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系重生+番外 by 苏怀荒(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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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系重生+番外 by 苏怀荒(5)
·这一小队人不算多,大约十五个人左右,傅知玉特意问元江文要了这一队人,不是只为了保护自己来的··傅知玉一开始便觉得谢恪是自己离开这里最大的敌人,但是,傅知玉在系统空间就深刻了解到扮演者的能力,他不知道谢恪到底能在这里施展多少,对自己有用的又有多少,这需要时间。
迁原之战那一次,他知道其实扮演者没有那么无所不能,谢恪真的在回来的时候差点死掉,否则主神不会感受到这样强烈的来自这个世界的波动,而且,他自那次之后明显不如从前,傅知玉从陆简那次踢他枪尖的时候就感受到了。
谢恪是可以在这个世界被杀掉的,是吧·不管他的扮演者身份有没有死掉,但是身在这个世界的谢恪死了,就如主神所说,他就不会再回到这个自由世界来了。
但傅知玉没有选择那么快动手,他了解到这一切的时候,局势正在僵持,谢恪不能死在那时候,他需要有人压着薛林两家,像压着一个弹簧,这个人除了谢恪没有更好的人选,他没有在那时候动手的必要。
但如今不一样了··薛、林两家败了,清元帝死了,束缚着傅知玉的锁链松了,他现下已经逃出了京城,谁都不能阻拦他··如果,今天谢恪不是来和他说这个,事情会大不一样。
傅知玉内心是狠的,他如果没有这道狠劲,在已经花了这么多心思在谢恪身上的情况下,上辈子是坐不上皇帝这个位置的··如今,他对谢恪没有爱恨存在,只有唯一的一个判定标准——若这人没有其他的用处,却还要挡他的路,那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不死不休。
江南是他心里最干净的那个地方,那里有娘亲和明刀,有他在乎的一切,有他曾经失去的一切现在想要拿回来的一切·他能在京城忍受这不干净,是因为那地方本来就是一个脏水池,身在其中,独善其身怎么可能。
但他在江南不能忍··谢恪这番话确实出乎了傅知玉的意料,也让他稍停了原来的计划··他说不怪谢恪那句话是真心的,谢恪对他来说本来就不算什么了,在了解到以前那些所谓真相之后,若是换位思考,一边摆着对组织的责任,一边摆着自己的恋人,中间还有这样多的干扰信息,本就不存在什么完全正确的选择,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就是一道没有正确答案的题罢了。
但自己经历的那些,永远没法抹去··命运就是这样,他们两个人天生注定无法做有情人,倒是很适合做仇人··若是这真相来早一些,在傅知玉还尚有热情去抗击天命的时候来,也许结局会不一样。
但是现在的傅知玉不可能了··“我太懒啦,”他喃喃道,“谁要去抗击,便随谁去吧·”·谢恪若是真的离开了,也算个不错的结尾。
他若是还要回来拦着自己,那就……·第二天,傅知玉离开静阳城,他少见地穿了一身骑装,没坐马车,与其他人一样骑了马,但离开城不久之后,他便听到了后面紧随而来的马蹄声。
·他停下马来,转头一看,是谢恪··谢恪并未带很多人,只有他和暗影的几个,他看起来还是很颓丧,但是看见傅知玉停下了马,还是打起精神来,下意识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没有靠地太近,马停下的地方也与傅知玉有一段距离··“还是追上来了,”商队的人记得傅知玉的吩咐,他其实没认出这个人就是天下闻名的谢恪,不管是谁,都没办法把眼前这个追着不放的人与杀伐果断的谢恪联系起来的,“我们……”·“死- xing -不改,”傅知玉也在那一刹那冷了脸,“准备拉弓。”
这样的距离,很适合用弓箭··傅知玉知道谢恪这个扮演者的身体是经过强化的,但是迁原之战那时候他已经受了伤,身体大不如前,且他也不是铜皮铁骨,傅知玉针对这个找元江文特制了一批弓箭,他手上这批箭便是了。
工匠们一早便开始设计,千捶万凿,总共只做出了十来只箭,全都在这里了,之前还做过测试,即使是最硬的石头也可入得三分··商队的人看着傅知玉的手势,一起拉开了弓,双方几乎等于面对面,即使动作够快,商队那边还是有点疑虑。
即使认不出谢恪,他也看得出来,那边也都是训练有素的,这些精制的箭就是这么几把,要是被对方躲过去了,怕是还有一场恶战··“不急,他……不一定会躲的,”傅知玉却露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笑容,“他爱我啊,不是吗”·谢恪真的没有躲,他眼睁睁地看着傅知玉对自己拉开弓箭,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
他露出的微笑一下子凝固在脸上··知玉是有意的,对吧他这回还是选了弓箭,像那时候的他一样··知玉……想让我死,是吗·谢恪身边带着的暗影的人反应很快,拔刀上前击落了绝大部分的弓箭,唯有傅知玉那一箭,力气极大,速度很快,连准头都无可挑剔。
谢恪觉得那一瞬间,自己好像就是那个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心爱的人一箭穿心杀死的傅知玉·他终于也体会到,原来人临近死亡的时候,会这么痛的··后悔不甘痛楚交杂的地狱瞬间,叫人此生难忘。
·重生强强穿书破镜重圆·第六十二章 ·扮演者这种类型的人, 在一开始的时候,都是没有记忆的··谢恪也不记得自己的过去到底是什么, 他好像生来便是这样,一个空白的人。
领了027的编号和一个系统,一个一个任务做过来, 所谓过去也没有那么重要了,反正也分不清的··不过他有些事情记得很清楚··他们这种早期的扮演者,刚开始的时候活地艰难, 几乎所有事情都靠自己慢慢摸索, 还要扛着被抹杀的风险。
那时候分配到系统的时候还随着附送一本《扮演者手册》, 手册很薄, 没有什么内容, 就是写了一些最基础的规则和积分奖励及兑换之类的,但是手册扉页写了一段话, 那是一直沿用至今的扮演者最底线的禁忌。
——任何一个扮演者, 在任何一个任务世界,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透露自己的扮演者身份,否则即刻判定不及格·要完全把自己当成那个角色, 要深刻地对任务世界怀有尊重, 获得世界的认同,才是通关的方法。
扉页下面还有一行意义不明的小字,写道:真无谓真,假不是假··现在还会发这本手册, 但是新来的扮演者们基本不会看了·毕竟现在有大大小小的扮演者组织,新人一来便很容易被拉进群体里,抱团互通有无,分享扮演经验,总比单打独斗来地好,前人的忠告讲解可比一本干巴巴的扮演手册好用多了。
扮演者组织这种东西,谢恪不能说它不好,毕竟第一个组织就是他一手弄起来的,相互之间的交流和合作让扮演者们快速成长,拥有保障,降低被抹杀的风险,但是这样下去之后,事情仿佛朝另一个不能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随着时间推移,主神都开始有点压制不住某些扮演者了,一直在加管理的补丁,但是这些补丁也补不住野心··谢恪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大多数扮演者开始不称呼自己为扮演者,他们开始称呼自己为“玩家”。
扉页上的告知如今也只有“不能透露扮演者身份否则会立刻判不及格踢出世界”这句话有威慑力,至于后面的那句“要对任务世界怀有尊重”,早早地就被人忘记了。
这种情况的发生不难理解··扮演者大多数都是扮演的主角,即使不是主角,也是不平凡的重要配角··如果一个人,知道这个世界将要发生的一切,还知道自己注定要功成名就成为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人,甚至还有痛觉屏蔽、拉进度条、积分兑换优化道具这一切功能,换做是谁,都会自然而然地产生一种主人翁一样的自傲感。
那种我与原住民就是两个维度的认知,很难让人对在自己之下的那个维度的人维持平等的视角··没人会把任务世界当真,只觉那是游戏一场,便无可谈尊重··“玩家”们开始膨胀起来。
谢恪其实没有他们那么多的心思,他生来就是做任务的,一个一个任务做下去,仿佛就是自然而然地成为了顶尖,不需要靠其他东西来获得优越感,他一直十分优越··但与此同时的,他心里也渐渐产生了一个疑问。
扮演者的终点在哪里·积分一直这样攒下去其实也没什么意思,不过是一个世界赚来的又投入到另一个世界里面用,全是在这里打转罢了,长期下去真的很无聊,好像在无限循环,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求什么。
当他摸到那个扮演者的边界的时候,谢恪才真的感觉到一点不一样了··“我也没想到你能走到这一步,你攒下的积分已经到一个临界值了,按要求做完这个世界,你会拥有真正高于其他一切扮演者的权限,”主神道,“可能这个权限可以给你答案吧。”
这个所谓新的权限让谢恪之外的扮演者们都很兴奋,他们甚至要比谢恪本身要兴奋地多,又说这是大家的进步,又说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乱哄哄地弄来了各种消息和道具,一起堆在他面前。
谢恪:“……”·他在进入世界之前,仔仔细细看过名留青史的介绍,虽然是有难度的,但是对于谢恪来说,好像……也不是很困难·光看剧情的话,他感觉也和自己之前做过的一些高级任务差不多,倒是那个要求必须达到90分以上的判定规则有点特殊难办,其余的,他看来看去,也没理解这个任务作为超高级任务的难点所在。
·组织内打听到的那个干扰任务其实也不算很新奇,之前就有出现过,是主神那边的管理补丁之一,主要是通过对立的形式,加强对扮演者的难度和约束··但在进入世界之前连干扰者到底会扮演哪个角色都打听出来了,这个干扰效果便要大打折扣,主神的约束在这时候好像也没有什么效果。
谢恪按计划进入了世界,前面一切正常,在遇见傅知玉之前,他从来没有收到系统的扣分提示··但在遇到傅知玉之后,一切就开始慢慢地发生变化了··从冰湖把人抱出来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救错了人,系统的扣分提示应时而来,谢恪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补救,这意外来得有些突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薛小姐不在这里,本应该几年后才和自己有接触的傅知玉提前出现了。
……果然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干扰者,一来便能让自己扣了分··谢恪顿时严肃起来,他打算全力以赴等着那位干扰者下一步的动作··他深知干扰者和扮演者不太一样,扮演者的要求是根据剧本来,不管是过程还是结果,然而干扰者接到的任务却是相对自由的,只要不破坏世界稳定- xing -的前提下,他可以偏离人物- xing -格,可以自主选择手段和方式。
这个扮演者居然选择打感情牌,出其不意,果真是有备而来··谢恪一边努力把剧情掰正,一边仔细地观察着这个干扰者的一举一动··他虽然管着一个庞大的组织,但大多数时候只和固定的几个老朋友交流,也早就不插手很多管理工作,只交代下面的人去做。
把绝大部分时间都花在通关方面的谢恪早就习惯了各种感情套路,说实在话,在已经知道剧情发展的情况下,感情之中对方做的一切事情,什么感动与震撼都要大打折扣,显得索然无味,他也从未得到触动。
重生强强穿书破镜重圆·但是眼前这个傅知玉不一样··明明知道他就是扮演者,眼前的一切也都是在干扰自己,但是谢恪有的时候看向他,也会渐渐失神··傅知玉给他的东西是全然不一样的,是那种掏心窝子无微不至的好,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
谢恪不是没有受过别人的好,比这更重要的是傅知玉这个人,让他从惊讶转为惊喜,又渐渐忍不住地为他倾心··他和原着的傅知玉有巨大的反差,也没有全然围绕着自己转,他本身的故事线很完整,即使偏离了原着,却也有自己的风格,更显出这个人的特殊与优秀来,那是一个发着光的、天生具备吸引力的人。
这所有的一切,汇聚成看见他之后,渐渐控制不住的动心··出发去迁原之战的时候,谢恪便感受到自己心情的不一样了·那个时候他在爱晚亭与薛小姐走着剧情,心里却全是傅知玉。
他会不会来看我啊·他心不在焉地想,按剧情,迁原之战自己要走一年多的,会……想念他的吧··傅知玉果然跟来了··谢恪无法形容自己那时候再见到他有多高兴。
原来心动是这样的,比通关任何一个任务都让他感到高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可爱的人·谢恪由衷感谢是他接到了这个干扰任务,不仅相遇,更能让自己在相遇时候看到他不受剧情束缚的真实的一面。
在牧民那里的时候,谢恪更确定了,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喜欢他,他喜欢听傅知玉说爱他这句话眼神无比温柔的时刻,但那真的不是一个合适的时候··等过了这个任务就好了,等自己有了权限,给知玉他想要的什么东西都可以。
谢恪在无数次试图打擦边球,告诉知玉自己现在的情况,但是他每次都只看到知玉眼神里的一片茫然··这茫然渐渐转向失望,也转向死寂·训练有素的谢恪把这些理解为干扰任务大多数已经失败的难受,忽略了本能感受到的不对劲。
没事的,没事的,他安慰自己,到时候任务结束之后,有的是机会和知玉解释和补偿··可当傅知玉脱离这个世界之后,茫然的人却变成了谢恪··他还是在走着剧情,知玉走之后,再也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他也很长时间没有听到系统的扣分提示音了。
可他变得焦躁,变得不耐烦了,越到后面,没有那个人,越觉得自己在做的这一切没有意义··他本来做这个任务就是来寻找一个答案,成为突破瓶颈拥有全新权限的扮演者可能是这个答案的一部分,如果这些其实本来就不重要呢·如果……知玉就是那个答案呢·谢恪觉得自己好像陷了自己设下的局里面,弄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在本末倒置。
新的权限、组织的期望以及其他所有的东西交织在一起,他根本分不清楚什么是什么,只觉得心情越来越差,后期的时候,他已经要努力抑制住自己的不耐烦,才能勉强把这任务做下去。
唯有午夜梦回里,在自己脑海里出现的傅知玉成了谢恪唯一支撑下去的理由··知玉已经脱离这个世界了,他没办法回头了,只能接着做下去,成功之后才算有个交代,他迫不及待地想告诉知玉,现在自己足够有力量可以护着他了。
还有……好想他,特别想他··待自己成功之后,就可以和知玉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了吧··第六十三章 ·除了沈泱那次突然发疯, 之后的扮演任务都挺顺利的。
但谢恪那时候真心不觉得自己骗了沈泱,知玉确实没有死, 他就在扮演者空间等着自己呢,只不过沈泱这种原住民见不到而已··在看到自己的评分之后,谢恪只觉得自己心头一块大石头落下, 他感觉自己松了口气,却没有第一时间想到什么重要的权限和组织的恭贺,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终于可以去找知玉了。
他已经拿到了新的权限, 没有任何人可以阻碍自己和知玉在一起了吧·他打听到了那个干扰者的号码, 甚至还维持着《名留青史》里谢恪的外表, 去了那个人的扮演者空间, 精心准备了礼物, 打算正式向知玉告白。
终于可以不受剧情限制,真实地向知玉表达自己的感情了, 这让谢恪人忍不住地心潮澎湃, 控制不住地露出陷入恋爱的傻笑··可当他见到那个扮演者的时候,还没说一句话,只看着那个人的眼神,便立刻觉得不对了。
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浇了过来, 又仿佛终于有什么幻想被打碎了, 露出了残酷的真相··他不是知玉绝对不是·那个扮演者看见谢恪之后也是一脸懵逼,这里不是公共区域,他之前没有见过有人可以出现在扮演者的私人空间里,一下子也没反应过来。
·他看到那个突然出现在自己空间的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 本能地感受到不对劲,想要赶紧跑,却被谢恪一把扯了回来··“你不是他,你不是知玉,”他像一个完全失去理智的魔鬼,“说,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你把知玉弄到哪里去了”·那个扮演者其实不理解这个闯入者到底在干什么,但是他经验丰富,很快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知玉,傅知玉·是那个让自己记忆犹新的角色··他还是头一次接到干扰任务,这种任务像是扮演者生涯的彩蛋,有点特殊,若是做得好了,得到的奖励比寻常任务要很多,他还是挺珍惜这个机会,但没想到是,刚开始就失败了。
他没办法登录那个角色,每次尝试都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把他推了回来,尝试了许多次之后仍然无果,申请报错之后主神那边迟迟没有回复,等了很久之后才收到部分补偿,却没有解释原因,只是被告知任务已经开始,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他一直觉得是主神那边数据错误,可能重复发出了两次任务,有包括自己在内的两个扮演者接到了,“另一个人”提前登陆了,自己就登陆不进去··重生强强穿书破镜重圆·谢恪听完这个解释之后,稍微放松了一点。
“一定是有另一个人,一定是有另一个扮演者,”他喃喃自语道,试图逼自己相信这一句话,“我……很快就能找到知玉的·”·但是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xing -,谢恪想到了,但是他根本不愿意去深想,或者说,根本不敢去深想。
如果,知玉根本不是扮演者,他只是一个异常数据,怎么办·他会消失,他再也不会回来了··组织的人也很不理解,为什么谢恪成功归来之后没有按计划去做其他重要的事情,反而花了所有的精力去追查那个干扰者的事情,还有这那个世界里一个不甚重要的配角。
唯有一直跟着他的几个朋友觉出不对劲来了,他们也是头一次见谢恪完全丢掉冷静变得这样疯的模样,于是一句话不多说,只帮着他找人··但随着事情一步步深究下去,真相却真的让人难以接受。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但没人敢真的在谢恪面前点醒这一句话,只看着他持续发疯,最终崩溃··没有另一个扮演者,从来没有,只有一个可能早就被自动删除的异常数据。
谢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最终接受事实的心情,他像是被抽去了魂魄,长时间缩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空间里面,一遍遍地回忆自己与知玉相处的所有细节··为什么没有早发现不对·明明在最后的几年,知玉的失望那样真实,为什么那个时候没有感受到他扪心自问。
知玉从来都没有假装,也没有演戏,他是那样真诚地爱着自己,给了他能给的一切··……我做了什么·谢恪无法形容自己那时候的心情,悲痛与后悔之类的词汇都太单薄了,他被亲手杀死自己恋人的痛苦折磨,头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生不如死的心情。
那是一种对自己本身的仇恨,恨不得把自己扒皮噬骨,但这痛苦却又无济于事,因为知玉不在了,他如何后悔,都找不到他了··他那个时候才真正明白,所谓组织,所谓权限,在那个人面前,都不算什么了。
他一直在努力为自己没有起点没有终点的扮演者生活寻找一个答案,知玉就是那个真正的答案,只是被自己弄丢了··组织内的一些人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有些负责探听消息的因为那个干扰者的错误,还一脸忐忑地过去给他说对不起,就连027系统都不能接受自己宿主这副样子,试图把一部分错揽到自己身上,想着这样也许能让他好受一点。
“为什么……你们要和我道歉”谢恪听完却一脸茫然,没有感受到丝毫安慰,只觉得更大的痛苦把自己包围,“做的最错的是我,知玉什么都没有做错,他经历了最苦的一段日子,全是我带来的,却没有人和他说过对不起,为什么……你们要和我道歉”·“那知玉,知玉怎么办”·他颓丧了很长一段时间。
扮演者却不能一直休息,每隔一段时间都有强制做任务的要求,谢恪这个等级,又是这个状态,即使被强制拉入扮演世界,他根本动都不动,很快就扣分扣到不及格被踢出世界。
他虽然有足够的底子可以不被抹杀,但是两三次下来,主神也不耐烦了,把他丢进了惩罚世界··“你自己好好清醒一下,”主神道,“扮演者就要做好扮演者的事情,不要和我谈什么感情不感情,我不听这个。”
惩罚世界其实也算是另一种形态的任务,那都是一些数据极端紊乱的垃圾世界,但垃圾长久堆着也会出问题,所以也需要人去处理··但是谢恪这种状态,去哪里都是消极怠工。
惩罚世界没有痛觉屏蔽,没有拉进度条功能,也禁止使用道具,谢恪第一次进的惩罚世界,那里的原住民很少,都是真正意义上的精神病,长得奇形怪状什么什么样子都有,破坏力很强,他刚进去的时候,就被原住民拿着电锯生生切下了一条胳膊。
痛觉屏蔽以前都是自动开的,一路顺风顺水的谢恪还是头一次尝试这种痛感··这种痛让他清醒,也让他瞬间想到知玉··他曾经为自己受的那些伤,是不是也是这样痛的·现在自己这样,能够算是赎罪吗·027系统却深刻地感受到不能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的话,谢恪这个人就是等着被抹杀的命。
“你这样颓废,救不了傅知玉,也救不了你自己,”027跟他说道,“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扮演者没办法自杀,傅知玉不在了,你觉得自己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但是你死了也补偿不了之前的错,你死了也换不回傅知玉··谢恪,你若是现在放弃了,永远不会有人告诉傅知玉,你们曾经是真心相爱的·”·谢恪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被惩罚世界折磨出了一身的伤,整个人像是血人,脸色仿佛一个真正的死人,他一动不动得躺在树洞里面,外面是凶残的原住民在巡逻,电锯的声音滋滋作响。
“赶紧起来,我不说第二次,”027道,“为了傅知玉,我有个可以尝试的办法·”·系统的最后一句话成了谢恪的动力,他依靠着这唯一的信念走出了惩罚世界,然后按系统所说的,开始偷偷地搜集一些奇怪的道具,寻找自己可以改变的东西。
·让他深恶痛绝的那所谓新权限,也在这时候发挥了效用,给了他后悔药吃的可能- xing -··“整个系统是有空子可以钻的,主脑也不是不可攻破的东西,”027告诉他,“只要你让名留青史那个世界重启,傅知玉那个数据或许会跟着一起重生。”
这是谢恪唯一的希望,为了这一点希望,他什么都可以付出··之前积累的所有东西被他流水一样地交换出去,所谓权力积分和道具都不算什么了,其中花的时间也极其漫长,直到重启的机会真正来临。
他头一次不是以扮演者的身份进入一个世界,让世界重启是一方面,让自己再进去一次又是另外一方面,保障措施虽然有准备,但是在没有痛觉屏蔽的情况下,谢恪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份仿佛在渐渐融化,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
重生强强穿书破镜重圆·大概是这段时间经历过各种各样的苦痛,这点身体上的痛觉,与即将见到知玉的心情相比,实在算不得什么了··他什么后果都不愿意考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马上就要重新见到知玉了。
谢恪回来的时机也很巧,恰好是冰湖救知玉的时候,他从那个窟窿里把人捞出来,他看着日思夜想的那张脸,还是忍不住模糊了眼眶··那是活生生的傅知玉啊……·但激动的谢恪所忽略的细节是,傅知玉在被救上来的时候眼睛一直是闭着的,他们两个之间再没有那一见钟情的一眼。
事情从一开始,便和他设想的不一样了···第六十四章 ·在名留青史整个世界重启的开始, 谢恪还不知道傅知玉也重生的事情··他真的没有给自己规划什么意外情况,毕竟对他来说, 经历的所谓意外实在太多了。
他只想着重新与知玉在一起之后,要如何加倍宠他,要努力把自己所有的爱意都通通与知玉表达清楚, 弥补两个人之间所有的遗憾··他在那么久的痛苦之中翻滚,就是靠这点期望活下来的。
知道知玉也重生这件事确实冲击是很大的·在一开始的时候,他错误地觉得自己上辈子对知玉造成那么大伤害的主要原因, 是因为自己不够坦诚, 被其他莫名其妙的元素干扰着, 从没有向恋人说过自己真实的心意。
重来一次, 他以为自己表达地足够多、做地足够多, 知玉就会回来·但真到碰了壁之后才发现,不是这样的··这得站立在对方还爱他的情况下才有用, 然而知玉分明已经不爱他了, 他表达地多,更让他觉得厌烦至极。
明白这一点是件极痛苦的事情·他与傅知玉之间有一段无形的屏障,是他之前造成的所有伤害,这些伤害没法抹去, 没法愈合, 谢恪知道这些,但是他又没办法放手。
不可能放手··从知玉回来的那一刻,他便从心里感恩命运,还能再给自己一次这样的机会··即使知玉从头到尾都冷淡, 但只要望着他,谢恪便觉得开心,这比他之前毫无希望的生活要好上太多了,至少现在,知玉还在自己身边。
但是知玉不喜欢,他的每一次接触,甚至于出现在他眼前,都让他觉得厌烦··在去迁原之战的战场之前,谢恪分明是体会清楚了这一点的,这也是他选择暂时离开的原因之一。
离开是个很艰难的决定,虽然只是暂时,但是时局如此,谢恪还想护着整个世界的稳定- xing -,他没在爱晚亭等到知玉的那个时候起,他就知道自己确实应该离开的··迁原之战是个很重要的时间节点,再走一回,谢恪的感受便大不一样。
这是他和知玉上辈子的定情之地,回忆起来却不怎么愉快,他以为是那是心意相通,谁知对于知玉来说,便是折磨的开始··谢恪找到了那对老牧民,牧民不知道他是谁,只是他们还是像上辈子一样温和开朗,很愿意和别人敞开心扉谈一些事情。
“您惹恋人不高兴了吗”牧民咧开牙笑了笑,道,“我们也吵过架的,但无论如何吵架,还是会在一起的·”·“……为什么呢”·“因为……”牧民沉思了一会儿,似乎没有找到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因为在一起的时候,比吵架的时候更开心啊,我们还是会重新回来的。”
谢恪也笑了一下,喃喃道:“可我们不是只有吵架这么简单……”·牧民看他实在迷茫,又与他说了“爱、信任与尊重”这几个词,和他说了自己的经历,谢恪心里知道,却未得其法。
他总觉得自己无论怎么表达,知玉都会误解成别有用心,他们两个之间一直找不到一个可以正常沟通的渠道··他从牧民那里回来之后就一直细细想着,直到最后一战,他被蛮族的流火弹击中,那个时候他是摸到死亡的边际,也是真的急,只觉得事情总算完了,自己一定要见到知玉,被短暂压制住的思念控制不住地翻涌着,让他只简单包扎了一下自己的伤就出发回到京城了。
其实一开始那伤确实没那么严重的,于是谢恪也没有一来就使用救命的道具,他是在赶路的途中伤口恶化的··回到京城的时候,许久之后见了知玉这一面,又从生死关头走了一遭,谢恪感觉到自己好像懂了一点,他再也不敢像一开始那样碰知玉,随着日子推移,看着知玉的态度,他明白的东西也越多。
若真心为知玉,不管有没有什么交流屏障,不会有人感受不到的··以前自己根本没让知玉感受到所谓真心·即使刚回来那时候也是,只会给他带来困扰,那个时候的自己让知玉感受到的更多是自私,完全自私的爱。
毕竟没顾及他的意愿,只想让两个人重新在一起··谢恪努力在改了,他知道知玉不喜欢别人盯着他,特别是暗影,即使自己担心知玉的安危,他也渐渐撤掉暗影的人,不让自己干扰知玉过多。
同时,他也努力把整个京城的权柄牢牢攥在手中,这样即使暗影不去盯着,谢恪也知道自己心爱的人不会出问题的··给他自由,也给他保护··他也小心翼翼地寻找着真正能让知玉高兴的方法,即使对王府后院里那些男人女人还有后来跑出的林妙棠心生嫉妒,但谢恪也尽力压制自己内心的情绪,全顺着知玉的心思来。
他其实很早就猜到知玉不会在京城长待,从知道知玉重生选择装傻这件事开始,就隐隐约约地明白了一点··谢恪是从来没打算当皇帝的,一开始他想着推谢霖上去,没想到傅燕然主动找了自己。
·傅燕然很合适,谢家掌握了所有的权力,更没必要改朝换代受天下人的指责,谢霖其实也没做好真的去坐皇位的准备,这样安排下来,所有人都很满意··不管知玉去哪里,自己都可以跟着去,也会拥有在哪里都能保护他的权力。
这是谢恪的设想···重生强强穿书破镜重圆他觉得慢慢磨下来,知玉迟早会回来的,没关系,他有时间,也有足够的耐心··但摊开这所有的真相,让谢恪的所谓计划再次被打乱。
他突然觉得自己仍然是错的··“你知道死过一次是什么滋味吗”·傅知玉这样问他··谢恪体味过失去知玉后生不如死是什么感觉,但是他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所谓生不如死,不过是自己的选择,算是咎由自取;知玉却不一样,是自己仗着所谓的错误信息,动手杀死了自己的恋人,由别人给与的痛苦,特别是这个“别人”还是掏心掏肺爱了一辈子的人,和自己的实在不是同一回事。
他那个时候,其实已经多少懂了一点沈泱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他应该想把之前的真相都告诉知玉·因为他是经历过这一切折磨的人,不能因为自己惧怕,就不叫他知道所有真相,往后的事情,他都愿意交给知玉选择。
想离开也好,想留下也好,即使还是不想再看见自己……也好··如果自己想要求复合的期望让知玉觉得不舒服,他就不再做了,不再打扰他了··只要,知玉开心就好。
谢恪追过去的时候,是真的没想到知玉还有这样的举动··他拉开弓朝着自己,脸色依旧那么冷漠,但这样的傅知玉,让谢恪感受到从未有过的痛苦,那种深入骨髓的不敢置信,让他停在原地不能上前再解释一句话。
上辈子,知玉即使再怎么失望,也从来没有那么对过谢恪··这辈子,他选择什么也不理会,谢恪看着冷脸看多了也习惯了,但唯有这时候,他才感受到知玉对自己真实的心情。
那是在冷漠懒散外表下的真正的残忍··他想让我死··谢恪自感受到这个之后,他就没有想过躲避了,只看着那只箭- she -过来,精准地没入自己的胸膛。
知玉力气变大这件事他是知道的,暗影他们拦地住其他的,但这只拦不住,何况他根本就没有想躲··暗影是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他们无暇顾及远走的傅知玉,只手忙脚乱地把谢恪送回了京城。
上次给他治背上的伤的那个医师还在,但医师也有自知之明,知道上次分明不是自己起的作用,谢小将军身上的伤是莫名其妙就好了的··他只能小心翼翼给谢恪拔了箭,然后给他处理伤口及包扎。
但是伤口太深了,说实话,医师觉得这一路回来谢恪居然还没有死,已经算是奇迹中的奇迹了··他深刻地怀疑谢恪是什么妖怪,才能撑到现在··“你出去吧,”谢恪对他说,“都出去,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身上刺鼻的血腥味弥漫着··“027,”谢恪的声音已经极微弱了,他说着这些话,又像是在呜咽,“我以为……我以为,最痛苦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我看到知玉,无论他怎么样冷淡,但是他回来了,我、我就觉得幸福。”
“但不是啊……”他重重地喘了提口气,“你看,他那么恨我,就……想让我死·”·谢恪那时候才感受到,与自己胸口的伤相比较的真正的痛苦。
要被自己深爱的人杀死,原来是这么痛的··“我从来没有想要拦着他走的,从来没有……”谢恪没有听到027的回复,自言自语地接着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他,他去哪里都可以,我、我只是不想让他以逃这种方式离开,他大可不必这样……没必要、没必要委屈自己。
我筹谋这么多,全都是为他,我只是想告诉知玉,我想把江南送给他,我可以做到的,就……当做是他的地方,我只是想告诉他这个啊……”。
第六十五章 ·在四国来朝的结尾出现这么大的事情, 谢家却丝毫不见慌乱, 新上任的傅燕然也冷静至极, 他迅速处理了薛林两家,把太子他们按律法投入天牢永久- xing -地关了起来, 顺便敲打了准备一起搞事情的西域, 然后按照计划封了谢霖做摄政王。
一切都非常顺利·但是, 谢恪那边却没有动静··谁都知道,谢霖年纪大了,况且他又一身的伤,干不了几年了·以后谢家的这些基业,都是要交给谢恪的。
更内部一切的人甚至很清楚, 其实这一切都是谢恪策划的,就连接替薛丞相上任的沈泱都和他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合作关系,但这一切成功之后, 这个人却不见了··真正意义上的不见了, 傅燕然的登基大典上他都没有出现, 仿佛消失。
然而谁都不敢问··等整个京城稳定了, 四国的使臣才被允许离开, 在此之前, 他们从猎场那边被带回来, 然后就被关在使馆里, 虽然表面上说的是“严加保护,以防不测”,但是谁都知道这是软禁。
直到登基大典后的一个月, 各国才被允许,陆续离开··西域古国跑地最快,然后是景国,陈国国主却是被谢霖留了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至于不按常理出牌的席丹王,他还真没走,在京城逗留了几日之后,被谢家军不怎么友好地请离了。
走之前,他还友好地专门和傅燕然见了一面,大喇喇地在新皇面前说:“是我小瞧你了·”·傅燕然没多看他,摆了摆手,意思是快滚··“您知道迁原之战,谢家与我签下协议的时候,是什么情况吗”席丹王又道,“就连清元帝都不知道。
我第一份降书是签给谢恪的,只签给他一个人,我确实服气他,心甘情愿·”·“挑拨离间对我没有用,”傅燕然看了他一眼,“我知道自己位置在哪里,不用席丹王多提醒。”
席丹王笑容越发明显,他不再开口,向傅燕然行了礼,转头准备离开,却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转头问了一句:“谢恪死了吗”·重生强强穿书破镜重圆·傅燕然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是我想多了,”席丹王遗憾地叹了口气,又问道,“昭王傅知玉,也死了吗”·傅燕然皱了皱眉,道:“不关你的事。”
席丹王没有从他这里得到任何回答,最终还是走了,被陆麟海“送”走的,一直送到两国之间的边界··景国接着离开,妙棠公主的伤刚好,也幸好她没有正式和昭王定下,若是已经定下,这便是没成亲就要做寡妇了。
杜隐负责护送,他骑着马走在公主马车旁边,刚出了京城,便看见林妙棠偷偷卷起了自己的帘帐,四下看了看,又盯着杜隐瞧了许久,小声叫了他一句:“杜将军”·“公主有事”·“昭王呢”她问道,“我……不相信他就这样死了。”
“您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杜隐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林妙棠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又小小声道:“我知道……那个时候是他救了我,我听见他的声音了。”
杜隐卡看了她一眼,没有答话··“其实我早就醒了,但是父皇给我换了药,他说,我睡着了才安全一些,”林妙棠道,“我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一醒来,全世界都变了。”
杜隐依旧没有搭话,他本来就沉默寡言,对于这件事情,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会多说··“我唯一记得很清楚的事情,是昭王殿下找到我的时候,”林妙棠道,“我知道他在,还有另外一个人,他和他一起来的,他是谢小将军。”
林妙棠的手趴在窗沿上,紧紧地扣住了窗边上那一块木头··“回来之后,都说是谢小将军救了我,”她道,“不是的,他、他是故意的。”
林妙棠不傻,何况她还听见了那么多··解禁之后,昭王殿下传说被火烧死了,谢恪也跟着一起不见了··“他也喜欢昭王,我都听见了,”林妙棠道,她的情敌触角似乎特别敏锐,“怪不得,那个时候,十三皇子……不是,皇帝,那样说,说……我与昭王不可能的。”
“公主慎言·”·林妙棠这些话憋了一路了,出了京城才敢说,至于为什么选杜隐,她知道杜隐是谢恪身边的人,这不算什么秘密··“他会对昭王殿下好吗”林妙棠道,“他是、他是这么可怕的一个人。”
杜隐不回答··“可是昭王那么好,”林妙棠又喃喃说道,“他长地好看,人又很温柔,即使,我不能嫁给他,也希望他过得好·”·杜隐看了她一眼,突然说了一句:“公主和昭王聊过许多次,知道……他以前的事情吗昭王他,有和您提过吗”·“啊”林妙棠抬起头,一脸迷茫,“什么……以前的事情”·杜隐说地明显了一些:“昭王之前经历的情感,他没和你说过吗”·“是指院子里那些侍妾吗这个我知道,”林妙棠提起这个之后,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是她也是宫里长大的,对于这种事情没那么天真,“皇家总是避免不了的。”
“不是,”杜隐摇了摇头,“我说的是昭王和谢恪……的关系,他们或许曾经在一起过·”·杜隐其实一说出来就有点后悔了,但是已经问出口的,他就干脆一说到底了,他想知道林妙棠是否有从傅知玉那边听过什么,以至于会对这件事情有些印象。
别人不知道谢恪的情况,他知道··死是没有死,只是长时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要不是有微弱的呼吸,那就和死人没有两样,暗影把当时的情况都说了,另外,谢恪在昏迷之前交代了一堆东西,全都和傅知玉有关,还再三叮嘱,绝不许他们因为任何理由打扰傅知玉。
……谢恪得多爱他,才能被傅知玉迎头一箭差点要了命之后还这样死乞白赖非得护着他·杜隐真的想不明白,他自己和谢恪也算从小认识,明明在冰湖之前,谢恪和傅知玉一面都没见过,冰湖之后就突然变成这样,这不是一见钟情可以解释地了的吧·他还去问了弄雨,弄雨想了很久,迟疑道:“我觉得……他们应该已经认识很久了。”
杜隐:“我没有印象啊·”·谢恪在外习武许久,十二岁才回到昭王府,杜隐以为是他回来以前的事情,可是弄雨也没有印象,昭王小时候也从未出过京城,两个人没有见面的机会,那就更不可能了。
杜隐很少有好奇的东西,但是他真的想在这件事情上求一个为什么,昭王是很好看,但一副皮囊,真的没必要让谢恪做到这种程度··谢恪是不可能跟他们解释为什么自己就是这样喜欢傅知玉的,也许从傅知玉这里入手能知道为什么。
这就是他忍不住问林妙棠的原因,但是林妙棠和他一样也很迷惑··“他们曾经在一起……过吗”·因为之前有过猜想,得知这一切的时候,他也没有特别震惊,只是有些难受。
公主扒着窗沿愣了许久,然后轻声说道:“昭王殿下……真的是很温柔的人啊·”·“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也不打算与我成亲,但是他真的对我很好,还救了我,”她喃喃道,“若是他喜欢一个人,该对他多好啊,那个被他喜欢的人……就算只是曾经拥有过,也很幸运吧。”
杜隐一愣,接下来的路程之中,他没有再说话了··杜隐的心是偏的,毕竟跟了谢恪这么久了,谢恪要做什么他都跟着,唯有一个傅知玉是意料之外的人。
重生强强穿书破镜重圆·他是真的没感受到傅知玉有多好,那个人懒散又绝情,除了一张脸,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反复听过暗影对那一箭的描述,从力道速度到准确度,无可挑剔,暗影这么多人跟着都没有拦下那只箭,其中厉害不必多说。
他开始真心承认自己小瞧傅知玉了,不知道这个人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底下还藏着多少秘密,他与谢恪又是怎么样的经历,才让谢恪心甘情愿变成这样··也正是因为这许多疑惑,杜隐护送完景国一行人之后,回到京城之后又迅速接了新的旨意。
“把江南作为九哥的封地,我……朕向来没什么意见,”傅燕然刚当上皇帝不久,思维还没有迅速转换过来,咳了一声,又接着道,“谢小将军早与我提过,旨意都已经拟好了,他那个时候本想亲自告诉九哥这个消息,但是他现在昏迷着,朕还以为会延后一些,没想到他仍然惦念着,别拖着了,就现在去吧。”
·傅家王朝一直没有封地这种说法,一般封王就是给食邑,但从来没有给过封地,这是为了防止诸侯割据,孤立皇权··江南一带是块宝地,虽然离京城远,但那边富贵之人云集,繁华程度比京城也有过之而无不及,把这块地方划出去,真是从积麟心上挖了一块宝。
但傅燕然真的接受良好,不是只有嘴上说说·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这是他就和谢恪交易里的一项而已,他心里清楚,不管是从清元帝那条路走还是从谢恪这条路走,是因为傅知玉不争,这整个的积麟江山才轮得到他。
也是因为傅知玉在御花园的那一次帮助,也才有他傅燕然的今天,傀儡皇帝也多的是人可以做,若不是九哥,他连和谢恪对话的资格都没有··算是礼物吧,虽然稍显贵重,但是九哥值得。
谢恪昏迷,杜隐是主动出来,揽了这送旨意的差事的···第六十六章 ·把江南作为傅知玉的封地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谢恪给傅知玉预备的东西, 远比一般诸侯王要豪华许多。
奖赏的理由倒是次要的,反正这种给奖赏的事情, 只要权力在手, 自然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都可以编出来··在这种情况下,那所谓昭王在皇宫被火烧死的事情就没有那么重要了,只说是老天庇佑被人救出来了,所谓烧死的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就连圣旨也不止一张·有一张是给元江行的, 按照圣旨的意思, 他不用再守边关,而是把他调去了江南, 成了傅知玉手下的武将··没错, 不仅是封地, 连独立的兵权,谢恪也愿意给他。
“这样,知玉就能保护他自己了·”·这是杜隐听到谢恪的原话··这人在昏迷之前, 还在说着絮絮叨叨地担心傅知玉的话··“我知道……他不想要积麟的权柄了,不仅仅是因为累了, 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害怕, ”谢恪道, 他不知道是在嘱咐他们, 还是在对自己说,“迁原之战回来之后,我便知道他心里还是有天下的, 只是他总觉得自己掌权会对不起百姓,便不敢碰了。”
“我把江南给他……一是想告诉他,不需要逃的,这全天下都是他的地方,只要他愿意,有江南,他至少不会过得差,也不会被别人欺负,”谢恪道,他叹了一口气,又猛地咳了一声,“他若是不愿意管着江南也可以,就找信得过的人管着,元江行可以,元明刀也可以,他只要享受就好,若是愿意尝试一下……也好,我总是想让他对自己有些希望,他、他其实是很优秀的人。
之前的事……都是我的错·”·这么久的相处之后,谢恪也看出来了傅知玉到底是什么心态,若不是就元家和元明刀这些他还在乎的人仍在这个世界上,他是没有任何动力去做一些事情的。
傅知玉对自己本身的期望几乎没有了,如今得过且过,**少之又少,这样的他让谢恪感到害怕,怕他什么时候又突然消失了··“他不想见我,如何恨我都可以,”谢恪道,“但是我希望他好好的。”
杜隐就是带着他这样的嘱咐去江南的,虽然他内心疑惑,但是作为一个将士,听令这种事情他会做到的··反正总要人去做,不如自己去吧··他没一开始就去江南,先是去了边关,给元江行颁了旨。
没办法,虽然知道傅知玉在江南,也极有可能与元江文在一起,但是元江文手底下的宅子一大堆,商号更是数不胜数,傅知玉具体在哪里,谁也不知道,总要有个接旨的人吧。
元江行似乎对京城那边的来人并不感到意外,他其实随时可以走,这地方山高皇帝远的,手上还有兵,谁也管不到他··但元江行近来是听到一些风声的,他刚听到是傅燕然登基为帝之后是很疑惑的,按他的设想,不是谢霖就是谢恪,后者的可能- xing -还稍大一些,最后是这样的结果,真的是出乎他的意料。
而且,谢恪还莫名其妙地就不见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了··所以当他看到那张圣旨的时候,元江行的表情就更奇怪了··按照逻辑上,应该是先给傅知玉颁旨,先立下江南王,然后再给元江行这个调去江南守着的将士颁旨,告诉他职责变了,以后只听傅知玉的便是。
但是元江行先收到了自己的这一份,傅知玉那张旨意虽然没颁,但他听着这意思,也能猜到大多了··傅知玉曾和他提过傅燕然的事情,但是就凭这简单的关系,元江行觉得应该达不到能把江南送出去的程度。
杜隐留在那里呆了一段时间,好几天之后,他才收到了元江行给他的信息··“准备动身吧,”他道,“我们一起去江南·”·这大约就是可以见到傅知玉的意思了。
杜隐也是人生头一次到江南··现在快要入冬了,若是在京城里,早已经冷风簌簌,但南边却不是如此,天气依旧残留着一些暖和的温度,毫无冬季的萧条样子··京城虽然繁华,但多少带着点粗犷的风味,江南的繁华却带着精细,人看着也与北边京城那边的不一样,就连路边的树,看着都要清秀婉转许多。
重生强强穿书破镜重圆·所谓江南,不是只有一城而已··人们嘴里说的江南包括茗江河一带的七八个城,给傅知玉的封地便是从茗江河中段起一直到南疆边界处这一块,囊括了江南一带最为繁华的几座城市,其中最出名的一座,便是眼前的鸾州城。
鸾州城别名桃花坞,只是他们来地不巧,这季节没有桃花,路边卖桃子的摊倒有几个··这里商业繁荣,和京城划定了商铺的位置的做法不一样,到处都可以做生意,也没有限定商铺的营业时间,人声鼎沸,到晚上也是灯火通明,从下榻的地方二楼的窗户上看过去,一串一串灯笼的光映照在茗江河上,美地如梦似幻。
杜隐暂宿在行馆之中,鸾州城的官吏对他尊敬倒是尊敬,但不算很热情··江南这地方富商奇多,官吏之间的关系网也复杂,又离京城远,真要接管起来,其实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傅知玉有那两个舅舅,算是事半功倍,他即使不想管,情况也不会太差,他若是想管……·杜隐知道他先前是故意装的了,只是现在清元帝已经死了,他也不知道傅知玉会如何选择。
第二天,杜隐就见到了傅知玉··傅知玉是和元江行一起来的,颁旨的地点就在鸾州城的官府处··毕竟他这权力不仅要叫傅知玉自己知道,也要叫其他人知道,这地方如今主事的是谁。
·圣旨抬出,所有人按律法都要跪谢接旨,唯傅知玉不用··“陛下旨意,昭王殿下不需要跪,”杜隐道··和送出江南比起来,这一点特殊就不算什么了。
傅知玉倒是一直沉默着,他听着那张旨,有点心不在焉··元江行在出发来江南之前就已经给他传过信了,也是得到傅知玉那边的肯定回答他才动身的··这圣旨上已经盖上了皇印,实际上已经生效了,颁旨也只是一个仪式而已。
而且皇城那边全都知道他没死了,就在江南,这口径一改,自己藏着掖着也没必要,只是掩耳盗铃罢了··这江南……·这件事真的是出乎傅知玉的意料,他心不在焉地听了,又心不在焉地从杜隐手里接了旨,然后便听见杜隐低声问道:“昭王可否一叙”·杜隐停顿了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单独。”
傅知玉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杜将军随我来吧·”·杜隐便跟着傅知玉去了他现在住的地方,是一间很精致的小院子,看样子是仔细打理过很久的,没有皇宫那么豪华,但是很让人舒服。
傅知玉就在花园的亭子里面请杜隐坐下,清清淡淡的风不知道送来什么花的香气,叫人不自觉地就安定下来··杜隐看着傅知玉,只觉得这个人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仍然是那样有点懒懒散散的样子,坐下之后没有立刻开口,慢悠悠地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先喝了几口,然后才说道:“杜将军要与我说什么”·“谢恪……本来是打算自己跟你说这些的,”杜隐道,“但是昭王殿下给了他一箭,他到现在还没醒,便只能我来了。”
傅知玉笑了一下,他听出了杜隐话里面的怨气··从杜隐的角度来看,谢恪做出的事情就好像是被他下了蛊一样,只能用“不可理喻”来形容。
每个人的角度都不一样,有的时候实在很难讲清楚谁对谁错··“他还是这样,总要给人塞一点他认为好的东西,”傅知玉叹了口气道,“杜将军真没必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从未跟他讨要过江南,也……不欠他什么。”
“他知道你喜欢,才把江南送给你的,”杜隐道,“我现在往前想,只觉得可怕,有的时候我甚至感觉到,他筹谋布局当然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你。”
从来都是谢恪眼巴巴地往前送,你情我愿的事情,杜隐心里知道这算不得亏欠··“可是,为什么呢”他憋不住地问道,“谢恪爱你这件事,我不觉得有什么,他要如何对人好,我也管不着,但是你为何这么对他呢若只是不接受倒好了,有的时候,你也……太狠心了。”
杜隐想从傅知玉的神情中看到一点点后悔的痕迹,但是没有··他很坦然,神色无比平静,好像什么时候都没办法叫他动容··傅知玉从来都没打算和杜隐解释这件事情,他理解不了的。
杜隐把自己的情绪压了下来,还记得自己的话没有说完··“他昏迷之前,都在说关于你的话,”杜隐把谢恪的话说给他听,“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讨厌他,也许是谢恪真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但是……你对他好一点,可以吗只对他好一点,他就会感到高兴了。”
“杜将军,你对试图杀他的我说这句话,真的本末倒置了,”傅知玉摇了摇头道,“为什么他的情绪要依赖我呢他若是学会放过我,便不用受你说的这些折磨了,不是吗”。
第六十七章 ·傅知玉和杜隐实在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不仅是角度不一样的问题,两个人所知道的信息也大不相同,讲三天三夜也讲不清楚的··“我也不记得和他说过多少次了, ”傅知玉有些无奈, “谢恪若是能学会放过我, 我们自然各自欢喜,谁都没必要伤害谁,不是吗”·杜隐没接着说下去了, 他长叹了口气道:“我希望吧。”
但是他心里清楚, 不可能的··谢恪那个样子, 虽然可能不会像之前那样守着傅知玉,但他依旧不会放弃,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罢了··圣旨已经颁完了, 杜隐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他很快就告辞回京城去了。
走之前, 他深深地忘了傅知玉一眼,却什么话都没再说了·重生强强穿书破镜重圆·傅知玉也转身回去了,和没事人一样··他接了旨之后也像之前那样, 和娘亲、元明刀还有原来的王府里的小动物们过着小日子。
江南本来就有各层官吏管辖着,况且还有元江行带兵守着, 他撒手什么都不管, 倒也不会出什么事情··不过,江南确实是住的很舒服的一个地方,比傅知玉之前想象的样子还要好, 悠闲地让人会忘了时间流逝。
直到娘亲给自己送上礼物的时候,傅知玉才恍然醒悟过来,三年多已经过去了··“给你缝了一件新的冬衣,试试看”·元挽云离开宫这么久,眼看着也年轻许多,走出去之后,旁人看着都认为她是三十出头的女子,她身上又是别人没有的那种的成熟风韵,气质上比一般的年轻女子要好太多,让人见之难忘。
她眼睛盯着傅知玉看,见他换上了冬衣的样子,又伸手帮他理好了头发··娘亲的手艺自然是巧的,傅知玉在镜子前看了看,夸了几句,然后沉默了好一会儿··二十二岁了啊……·傅知玉的生日,自然是全家一起热热闹闹地庆祝的。
明刀今年也十五岁,也许是十六岁·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具体哪个日子生的,不过到了这个年纪,少年的身段也渐渐显示出来了··他长高了很多,这几年简直是在狂长,以前傅知玉可以随手摸他的头,现在不行了,他已经长地和傅知玉差不多高了。
上辈子还没长这么快的呢……他嘀咕道··可能是自己的血·家里人的身体素质是因为这个确实有些改善,毕竟都已经吃了好几年了。
傅知玉自成了江南王之后,就没有对外卖的东西的必要了,他本来卖的也不多,每一粒都是天价,当时卖的时候也从未保证会一直提供,现下停了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只说没有原料了,对方即使有点意见,但也没有办法,没有就是没有。
·晚上的生日晚宴也热闹,元明刀猎了一头鹿回来,晚饭吃了一点之后,全家人就在花园里面坐下,架了火炉,在上面烤鹿肉吃,新鲜的鹿肉只撒一点盐做出来就很好吃了,又烤着火,即使是冬天也不怎冷。
茸茸身上也裹了一件红色的小衣服,低头专心致志地啃着煮过的小棒骨,阿橘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躲在凳子下面睡着,兔子们在院子后面养着,地方的变化没让它们有什么感觉,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周管家也在,他来地要晚一些··傅知玉在京城的时候没把周管家划入自己真正信任的那一批人里面,很多事情都瞒着他,但封了江南王之后,傅燕然那边却把他送了过来。
周管家真的是个挺优秀的管家,傅知玉渐渐也习惯有他的生活了,到处都妥帖着,挑不出一丝错来··周管家本身也挺珍惜的,他一辈子都在伺候人,傅知玉是他遇到最好的主子了,基本上没什么要求,出手也大方,江南也是个好地方。
他年纪也大了,也真心希望能找个养老的地方,就这样安稳地过完一生··陈太医也来了,只不过他现在不是太医了,在鸾州开了一家医馆,收了几个徒弟,又常扛着医箱给穷苦人家看病施药,没有在宫里那时候荣华富贵,但是如今外面都夸他华佗在世,又说他是绝世大善人,不像以前,总是要扛着挨板子的风险。
元夕嫁人了,是元江行手底下的人,两个人算是一起长大的,傅知玉上辈子也见过,是个好人,也是个忠心的人··元家上辈子集体被太子杀害的时候他不在,在边疆一心一意地守着家,收到消息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yin -沉地很,后来跟了傅知玉一段时间,杀了太子报了仇之后,他拒绝了官位,很快离开了,傅知玉再也没有收到过他的消息。
现在他与元夕毫无意外地结婚了,一扫上辈子傅知玉对他- yin -- yin -沉沉的印象,就是个对妻子老实又傻乎乎的男人,如今正在认真地给元夕烤鹿肉,一边烤还一边小心地叮嘱着:“鹿肉燥,不能多吃的。”
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元夕要吃,他总是拦不住的,只能听话地接着给妻子烤肉,又给她递水果试图降降火气··元鹭其实也长高了一点,他年纪与明刀差不多大,来了江南之后两个相处地多,自然而然就成了最好的朋友,只是和元明刀抽条的身高不一样的是,他属于长地慢的那种,现在看起来还是小孩子的样子,脸上还保留着肉乎乎的样子。
傅知玉知道他没表面上看起来这样简单,他三岁的时候就跟着元江文一起走商队,很多东西是潜移默化的,元鹭最近在鼓捣自己的生意,还想拉着明刀入伙··傅知玉是无比支持的,他看到这些只觉得开心,大约是真的所有人都重来一次,拥有了和上辈子不一样的人生,大家都感到幸福。
至于自己……·我也新的冬衣穿呢,傅知玉摸了摸自己身上被火烘烤地温暖的冬衣,低头笑了笑··他偶尔会在这三年里面想到其他人,不过这念头转瞬即逝。
过去的事情太复杂了,像是一团缠在一起解不开的毛线团,他也没打算去解开,只是在知道所有事情之后,放下了而已··即使有时候不小心想到了,也一笑了之,转身便忘了。
吃完生日宴,傅知玉送大家出门,转身又被塞了一大堆礼物··他今天高兴,晚上到了睡觉的点也没有睡着,就坐在床上拆礼物,每一件都让他惊喜··元明刀看他房间灯光还亮着,让小厨房那边煮了一碗牛乳甜羹送过来,消一下烤鹿肉的油腻感,喝了也好睡觉。
傅知玉刚好翻到了元明刀的礼物··是一根玉簪,特别的是这是一根少见的帝王绿玉料,即使在皇家,这也是少见的东西··傅知玉随手给自己束了一下发,碧绿的发簪夹在他墨色的头发里,像是融在里面的一滩水,是一种低调的贵气。
元明刀笑了一下,道:“主子戴这个很好看·”·也不枉费他费这么多心思··也不用傅知玉主动问他哪里来的,这种事情,元明刀挺愿意和他说的。
重生强强穿书破镜重圆·“我和元鹭前段时间去了一趟南疆,做生意,”他道,“那边其实很排斥外人,元鹭父亲那边商队虽然去过几次,但那是站在他无意间救了几个南疆那边的人的情况下,恰巧那些人是在那里有些声望的,才做了几次生意,有了一点关系。
元鹭这回是想做一笔大的,但那边很多东西不确定,便要我一起去·”·商队其实很重要的一部分来自于武力保护,元明刀现在的武力放在元江行的商队里面也是首屈一指的,选他合作不仅是元鹭朋友情感使然,站在利益的角度上,他也是最好的。
“做一笔大的”傅知玉伸手把玉簪取了下来,他的头发也随之垂散了下来,“玉”·“是的,”元明刀点了点头,“南疆产上好的翡翠,只不过那边的玉坑很少交由南疆的外人开采,我们暂时也没有越过这道坎,只是达成了合作而已,可以买卖那边的大批翡翠原石。”
黄金有价玉无价,这笔生意若真的做好了,未来确实不可限量··“明刀若是有什么需求,也可以跟我说,”傅知玉对他说道,“能做的我都会做的。”
元明刀笑了笑,道:“主子不用担心这么多,我会做好的,往后,就是我挣钱养着主子了·”·孩子年龄大了,总是自己的想法··傅知玉也没在那个时候反驳他什么,只是笑了笑,低头把牛奶甜羹吃完了。
第二天早上,元明刀一早又出去了,元江行又来找他了··江南本来就有自己挺完整的行政架构,各级官吏傅知玉一个也没撤,他撒手不管,维持原样,三年来也没有出过什么事情,若是真的有什么需要他这个王来决定的,元江行也觉得自己无法做主,就会来找傅知玉。
“这几大商户又给你递了帖子,还是不去吗”·傅知玉低头看了看他手上烫金的请帖,摇了摇头··江南这一块地方,富商极多,又以元林邓钱四大商户为大,元自然是元江文,其余的三个,傅知玉只见过几面,没留下什么印象,他也不打算多和他们说话。
但他不想说,不代表别人不想··他虽然不管事,但是这整个江南名义上都是傅知玉的地方,生存在这里的富商们不想着和他打交道,那是不可能的··这些富商们在这江南一带向来地位极高,天高皇帝远,京城里管不到他们,江南的官吏们又与他们称兄道弟,但现在多了一个顶头的傅知玉,和变了天没两样。
·一开始,谁都想探他的底,帖子飞雪一样递过来·但是傅知玉不管这个事,久了之后,他们也消停下去许多··但这消停不代表永远,你看,这不是又递帖子了吗
第六十八章 ·“外头甚至还觉得你是傻的呢, 所以才不管事, 怕管多了露怯, ”元江行忍不住劝他, “知玉, 你在京城的时候不争, 我很同意,那个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有的时候就和囚笼一样。
但现在只有江南这一块地方,且世事已经不一样了, 你也不用再忍了··知玉,你是有本事的人,我不是不想让你休息,但是……我只是觉得可惜·”·“我不觉得可惜就好, ”傅知玉低头笑了笑, “舅舅不用劝我,就这样吧,我觉得挺好的。”
傅知玉如今只觉得自己正呆在最舒服的位置里, 一点也不想动··所有的事情都如他所愿,讨厌的人没有出现, 自己挂念着的家人都在身边, 个个都很好, 他觉得自己真的没有改变这种生活的道理。
江南这整个地方如今也挺好的,不需要自己插手··至于那封帖子,被他随手丢在一边, 不再理会··元江行听他这样说,叹了一口气,知道他的意思之后也不再相劝,拿着帖子便离开了。
过了大约一月之后,元鹭和明刀一起开的店开张了,是一家卖玉的铺子,起名明月轩,傅知玉被两个小的请了几轮,他第一天没去凑这个人挤人的大热闹,没让他们忙地顾不过来,只送了礼,第二天才去了。
“表哥来看看喜欢哪一样”元鹭嘻嘻笑着,乍一看完全没看出来他是这间铺子的老板,“看上就拿,我绝不含糊·”·“不用了,明刀不是送了吗”傅知玉道,“我头上还带着呢。”
“那还是我给找的玉匠呢,”元鹭往他头上看了一眼,感慨道,“果然,表哥戴这个是最好看的,这玉戴在表哥头上,是它的福气·”·傅知玉低头笑笑,没多说话。
元明刀暂时出去了,有一批新货从城外押运过来,他要去盯着,傅知玉便在铺子里坐着等了一下··元鹭选的这间铺子很大,一共三层,又有隔间,傅知玉坐在一楼的隔间里面喝茶,元鹭也忙,与他聊了几句,话还没说完,又被拉出去做生意去了。
南疆的玉确实是一等一的好,铺子里面人一茬接着一茬,就没有停过··隔间里摆了一些书,傅知玉也没闲着,随便看了看,大约是从南疆那边顺带带出来的,有一些是话本,有一些是记录南疆风土人情的游记,倒是新鲜,反正他现下闲着也没什么事情,便随手抽了一本,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页。
书还没看完开头,他便听到外面一阵喧闹声··元鹭对外人就没有那么小可爱了,傅知玉听见他冷冷淡淡的声音响起:“邓静河,你给我滚出去,我的店里不做你这单生意。”
傅知玉一愣,把手里的茶放下,往外看了一眼··元鹭生气是一方面,是邓静河这个名字吸引力了他一瞬间的注意力··江南元林邓钱这四家巨商,相互之间的排位没有谁说地清,财不露白是大家都守着的道理,况且生意做的多了,连家主都说不出自家到底有多少钱,便更无从比较了。
邓静河便是那个“邓”,他算是元家的竞争对象··重生强强穿书破镜重圆·不仅如此,邓静河在原着里面是个中后期很重要的人物,给傅知玉留下的印象很深刻。
上辈子,元家在京城被屠,元江文原来的生意受到巨大影响,虽然各店里都有掌柜,但也是群龙无首的状态,何况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有准备,元家的生意被趁乱吞并也是可以想象的事情了。
傅知玉那时候已经自身难保,更无暇顾及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如何了,他还是看了原着才知道后面发生的所有事情··邓家吞并掉了元江文留下的大部分生意,整合之后,已俨然成了江南第一富商,那个时候邓家的家主,就是眼前这个年轻的、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邓静河。
在原着的中后期,他和谢恪合作,兵不血刃,以生意的形式拿下了南疆这块与世隔绝的地方,谢恪一统大陆才得以功成,邓静河也成了当世一等一的皇商,除了皇帝,他大约就是世上最有钱的人了。
上辈子,傅知玉和他的时间线差了一截,两个人从来没有见过··现下一听到这个名字,关于原着的记忆并一下子涌进来,让傅知玉一下子有些恍惚··他安逸地过了太久,有的时候都差点忘记了现在还有原着这种东西。
邓静河这个人人生倒是很戏剧- xing -,他母亲是个和邓老爷春风一度的妓-女,一朝意外怀胎之后母凭子贵抬进邓家做了个偏房,但邓老爷风流一生,他院子里的人比皇帝后宫还要丰富几分,更加上外面还有数不清的红颜知己,邓静河母亲善妒,眼光短浅,又有些蠢毒,使了几次争宠的手段都被人识破了,闹地家宅不宁,她在早产时仍然被关着禁闭,在柴房里面生下了孩子,可怜没撑过那个夜,第二天就死了。
邓家虽然后院女人多,但子孙确实不多,唯有大夫人生下的一子一女而已,庶出的一个也无·邓家家主风流也狠心,每次都要为对方备好药,盯着喝下去才行,邓静河那真是个纯粹的意外,妓-院毕竟不是自己家,邓老爷喝太多就给忘了,第二天早上又匆匆跑去处理生意上的事情,他也没想到一下就中了。
本来是想打掉的,但邓家老夫人信佛,偏巧年初时候求了签,说是今年不宜见血不宜杀生,还要事事仁善,否则对邓家运道有损,就拦着没能打掉··邓静河他母亲也是凭着这个肚子才敢这样作威作福,一连好几次触碰家规底线,最终的惩罚不过就是关柴房反省几日,毕竟那时候谁也不知道她会小产,若是换了别人,恐怕打板子都要打到死了。
邓静河生下来之后,在老夫人那里养到会说话的时候就被送到偏远的小宅子去了,老夫人保了他一条命,却丝毫不喜欢他,她唯一念着的那点好感就是邓静河母亲恰好死在过完年后的第二天,没有污了她的签。
邓静河年少时期过的十分差,作为江南巨商的儿子,他在稍微得势之前,差点被饿死好几次··傅知玉看原着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把他和身边的人比较,觉得他有点像傅凌霄,又有点像席丹王,他有傅凌霄的表里不一,又有席丹王那股子什么都不管的疯劲。
书里形容他面如冠玉,心思叵测,如果说傅凌霄像蛇,席丹王像狼,邓静河就像是……狐狸·傅知玉听着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吵地更厉害了,他想着这些,也忍不住掀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你看你,”邓静河面对着轰人的元鹭,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做谁的生意不是做啊我是真挺喜欢那只玉如意的,是难得的好东西,刚好近来是老夫人寿辰,我都答应了祖母,要送个漂亮东西。
元鹭,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就卖给我,我绝对不砍价,行吗”·元鹭一向待人和善,他刚认识邓静河的时候,还真傻乎乎地觉得对方身世可怜,是个自强不息的好人,打算交个朋友,结果转身便被邓静河坑了,一条商线就从他手里流了出去,虽然元江文觉得不算大问题,做生意嘛,交点学费正常,若是元鹭真能学到东西,学会识人,凡事多长几个心眼那就不算亏。
元鹭是成长了,但是那一次的失败他终生难忘,以至于发誓和邓静河势不两立不共戴天,这次南疆玉矿这一条线就是他以牙还牙和邓静河争赢的,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但元鹭深知眼前这个人没有底线,大约是因为少年时期的遗憾,邓静河对钱有一种过于偏执的执念,以至于他不择手段,也丝毫不信感情。
道不同不相为谋,元鹭不想和他再做任何交流··邓静河看着店里的人围了上来,便往后退了一步,却仍旧没有离开,他正要接着说什么,却恰好看到另一边的小房间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傅知玉今天穿地很简单,一身简单的素白长袍,身上一点装饰也没有,长发用元明刀送的玉簪简单挽了一下,穿堂风吹过,吹起了他懒散地垂落在脸颊边上的几缕头发。
他只是有些好奇邓静河,也听到元鹭生气的声音,觉得自己干坐着听着也不好,干脆就出来了,但是他出来之后,吵闹声反而一下子就停了··元挽云一直夸他长得越来越好,幸好不喜欢出门,否则出去就不知道要耽误别人家多少姑娘,傅知玉一直认为是自己娘亲的亲娘滤镜而已,他自己看着自己的脸都已经习惯了,是挺好看的,但并不觉得如何十分惊艳,更没到娘亲形容的那个程度。
但元挽云是真的没有夸张··她也不知道自家儿子吃了什么东西,就像他身体里的血一样,对人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有的时候甚至叫她担忧··傅知玉不管后宅的事情,平时几乎都不需要人伺候,他不知道自己府里的下人已经被周管家换过几茬,这里面总有些胆大包天觊觎主子的人,幸好全被拦了下来,有的人还莫名其妙倒了霉,却也源源不绝,管也管不住,最新这批看着挺老实的,却也没坚持多久,一个接一个地出问题,想爬-床的丫鬟都被周管家处理好几个了。
邓家后院美人无数,邓静河走南闯北这些年,见过的皮相数不胜数,但他没见过这样子的,只觉得看了那一眼,刚到嘴边的话都说不出来了···第六十九章 ·重生强强穿书破镜重圆·衣服穿地简单, 反而更能显出这人姿容无双来, 发间的那一点帝王绿更是点睛之笔, 美地如梦似幻,让人想要伸手触碰他,这样才能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的。
邓静河心里这样想,他也这样做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一样··元鹭在边上看着这人突然不说话了,眼睛只往一个方向看, 而且那个方向是自己向来喜欢的表哥, 他就更生气了。
“你在想什么不许看”元鹭脸色一下冷地彻底, “把他给我赶出去,赶不出去就用揍的打伤打死了我负责”·店里请的武师认识邓静河, 怕两大家族闹太大不好看便一直拘着手, 只是拦了一下, 现在主子都这样说,那就没有办法了。
邓静河练武,他身手不错, 还反应灵活, 不仅躲过去了, 反而离傅知玉更近了一步··他就是这样的- xing -格, 看上了什么都不择手段,就算是抢都要抢回去,根本不把元鹭的警告放在眼里。
但傅知玉比他想象的要灵活许多,稍微一闪神, 邓静河就扑了个空,脚下一顿,身形就有点不太稳了··元明刀在这时候刚好回来,怀里还抱了一袋给自家主子带的零嘴,刚巧就看到这一幕,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下来,当下便抽了腰间的刀出来,一刀便劈了下去。
邓静河还没碰到傅知玉的衣角便被拦了下来,元明刀的动作比铺子里的武师快上很多,他躲闪不及,肩膀处被圆月弯刀的刀刃划过,虽然伤口不算深,但也见血了··几招下来,邓静河被元明刀逼到店外。
明刀认识这个人,他现在手下也有分寸,没有赶尽杀绝,以免闹得不好收场··况且这铺子刚开,搞出大事情来怕以后不好做生意··“赶紧走”元鹭得了这个帮手,底气更足了,又见他还在盯着傅知玉看,便上前去把他的目光挡了个严严实实,“你个捣乱的癞□□还想吃天鹅肉呸”·邓静河认识元明刀,他今天确实没有做什么准备,人带的也不多,稍作权衡,便知道自己在他手下讨不了什么好。
但是他在门口又不愿意走,盯着那人的露出来的一点衣角,又听见元明刀低声问他:“主子没事吧”·“没事,”傅知玉摇了摇头,“我只是出来看看。”
邓静河的动作在他看来确实有点奇怪,不过傅知玉多少也觉得明刀他们的反应多少有些过度了··元明刀的主子·邓静河听了这一句称呼,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过来。
“你是昭王”他惊讶道,“昭王傅知玉”·傅知玉确实很少出门,对于几大家族的拜帖他也是通通推掉,邓静河长期在外做生意,最近才回来,这几年下来,竟然就真的一次也没见过。
还没等傅知玉回答,邓静河就像是明白过来了一样,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古怪的笑容,然后道:“昭王爷,我们有缘再会·”·“谁跟他个无耻小人有缘”元鹭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嗤笑一句,“我以后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那你现在认真习武,应该也来得及·”元明刀耿直地提醒他,“否则你还真的打不过他·”·元明刀给傅知玉带的小零食掉了一些,但还剩下大半,他有点不好意思,但傅知玉很自然地从他怀里接了过来,问道:“回去吗”·“嗯,新来的货已经送到后面了,我没什么事情了,”元明刀道,“我陪主子逛逛街”·傅知玉摇了摇头,道:“不逛了,回去吃饭去吧,今天府里做了好菜。”
“好·”·本来好不容易出门,是因为逛一逛的,但是傅知玉今天心情并不好··邓静河让他不高兴··上辈子他的所作所为不能说错,毕竟元家的事情并非他下手,元家留下的东西不是被他拿走,也会被别人拿走,但如今元家无事,这针锋相对的命运就无法避免了。
做生意总是这样的,虽说是和气生财,但是赚钱的路子总是有限,免不了要竞争··傅知玉倒不是怀疑元江文和元鹭的能力,只是这事情叫他想起原着,并不是自己的事情过去了,命运之河就此停住,往后还有设定剧情绵延不断,如今也真的不是一劳永逸的时候。
意识到这件事让傅知玉不免有些烦躁··元明刀看出他心情不好,上了马车之后也知趣地没有多说话,只是安静下来,让傅知玉独自发了一会儿呆··回了府中又过了几天,傅知玉把元明刀给他的小零嘴都尝了一遍,有一些是南疆的,有一些是元明刀在跑商的路边买的,各式各样的都有,并不是所有的都好吃,毕竟是外面的东西,不如府内做地精致,不过有几个倒是不错。
傅知玉最喜欢里面的桂花糖,拿油纸包着的,小小块,甜而不腻,和江南这边常吃的桂花糖有点不太一样,他特意挑出来都吃了··元明刀见他喜欢有点高兴又有点遗憾,道:“好像是在南疆那边买的,又或者是江南哪家铺子买了太多种了,也不太记得了,它做的简陋,大概是随手买的,下回我再去看看,再给主子带一些。”
傅知玉嘴里含着最后一块糖,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听完之后点了点头··他也不是很贪嘴的人,虽然很喜欢,但是也没有要特别麻烦元明刀的道理,再三叮嘱他不要因为这一点糖四处奔波,找不到就算了。
结果元明刀的马队没走多久,傅知玉就在府里的餐桌上吃到了桂花糖,是被当成餐后点心端上来的,一开始傅知玉还没认出来,那糖被切成规规矩矩的正方块,颜色也透亮许多,他以为是周管家看到他喜欢,又吩咐小厨房去研发一下,但这个味道,确实和自己之前吃的一模一样。
府里的厨子有这么神奇吗·“是在外面买的,”周管家解释道,“新开的铺子,看着挺多人排队的,又想到主子最近喜欢,就试着买了一点,主子喜欢吗”·重生强强穿书破镜重圆·傅知玉和元挽云都挺喜欢的,不过这东西毕竟太甜,不宜多吃,偶尔尝尝还行。
怎么这么巧呢·傅知玉鼓着腮帮子咬着糖,一边吃一边想,那铺子真是新开的,店里除了桂花糖还有其他点心,周管家见他喜欢,又买了点其他的回来。
桂花糖便不说了,其余几样点心,和傅知玉从元明刀带回来的那一袋子东西里面吃到也特别像,只是因为样子变精致了许多,看起来仿佛有些不一样,味道却是一模一样的。
周管家也知其中不对劲,他特意去打听了,回来解释道:“那铺子据说是南疆那边的手艺,味道是南疆那边的,在我们这里吃着特殊,在他们那边就是寻常味道了·”·是我多心了吗·傅知玉想到。
元明刀这次回来,果然如约给他带了一大包糖,结果回来便看到案上摆着的,脸上不免惊讶··“我还特意和那小贩打听了,这糖是南疆那边有个村子独有的,挺多人家都会做,”元明刀道,“只是南疆人很少愿意离开家乡,否则我就可以给主子带个厨子回来了。”
“也没必要搞得这么大,只是点心而已,”傅知玉哭笑不得,听了这话心里也多少放松下来,“往后就不用费心了,门口就有卖的·”·至于邓静河,自那次见过之后,便没有再见过他。
周管家说他递过帖子,但是按照傅知玉一贯的作风,这帖子都没有到他手里过,周管家这边直接就给压了下来,之后元鹭过来聊天的时候又幸灾乐祸,说他走商队的时候栽了个大坑,谈好的生意莫名其妙就飞了,不知损失多少银子。
“不过表哥,近来江南有个大事,这事情你可能推不掉了·”·“我知道,”傅知玉摆了摆手道,“二月二龙抬头,江南要闹庙会,我又不是第一年来这里,早经历过了。”
“今年不一样,”元鹭道,“今年是难逢的大吉之年,表哥作为江南王,肯定要出席祭祀的,祭祀是保佑江南风调雨顺的,大家都很关注,如果表哥不去就是不重视,百姓看了要不高兴的。”
傅知玉听他这么一说,倒认真起来了··往年的庙会不搞祭祀,就是元江行那边代为出席,在鸾州城外的白马寺上一柱香就好了,没人说过什么不对··“以前的这种大祭祀,都是江南巡抚代劳,现下表哥作为江南王,这事情怕是跑不掉了,”元鹭解释道,“其实不用准备什么的,大多数事情都交给白马寺的方丈来做,表哥只要在中间的时候上去,总共上三柱香就好了。”
……听起来似乎很简单呢··傅知玉对事情虽然一直是能推则推的态度,但是这件事对整个江南都很重要,百姓们很看重,这种大吉年好几年都难得遇见一次,如果把这个都推掉,就有点过分了。
鸾州太守也特意过来给他讲了一下流程 ,还给当场演示了一遍··“很简单的,”他道,“昭王殿下不用担心·”·鸾州太守长地憨厚老实,他讲话总有一种让人很容易相信的意味。
“好的,”傅知玉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仔细准备的·”·“那就再好不过了,”太守露出一个乐颠颠的笑容,像是弥勒佛,“昭王愿意出席,是整个江南的福气呢。”
说完事情之后,他便起身告退·但这长得十分和善的鸾州太守,在转身收起脸上的所有笑容之后,怎么看都有几分说不出的- yin -鸷感觉···第七十章 ·傅知玉负责的那一块祭祀的流程确实不难,就和元鹭说的一样, 就是三柱香的事情罢了, 但是祭祀的衣服真的很难穿。
非常复杂, 这衣服上一次用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上一届江南巡抚又比傅知玉胖许多, 这件衣服被绣娘花心思改过,结果改地更复杂了,一层又一层, 头冠也重, 重地像是要把人脖子压断一样。
·傅知玉花了半天时间才把这许许多多的东西穿好,虽然祭祀的衣服很多, 但因为很多都是纱织及绸缎,穿上之后并不觉得累赘,腰带一裹, 便显得他腰身更细了。
“……勒死我了,”傅知玉喘了一口气, 忍不住和自家娘亲抱怨道,“麻烦,我还没出门就累了·”·“祭祀嘛, 总是这个样子的,”元挽云今日也要出席,也稍微做了一些打扮, “你都答应了, 不能反悔的, 忍过今天就好啦。”
这祭祀服以金红两色为主,戴上金灿灿的头冠之后,傅知玉照着镜子,越看越奇怪··“像婚服,”他嘀咕道,“怪怪的·”·“不要瞎说,”元挽云看了看他,又催促道,“快点快点,要出门了。”
那鸾州太守说了,要受百姓夹道相迎去寺里,但他也没有细说,傅知玉一开始想象的画面比较简单,是自己骑着马走在路上就好了,但是没想到的是还有一把特殊的轿子。
十六人抬的轿子,雕梁画柱很是好看,这轿子只有下半部分,没有顶,傅知玉脖子被头冠压痛了,只觉得自己明天早上起来肯定要脖子痛··……果然当这个江南王就没有什么好处呢。
他坐在轿子上,只觉得被自己酸痛的脖子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在百姓面前又不能有什么动作,只能正襟危坐地坐在轿子上··什么时候才能弄完啊·傅知玉心不在焉地想着。
至于街上百姓们的眼光,他也不太在意,傅知玉自小被人看习惯了,对围观这种事情接受度良好··但百姓们又哪里见过这样的人·之前负责大祭的江南巡抚也是胖胖的,被这金红两色的服装裹起来,像是一个球,又戴上那个复杂的头冠,看着倒是很吉利的,像年画上很喜庆的人,这样看久了,好像默认就是这样的形象了。
重生强强穿书破镜重圆·但是换了个人,这印象一下子就变了··这祭祀服傅知玉说看着像婚服,其实不无几分道理,原来祭祀的人是女子,身份是作为献给土地神或河神的新娘,在有些地方,“新娘”会在祭祀里被杀死,才算送到神身边,这种陋习被改过好几次,最终保留了祭祀活动,只是把可怜的女子换成了身居高位之人,送新娘的行为变成了向天祷告祈福,就再没有女孩因为这件事而送命了,这改变也是件好事。
服饰虽然改良过,但改来改去还仍然保留了新娘吉福的影子··轿子上的青年裹在这过于艳丽的颜色里,头冠上的金色珠翠一颤一颤,毕竟是男子,这妆容就免了,只是在额中画了红色的莲花纹,更显得那脸俏丽异常,让人不敢直视。
傅知玉出门的时候从来不认真捯饬自己,每次都是随便裹一件衣服就出门了,没有今天来的艳丽逼人,把他那张脸完全发挥出来的好看。·人群里喧闹不堪,说什么话的都有··“这就是昭王吗”·“他长成这样……他是妖精吗”·“怪不得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就听说昭王姿容冠绝天下,现在一看,果然不同寻常。”
因为太吵了,傅知玉是真没听清楚,他也没怎么注意那些过于逼人的目光,实在是因为今天太阳热烈,现下时辰又是正午,这轿子上镶嵌了挺大一块琉璃,和着他身上戴着的那些宝石,轿子又一晃一晃的,闪地他眼睛疼,反光让傅知玉看不清楚情况。
累了,做官好难··这时候恰有一片乌云遮住了阳光,傅知玉眨了眨眼睛,只觉得刚刚好像在人群看到一个眼熟的人··他转头看了一眼,金冠便随着他的动作摇摇晃晃,但街道两边挤满了人,男女老少许多不一样的脸都望着他,分不清楚谁是谁,好像也没有什么异常。
幸好这一段路并不长,也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城外白马寺内摆了宴席,底下也全都是人,傅知玉按照之前设定的,慢慢地从台阶上走到最前面的时候,他穿的长袍拖地很长,便自然而然的成了这地方最受瞩目的人。
走到最上面的时候,傅知玉按照礼节,朝方丈行了礼··在大家都仰望的最高的台上,那个人在一堆礼佛的和尚里面更显得极为突出··他不像是拜神的人,他像是神。
能在这种场面上坐上位置的人都不是平庸之辈,都是江南有头有脸的人物,虽说都是傅知玉手底下的人,但其中大多数人还真没见过这个江南王长什么样子··也不知又有多少人见了这个人,在案下握紧了拳头,用不可捉摸的眼神望着台上那个人,心里想着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按之前商量好的规矩,方丈会念三段话,他用的那种语言傅知玉听不太懂,语速很快··鸾州太守之前和他解释过,这是问神的话,一问上天是否保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二问是否保佑国泰民安安居乐业,三问是否保佑无病无灾万家幸福,每问一次,便稍作停歇,傅知玉就在这时候上一炷香,拜一拜像,便算是神应允了。
确实没什么难度,傅知玉手里拿到的三炷香是已经点燃的,他只要根据节奏一根一根插-进最前面的香炉里就好了··但头一根香的时候,傅知玉就发现有问题··是这香炉有问题。
一般香炉里面填的都是香灰,像这种祭祀的时候,香灰都会弄的扎实一点,这样稳固·但这个不一样,香插-进去的时候里面是软的,那种根本立不住的软··这不可能是意外,这是有人故意的。
这是祭祀用的特殊的香,比平常就香要粗,也要更重一些,若是一般人,这样把香插-进去之后,这香立刻就会倒的··敬香倒了在这种时候是大忌,非常不吉利,意味着神明不愿意保佑大家。
之前江南巡抚做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过问题,现在换成他傅知玉,香就倒了,这整个江南的人要怎么看他,可以想象··他估计要被百姓议论到不能控制的地步,江南若是出了什么事情,肯定会一下子边把锅甩到他身上,只说是这个江南王不受神明承认,才引来的祸端,到时候是否有心人会利用这舆论做些什么,不得而知。
傅知玉直到现在才感觉到这就是一个陷阱,别人布置好了只等他掉进去,唯有他自己,还傻乎乎地给人祈福呢··这算是迟来的下马威,还是观察了这么久,终于觉得我好欺负了·傅知玉脑子想法转过几圈,在香炉那边顿了一会儿,他拿着香的手指也停在那上面,静止了一段时间。
·怎么了·方丈都有点懵,低声问了一句:“昭王,您这是”·却见傅知玉缓缓地把香稳稳地按了下去,然后示意他继续。
但方丈却觉得那香似乎矮了一截,不过幸好没事,这一瞬间也不算太长·他松了一口气,接着念接下来的话··接下来的事情便十分顺利,拜神结束之后,那三炷长香稳稳当当地立在里面,一直到宴席结束,都还没有燃尽。
傅知玉下了高台之后,就赶忙把这一身罗里吧嗦的装饰品给摘了下来,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可算舒了一口气··他换了一身更轻便的衣服,但是额间那个莲花纹擦不掉,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画的。
“主子在上面怎么了”元明刀在他身后,他看着便知道上面有不对劲的地方,“那个香有问题是不是”·元挽云也在底下看着,她也明显感受到不对劲了,如今正担忧地看着他。
“嗯,”傅知玉点了点头,道,“没事,解决了·”·他说完了之后,又想了想,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冷笑道:“不对,看这个架势,这只是开始而已。”
他把台上发生的事情和两人说了,又道:“只是那个香炉应该被我弄坏了,往后我赔白马寺一个吧·”·大力出奇迹,他把香穿进了铜制香炉的底部,香炉下面三个洞,当然稳了。
但在这种情况下动手脚,一定是针对傅知玉来的,若他真的没有这个本事,事情就要大条了·他这个江南王本来就不管事,百姓一开始对他有些不接受,毕竟人人都害怕改变,但三年以来好像也没有变化,大家也多少接受了他的存在,而且傅知玉低调地很,大多数时候,总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即使照道理来讲,他是整个江南的主人。
重生强强穿书破镜重圆·若是那香真的倒了,傅知玉的风评怕是就没有这么好了,便有了大把借口给人搞事情··做出这件事情的人,可谓居心叵测,对他抱有的心思也十分恶毒。
怀璧其罪,这一时间,傅知玉还真说不出来到底是谁在针对他,只是觉得谁都有可能针对自己罢了··“晚上的宴会我不去了,明刀帮我推掉吧,”傅知玉道,他长叹了一口气,“没心情了,我想回府里。”
他被那件衣服和头冠要还给鸾州官府,这两样繁复的东西让他身体疲惫,但是台上的事情却瞬间叫他心累了··他原来以为江南是块净土,于是无忧无虑过了三年的逍遥日子,却还是要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他走到哪里都无法避免。
按时出现的邓静河和眼前出现的意外都在明晃晃地提醒他一点··第七十一章 ·“娘亲, 我是不是错了”傅知玉在回去的马车上, 忍不住问元挽云, “为什么又这样明明我们已经离开宫了, 还是要遇见这些上不了台面的- yin -损招式。”
元挽云心疼他,慢慢地抚摸着自家儿子软软的头发··“不是你的错, ”她安慰道,“小宝没做错, 只是有的事情,总不能永远遂人愿·”·傅知玉觉得疲惫至极, 他又想,很多事情不能用对错考虑,若是他一开始在江南的时候稍微立一点威信,就凭自己这个身份, 又哪有人胆大包天敢在这样的场合下手·如今这事情算是过去了,被自己他们要接着下手的话, 只冲着自己来倒还没什么事情, 他怕的是波及其他人。
他这边吃了钉子, 若是他们针对娘亲呢若是像是原着里一样,虎视眈眈的他们还要把手伸到整个元家呢·他在马车里长久没有说话,元挽云知他心情不好,需要自己安静一会儿, 便也没有再打扰他。
傅知玉不是没有脾气的人, 现在这口气也不是随便能忍下来的·即使他冷静下来, 从理智上来说, 若是在这个时候再退一步,恐怕别人就以为他更好欺负了··他自来江南之后,怕自己的来到让人心不稳,打扰别人原来正常的生活,便坚持一切按照原样运行,自己也放松许多。
元江行接圣旨带兵来江南镇守,明明是手握兵权的人,之前就算是清元帝也管不了他,随心所欲地很·到了江南之后,因为傅知玉的风格,他向来对别人也十分客气,元江文也一直是依靠自己做生意,从来不依靠傅知玉手上的权势搞恶意竞争,一家人反而过得比之前更加小心谨慎了。
现在看来,他这样做,反而还做错了,叫人觉得这就是可以随便踩着玩了,是吗·傅知玉一夜没睡,他似乎在心里做了决定了··第二天,元江行便知道这件事情了。
他和傅知玉稍微商量过之后,直接带兵去了鸾州太守府邸,大清早地便十分不客气地把睡梦里的鸾州太守从被窝里面扯了出来,四个兵几乎要把他抬起来,生拉硬拽地带到外面的大堂去。
“你们要干什么”太守急了,他作威作福惯了,许久没有这么丢人的样子,“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就这样野蛮放我下来”·这件事情还是不适合让百姓围观,傅知玉叫人关了门,鸾州太守府大地很,关了门之后,里面什么声响外头都是听不到的。
堂前,太守府里的丫鬟仆人跪了一地,太守本人被摁在最前面,动弹不得··傅知玉便坐在大堂中间的椅子上,他今天少见地穿地正式,鸾州太守还穿着睡觉时候的褂子,抬头看他一眼,便看到他衣服上锈的四爪金龙。
他一旦下定了决心,动作就很快··傅知玉是朝中唯一一个分封割地的王,皇帝赏的衣服是四爪金龙,离九五之尊的五爪金龙只差一线而已··所有人都知道傅知玉非常特殊,也有各种各样的谣言,大约说是这位曾经救过当朝皇帝的命,与谢家的关系也非同寻常,才能有这样的尊贵身份。
所以,一开始大家都不敢碰他,小心翼翼的,生怕惹到麻烦,但是日子久了之后,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皇帝这三年没有来过江南,谢家似乎也忘了这块地方,这新来的江南王不管事,除了不接拜帖不见人之后,其他的事情都好说话,这样温和的脾- xing -养下来,便叫人生出异样的心思来了。
这整个江南都是傅知玉的,如果这个人很好控制的话,岂不是一个绝好的机会·这次的香炉,不过是个试探而已··鸾州太守被士兵按着跪了下来,他其实心里清楚这到底是因为什么,不过傅知玉之前和他相处的时候都十分礼貌客气,整个人看起来脾气很好又很好骗的样子,如今坐在堂前,低垂着眉的样子好像也没有很生气,只是在喝茶而已。
·可能只是元家知道了,元江行在生气而已,为自己外甥出口气也正常··鸾州太守安慰自己,他只觉得心里又有了些理直气壮的信心,敢抬头看着傅知玉了。
他在这时候,还尚未把昨天检查香炉时候看到那三炷香穿透铜炉底部的情形重视起来,只是望着傅知玉那温软的样子,之前三年根深蒂固的印象没那么容易动摇,觉得自己只要装些无辜,便能蒙混过关了。
“昭王爷,”鸾州太守脸上委屈起来,“您这是……”·傅知玉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低头看了他一眼,道:“怎么还和我装傻”·鸾州太守负责祭祀的所有事情,又是他来找自己说那些流程,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些手脚。
傅知玉要从他嘴里知道那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在指使他做这些··“您在说什么呢”鸾州太守一脸茫然,“下官做错了吗”·傅知玉好心好意再提醒他:“昨日,祭祀的事情。”
“祭祀有什么事吗”他仍然一脸不明白的样子,“不是一切顺利吗您看,今儿庙会都要开始了,外面正热闹呢,官府那边还有一堆的事情……”·重生强强穿书破镜重圆·傅知玉把茶杯放下,揉了揉眉心,长叹了一口气。
果然不能对人太好了,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这人还敢在自己面前装傻,足以说明自己之前的行径给了别人多大的幻想空间,以至于觉得这样就能躲过去了,甚至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傅知玉抬手,做了一个往下轻轻一挥的手势··元江行会意,往前走了一步,说出的话整个大堂都能听见··“三十军棍,打完再说,若是昏死过去,便浇一盆冷水,清醒了之后再继续。”
鸾州太守这辈子从来没挨过军棍,他脸上甚至笑了一下,只觉得傅知玉在吓唬自己··但当士兵们把行刑的家伙事拿上来,他便觉得有点不太对了··“等等……等等”·但士兵们不听他的,把他加上了长木凳之后,又把他手脚都捆好。
太守大人现在还穿着睡觉时候的里衣,基本没有什么抗打的功能,一个结结实实的军棍下去,他先是浑身颤抖了一下,然后发出杀猪一样的嘶嚎声··“太吵了,”傅知玉道,“找个东西把他的嘴堵上。”
就在找布条的那一小会儿,已经打到第三棍了,其实鸾州太守第一棍的时候就承受不住了,元江行带来的都是自己原来手底下的兵,那以前是守边关的,下手自然比官府里那些捕快重地不止一点。
“我说,我都说”·“不行,打完三十军棍再说也来得及,”傅知玉道,“我还给太守大人带了两个医师,死不了的。
我给过机会,两次,是你不珍惜,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杀鸡儆猴敲山震虎,哪有随随便便饶过的道理··三十军棍打完之后,太守已然昏死过去,全府上下噤若寒蝉,一个也不敢出来拦着。
“拿盆冷水来,”元江行看了一眼,“不是要说吗如今,轮到他开口说的时候了·”·如今正是刚开春的时候,早上的天气还冷着,很多人在这时候还要穿棉衣的,刚从井里打出来的水是刺骨的寒凉,一桶浇下去之后,昏迷着的人立刻就醒了。
挨完棍子的太守明显气地脸色发红,他在长凳上挣扎两下,站不起来,便用想要活吃了傅知玉一样的眼神盯着他··“你疯了”顾忌着还围在自己边上的士兵,他还没敢说其他过分的话,“你、你、你,没有王法了我是朝廷命官,凭哪条律法动私刑”·鸾州太守怕是真的这三年逍遥日子过惯了,现下又气愤地不行,他这句话说出来,叫傅知玉都笑了一下。
“本王看你是糊涂了,三十军棍还没有叫你清醒,”傅知玉道,他从座位上缓缓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王是江南王,江南是本王的封地,本王在这里就是王法。”
鸾州太守说不出话,他牙关紧咬,脸上冷汗直冒··“谁指示你做这些的”傅知玉问他··太守知道这几乎就是最后通牒了,若自己这时候还不说,恐怕就不是三十军棍可以解决的事情了。
他身后的士兵严阵以待,只等着傅知玉的一声令下··“邓钱两家让我帮忙的,”他连忙说道,“我……”·“你也想试试我的深浅,是吗”傅知玉挑眉看了他一样,“想法真多。”
鸾州城是江南之首,也是这里最繁华的一块地方,以前还有一个江南巡抚在上面管辖着,傅知玉一来,巡抚管不到他,他便成了江南这里权力最大的官,膨胀起来了。
“算起来,我也不是没有责任,我刚来江南那会儿,你们是决计不敢的吧,”傅知玉叹了一口气道,“是我想得简单了,既然接了旨,本来就不能撒手不管的,这样下去,迟早也要出问题的。”
“你……”鸾州太守望着他,只吐出一个字,便被傅知玉打断了··“但是,出了问题就要解决,”傅知玉继续说道,“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就不是鸾州太守了。”
“你……”·傅知玉摆了摆手,道:“不要激动,你从我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应该想到这个的·”·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还留他做着官·“由舅舅暂代理鸾州太守的职责吧,”傅知玉低头去元江行说道,“您手底下可以信任的人多,各方面交接也用得上,这满大个江南,我就不信还找不出几个能用的人来,非得要用这个心思不正的。”
第七十二章 ·太守, 哦不对,前太守供出的“邓、钱”两家, 没出乎傅知玉的意料之外··总逃不过这四大家族的,元家总不可能害自己, 除了这个, 剩下的一个一个排除也能排除出来。
其实前太守供出来的这个东西对他没有什么大用处, 只是杀鸡儆猴这件事还是要做的··傅知玉就等着这位去通风报信, 引蛇出洞··三天之后, 鸾州城果然因为这件事情闹地有些大。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着,毕竟是换了父母官, 鸾州前太守在这里的评价很一般, 做过被人骂的混账事情,但以前也确实做过几件良心事情, 还没触碰底线, 属于那种在不在都行的官,他被换了这件事绝对没到群情激愤的程度,但是百姓们的讨论热情倒是高涨, 颇有几分看热闹的味道。
·不过出乎傅知玉意料的是,百姓居然还有不少愿意站他这边的··“昭王爷一向脾气很好的, 这次这么生气, 肯定是事出有因·”·“长得和神仙一样,祭祀的时候我还见过他一面呢, 真好看, 这样的贵人总是要讲道理的吧”·“反正那也不是什么好人赶下去换个新的也是件好事”·三天之后, 有的人也坐不住了。
重生强强穿书破镜重圆·邓、钱两家的家主都来了,傅知玉也是这么久之后头一次接了拜帖,正式见了这两位··“江南毕竟是昭王的封地,我们这些人,确实也不好多说什么,”钱家家主叫钱满贯,是个挺吉利的名字,是个长着国字脸的男人,是那种一看便老实的面相,手上拿了一串佛珠,望着傅知玉,露出一个十分慈祥的笑容,“但毕竟刘太守是做了这么多年了,只是一时做错了事情罢了,罚了板子确实没什么,但撤职,就有些大了吧。”
他一来就开门见山地说了这件事,虽然语气很好,但是说话的内容就不太客气了,仿佛他和傅知玉很熟一样··傅知玉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做错了事情钱家主倒是很清楚,你觉得他是做错了什么事情呢”·“刘太守都与我们说了,祭祀的事情嘛。”
邓家主也出来打圆场,他是邓静河的父亲,原着里提他基本上都是为了完整邓静河这个重要配角的人设,这位生- xing -风流,人到中年了,长得也确实很吸引人,和邓静河有六分像,只是身上酒味很重,傅知玉隔了这么远都闻到了,不知道他又是从哪个温柔乡里面爬出来的。
“您看,要不是说起来,我们根本就没发现祭祀上还有这档子事情呢,也没出什么岔子,最后不是也顺顺利利的了吗”他接着和稀泥,“二月二龙抬头,如今正是吉利的日子呢,何必闹地大家都不开心我们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罢了,别把事情搞得这么严重,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我们生意人也常说,和气生财,昭王爷,你说是吧”·“我说,不是,”傅知玉没被他这冠冕堂皇的话绕进去,“他可是和我交代了,是你们两家在背后做指示呢,我还未去拜访,你们倒是先来了。”
“哈哈,”钱满贯干笑两声,“昭王爷说笑了,刘太守也说了,他那时候被冷水浇懵了,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胡话,没凭没据的事情,可不能胡说。”
“是吗”傅知玉不接他们的茬,他在这个时候也懒得和他们虚与委蛇地说一些场面话,邓家主还想说些什么,傅知玉手上拿着的茶杯盖却掉了下来,摔地粉碎。
清脆的摔裂声音似乎是一个信号,在门口的士兵们便一下子抽出了剑,只是未有下一步动作··一般来说,先礼后兵是大家默认的规则,但是傅知玉心里的气确实还没消下去,他在这个时候并不想和这些人讲道理。
“钱家主,我看你是还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傅知玉道,“他已经不是太守了,你这刘太守的叫法,是也觉得我说的话没有用,是吗”·“我没有这个意思,”钱满贯很快恢复了冷静,“您消消火气。”
“消不了了,”傅知玉道,“你看,我不过想好好在江南过日子罢了,是你们非要惹我的吧”·“您……您讲话要有证据。”
“我讲话不用证据,”傅知玉看了他一样,“江南是我的地方,我觉得你们惹我生气了,就可以找你们的麻烦,懂”·老话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不过若是碰到一条不讲道理的龙,事情便不是这么玩的了。
钱满贯手上转着佛珠,听了这一句话之后,那主子便停在这里了,他与邓家主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的意味不可形容··这场谈话眼看着便是非常不愉快,但傅知玉也没拦着他们走。
但是他们走的方式有点不怎么好看,是被士兵们压着推出去的··两个人前脚刚离开,元江行便从后面的屏风绕出来了··“现在真不动他们”元江行问他。
“嘴上是这么说,但你也知道,我不是这么莽撞的人,”傅知玉看了他一眼,道,“这地方他们根深蒂固,牵一发而动全身,对鸾州太守可以杀鸡儆猴以儆效尤,但是遇见真猴了,便不能如此是随心所欲。
但若我不说到这个程度,他们还真以为我是在小打小闹·”·钱满贯道貌岸然不说,看邓家主那个样子,一身的酒气便来拜访,恐怕来的时候,根本没把太守那件事情看得太重要,只觉得自己还好商量,换句话说,还是没把自己当回事。
傅知玉就是想叫他们知道,自己并不是好惹的人,每吃一份亏,都要找补回来··如今自己是众矢之的,不像那时候在京城一样,往后一退是海阔天空,现下自己反而是退地太多,才教他们敢这么嚣张,什么- yin -损的招数都敢用。
元江行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来一样,说道:“对了,我去翻过鸾州的卷宗,很复杂,整个鸾州从官府到下面都盘根错节,若是把里面的全部人都换掉,肯定也不现实,我们的人一时半会儿毕竟不熟悉,总是……还需要时间的。”
“不急,”傅知玉摆了摆手,对着元江行,他的声音便柔和下来,道,“心急容易出错,慢慢来吧·这事情也怪我,之前不让您管,现在又重新捡起来,我心里知道没有那么容易,舅舅,麻烦你了。”
元江行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父母健在又在身侧,女儿如今也过得幸福,元江行这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只剩下自己妹妹和外甥,总是要担心他们过得不好。
如今在还能活跃的时候为知玉做点什么,他很高兴··之后,邓钱两家送了些礼物过来,又说是压惊,又说是赔罪·看着是低了一头,实际上还是死- xing -不改。
傅知玉知道,他们是还没消了要把撤职的太守扶回去的心思··一来,做生意需要官府帮忙,好不容易和那边疏通了关系,现在换成了元江行,虽然短期内还没有什么大动作,但是长此以往下去,肯定不比从前。
二来,他们倒是想知道,傅知玉还能在这种情形下做出什么来··邓钱两家把表面姿态放低的同时,闹事的人却是一直没有少过,撤了鸾州太守的第六天,元江行拿了一沓的折子给他看。
·“都是江南的其他城的太守送过来的,”元江行道,“都说鸾州太守无辜被撤,叫他们……惶惶不安·”·重生强强穿书破镜重圆·傅知玉不怒反笑,把这些折子往桌子上一扔,道:“这是要逼宫的意思”·元江行叹了口气,道:“恐怕这江南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根深蒂固,往前只是没发现罢了。”
傅知玉在决定做的时候,也早对如今的情况有些预料··他早该知道,江南并非他以为的桃花源,这世上本就不存在与世无争的桃花源··“江文的商队大概两天后回来,这里的事情他更懂一些,到时候我们再与他仔细商量吧,”事到如今,元江行心里也憋了一股气,“我就不信了,还管不住这些人了”·傅知玉也这样想,在这里,**的方法并不适合广泛使用,很容易伤及无辜百姓,也落人话柄。
那些官吏们闹,不过就是有豪商在背后指使而已,断了他们的财路,才是治他们的法子··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还是要真正叫这些人服气,他们以后才不赶随便搞事。
“他们得意不了多久,”傅知玉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那些折子,低声一字一句地道,“我总要叫他们知道,这江南到底是谁的江南·”·元江文提前一天回来了,一回来便到了傅知玉府上,还没等傅知玉开口,他先开口说话了:“钱家倒霉了知玉,是你做的吗”·“什么”傅知玉没明白,盯着他明显有些慌张的脸,一脸莫名其妙,问道,“倒什么霉”·钱家是做绸缎庄生意起家的,后来生意便做大了,皮毛摆件之类的也做,供的都是大户人家,价值很高。
“要论皮毛,自然是蛮族那边的最好,钱家在那里收了好几车雪狼皮,听说里面还有一块品色极好的火狐狸皮,货没到就已经谈好了生意,钱都收了,那边只等着商队送来,”元江文娓娓道来,“但是这一批货连蛮族地界都没出,直接就被截下来了,我听说是蛮族席丹王带了兵,亲自给截下来的。”
傅知玉皱了皱眉:“……席丹王他又闲的没事干了”·商队如今做生意的事情,各国都不怎么管,虽然有些官吏吃拿卡要是常事,但是几大商队都是早早地打好关系做好预备的,哪里遇到这样直接拿走的·第七十三章 ·钱家从蛮族地界走皮毛这件事又不是第一次了, 早就和边关那边打好了招呼,谁知道那天席丹王突然出现, 说是慰劳前线官兵,要给大家一个惊喜。
惊喜和惊吓倒是都有的, 只是这个人过来之后没先去看军-营, 反而先去关口转了一圈, 刚好遇见钱家的商队出城门, 一下子便不由分说地给拦了下来··商队的人挺懵的, 一开始还试图和席丹王讲道理,说这几车都是皮毛, 可以随便检查, 绝对没有什么违禁品。
席丹王截了别人的货,笑眯眯地听了解释, 却完全没有放过的意思··“谁说这不是违禁品了”席丹王振振有词, “众所周知,整片大陆上,只有我蛮族有雪狼, 这雪狼皮自然是从我的土地上打得的,你们在我的地盘打我的狼, 我看你们真是胆大包天, 来人,·都给我抓起来, 好好审问”·商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来, 但是打猎这件事, 向来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的,也从来没有做好这方面的预备,商队虽然有武师,但是在蛮族军队面前就不够看了,一下子便被捉住了,还故意放走了一个,去送消息的。
这批货基本上就是不可能拿回来的了,甚至商队都被关着,现在还没有放出来,钱家接到消息的时候,便知道这货基本上是要不回来了··若只有这一批货出问题,事情还不算太大,商队偶尔出点意外是正常的事情,赔点钱也不算什么,钱家还赔地起。
钱满贯怕的是自己的这条线被完全破坏,以后都走不了货了··钱家的几条重要商线都与蛮族有关,若是真的不行了,恐怕难关将至··“我听说,蛮族关卡那边的官吏被换了,商队审查严了不止一星半点,钱家后续的几批货接着被扣,怕是要损失一大笔钱,”元江文没见过席丹王,但是也听说过他,“这是怎么了知玉,他与你有交情吗”·一国之君,怎么可能有闲心突然管几块皮毛的事情,又突然铁面无私,无论钱家怎么疏通都没用。
且这个事情又来地这么巧,刚好在傅知玉清醒过来要对付他们的时候,钱家一下子就出了事情,元江文也不禁多想了一点··“我和他没有交情,最多不过说了几句话而已,”傅知玉很确定,“只是……巧合”·但这话他自己说着都不太相信。
席丹王是不按常理出牌,但是这个人总归还是蛮族之主,不是过家家酒的小孩,若没有背后原因驱使,他不会随意做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来的··傅知玉知道这件事的第二天,钱家家主便求到他门前来了,这下他的态度便和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大不一样了。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他一进门便规规矩矩地朝傅知玉行了礼,“求昭王谅解·”·傅知玉:“……”·他适时沉默,什么也没说。
说实话,席丹王那边他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但这时候说这个,反而露怯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昭王想要什么都可以,我钱家愿意赔罪,求昭王放我儿一条生路,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从来没参与过什么。”
钱满贯的儿子是谁傅知玉都不知道,他又没有见过,但是他还是一句话都没说,脸色也没有什么变化,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钱满贯也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但这样看着,他就更慌了,一咬牙,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求昭王殿下网开一面只要您愿意高抬贵手放钱家一马,叫我做什么都可以”·傅知玉:“……”·重生强强穿书破镜重圆·他是有计划的,也想看到这样,但是这场景来的太快,而且莫名其妙,倒叫他无所适从了起来。
“钱家主说笑了,”他终于开口,“我都没有见过钱公子,他有没有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傅知玉说的是大实话,但是钱满贯听来,这就是还没有原谅的意思。
·“您……别开玩笑了,”钱满贯惴惴不安地开口,他浑身都在轻微地颤抖着,看着傅知玉就像是看着魔鬼,“我儿钱明冲,在陈国境内被拦下了,说是偷了贵重东西,现下已经投了皇家大狱,他向来要什么有什么,怎么可能偷东西”·说到这里,钱满贯似乎是因为情绪激动,动作有些大,上半身都直了起来,但看到傅知玉的表情,他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一下子又跪回了原来的地方。
“陈国与江南十万八千里,越扯越远了,这和我就更没有关系了·”·“不是的,”钱满贯摇着头,又在底下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是那边说……是钱家惹了不该惹的人,叫我求得贵人谅解,这事情才算过去。”
钱满贯几乎不用想,立刻就来了傅知玉这里了··我与陈国有交情吗·傅知玉扪心自问,但是他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什么结果来··“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傅知玉接着说大实话,他也不可能因为这莫名其妙根本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为钱满贯做什么,“那边说的话,可能并不是指我。
钱家主请回吧,不送·”·钱满贯脸上露出一些绝望的神色,但还没来得及再说话,便被门口接了命令的士兵带走了··傅知玉嘱咐道:“最近几天如果他来,不要叫他进来。”
门口的士兵应了声是··不管到底是谁做的这些,钱家那边都要先冷他几天再说··这几天傅知玉也没闲着,他一边查着钱家这莫名其妙的灾祸,一边看着鸾州的卷宗。
鸾州太守撤了,留下的卷宗多地要命,元江行也看不过来,这责任有很大一部分也是傅知玉的,所以他也在看··这三年,他对江南真不算熟悉,至多只带着娘亲出去游过几次,看到的东西很表面,看了卷宗才知道,一座这样大的城池,运行起来也不容易。
元江行毕竟是武将,有些文职他做起来并不顺手,元夕姐姐的丈夫已经算是他手底下读书多的了,也被拉来帮忙了··他这边有条不紊地看着卷宗,钱家却乱成一团。
就这几天收到的消息,蛮族那边的好几条线几乎全军覆没,全都断了,损失银子不说,以后的生意也变得渺茫··钱是一回事,但钱明冲是钱满贯最喜欢的儿子,从小寄予厚望,打算等自己老了,便把家业都交给他的。
蛮族那边出事的时候,钱满贯还庆幸自家儿子没走那条商路,但谁知陈国边关突然发难,硬是在钱家的马车里搜出了一箱子夜明珠,又说那是陈国皇室刚刚丢失的珍宝,价值连城。
好好的商队,被当成马贼抓了起来··偷皇家东西不管放在哪里都是重罪,轻则流放重则砍头,这次钱家拿了银子都疏通不得,原来还给几分情面的官吏现在个个铁面无私,最多只说,这是上面下的死命令,是钱家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叫他不用在这里费力气,要获得那位的谅解,这事情才算完了。
钱满贯悔地只想抽自己嘴巴,他哪里知道三年来都看着老老实实的还不太聪明的傅知玉还有这一招,就算是积麟当朝皇帝,也没有叫蛮族和陈国都护着的本事吧·就因为祭祀那一次香炉的试探,谁都不知道会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但香炉那事情又不是自己一个人搞的,邓家也参与了,凭什么他们没事·钱满贯憋了一口气,只觉得十分不公平 ,他从傅知玉府中被强行赶出去之后,没有回家,转身便去了邓家。
但是没想到,邓家那边也不给他开门··这下钱满贯是真的气到了,他与邓家十几年交情,一朝落魄一些,竟然连门都进不去了,这世态炎凉让他寒心,当场连手上的佛珠串都摔了。
“叫邓潜滚出来”他也不走,直接在邓家门口发了大脾气,“别以为不见我就没事了,我看他倒霉也是迟早的事情”·门房叫苦不迭,一边拦着他,一边解释道:“真不是您以为的那个意思,真不是,您别在这里闹,叫人看了笑话……”·门口这么闹着,连过路的人都已经吸引来了,钱满贯是豁出去了,根本不在意人来看,但这毕竟是邓家府邸,叫人围观看笑话也不好。
不一会儿,那大门便出来人了··“钱叔叔,您先消消气,到里面喝口茶再说吧·”·钱满贯看了来人一眼,喘了口粗气,便挥了挥手,叫手底下的人停了。
“静河”·“是我,”邓静河道,他脸上带着十分得体的笑容,“您先往里面请,家中已经泡好茶了,上好的碧螺春·邓家如今也不是您想象的那样。”
钱满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带着人进去了··他一进去便觉得安静地很,厅里也没有什么人,当下就问邓静河:“你爹呢我有急事找他。”
邓静河倒是慢条斯理地在座位上坐下,说出的话却十分让人震惊··“我爹出事了,”他道,“也就是前几天的事情,说是青-楼里有个姑娘觉得被他骗了,怀恨在心,我爹- yin -沟里翻船,大夫说是中了毒,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一直昏睡着,现在还没醒。”
“什么”钱满贯一脸震惊,“不可能怎么外面一点消息都没有”·但他仔细一想,确实这几天都没有在外面看见邓潜出现过,以前这人每天是必去青楼寻欢作乐,憋了这么多天没去也是少见了。
他原来以为这人是收到了消息,避避风头罢了,谁知道是出事了··重生强强穿书破镜重圆·“又不是什么光彩事情,怎么能对外说”邓静河道,“钱叔叔,况且你也知道,钱家出事的消息很多人都收到了,若是这个时候我们加油也出事,偏巧不巧都撞在一起了,你叫外界怎么看”·钱满贯越想越可怕,头上都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他一下子瘫坐在椅子里面,喃喃道:“这傅知玉……到底是什么人”·第七十四章 ·钱满贯感慨的一句,邓静河也听见了, 他眼神闪了闪, 却没有接话。
青-楼里那个下毒的女子, 已经跑了, 到现在还没有找到, 但是就算邓潜是一时不察- yin -沟里面翻船, 但是钱满贯了解他, 他是个极端谨慎的人, 一个青-楼女子背后若是没有人帮助没有人指使,是绝对不可能让邓潜中招的,否则这到处惹风流债的人不可能平平安安活到现在,而且这女子做完这一切之后, 还能立刻跑地没影到现在都找不到。
·表面上看, 目前邓家的生意好像是没有出什么问题,但是钱满贯知道,邓潜在生意上颇为独断专行,整个邓家就是他的一言堂, 他的嫡子虽然被他当成继承人培养,但是现在邓家生意的大脉还是紧紧攥在邓潜手里,他自觉自己正值壮年,有几分自负, 叫其他人都插不进去手。
现在这人一倒, 等于主心骨突然就没了, 时间一长, 这对于邓家的整体打击不比钱家的少··“我与钱叔叔说这些,是信任钱叔叔,”邓静河叹了口气,“旁人都还不知道的事情,这其中利害,也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这样一听,钱满贯的气早就消下去了,他一脸的忧心忡忡,长叹了一口气,道:“我们两家都遭了这灾祸,可怎么办我怎么知道那傅知玉不显山不露水的,突然就弄出这么多事情来,你说,要是我们两家一起去找他,他能放过吗”·邓静河没有回答,他想了想,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当初的那个主意,是谁想出来的”·“嗨,”现在提起这个事情,钱满贯有点尴尬,“也没有谁事先提出来这件事……就是,一拍即合嘛。”
江南王手里的权力可谓是一座金山,可他偏偏什么都不做,叫人看着也眼红··四大豪商里面元家自然不说,那是肯定不会和他们同流合污的,但是剩下三家要是联合起来,在江南也是只手遮天的势力,他们那个时候想着,这样大的压力压下来,不怕傅知玉不服软。
“林家说来说去也不肯加入,谈崩了,唉,你林叔叔这个人你也知道,古板地很,”钱满贯道,“最后就剩下我们两家,你看,我们这不是也没有做什么吗只是先试探一下而已,又没有害他- xing -命,何况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又何必这样赶尽杀绝呢”·钱满贯说到这里,不免有些气愤,邓静河却低头笑了一下,道:“本就不应该起这样的心思,这下被人家反击了,又怨别人过分,钱叔叔,这可没什么道理啊。”
“唉”钱满贯一听这话更来气了,“你到底向着哪边的”·邓静河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道:“实话而已,钱叔叔不是刚从昭王那边出来吗可也没得到什么,一来人家还在生气,二来,也许我们也真没做到点子上。”
钱满贯听完之后想了想,倒有几分道理,又问道:“那贤侄有什么法子吗”·钱满贯其实和邓静河很少交流,他早就知道这个人在邓家的后院里面不受宠,但如今出了事情了,这人看着倒是最冷静的一个,他一点也不见慌张,看那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仿佛邓潜这次倒霉正合了他的意一样。
“我可没什么法子,您看,我自己家还乱着呢,”邓静河笑了笑,又道,“我记得,钱叔叔也算和元家有些交情吧”·傅知玉那边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会松口,钱家却转头求到元家去了。
四家虽然各自竞争,但是仍然维持着表面上的平和,这样闹一下,元江文也很尴尬,但是那是傅知玉的事情,他自然不能开口替他原谅··但一直推脱不见这也不是个事情,最后是元鹭代替自家爹去见了钱满贯。
真要算起来,四家之间都是互相有过帮助和恩惠的,元江文一直避而不见,其实也很明确地说明了他的态度了,他向着傅知玉,肯定不会在这节骨眼上帮忙··元鹭出来和钱满贯打着哈哈,其实心里也有几分心不在焉。
钱满贯看出来了,但是他也没有办法··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陈国远在千里之外,天知道还会有什么意外发生,现在赔多少钱他也不管了,只想把儿子救回来,便绞尽脑汁地和元鹭套近乎。
“贤侄,你看,他邓家前段时间得罪了你,但我钱家没有吧我们向来是朋友的,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你明冲哥哥还给你买过糖呢,你不能这么见死不救吧”·元鹭不记得钱明冲有没有给自己买过糖,但是他知道表哥不愿见这个人的原因,祭祀那天香炉的事情,整个元家都知道。
邓钱两家倒霉他喜闻乐见,但是元鹭打发完钱满贯,回头去找傅知玉听他的意思,却未见他脸上有开心的神色··“这不是我做的,”傅知玉道,“也不由得我控制,短期内好像替我出了口恶气,但仔细一想,却没有这么简单。”
元鹭知道,又小心翼翼地问他:“表哥心里有什么猜想吗”·“有的,”傅知玉沉默了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若是钱家来找你,就拖着他,等等看吧。”
钱家没有在元鹭这里讨到一点好处,过了几天之后,一直没什么动静的邓家出事了··“昨天,旁边永州邓家的一个掌柜卷钱跑了,”元鹭一边嗑瓜子,一边和傅知玉八卦,“大概是收到邓潜昏迷不醒的消息了,可笑的是,邓家的生意太大,铺子里面有好几套帐,邓潜不在,邓家留下的那些人连那个掌柜卷走了多少钱都说不清楚。”
重生强强穿书破镜重圆·邓潜出事的事情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这个人之前一天到晚都要在外面晃荡,现在一连这么多天没有出现,若说避风头,这也避地太久了,稍微想一想,便能想出不对劲来。
那跑掉的掌柜就像是开了个阀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邓潜还不出来,只是邓静河出来收拾烂摊子,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有心人不会注意不到··傅知玉前面处理了鸾州太守,后面又是邓钱两家出面都没有劝回来,现在邓钱两家又是通通倒霉,叫人不联系到傅知玉都不行。
这江南王,到底是什么来头·傅知玉知道外面的种种猜测,他仍然在翻着鸾州的卷宗,他越看越觉得惊心,试图更深入地了解这以鸾州为中心的江南一带。
江南这一带虽说是有名的富足之地,但外人只看到豪商一掷千金的表面,实际上,有钱的只是上面的一小撮人而已,底下的人依旧过地困苦··以钱家为例,他们家的绸缎,不说最顶级的那些,就说铺子里给稍微有点钱的地主乡坤人家夫人小姐量身用的那些常规布匹,一匹布就要卖十两银子,但是最底层的那些绣娘,熬着油灯没日没夜地给他们织出这种布来,只能赚五十文,中间的这么多钱,都叫豪商给挣去了。
事实上,能靠自己手艺挣钱的家庭已经算是不错了,家里女人勤快一些,五天便能织出一匹来,五十文钱省着点用已经可以让一家三口十天里都能吃上饭了,但江南仍有更多人,还在地里刨食,一边要受着地主的租子,一边要看天意,若是哪年年景不好遭了灾,饿死人也不是新鲜事情了。
·江南总体来讲确实要比其他地方好上很多,毕竟这里已经算是土地肥沃,也是有名的鱼米之乡,但贫富差距严重是事实,在繁华表面之下遮着的东西,确实叫人看着心惊。
傅知玉不知该什么说,他现在并非有意拖着邓钱两家的事情,其实现在看到这两家这个样子,他当时心里的气大多已经消了,他本就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转而被另一种心情取代。
像我这样,真的撒手不管就是对的吗·他开始觉得迷茫,有时候手里拿着卷宗,忍不住地在案前长久地发起呆来··傅燕然做了皇帝之后,其实做的很不错,虽然朝堂里面很多人都知道,他实际上是谢家的傀儡皇帝,但是谢家并没有因为这里而变得昏聩,也没有作威作福。
傅燕然、谢霖以及上任的沈泱,都是三个无比清醒的人,也都有一番抱负,何况沈泱还是一个已经重生过的,他知道应该怎么做··趁着这大变动,积霖官场也换了血,换掉了那些任人唯亲、鱼肉乡里以及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的累赘,又接连降了赋税,这光景傅知玉眼见着是越来越好了,他这三年总觉得自己游离于外,心安理得地觉得这一切都和自己没有关系。
但如今豪商们动到他头上,才叫他惊醒过来··是,如今邓钱两家是莫名其妙地遭了灾,若是自己现在松了口,蛮族和陈国那边会放手的,毕竟他们做这些,极有可能也是那人授意的罢了。
在这件事之后,恐怕这江南不会有人敢动他了,傅知玉也能像他之前计划的那样,立了威之后接着过他无忧无虑什么都不在乎的生活,有这前车之鉴,至少几年之内,没人敢再来打扰他。
但……看了这些之后,真的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了吗·傅知玉原来只是想自己先了解一下,毕竟是自己把原太守赶下台去的,然后再了解这鸾州和江南的情况之下,找个信得过的人当太守,自己时不时地盯着,绝了后患也算自己负了责任。
但他如今看着这些东西,不禁越想越多了··第七十五章 ·钱满贯还在外面奔波着找关系, 还不知道傅知玉如今的心思已经不在他身上了·确切地说, 即使是想到有关于邓、钱两家的事情, 他的关注度也不在他们身上了。
邓潜中毒这件事他知道,但是解药不在他身上, 他也不知道邓潜中了什么毒, 钱家那边陈国和蛮族都不是他说了算, 恐怕是藏在背后的某个人说了算而已··如今只是又一次证明,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 耍一切- yin -谋手段都是没有用的。
拖到今天,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情, 傅知玉揉了揉眉心,和元江行说起这件事:“我写了两封信给蛮族和陈国, 也盖了我的印章,钱满贯下次再来,便给他吧, 至于有没有用, 我不能保证。
至于邓潜的毒, 我无能为力·”·不过邓家真没有钱满贯这么着急, 明明是邓潜这个主心骨出事,但是邓家却比钱满贯这个儿子出事的要平静很多,静地诡异, 那个卷钱跑掉的掌柜都毫无波澜, 莫名其妙地就平了风波。
不管站在什么角度上看, 这样闹下去都没有什么好结果, 傅知玉这口气已经出完了,他们两家手底下商铺无数,养活了许多伙计和雇工,若是他们垮地太厉害,谁都收不了尾,长时间僵持只是双输的结果罢了。
这件事由他们而起,但对于傅知玉来说,却不是就这样结束的了··元江行应了一声好,又问他:“今天还去官府那边看卷宗吗”·傅知玉点了点头。
以前是元江行带几个有代表- xing -的卷宗到他府上给他看看,但是傅知玉越看越多,最后干脆每天自己出府到衙门那边专门储存卷宗地方去翻阅了··元江行看着现在的傅知玉,他心里觉得挺开心的,总觉得如今的知玉比之前多了几分生气。
虽然这事情的开头不算好,但是对于知玉来说,不一定是件坏事··但今天傅知玉遇到一点小意外,他坐上那驾马车往衙门走,有一段路要走过西城,那边人少许多,傅知玉手里还拿着一本卷宗看着,这是地方志,有拓印本,他把拓印本带回府里仔细翻看了,如今在车里还不忘拿出来看几眼。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本能地感受到不对劲,也许是今天转的弯太多了,让坐在马车里面的他都觉得奇怪了起来,傅知玉皱了皱眉头,慢慢地掀开窗帘,他眼前的路十分陌生。
果然,这不是去衙门的路··傅知玉疑惑了好一会儿,又四下打量了一下,他几天常去衙门,且路都在城内,早就熟悉了·如今有心人看傅知玉都像看毒蛇,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没有人会去碰他的,前几次他还带护卫,但是后面嫌麻烦就不带了,简简单单带个马车夫就好了,轻装简行,谁知道今天在城里也会出这档子事。
重生强强穿书破镜重圆·发现不对的时候,傅知玉也没多着急,他看了看,便知道还没出城,只是这里偏僻,人少些罢了··出城要过城门,士兵见了马车一般都要盘问,他在马车里面只要没聋都能听见问话声。
“要带我去哪里啊”傅知玉看了看马车夫陌生的背影,还好声好气地问了一句,“我今天比较忙,准备要做的事情很多,没有空和别人置气,你现在把我送回去,我放你一马。”
马车夫一看他已经发现了,先是一惊,而后便是凶相毕露,一边刹住了马车,顷刻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把刀来,只是威胁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傅知玉一掌便击中了他的手腕,刀应声而落。
“谁叫你来的钱满贯还是邓静河”傅知玉看他这么好对付,还十分奇怪,这两人不可能不知道香炉那边的结果,不会对自己这么大意,派这样一个没什么用的马车夫就想对付自己,这两个人没必要蠢到这种程度吧。
马车夫咬着牙,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问道:“为什么你还醒着”·傅知玉往车厢里面看了一眼,恍然大悟:“哦,看来也不是这么蠢,你们还给我下药了。”
怪不得他闻着今天马车里面燃着的香和平时的不一样,但周管家经常搞点新鲜花样,傅知玉就没有多想·他身体体质特殊,力气和血液都随着年纪的增长而产生了变化,自家娘亲都和他反馈,效用愈加强了,也时常叫他小心,绝不能对外透露自己血液的异常。
他们在这里下的**香,除了吸多了叫他头有点晕,其他的感觉就没有了··也不知道这人打算把自己送到什么地方去··傅知玉懒得问,他一个手刀把他打晕了之后绑了起来,然后丢进马车里面,自己驾着马车到衙门那里了。
他把这人交给元江行的兵,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下,又叮嘱好好审问,看是谁又在好死不死地闹事··如今在衙门里守着的人恰好是元夕的丈夫,他听了傅知玉的话之后,除了听令办事,还忍不住关心了一下自家小舅子:“没事吧”·马车里面燃着的香也被拿了过来,他不过远远嗅了一小口,还是有防备的那种,脑子都是猛地一晕,傅知玉居然没事·“我以前在皇家的时候,受过些训练,”傅知玉找了个借口含糊了过去,反正在这里也没人戳穿他,“你们审着吧,若是审出些东西来了就等我出来再告诉我,我去那边看卷宗了。”
因为这意外,他到衙门的时候已经比预计的晚了很多,傅知玉拿了昨天他未看完的卷宗,坐在一边翻阅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之后,又有人进来,傅知玉没有抬头,大概是前来伺候的仆人。
那仆人低垂着头,给傅知玉上了果盘和点心,又上了热茶,哑着声音说道:“天气还凉,您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傅知玉依旧没有抬头,他翻了一页,然后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道:“我会喝的,你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那仆人应了一声,布置好了之后,便低着头准备出去了··他走到一半,却听见傅知玉叫住了他:“等等”·仆人的身影猛地一僵,很不自然地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地转过身来,仍然低着头,问道:“昭王还有什么吩咐吗”·“把这个带出去,”傅知玉指了指桌子上的炉子,“这里是存卷宗的地方,不能有明火。”
为了给他热着茶水,仆人把这小炉一并送了上来,下面坐着碳火,这样便能保证主子喝的茶一直是温热的··傅知玉细心,他喝不喝一口热茶没什么,但这满屋子的卷宗要是被烧了,那就是□□烦事了。
但这是主子的吩咐,下人也不好说什么,他把炉子上的茶壶拿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把炉子拿走了··“您……小心烫手·”·那特制的茶壶刚从小炉上拿下来,被放在一边凉着,那仆人又忍不住关心道:“到时候您唤一声,小的便进来给您添热茶。”
傅知玉随意点了点头,叫他下去了··他看地口干的时候,便低头喝了一小口茶,这茶的温度刚刚好,一口温热的茶水润过喉咙饮下去的时候,叫他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马车里燃着的**香对傅知玉来说当场效用不大,但是这药后劲很足,傅知玉坐久了便感受到了,总有一股子晕晕沉沉的感觉,让人想睡觉,这一口茶喝下去,倒是好多了。
他觉得舒服,便慢慢地把留下来的那一壶茶都给喝完了,那仆人再来添热茶的时候,他还多心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茶”·“是前任太守大人珍藏的雨前露,”那仆人解释道,“是外面的大人说,主子今天头晕,叫泡些好茶,这就是府内最好的茶了,只是剩地不多,只余这一最后一泡了。”
傅知玉听完还有些可惜,雨前露这茶他之前没有尝过,还想着要买一些带回去,但好茶难得,能在这时候喝一口也不算遗憾了··他在这房间里面看到傍晚前一点,外面的日光不足以叫他看清字的时候便准备回去了,这里不能见明火,便不能点灯。
傅知玉出去的时候,也顺便问了一句那马车夫的事情:“审地怎么样了”·“差不多了,他是今天早上打晕了原来的马车夫,换了衣服来的,说是……受了钱家的指使,只是想威胁您而已。”
傅知玉一脸疑惑:“我今天不是给了钱家信了吗”·随即他又反应过来,这事情计划在前,自己早上出门的时候,元江行应该还没送到呢。
“这还真是……”傅知玉揉了揉眉心,“那马车夫别给放了,仔细关着·”·结果傅知玉坐着士兵的马车回到自家府里的时候,正面遇上了钱满贯。
“昭王爷”钱满贯那眼睛一看到他便亮了起来,“您那信我已经收到了,这回还要多谢您高抬贵手,这礼我都已经备好了,可是您那管家就是不让我进门您看这……”·重生强强穿书破镜重圆·傅知玉还没开口,他身边的士兵便上来拦住他,冷哼一声道:“我看是黄鼠狼给鸡拜年,钱老爷这一回,还是没安什么还行吧”·钱满贯一愣,心道难道这傅知玉还在生气没道理啊,若是还有气,不给那两封信就可以了,没必要在这时候给冷脸看。
“这是什么话”钱满贯一脸疑惑,“还请昭王明示·”·等到他站在门前把这事情了解清楚了,第一反应就是否认··“绝不可能”钱满贯先是震惊,而后便是沉下了脸,“这一定是有人在故意污蔑我们钱家昭王爷明鉴,都这个时候了,您说我哪有那个胆子再做这种事啊,那不是不要命了吗”·第七十六章 ·傅知玉知道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他如今已经打算放邓钱两家一码, 如今再花心思纠结这个, 也没什么太大意义。
他没收钱满贯的礼,也没有对钱满贯的解释说什么话, 只是笑了笑, 自己进了府里·至于别人如何揣测,他管不着, 惶恐便交给他人惶恐去吧··倒是钱满贯, 拉着傅知玉身边的士兵不松手,大声吼的话傅知玉进了门都能听见。
“把那人叫出来, 我要当场对质怎么能凭空污人家清白”他道, “我倒要看看, 在这节骨眼又是哪家的小人在背后使绊子呢我钱家对昭王的忠心,天地可鉴”·傅知玉真的给他这句话听笑了, 钱家若真的对他忠心可鉴,哪来的这么多事情·可见做生意就是要脸皮厚才行,钱满贯这人见风使舵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好。
“明天一早,就让他去对质, ”傅知玉吩咐道,“看看又是谁在玩花样呢”·不过傅知玉给的那两封信倒是真的有用,没过几天,便传来消息, 说是陈国那边放人了, 蛮族那边也立刻松了口。
虽然前前后后搭进去不少银子和货, 钱家也算大出了血,但好歹有个结果··但是邓家好像没有什么动静,不知道是前段时间看了钱家的前车之鉴觉得就算求了傅知玉也没有用,这昭王铁石心肠,还是自家本身就乱了,实在分身乏术。
看着钱家那边虽然轰轰烈烈,但是如今蛮族和陈国那边都松了口,往后生意做起来,还是有的赚的,只不过现在赔些钱而已,钱能解决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就不算是问题。
·但是邓家,据元鹭的八卦,现在是自身难保,祸从自身起··“都乱成一锅粥了,其实这家里除了邓潜,都没人能说地上话,”元鹭摇了摇头道,他在这时候没有幸灾乐祸,反倒深思了起来,“其他人我不好说,但是邓静河,我觉得他没那么简单,不是坐以待毙的那种人,连他都没动静,邓家这淌浑水,比钱家复杂多了。”
邓潜后院里那些数不清的女人在他还在的时候个个乖地和兔子一样,仿佛一池的白莲花,但是等他出事了之后,前几天还有人假惺惺地过去看一看,老老实实侍疾,但后来那掌柜跑了,邓钱两家得罪昭王要撑不住的事也不胫而走,没过几天,邓家后院也开始出事了。
“说是府里的小主管,被后院里一个妾勾引,偷了府里金库的东西,偷走的东西还有邓家祖传的宝贝,就这样跑了,”元鹭跟他说,“这已经算是小问题了,邓潜现在还没醒,千里之堤毁于蚁- xue -,他多睡一天,这事情就麻烦一分。”
“毒又不是我下的,”傅知玉听完之后,摇了摇头,“其实他们家比钱家的问题好解决地多,若不是邓潜搞一言堂,他不在这段时间应该影响不大,而且,毒这东西若是有些人脉,找个游医也能解。”
他正说着这事情,陈太医便进来了··他现在已经不是太医,但精气神比在宫里的时候看着好上许多,周管家知道他和傅知玉的关系非同寻常,也没有拦他,直接就让他进到里间了。
“主子,有件奇怪的事情·”他和傅知玉拱手,然后直接开门见山,“今天收拾桌子的时候,发现有人在我案上放了这个·”·傅知玉拿过来一看,是个很小的包裹,他没有立刻拆开来看,只是问了一句:“里面是什么”·陈太医言简意赅:“治邓潜的方法,里面还包着药。
而且需要施针,这江南大约只能我能救·”·这说曹- cao -曹- cao -到,傅知玉甚至觉得有点好笑,问道:“今天发现的吗”·“是,但是那案头好几天没有收拾过,乱地很,今天徒弟抽空收拾了,才发现这个,我一看便立马来了,”陈太医解释,“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放来的,也许几天前就有了,但是医馆人来人往,实在没有印象到底是谁放的。
主子……想如何,这人救还是不救”·陈太医是傅知玉带过来的人,这谁都知道,虽然他现在开医馆,但是也没有那么大公无私,谁都跑去救,这种大事,自然还是要问过傅知玉的意思,他还没老糊涂。
“谁给的”元鹭也拿过来看了一眼,又望了一眼傅知玉,神色十分诧异,“这不是……全交给表哥决定的意思吗表哥,到底是谁啊真像外面说的,是当今圣上暗地里给您出气呐”·元鹭长久不在京城,是真的不知道自家表哥那些理不清楚的关系,只觉得好奇而已。
“真的啊”他忍不住确认道,“这手眼通天的本事,我真想不到其他人了·”·他不知道,在一边的元明刀一听脸色就沉了下来,看了元鹭一眼,道:“不许多问。”
元鹭还是头一回看到他对自己这样不高兴的神情,他也不傻,立马就闭了嘴··要不是在表哥面前,这种大不敬的话叫人听了都是大罪··“我看了那包裹,邓潜中的这毒我也听说过,是西域那边的安魂散,”陈太医又补充道,“也算不上毒,对人的身体没有多少损害,只是叫人昏睡,若是不解,就一直睡着,就算持续时间长一点,也不会死人的,可能醒来之后要多虚弱些日子罢了。”
重生强强穿书破镜重圆·陈太医的意思,是傅知玉多考虑些日子也没事··若是没有那马车夫的事情,傅知玉就直接叫陈太医去了·毕竟现在在他心里,这两家的事情已经算是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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