油腻的脸庞·装饰得油头粉面的安东尼,此刻显出市井里的、算计的气质。
“我们还有那些外快……”他扯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刻意压低的声音藏有暗潮般的尾音··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门希屏息有一瞬。
他暗金色的眉毛蹙起,微微干燥的嘴唇如绞紧的枯藤一样抿合,已经开始衰老的眉目隐于灰暗之中·他冲安东尼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兄弟俩共同死守的秘密,象一个要带进坟墓里的陪葬品。
安东尼粘腻地坐起身,举着酒杯让奴隶倒酒,发出哗哗的水声··他晃悠着酒杯,眼里别有一番深意,边小口呡着边说:“昆汀死了,半疯半傻的麦瑟琳娜也去了冥界。
你的老朋友……尤利乌斯应该很不好过吧”·门希轻哼一声,“他被削掉大半军权,连行政官的职位也没保住·他再也不是以前的尤利乌斯了。”
“可他依然拥有一些值得忌惮的兵力·”安东尼吐出残有酒气的言语··“尽管如此,他的话已经起不到过去的作用·他失去了价值。”
门希冷漠地说,“亏我还把近卫军长官的事托付于他……”·安东尼笑了笑·他放下酒杯,从沙发的缝间摸出一只小银盒,用手指蘸蘸盒里的红膏,涂抹在本来不怎么红润的嘴唇上。
门希瞧他一眼,以发愁的口吻说:“你今晚还要去剧场表演吗”·安东尼抿了抿嘴,垢腻的红膏嵌进他深刻的唇纹··“当然。”
他媚气地笑着说,“这可是我唯一的消遣·”·……·尤利乌斯从行政官的职位上被撤,这个重要的位置便空缺下来··在元老院的选举中,立有军功的尼禄被推举为新一任行政官。
对此,苦心经营的阿格里皮娜在背后起到不可忽视的作用··这是尼禄的幸事·他需要为上任做充分的准备··熏炉里的薰衣草香燃尽,残香象柔丝缠在空气中。
一抹青绿从打开的百叶窗滚落进来,洒在平铺的羊皮纸上,有一些清涩的气味··尼禄揉揉酸疼的太阳- xue -,握起金属笔蘸了蘸木炭墨水,标记一些政令··罗马遭受洪水的侵袭已经有些时日,有几座水坝被冲垮,亟待修缮,这将耗资巨大。
除此之外,城中还出现一种类似瘟疫的怪病,无医可解··这些都是即将上任的尼禄必须面对的·他为此忙碌一整天··此时已经落日西沉了··罗德练完剑,从训练场走回来。
他提着的长剑蘸一点泥沙,闪出寒冷的银光··细麻的黑衣紧包他的脖颈·罗德把自己裹得紧实,有一种引人窥测的禁欲感··剑光宛如游虹,猝不及防地闯进楼上尼禄的视野。
尼禄分了神,顿住笔,象被召唤一样幽幽地望向窗外··罗德扯开衣领,裸露一小片红润的肌肤,上面有一层薄薄的汗,泛起珠母贝内侧的莹莹彩光·他英挺的锁骨如枝桠一样斜出去。
尼禄的视线象胶黏一样,粘在罗德光裸的肌肤上·他气血涌动··鎏金般的夕阳投下来,橘红的暮色交织于院落的青绿,宛如颜料被搅和一气,形成温暖而清爽的色调。
罗德一圈圈绕开皮手套的绑带,象表演一样,优雅地脱掉手套,显露出细长而莹白的指骨··他仅仅是脱个手套,就有一种不可名状的- xing -感··尼禄的睫毛因沉浸于这种美而微颤,宛如蜂翼震颤。
他的刻笔顿在纸上,洇出一片浓黑的墨迹··罗德在天井里简单地洗涤手套,用铁夹将还在滴水的手套晾在树间··几个年轻的女奴躲在墙角,小声偷偷讨论这个极富魅力的男人。
她们叽叽喳喳的,脸上有少女的羞赧、以及兴奋的红光··俊美而强大的罗德是女奴们最常讨论的对象··罗德抬起右腿、踩在天井的石阶上··他甩掉手上的水珠,扯开紧绑在腿部上的绑带,裸露出一截沾有汗水的大腿。
罗德腿部的线条很优美,此时被暮光映亮,散发着迷人的暖色光泽··女奴们象一群麻雀那样小声惊呼起来··“都给我闭上眼”尼禄高声命令道。
他黑着脸,带着锐意的眼角隐隐抽动··受惊的年轻女奴们慌忙往四下散去··罗德灵动地跳上榕树,再一个健步跳进百叶窗,身段轻盈得宛如一缕随风飘忽的黑烟。
“让奴隶闭眼……”罗德随- xing -地笑笑,嘴角有一丝审问,“这真是一个乖张的要求·”·尼禄紧张地攥紧刻笔·他脸色一会红一会白,仿佛受到拷问一般。
刻笔的笔尖深深陷入他的大拇指肚,一滴血珠从那里慢慢渗出··罗德朝他正面走来,冷硬的身影嵌入背后的暮色窗景,好象金豹皮毛上的一块浓黑的斑块,美丽而危险。
尼禄痴傻似的僵立在原地,手指哒哒滴着血,眼睁睁地看见罗德站到眼前··他的银发尽数被捋到后头,露出高昂的额头·眉锋之下的两片- yin -翳愈发深暗,有成熟的深邃意味。
尼禄面颊处的婴儿肥已经褪去大半,唯有褐色的雀斑还存在一星半点·他从前绵软的、少年忧郁的气质,如今已经变得微微硬朗,好象结了一层痂皮··窗外的橘红暮光在尼禄平缓的肩上涌动。
罗德盯了他很久,一丝轻柔的笑意从他的嘴角缓慢荡开,那双黑眼睛有如星辰坠落般熠熠闪亮,在橘色的薄暮之下有一些温柔··两人之间有微妙的沉默··罗德忽然勾起手指,刮一下尼禄的鼻子,冒出一句没来由的话:“您长大了。”
他的手指有常年持剑所累积的茧子,刮擦鼻尖时带来轻微的痒意,好象擦出一点灼热的火花,顺着鼻尖就慢慢燎烧到心脏··尼禄被这种柔和的热意所触动,尚在滴血的手抬起,摸到了罗德来不及撤掉的手。
罗德没有抽回··一股发自爱意的情|欲升燃,某个部位隐隐抬头·身体发育之中的尼禄对于触摸十分敏感·他的眼睛出现暗色,一团滚烫的热流聚集于他的下腹,宛如一只蠢蠢欲动的、恶魔的胞胎。
此时此刻他特别想向罗德索取什么··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我想要……”他嗓音沉哑,象沙砾一样,隐没在略有喘息的尾音里。
罗德的手象溪流一样滑回去,“要什么”·他侧过脸,沉毅的侧脸线条象折不断的刚丝一样、嵌进背后的窗景,那绝对是一种美好的形状。
罗德象盛放在黑荆棘里艳丽的花,任何采摘他的人,首先必须忍受锥刺般的疼痛··尼禄顿了顿,一丝清明划过他本来迷乱的眼睛··他抬起手指,轻飘飘地往窗外一指,声音里还有不干不净的低哑:“我可以拿走你的手套吗”·罗德抬眼一瞥。
他那双刚刚洗干净的手套晾在那里,随着轻风沙沙摆动,象两滴甩在绿颜料之上的黑墨··罗德不在意地笑笑,“它是你的了·”·他收紧剑鞘,从桌上拿走一颗红苹果,咬出一口清脆的响动。
他一身黑衣,手和颈项都很洁白,十分清简;而他轻动的嘴唇和手握的苹果,是浮在黑白之上的艳红··尼禄呆立着紧盯他的双唇,有些意乱情迷··罗德象一阵利落的剑风似的经过他,带起一股有着苹果香气的尾风。
他飞飘的发丝扎到尼禄呆愣之中的脸颊,有一些细微的疼痛··“医生必须得过来一趟·”他斜斜地瞥过尼禄的手,咬着苹果,漫不经心地说··尼禄转过身,看着罗德象一笔游动的墨一样消失在门口。
此时他才感觉到拇指上剧烈的疼痛··他恍惚地垂下头,发现血已经滴成一小滩了··……·拿到手套的尼禄今晚注定难以入眠。
他支走卧室里的奴隶,吹灭蜡烛,心潮澎湃地缩在被子里·厚重的床帷披下来,将他封锁在一个安静而逼仄的空间··封闭而幽暗的暖床,无疑增长人的邪念。
尼禄辗转反侧,呼吸逐渐升温,心脏象不甘的野兽一样在胸膛横冲直撞·他浑身燥热,嘴唇和脸颊红得异常·这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正在酝酿着什么··他从枕下摸出晾得半干的手套,放在自己脸上,深深地嗅闻几下。
于是鼻腔里灌满了熟悉的气味··意识迷离的尼禄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他的行为多少是有点侵犯- xing -的··尼禄戴上手套,顺着身体往下游走·他的脑际一点点浮现罗德的影像。
他与生俱来的红唇,冥渊般的黑眼睛,以及沾满汗液的、突出的锁骨,罗德成熟而健美的胴体一览无余··尼禄陷入邪恶的臆想——·罗德赤|裸着上半身,银亮的铁靴包住线条优雅的小腿。
他温柔地跪伏着,黑发打- shi -成绺、黏在细白的肩胛,而自己正将滴着血的拇指塞进他殷红的双唇……·心脏跳动激烈,舌下分泌出津液·有一瞬间尼禄食髓知味。
与其说是少年的身体的觉醒,不如是爱情终于从内心满溢到肉|体··作者有话要说:惴惴不安地更一章……·第37章 令人发疯的称呼·第二天清晨,尼禄迷蒙地睁开双眼。
他惺忪地从被窝里伸出手,那双皮手套还戴在手上,沾了一些半干的黏物··尼禄不太清明的眼里有着餍足··他脱掉黏糊糊的睡衣,将手套清洗干净,压藏在枕头下面。
奴隶听到主人摇铃,勤快地走进卧室·他们倾倒陶罐倒出清水,替主人换掉脏污的床褥··尼禄换上洁净的红袍,用苏打水和牙棒清洁牙齿··奴隶捣碎一种叫做埃奈的植物,将汁液涂抹在他的肘部和脚底。
这个来自东方的植物能产生一种特别的红色,使肤色苍白的他看起来更健康一些··此时窗外的天色还很昏暗,几颗微弱的星辰如针尖般戳在天空··尼禄嗒地一声扣紧搭扣,对着铜镜整理衣领,窗外的暗蓝隐没他的眼角。
“准备马车·”他低沉地说,嗓音还有昨夜留存的、不光彩的低哑,“我要去拜访我的母亲·”·奴隶放下埃奈汁,疑惑地问:“现在就去吗”·尼禄漠然地点一下头,理着衣领的拇指隐隐作痛。
他忽然顿住··此时一些关于罗德的旖旎画面在眼前掠过,大胆而色情,那绝对是- shi -漉漉的、光色|诱人的场景·尼禄屏息一瞬,眼眸里流动过粘稠的光泽。
“我一个人去·”他哑着嗓子说,“不要叫醒我的亲卫·”·……·阿格里皮娜披上白裙袍,用洁白的海螺壳舀水,浇在摆满蜡烛的神龛前。
藏蓝的天色如水底般- yin -暗·她乳白色的身影固执地站立,好象一颗柔韧而难缠的水草··她拿起火棒,点燃一根根蜡烛·苍黄的烛火象嫩苗一样生长在暗色里。
这是纪念亡夫的简单仪式·阿格里皮娜每天清晨都要这么做··这时有奴隶快步走来,恭顺地跪在她的脚边,“主人,多米提乌斯大人来了·”·阿格里皮娜怔了怔,淡漠的脸孔裂出一丝迷茫。
卷曲的银发被风吹到脸前,裙摆吹得飞起,她素净的脸呆愣着,头纱象迷雾般捂住她的视野··她摘掉头纱,摇晃着转过身,僵硬的眼神猛地一凛,定格在门口··她的儿子就在那里,赭红的长袍翻飞。
他的背后便是初日喷薄的红光,极远处的地平线象一道熔化的黄金,钢箍一般地紧捆大地··阿格里皮娜下意识地一笑·笑声轻得象一缕突闯的气流··尼禄扯紧衣袍,踩着一双长靴走来。
他冷淡地抬眼,前额的碎发被尽数吹起,露出年轻而立体的五官··“你笑什么”他平静地问··阿格里皮娜站正身体,那双素来不顾一切的、与儿子相似的棕色眼眸里,此刻泛起一点母- xing -的柔光。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她从嘴角勾出一个细小的微笑,渐渐漫溯到淡雅的眉眼,最终舒展在略显欣慰的全脸·守寡多年的阿格里皮娜,终于泄露出一个可称为幸福的笑容。
“以前总是我去你家,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来看我·”她难得柔和地说,“你这只小羊羔总是以冷漠的方式伤害你的母亲……”·尼禄的脸色明暗交错,瘦削的体质使他的颧骨之下有着恰到好处的淡影。
“我不会再伤害你了,现在和以后都是·”他别有深意地说,目光有所游离··阿格里皮娜没有温柔多久,很快恢复一贯的强凌··她戴上朦胧的白头纱,一向- yin -狠的双眼在后头瞥视,象伺机而动的鹰隼。
母亲的身份,是她最大的倚仗··“你当上了行政官·”阿格里皮娜声音冷峻,“你的指尖已经摸到罗马心脏上的命脉·”·尼禄脊背笔直,眉锋如铁打般的深硬。
“我会让罗马的心脏稳定地跳动·”他细薄的双唇深沉地动几下,“就象奥古斯都那样……”·阿格里皮娜微微眯起眼睛,翘起嘴角。
这使她仿佛在讥笑,其实她只是有些顾虑罢了··“这绝非易事你接了尤利乌斯留下的烂摊子·”她神情严峻地说,“你要应付洪水和传染病,还有几个没钱建下去的工程。
不仅如此……”·尼禄耐心地倾听,没有象以往那样打断她··阿格里皮娜继续道:“你头顶奥古斯都后人的头衔,一路仕途又很顺利·民众们厌烦衰老又残疾的克劳狄乌斯,对展现出潜力的你就抱有过高的期望。
你处于登向皇位的关键”·尼禄的容色逐渐紧迫··阿格里皮娜告诫道:“要知道,现在一丝头发的罪责,都可能压垮你之前的所有努力”·尼禄并不嫌恶母亲的絮叨。
他的面目隐现一些坚沉··金红的晨光于极远处逼- she -而来,半边天幕象是被泼了血,万斛晦暗如退潮般退去·空气清爽而干净··尼禄的脸庞被晨色染红,眉目间有一层强加的暖意。
他凛着脸僵立许久,眼神有飞飘向别处的恍然·这一瞬间尼禄遁入晨红,有着如被烈火锻造般的坚韧··他抿死的嘴唇缓缓开合:“我还想问一个问题……”·阿格里皮娜斜过眼睛,“问吧。”
尼禄严谨地开口:“当年……我的舅父卡里古拉为什么会被他的亲卫刺死”·“局外人怎么知道·”阿格里皮娜神情冷淡,“那个亲卫是被他强征到身边的,据说当时还有个年龄尚幼的儿子。
被迫骨肉分离的他也许对我的哥哥一直都心存不满……”·尼禄怔愣一下,浓重的暗色瞬间袭上他的眉睫·他有所警惕,眸中翻滚过滔天的郁色,宛如喷发之中的火山灰。
他的红身影,象缭绕的火星一样迸入宛如岩浆的天色之下··“……那他的儿子呢”他低着头说,沉重的声音从- yin -影处传来。
阿格里皮娜有所意识地瞥他一眼,继续道:“他杀死皇帝,犯下就连冥界也无法容纳的罪责·他那继承血脉的儿子,本该随他一起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她顿了顿,“但他进宫后从不与他的儿子见面,法院也找不到任何关于那个孩子的线索……”·尼禄心脏一紧,“所以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吗”·阿格里皮娜点点头:“当时全罗马都陷入震惊和动荡之中,他的儿子走运地免掉一死,却背负着被人唾骂和恐惧的血脉,也许正在什么- yin -暗的角落里苟活……”·她停顿一下,脸孔显现一丝- yin -戾,苛刻的薄唇轻动,不留余地地说:“……毕竟他的姓氏,是罗马历史的污渍。”
尼禄的嘴唇泛白,呼吸逐渐沉重起来·他沉默良久,面色凝重而严肃·身材纤瘦的他,生出一种如铁水冶炼般的坚毅气质··“你怎么突然问这种陈年旧事”阿格里皮娜问。
“没什么·”尼禄快速而冷静地说,“只是一时好奇罢了·”·阿格里皮娜盯着他,若有所思的神情,远处明亮的晨光使她苍白而洁净的脸有了一点血色。
她丢掉快要燃尽的火棒,用凉鞋踩灭火苗,- yin -冷着脸提醒道:“记着去你的新庄园看看,那里的奴隶还不认识你这个新主人·”·尼禄压下满腹思绪,平静地说:“我正有这个打算。”
……·尼禄回到家宅时,一袭黑衣的罗德正坐在天井的石岸上,指骨分明的手里持着一只裹着皮革的弯弓,在清光下泛着晃眼的强光·他的脚边散落着打磨得光亮的箭头,七零八落的。
在满目青绿的榕树荫蔽下,浅淡的金光从树缝间象沙粒一样漏下来,有微小的细尘凝固其中,给尼禄一种如纱罩眼般的朦胧··有几个年轻的女奴殷勤地围着罗德。
她们很明显地精心打扮过,烫成波浪卷的、亚麻色头发上插着亮丽的珍珠发饰,在美好的光色之中象浮沉的星点··她们向罗德展开手掌,柔嫩的少女的双手毕露,象洁白的羊脂膏一样柔润。
罗德扶起她们的手,冰一样澈明的视线在她们白嫩的手上移动着··尼禄只觉得刺眼,心有如刀捅入般的疼痛··他重重地咳两声,迈着坚沉的脚步挪过来,荫蔽与晨光交错洒在他沉钝的身影上,象一段波浪一般从肩上流过去。
他的红色身影,象一丛烧过来的火焰,有一些威慑的力量··女奴们知趣地退下了··罗德捡起一只箭头,微仰起秀美的五官,长长的鬓发搭落在他的双肩。
箭头反- she -的白光,恰好照在他形状美好的红唇··他望向站到面前的尼禄,锋利的唇角卷翘出一个刚中带柔的微笑··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我在等您。”
他说··尼禄瞥向躲到四周的女奴,心头间有着不断下坠的压抑感·他手脚发凉,心生一股强烈的恐慌,嫉妒于一刹那就盘绞在他的脑际··“她们在做什么”他神情复杂地问。
罗德晃了晃手里的箭头,“她们很好心地帮我打磨箭头,不小心划伤了手,还流了血·”·尼禄僵直地站着,血色从他的眉眼间淡去,渐渐退出整个面庞,他的脸色如被水洗过般的苍白。
旁人对罗德的一点点亲近,都能使他产生宛如灭顶的惊恐··毕竟他是天生感- xing -的忧郁之人,对于承受失去没有一点天资··罗德瞧他一眼,清爽的笑容有所收敛,“您的脸色很不好看。”
尼禄撇过脸,留给罗德一个惨白的侧颜·他的脖颈线条柔韧,此时筋骨盘绕,因用力而微微隆起,形成一片轻薄的浅影·他的嘴角在抽动··罗德丢掉箭头,原本轻松的脸上出现凝色。
尼禄暗红的身影深深嵌进他谷底般的黑瞳,象拔地而起的篝火··“我要去一趟新庄园……”尼禄强咽酸涩,气息有些不稳,“你可不可以陪我……”·“别这么卑微了我说过您有权对我下任何命令……”罗德打断道。
他站到尼禄身侧,很强势地闯进他躲闪的视野·两人挨得很近,罗德乌黑的长发甚至飘到尼禄的肩上·他虚挽着他的手臂,有一些禁锢的意味··罗德明艳的双唇贴近他的耳廓,仿佛恶作剧似的,以低沉的声音说道:“难道您忘了吗我的主人……”·他的低音好象灵活的小蛇,出其不意地游动,一下子就钻到尼禄的心脏。
尼禄被他吐出的气息所引诱,耳垂象浸了血似的鲜红·他立刻就有了反应,而他非常清楚这是什么反应··他一动不动地站立,身体僵硬得宛如硬邦邦的空壳,心跳剧烈得仿佛在空壳里横冲直撞。
罗德的唇角有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尼禄捂住通红的脸,有些无措·他的腿脚轻微打晃,紧捂的手掌里传出闷闷的声音:“噢……千万别这么叫我,罗德。
我真的受不了这个叫法……”·罗德忍俊不禁,隐蔽于黑发间的红唇一扬,就是一个略带恶意的微笑·他坏笑着凑得近些,象上瘾一样去欺负手足无措的尼禄。
“主人……”他钳住尼禄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他接近他的耳朵,反复念叨这个令尼禄发疯的称呼。
有几次他温暖的唇瓣甚至贴到尼禄红得发烫的耳廓,带来极其热辣的触感··尼禄抑制着欲望,下腹有难以忍受的酸胀·他呼吸紊乱,脊背发抖得十分厉害,好象待宰一样。
这个害羞的男孩颤颤巍巍地蹲下|身,用双手死死捂着脸,前额一绺绺银发间透出鲜红的脸色··他蹲在地上,银亮的卷发闷乎乎地耷拉着,压抑而沙哑的嗓音黏着地传来:“我觉得我快死了……罗德……求你了……别这样喊我……”·罗德莞尔,温柔地摸摸他毛绒绒的脑袋。
作者有话要说:·更晚了很不好意思,下一章不会间隔这么久再更了··第38章 吃醋的尼禄·尼禄的新庄园矗立于临河的高山之顶··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平地,铺着四季常青的草坪。
青草高得能没过脚踝,其中种植着蓝紫的矢车菊和火红的罂粟花,好象甩出的、点点滴滴的彩色颜料··山势很高,尼禄和罗德走了很久才来到山顶··一根根廊柱排列在殿门两侧,拱形的殿门十分古典。
庄园由沙黄色的石块堆砌而成,有三层楼,圆形拱顶象一朵鼓胀的流云,宛如一颗从神界掉进凡世的遗珠··两人踩着一地青草走近,路过几座大理石雕塑·这些神像的眼珠被精心雕琢,能够根据光线的角度投出- yin -影,从而显出黑色的眼球。
他们站在通往殿门的石板路上··赤日色的城堡跃进眼帘,夹在明净的蓝天和绿草之间,象一滩焊接天地的金属··罗德将乱飞的鬓发扯到耳后,声音中掺杂着风声:“这城堡比您现在住的家宅还豪华”·奴隶们殷勤地迎过来,亲吻尼禄的脚背。
山风很冷,裹挟着苦涩的青草味·风声呼呼作响··尼禄凝望这一派景致,亮黄的城堡倒映于他蜜蜡般的双目,加深了原本的眸色··他脸色沉暗地说:“我却并不喜欢这里。”
罗德斜他一眼,“为什么”·“因为它太孤独了·”尼禄皱着眉说··罗德盯着他忧郁的眉眼,不动声色。
两人将矢车菊和罂粟踩在脚下,穿过青草来到险峻的山顶边··山侧削直得宛如断崖,给人一种脚底发凉的晕眩感·山下便是密密麻麻的商铺和房舍,沿河岸排列。
河岸上的月桂树很葱郁,树荫鼓胀着,将原本宽阔的河道挤成溪流一样细··妇女头顶陶罐走动,商贩把货扛在肩上搬运·人群小得象蚂蚁一样在忙碌,一派繁荣。
“这是牧神节那天我们走过的地方·”尼禄往下一指,“沿岸的所有房屋,都被冠上了我的姓氏,包括这座山·”·罗德的黑发被吹得乱翘。
盛日之下的他依旧五官明锐,过于狂烈的美艳不减分毫··尼禄凝视他明晰的侧颜,面容深重地说:“我今天主动拜访了我的母亲·”·罗德来了精神,“您与她和解了”·“还没有。”
尼禄说,“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谁知道她哪天又会做出什么令人咋舌的举动·”··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罗德轻笑一声·他抬脚踩上一块矮石,灰铁色的凉靴象剑一样立在拂动的长草之中。
尼禄眼睫微垂,浓密的羽睫之下发出晦暗的目光,“我向她问了关于你父亲的一些事·”·罗德的脸色有一瞬间变得苍白·他英挺的剑眉象霜冻一样绷起,按剑的手指却在轻微颤抖。
尼禄谨慎地开口:“当年你的父亲并不是自愿成为近卫的·”·罗德的眼波如针芒般微动·他全身收紧,一语不发··尼禄沉默良久,“你的姓氏目前还充斥着民众的责骂。
我真想让它重见天日……”他认真地说··“别做这种蠢事”罗德表示拒绝,“您最好别去沾染这个污名。
就让它作为笑料活在人们的嘴边,最终被带到棺材里去……”·尼禄不置可否·他掐掉一颗红罂粟,放鼻尖下嗅了嗅··他的鼻头小巧而挺翘,上面还有淡色的雀斑,这使他总有一种尚未成年的青涩气质。
罗德侧过身,夺走他拿着的罂粟花,将细软的花- jing -插进尼禄卷曲的发绺间··他审视一会,随即就把花撤掉,“不好看·”他摇着头说。
尼禄有些脸红·他含胸站着,眼神往四下乱飘,一副胆怂的模样··罗德面露玩味·他将罂粟花移近一些,以很小的幅度嗅闻一下··山风吹拂过来,略带罂粟花的清香。
于是在尼禄的感官里,罗德就与这种隐含毒- xing -的香味有了潜在的、莫可名状的联系··罗德长着浓重的黑发黑瞳,肤色却十分莹白·在这清简的颜色下,鬓边的红罂粟和他朱红的双唇就格外显眼,有艳丽而妖冶的气质。
尼禄呆愣地望着他,宛如神游·搭落在额头的刘海尽被吹起,显现出一些利落,使他腼腆的气质有所减弱··其实尼禄看罗德的脸比任何人都要多·但每次一看,满怀爱意的他所感受到的,都是两人初次见面时的惊鸿一瞥。
尼禄恍神·他拿过罗德手里的罂粟花,轻柔地插在他发丝乱飞的鬓角··“你真好看,罗德……”他喃喃道··罗德愣一下,余光扫到紧贴脸颊的花瓣。
他望向发愣的尼禄,没有表现出抵触··尼禄忽然有如惊醒一般,一个讶异的表情宛如脱壳般,在他呆愣的脸上跳出··“哦对不起……”尼禄卑微地说。
他讪讪地收回手,很难为情,潮- shi -的眼睛隐蔽在过长的睫毛下··情意于此刻顿生,好象恋人接吻之前首先的鼻息交融,有一丝薄弱的暧昧··罗德没说什么。
他取下鬓边的罂粟,手指搓转花- jing -,花瓣如舞女的裙摆一样旋转··“罂粟和矢车菊有止血和治愈伤口的作用·”他看着尼禄说,眼神别有深意,“或许可以给那些手受伤的女奴们试试这个……”·尼禄心悸,仿佛被一只枯手捏住心脏,开始惶恐不安。
他以天生悲观的双眼预判一个失去爱人的结局··“你倒是对她们念念不忘·”他低声咕哝一句,声音压抑着,透出一些病恹恹的气质··罗德笑笑,随手摘掉一捧或红或紫的花草。
他漆黑的身影在摇动的青草间俯拾,有点支翘的黑发指向蓝天,尼禄看得心生酸涩··……·尼禄象征- xing -地在庄园里住了几天··奴隶送来行政官需要处理的文件。
他开始为罗马的日常运行而焦头烂额··是夜,月光从窗口透进来,形成一道白净的光柱·干硬的蜡油堆高如圆锥,奴隶摇着羽扇,困倦得睁不开眼··此时已至深夜。
尼禄用温水洗脸,捧起烟雾袅袅的熏炉,低头闻了闻佛手柑的香气··他通宵工作,一天一夜没有休息,疲累得头疼欲裂··新官上任的尼禄,面临着棘手的问题。
罗马城中出现一种类似中毒的怪病··很多病人呕吐又腹泻,舌苔呈现诡异的蓝绿色,甚至连呕吐物也是蓝色的·他们的眼白有令人恐慌的黄疸·一些病情严重的人甚至还会昏厥和尿血。
已经有不少病人因此而丧命·受到惊吓的罗马人认为这是恶魔的诅咒,一时人心惶惶··尼禄派遣一批经验丰富的医生去检查病情·但医生们对此束手无策。
罗德持着水果刀,利索地剥一只柠檬·这种酸苦的水果十分珍贵,只有罗马的富人才能吃得起··尼禄放下刻笔,慢吞吞地叠起文字密集的羊皮纸·过度劳累使他动作迟钝。
“尝尝这个·”罗德将切片的柠檬端过去,“据说这种能把舌头酸坏的水果会让身体变得健康·”·尼禄趴在桌子上,脊骨软绵绵地弯曲,老旧的烛光在他细软的银发上跃动。
“我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罗德·”他懵懵地说,嗓音是长久劳累而成的低哑,“这场怪病几乎让罗马不得安宁·我明天还要在日出之前就赶到神庙,去参加疾病之神的祭祀仪式。”
罗德勾翘起来的唇角有一些玩味··他把双手搭上尼禄的胳膊,隔着衣料慢慢移动,一直摸到他单薄的肩膀··尼禄的肌肉随他的抚摸一寸寸变得僵硬,象慢慢结成的冰。
邪念象杂草一样长在他脑子里,尼禄立刻就乱了呼吸,某个部位充血而疼痛·羞红在他的耳朵扎根,渐渐染红他苍白的脖颈··“哦……别摸我……”尼禄把脸埋进胳膊,沉闷地说,“求你了罗德。
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罗德没有退回·他揉了揉尼禄的肩,贴上他颤抖的后背,柔亮的黑发倾泻到尼禄脸侧··他微微侧脸,嘴唇距尼禄通红的耳廓不过毫厘,暖热的气息象丝缕一样缠进耳孔。
“舒服吗……”罗德声音低沉,靠近耳边自然就显得很- xing -感··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西方罗曼·尼禄心脏难以抗拒地猛跳,几乎是捶打着胸骨。
他甚至觉得这过于激烈的心跳会使自己猝死··他扒着桌角挣脱出来·慌乱之中,他的手掌不小心碰到了尖利的水果刀··掌心骤然传来强烈的钝痛,宛如钉入长刺。
疼痛使尼禄稍微清醒·他的视线接触到血红的手掌,恍惚地定格在汩汩流出的鲜血上··罗德一瞬间就收起开玩笑的神色·他紧绷着脸,有些担忧地说:“你没事吧”·尼禄怔神地紧盯手掌。
繁密的刘海将他幽深的眼睛遮去大半,体质纤瘦而苍白的他,即使健康也显得病恹恹的·他有着别扭的、病态的本质,这种本质或多或少地支配他的意志··一丝快慰蹿上他的嘴角。
尼禄慢慢弯起眉眼,浮现一个十分荒诞的微笑··“这下你也该对我念念不忘了吧……”他虚弱地说,唇色很是苍白··罗德的脸上闪过一道惊异,身体收紧得象一块铁。
他镇定地与尼禄相视一会,支走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奴隶,沉默着替尼禄包扎伤口··尼禄脸色惨白·他无力地挽着罗德的胳膊,额发被冷汗黏在眼皮上,看起来很压抑。
“今晚你能不能不走……”他幽幽地说,语气里有不可抑勒的沉郁··于是两人在今晚第二次同床共眠··尼禄被划破掌心,居然有了精神。
他愣愣地靠坐在床上,出神地盯着身旁的罗德··罗德乱翘的长发散落枕间·他已经有很重的困意,眨眼的速度越来越慢,面色愈发沉静··他斜斜地瞄尼禄一眼,“还不睡”·“我睡不着。”
尼禄说,“我连一点困倦都没有·”·罗德胳膊一撑坐起来,宽松的睡衣敞开到胸膛,裸露出钢锯般的锁骨··他在床头的木柜里翻找一会,随意地抽出一张边角卷翘的羊皮纸。
羊皮纸已经泛黄褶皱,纸上以金属墨水刻写着密集的字母·尼禄投之以好奇的眼光··罗德同尼禄一起靠坐着,抖落羊皮纸的清灰·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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