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机告诉我[重生] by 江暮无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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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机告诉我[重生] by 江暮无尘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文案·上辈子我害你孤苦无依,潦倒半生·这辈子我还你家好月圆,锦绣前程··——容非瑾·江慕之的生命在三十岁时戛然而止。
回想这一生,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为了一直追逐的爱情,她失去了很多·父母,亲人,朋友……·硬生生把一手好牌打个稀烂··弥留之际,幡然醒悟。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许下了这辈子最后一个愿望··——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可不可以告诉年少的自己,不要再轻易相信容非瑾的甜言蜜语,都是、骗人的。
注:淡然学妹×温柔学姐,he·内容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重生·搜索关键字:主角:江慕之;容非瑾 ┃ 配角:刘谌;纪宁忱 ┃ 其它:·第1章 楔子·这一年的初秋,一如往常的光景,大片大片的银杏树叶金黄地布了满地,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露天婚礼中幸福微笑着的男女身上。
神父问话结束后,那句如期而至的“我愿意”,终于敲碎了千里迢迢赶来的江慕之最后的执迷不悟··江慕之并没有让容非瑾看见她,只是将车停在不远处,默默摇下车窗,看着那穿着洁白婚纱,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艰涩地勾了下唇。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曾经属于自己,如今却怎么努力也无法触碰到的女人被另一个男人拥进怀中,她嘴角幸福的微笑,恍惚了江慕之的视线··是我来晚了么··江慕之悲哀地笑了一声,自欺欺人般不断在心中做着假设,假如、假如自己早来那么一时半刻,在那众目睽睽之下打破神父的问话,走向容非瑾,容非瑾是否可以陪她离开·只是,她的心里却也早有了答案。
——既然容非瑾站在了这里,便是选择了不要自己··江慕之慢慢阖上了眼眸,敛住了眼中绝望的神色,再次睁眼之时,仿若又是平时淡漠冷静的那般模样,她不悲不喜地望着要落的夕阳,点燃了一根烟,在袅袅而升的烟雾中迷失了自我。
耳边,是婚礼众人的言笑晏晏,也包括江慕之心中那个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人的·她不禁想起了无数她们的过往,她也是这样轻快地笑着·蓦然之间,不禁红了眼眶。
那年年少,以为相爱了便是永恒,又怎么预料今日光景·过往的那些刻骨铭心,年少的那些白首约定,到了最后,竟什么,也不剩下了··只是,哪怕事到如今,她却还是忘不了,忘不了那些年她们并肩作战的日子,忘不了比赛或成功或失败后的悲喜辛酸,忘不了水到渠成时,那双如水碧眸看着她时漾起的,不一样的层层涟漪。
记忆里的女孩没有此时这般成熟优雅,身上多了分少年人本该有的稚嫩与浮躁,却又出了奇的耀眼夺目··彼时的她们并肩坐在教室里,那人柔软的眸子凝视着自己,顾盼生辉,靥辅承权。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江慕之羞恼地低下了头,女孩才宠溺地勾了勾唇,轻轻执起她的手,靠在唇边落下一吻,而后手指一翻,与她十指相扣,那婉转动听的音喉不急不缓地在耳边响起:·“阿慕,我们认识一年了……”·“虽然我知道,有些事情不说,我们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可我考虑了好久,这句话还是要说出口的。”
“——阿慕,我爱你,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喜意还没浮上多久,眼前的画面,又替换成了去年那熟悉的女孩的歇斯底里,更加精致漂亮的面容隐隐带着曾经江慕之以为永远也不可能属于她的疯狂。
“江慕之,我们分手吧,我不爱你了不爱你了”·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去挽回,情不自禁地靠前了一步,却不想那个人有如碰见什么洪水猛兽般,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人脸上的厌恶表情好像迟来了一步,她却还不及深想,只觉得心痛难忍,到了嘴边的言语,也终于灰飞烟灭。
“你求你放过我吧,以前那都是年轻不懂事……”·记忆逐渐变得模糊,仿佛就像沙漏,越来越少,江慕之刻意地想要忘记,因为那话语太过伤人,可潜意识里却又舍不得,到了最后,容非瑾已经走了,江慕之却还在回忆里或喜或悲地彷徨挣扎。
就像是今日,容非瑾大方地打了电话邀请她来参加自己的婚礼,她却只敢像是小偷一样在远处偷偷摸摸地看着她··江慕之的眼底仿若一潭死水,被浓浓的悲哀笼罩,嘴角再也忍不住勾起了个讽刺的弧度,状若自如地抖了抖已经燃尽的香烟。
告白时的“永远”说的那样好听,最后还不是一样厌倦了她··她曾无数次地反思过,是不是当真是自己太差劲,才至于好友挚爱看透了自己之后,接二连三,全都离开了……·江慕之缓缓升上玻璃窗,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留恋地侧目又看了那个女孩一眼,克制着自己想要下车找她的冲动,百般纠结,终于还是拉下了手刹,驱车离开。
那人已经嫁做他人妇,纵使她再喜欢,再留恋,再不舍,又有什么用·2025年,江慕之又一次离开了这个熟悉的城市,曾经充满着的喜怒哀乐,嗔笑怒骂,少不经事时轻松诉说的永远,全都一同随着江慕之的转身,永远葬在了这个城市。
友情,爱情,我全都不要了··*·也许是和容非瑾分开后更加专注工作的原因,江慕之从头开始,却没了曾经的打磨蹉跎,一路走来顺风顺水,仅仅三年,便成了金融圈的风云人物。
她离开了曾经的那座城市,说要忘记那个人,如今却又不知是在等什么,年过三十,依然孑然一身··年少时的那场爱情,在她的心上刻下了浓墨重彩的痕迹,过于深刻的记忆,仿佛已经成了一种心理疾病。
她缄默、寂寞,迫切的需要一个人的陪伴,却又再也没有力气再一次相信一个人··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早些年因为心灰意冷而远走他乡,杳无音信的刘谌回来了,也终于明白,容非瑾结婚后发生的那件事,是个大家都不想要的意外,由着那意外折磨生的人,怕是死者也于心难安。
她放下了两人之间的龃龉,约在了江慕之工作旁的一家咖啡厅,深沉地望着愈发寡淡的好友,幽幽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算是原谅了她··或者说,也原谅了她自己。
从此,你我二人,就凑合一起过吧··刘谌如是说··2028年7月23日,江海市发生7.9级大地震,功成名就的江慕之惊愕之后,仿若疯魔般不断拨打那个熟悉又陌生,多年来不再触碰的号码,却只得到一个更加熟悉的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于是,她收拾好行李,孤身一人,义无反顾地,不顾刘谌的劝阻,又一次踏上了回程的路··不论如何,是生是死,我还是想再见你一面··刘谌错愕的发现,决定回程后,好友的眼底终于又有了色彩,这一刹那,她彻底明白,劝不住了。
江慕之成了万千志愿者其中的一人,她不知容非瑾后来的住所,只是漫无目的地找··皇天不负有心人,地震的第三天,她终于在一片废墟中找到了灰头土脸的容非瑾,她受了不小的伤,唇上干裂而苍白,眼神涣散,却在看见江慕之的下一秒,仿佛回光返照一般,脸上染上了红润。
那熟悉的面容之上,满是错愕,她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在这时,碰见那个年少时,辜负了的人··她不是,已经远走他乡了么……·容非瑾的声音略显艰涩:“阿……阿慕……”·江慕之眼中的心疼一闪而过,被她掩饰地很好,脸上迅速堆满了厌恶,讽刺地瞥了容非瑾一眼:“晦气。”
她知道,她们之间再无可能,唐绵用生命在她们之间划开的那道鸿沟,她怎么也跨不过去··没有人比她更明白,那件事和容非瑾毫无干系,是她自己·是她自己过于执拗,才会害人害己,断送了好友的性命。
所以即使她还爱容非瑾,她也不会再多给她一个眼神,多说一句好话··容非瑾早以不爱她,甚至是厌恶她,她这幅姿态,也不过是为了折磨自己··江慕之忍不住复杂地看了容非瑾一眼,将手伸向了她,想拉她一把,余光却瞥见被突如其来的余震带来的滚滚落石,瞳孔骤缩,几乎是下意识,上前护住了容非瑾的身子。
刚刚挖开的洞口又被埋得不见一丝光亮··“快快多来几个人,阿慕刚刚下去了……”·江慕之艰难地歪过头,看着身下已经陷入昏迷的容非瑾,她努力地睁大着眼睛,驱散着眼底的那抹混浊,却怎么也跨不过生与死之间拉开的巨大鸿沟,弥留之际,过往的半生像电影一般,在江慕之的脑海中帧帧放映。
最后,画面停留在她前往震区前和刘谌的那一次见面··刘谌的眸光微微闪烁,看着她欲言又止··静默半晌,才问了一句:·“阿慕,你会后悔么”·当时的她怔愣了一瞬,而后定定地直视着刘谌的浅褐色的眸子,反问了一句:“那你呢。”
得到的,却是刘谌的沉默与接下来的泣不成声··她后悔了··后悔拥有时的不珍惜和失去时的不作为··江慕之也后悔了··不是后悔送死般地回到了江海市,而是,后悔那时轻易地相信了容非瑾的谎言,最后害了好友的性命,也搭上自己的一生。
最后的最后,在江慕之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许下了她这一生最后一个有关容非瑾的愿望··——若是时光可以倒流,可不可以告诉年少时的那个自己,不要相信容非瑾的甜言蜜语,都是、都是骗人的……·作者有话要说:9月9,宜动土,新文开坑·与姬友同时开坑技能get·强推姬友百合文《你喜欢一下我好不好》by临屿·文案如下:·顾吟经过努力终于追到了自己喜欢了五年的人,虽然过程很坎坷,但是结果让她很开心;·萧逢这个人虽然傻乎乎的,但是起码有一个漂亮又聪明的女朋友管着她,虽然生活平淡,但是偶尔撒撒糖还是可以考虑的,曾经获得最佳老夫老妻奖;·苏折曾经立志不考上研绝对不谈恋爱,现在只能抱着女朋友被追着喊真香;·以上,是一名叫做谢宜钦的单身记者发回来的前线报道,“看完前面三个丧心病狂的虐狗,现在插播广告,有没有帅气的小哥哥,我有个恋爱想和你谈谈。”
>>四个女孩的成长外加恋爱故事,校园+社会·第2章 ·天空是灰蒙蒙的一片,不知何时起,窗外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江海市夏日的湿热被散的一干二净,冷风顺着昨夜未关的窗户钻进来,吹了江慕之一脸冰寒。
她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猛地坐直了身子··我,我还活着……·江慕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不可置信地抬手捂上了跳动得并不规律却强健有力的心脏,惊慌地打量着周围。
映入眼底的是间不大的屋子,瓦白的墙壁和屋顶,地上被唐绵铺了粉色的贴纸,墙上还贴了“奋斗的青春最美丽”丑到不能再丑的八个大字,摆了四张床,皆是上床下桌的设计。
眼前还有三个与她相同高度的遮光床帘,和被风拂动的蓝色的质量不大好的透光窗帘··江慕之的头很疼,像是被人用锄头抡了一下,却比不上先前被落石砸中后的万分之一,她的眼前还有些晃,可还是一眼认出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地方。
这是她生活了三年多的地方,是她的大学寝室·甚至从大二下学期她没了家开始,这已经成了她的家··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只是,她怎么会在这里·她分明记得,她的大学,随着江海市的地震,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往日美丽的、现代的、学术的,写满了人们的梦想的学校,毫无防备地轰然倒塌,而她……·想到这里,江慕之顿了顿,不禁苦笑一声。
她也在余震时,死得透透的··她还记得,当死亡拥抱过来时,她还想过,若是可以再来一次,一定不会再和容非瑾扯上半毛钱关系··那太苦了,也太冷了。
就算是那个人给的温暖着实温暖,她也没有力气抱着那残存的温度,度过那余下冰冷的半生··可眼前的场景不似作伪··难不成有人救活了她这里只是一个和她寝室相似的地方·不可能,若是如此,医生护士呢·再不然,这是梦·也不对。
眼前的场景如此鲜活,梦怎么会如此的真实,况且,她清楚地感受得到,那时,自己是死了,而不是昏迷了,若是昏迷,该是不会像自己那样,回光返照一样,把此前的一生都回忆一遍。
·死人是不会被救活的,死人也不会做梦··难道……·江慕之忽然如遭雷击,瞳孔骤缩,想到了最后了一种可能,僵坐了不知多久·反应过来时,就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她三下两下,胡乱着抹着脸上的泪,颤抖地翻开枕头,救命稻草似的从枕头下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果真是上大学时用的那部··再用指纹把手机打开,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
2017年8月28日· 公 众 号 Y u r i A c g n 自 购 分 享·这年,她十八岁,刚刚大二··江慕之把手机扔到一旁,死死地咬着后槽牙,颤颤巍巍地把手插进了头发里,狠狠地撕扯着头皮,却赶不上心上万分之一的疼痛,她压抑地痛苦着流着泪,生怕泄露出一点点声音,让别人注意到自己的脆弱模样。
她回来了……·回到了故人依旧,理想依然、偶尔忆起还以为只是她臆想的一个梦的,最快乐的年少时光……·“迟到了迟到了”室内诡异的安静被对铺床帘内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打破,不一会,一张白嫩精致的脸率先从床帘里钻了出来,清亮而有些急切的声音传来:“快快阿慕阿绵谨言,起床了,9:50了,还有二十分钟就上课了”·十九岁的刘谌活力十足,浑身上下都是少年人的朝气蓬勃,三下两下就从床上踩着楼梯蹦哒了下来,“啪”的一声把灯打开了,整个寝室都亮了起来,而后在寝室的半身镜面前立直,麻利地扎上了马尾。
江慕之听着这声音,不由得一怔,连眼泪都静止在脸上,她愣愣地坐在床上,透过蚊帐,红着眼看她··刘谌是她后来身边唯一剩下的好友,只是谁也不曾想到,这样活泼乐观的刘谌十年后居然是那样一个颓废深沉的模样。
此时,再见到这熟悉却又因那不同寻常的经历而变得陌生的青涩脸庞,江慕之的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刘谌转过身,刚好和怔愣中的江慕之对上视线,昨天刚刚开学,寝室四个人一时兴起,又想起今天早上没有早课,就出去喝酒。
这时看江慕之那神情恍惚的样子,就以为她还没醒酒,毫不客气地打趣了一句:“怎么回事江不倒变江不行了”·不禁有些沾沾自喜,看来自己的酒量又提升了不少,没看江不倒都被自己喝倒了么,丝毫想不起昨晚是谁扛着烂醉如泥的她回来的。
“江不倒”这个外号是有典故的·当初江慕之刚刚意识到自己喜欢容非瑾,心里苦闷的很,却什么也不愿意说,直接拉着寝室其他三人去喝酒,她们三个轮番上阵,唐绵甚至耍赖喝上了雪碧,喝的东倒西歪,也没能喝倒江慕之。
刘谌甘拜下风,绝望地喊了一句:“金枪不倒·”·没想到舌头打结的厉害,再加上字音本就和“江不倒”相近,唐绵和林谨言就以为她说的是“江不倒”。
于是,那天之后,江慕之就有了这么个外号,唐绵也因为逃酒被戏称为“唐雪碧”··江慕之还沉浸在梦境般的恍惚当中,猛地一听这个外号,脸上掩饰不住的怀念,神情复杂地看着刘谌。
她抖了抖唇,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半晌也没能出声··十年后的刘谌,再也不提这个称号,沉默寡言,目光苍冷,连声音都透着仿若迟暮一般的深沉。
她知道,那是因为阿绵··江不倒和唐雪碧从来形影不离,可十年后,却只剩江不倒一人形影相吊,她们过早承受了不属于她们那个年纪的生离死别,就只能被迫成长。
“怎么了不会真喝坏脑子了吧·”刘谌有些纳闷,狐疑地看着江慕之,只觉得江慕之那欲语还休的眼神看得她心里直发怵,认识一年了,她可只见过江慕之用这眼神瞅过容非瑾。
难不成,昨日一战,阿慕被她的雄霸之气所震慑,移情别恋了·刘谌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寒颤,抖瑟了下肩膀··难以想象,难以想象··“好了,不闹了,快点哈,现在出门还赶趟。”
刘谌当然知道江慕之不可能喜欢自己,她们各自心有所属,只是玩笑而已,这一会又扬起了没心没肺的笑容··江慕之反应了一会,迟缓地点了点头,回想着十八岁时的作态,沉声道:“嗯,好。”
江慕之的反应称不上热情,甚至可以说是冷淡,可刘谌一点也不在意,她知道江慕之生性如此,若是有一天她突然不这样,那她才觉得奇怪呢··*·江海市是北方的一座沿海城市,冬暖夏凉,这会还不到九月,迎面而来的海风就让江慕之等人不禁打了几个哆嗦。
这熟悉的天气,终于让江慕之从那仿佛被泡沫包裹住的不真实感挣脱了出来··江慕之是土生土长的江海人,祖父那辈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到了父亲江亦农这辈,一个两个却全都干起了装修,虽然只念到了初中毕业,如今却也小有资产,在寸土寸金的江海市有个几套房子。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别看江亦农的文化水平不高,可在教育子女上却是下了大工夫··江慕之上头还有个大她三岁的哥哥,叫江轩之,虽然高考时成绩不佳,只刚过了一本线,可也够了一所有名的财经院校的中外合作,一年学费五万,江亦农眼皮抬也不抬地就砸了进去。
而江慕之高考时,更是不负众望地进了全省前1%,考上了本省最好的985高校——江海大学,成为了老江家唯一的重点大学学生··说来也怪,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明明江家的孙辈多到可以组一个足球队,父辈培养子女也都尽心尽力,可除了江慕之,就只有江轩之一个考上一本的,两个孩子愣是在起点就把同辈人落下了一大截。
这可让江亦农在兄弟面前出了不小的风头,就连一向不喜江慕之的母亲,在她高考成绩出来时,也难得对她露出了笑脸··她的母亲不喜欢她··江慕之从小就知道。
无非就是嫌弃她是个女孩子,再就是,那时计划生育管得严,因为她,交了一笔不少的罚金,让本来就一贫如洗的家里雪上加霜··母亲虽然没有直言对她的不喜,也没有故意苛责她,对她非打即骂,可有时冷暴力才是最伤人心的。
也因此,从小到大,江慕之都对那些重男轻女女子不如男的理论极为痛恨,她牟足了劲学习,想要证明,她非但不比那些男孩差,反而比他们强的多得多··他们做得到的事情,她可以做到,他们做不到的,她依旧可以。
·她先是以全市第五的成绩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本来是奔着全国最好的大学去的··可谁知马有失蹄,从来都是稳稳当当的江慕之在最后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考试中失利了,十二年寒窗苦读毁于一旦。
出成绩的那晚,她在阳台吹了一夜的风,终于下了决定·她和母亲说,她想复读,本来以为,母亲会答应,可谁知道,母亲却说,这都是她的命,她命中没有那个福分去最好的大学。
她不敢置信地盯着母亲,半晌,自嘲地笑了一声,就说,行,我知道了··她知道母亲的意思,母亲觉得,她早晚是别人家的人,接近650的分数不错了,用不着费那个钱。
她再一次知道了,她和哥哥不一样·哥哥可以花大把的钱,从小去别的城市借读,鲜衣怒马,上学费高的吓人的中外合作的大学读书·她却连复读都不行。
现在回想起来,竟恍如隔世,已经没有当时的不敢置信忿忿不平心灰意冷,心里反而理智平静地不似她的经历一般··也是··江慕之嗤地笑出了声,那年那至亲之人那口口声声的变态,厌恶着拿烟灰缸在她的额顶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还在寒冬腊月推搡着衣着单薄满脸鲜红的她出门的事情,她都经历过了,儿时的那些冷待又算的了什么。
第3章 ·那是她亘古的噩梦,横在她为数不多难以忘怀的梦境当中,十九岁早就过了,江慕之却还是会想起它··2017年的江海市,一切都显得那样光鲜亮丽,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这时还是发展最迅速的时刻,就算是雨天,街上也不少昨日灯红酒绿笙歌燕舞的人,只是不知,大厦倾倒时,这些人又身在何处虚度时光。
若非江慕之亲身经历,怕是也不会相信,这座她从小长大的城市,未来会变得那般千疮百孔··江慕之低垂着眼眉,撑着伞默默跟在刘谌三人的身后,出了很久的神,忍不住抬头目光隐忍地打量着又熟悉又陌生的这座城市。
说起来,她已经有三年不曾回来过了,也有三年不曾见过江海市这繁华的模样,她以为她早已忘怀,却在再见之时,连带着一切的好的坏的,幸福的痛苦的,回忆与故人,重新钻进了脑海里,生动而鲜活。
她甚至可以回忆起这校园里的每一寸土地的记忆,就好像,她真的是眼前这个不谙世事的少年郎,不曾长大,从未离开··江慕之想,自己那时回来,也算是圆了自己的一个梦,她的执念不多,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一是父慈女孝,二是执子之手,最后一个便是落叶归根,死后与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终日为伴。
只是,十九岁,她与父母恩断义绝,此后江轩之带着全家移民,更是连通知也没有通知她,父女亲缘就停在十九岁那年,二十七岁,她与容非瑾永不相见,后来对那段感情耿耿于怀,也再也没遇见喜欢的人,前两者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实现了,而后者,若是她自然死亡,阿谌比她大四个月,身体本就不如她康健,更不要提故人走后,整日与烟酒为伴,身体被掏空了大半,怕是撑不到在她身后离去,也就无法将她的骨灰带回她的故土。
真正的客死他乡··这样看来,她死在那场地震里,倒不失为一件好事了··江慕之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声··笑意逐渐收敛,慢慢变得苦涩··就是不知,她死后,又有谁会为她痛彻心扉,又有谁会在每年的清明时节,跪在她的坟头,焚一炷香,消一壶酒。
阿谌,唐叔,唐婶,除此之外,还有谁·还有谁呢……·江慕之望着遥远的天际,逐渐出神··雨忽然就大了起来,往寝室方向走的学生有不少没有带伞,慌慌张张低着头猫着腰,就近躲进了一旁的中心食堂。
江海大学的教学区和学生公寓用一座天桥连接,天桥修建了不短的时间,楼梯又是用水泥砌成的,风吹日晒,自然是坑坑洼洼的,往常还看不出不方便来,这一下雨,处处都是积水,倒是明显了。
江慕之四个人又都是爱干净的女生,走得很是艰难··还没下天桥,江慕之就眼尖地看见不远处的房檐下,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停住了脚步··那细致好看的眉眼一如初见时般惊艳,只鼻梁上多挂了副黑框眼镜,盖住了波光粼粼的温柔眸子。
女孩的身上穿了再简单不过的白体恤和牛仔裤,却出了奇得好看,她没有像江慕之记忆中那样,无论何时都含着抹浅浅笑意,反而眉头紧锁,薄唇紧抿··不知是在想什么。
只是,不论是哪个她,身上都有那么一抹气质让江慕之为之动容,无论十年前,还是十年后··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仿若宿命··江慕之一时忘了动作,目光闪烁,呆呆地站在了那里,那愈发磅礴的雨幕,仿佛一道迷雾,笼罩在了容非瑾的身上,如梦如幻,恍如隔世。
“咳,注意点注意点,哈喇子要掉下来了·”刘谌轻咳了一声,玩味地看着江慕之,打趣了她一句:“知道你喜欢学姐,可也不至于看呆了吧·”·江慕之这才回过神来,装作若无其事般迈开长腿继续向前走着,故意将伞倾斜了一个角度,把自己整个人都藏在了里面,睫毛黯然地垂着,在脸上落下一层阴影,低声训斥道:“胡说什么。”
刘谌挑了挑眉,笑得更嚣张了:“怎么,你敢说你不喜欢她”·“你要是敢说,我就再也不说了·”·江慕之脚步一顿,撑着长伞,转头定定地直视着刘谌,她想要否认,告诉刘谌自己不喜欢容非瑾,抖了抖唇,在心里默念着。
——不喜欢··告诉阿谌,你不喜欢··她尝试了许久,可那么简单的一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移开了视线··果然。
江慕之挫败地低下了头··无论十年前,还是十年后,她都没有办法说出这违心之语··还记得她离开前,刘谌听说她要回江海市,来找她时,那深邃的眸子好像能看透一切:“你是……为了她”·“不是,我……我是想为灾区贡献一份力量,那里毕竟是我的家乡,我很多重要的人都……”·这话还没有骗过刘谌,她自己就先说不下去了。
最在意的唐绵的父母,早被她接到了身边亲自照顾,她的父母也早就随了兄长移民澳洲,曾经的朋友们也都在天南地北,那个千疮百孔的城市,除了容非瑾,又哪里还有她重要的人了。
·刘谌又问:“你还爱她”·江慕之没有说话,只是点燃了一根烟,夹在被熏得发黄的修长的手指之间··刘谌噌地站起了身,目眦欲裂,居高临下地指着她的鼻子骂:·“你知不知道,你过去,稍不留神,就可能得给她陪葬而且,说不定人家什么事没有,你却把自己赔进去了”·“你能不能长点心,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你为了她出柜,和父母断绝关系,还有,还有阿绵……”·刘谌忽然哽咽了。
她说到了这个名字,触及到了内心多年以来的禁区,只觉得心痛难忍,可她又不能不说,她想让江慕之回想起唐绵死去时的惨烈,那昔日娇艳的容颜血肉模糊,看不分明,若不是唐绵坐在江慕之的车里,怕是连她的父母都辨别不出。
她几乎是撕开了自己血淋淋的伤口的同时,又掀开了江慕之心上覆盖在一团腐朽的血肉,可她实在是怕了,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好友,怎么能眼看着另一个也折了进去……·“可是她呢”·刘谌悲哀地说,忍不住把声音又提高了一个度,几乎是吼了出来。
“她转身就和张祺洛结婚了”·“你如今,就是把命给她,让她多看你一眼,又有什么用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江慕之”·刘谌说的这些,江慕之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可她还是不忍心,也不甘心,她甚至是抱着生不能同衾,死也要同穴的无耻念头,想在有生之年再见她一次。
若是可以一起陪她赴这黄泉,是不是她就可以自欺欺人地以为,她们之间,真的就是年少时说的永远··她低垂着眉眼,熄灭了一根烟,又点燃了一根,在吞云吐雾中黯然说道:“她不爱我,又怎么能怪她”·“阿绵那……也是我的错,你当初临走前说的没错,是我,自私自利,是我,天煞孤星,天生就是个祸害。
害了自己还不够,还要扯着多年的好友下地狱·”·“阿谌·”江慕之抬起了头,站起了身,定定地直视着刘谌,一字一顿,神情肃穆:“江慕之这一生都没有求过谁,被赶出家门时没有,潦草就业郁郁不得志时没有,被女友抛弃时也没有,可现在,我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也看在天上的阿绵的面子,若是我此去有什么不测。”
“唐叔和唐婶,就拜托你了·”·江慕之在刘谌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恭恭敬敬地给她鞠了个躬,眼里泪光点点,愧疚地不敢抬头看她,低声哽咽道:·“辛苦你了。”
辛苦你受苦受累照顾阿绵父母,辛苦你孤苦无依一人活这世上··刘谌又气又急,早就不似平时那样高深莫测沉稳得体,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气急败坏道:“你若是真心真意为唐叔唐婶考虑,就应该留下来当初是谁跪在阿绵的坟前对天发誓说要照顾他们一辈子,为他们养老送终的,你难道忘了么不是我他们不容易,三年前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了,你还要他们失去第二个么……”·“江慕之,你……”·后来刘谌说了什么,江慕之已经记不大清了,那时她一意孤行,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只道是自己已经道过别,拖着行李头也不回地就离了家,甚至连唐叔和唐婶最后一面都没有见成。
那时有多决绝,现在就有多愤恨··江慕之多么希望,自己现在,在面对刘谌的调侃时,可以坦然地说一句,她不喜欢··也可以在容非瑾戳破她们之间最后的窗户纸时,目光清澈地看着她,说,我不喜欢你。
如果不喜欢,她的发小是不是就会相安无事,无忧无虑地活过这一生,唐叔和唐婶就不会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而她也不会和父母恩断义绝,不会在张祺洛和容非瑾结婚时背井离乡,半生孑然一身,也不会为了容非瑾拼了一条命也在所不惜,最后也就不会落得那梦境中的一般下场。
——众叛亲离,抱恨黄泉··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第4章 ·若是能让江慕之自己选择,她宁愿自己是真的死在那场地震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回到年少的时候,成为十八岁的江慕之继续活下去。
有些事情,不是说骗自己还未发生,就真的没有发生的··生死尚可挽救,感情却怎能磨灭·她对容非瑾的爱与恨,早已深入骨髓,那些消失在历史的长河的过去,就像是用锋利的刀子,一笔一划地刻在了她的脑海,巍然不动地伫立在她的世界里。
她还是会在无数个辗转的寂静长夜中,无法入眠,还是会在午夜惊醒时分,忽然就泪流满面··就算她拥有了这具年轻的身体,也没有了那时的飞扬那时的心境,就像把一个迟暮的老人强行塞进一个年轻的躯壳,表面上青春靓丽,内里却早已腐朽不堪千疮百孔。
如果可以,她多么希望,自己可以化作一缕幽魂,去到十七岁那年,为狼狈的自己撑起一把长伞··从此魂飞魄散,也在所不惜··你我,也再不相干··江慕之与容非瑾的初识,发生在一个同今日一样的雨天。
那时她还在江海大学附属中学上高三,与江海大学只隔了一堵墙,从江海大学最偏僻的那条小路出来,就能看到海大附中的大门··2016年6月5日,距离高考还有两天,海大附中组织送考。
江慕之提前一周问过江亦农,送考那天要不要来接她,如果接她,她就不报名坐校车了··江亦农略思索了下,那天大儿子要回学校,他得去送他·刚想要拒绝,一抬头却看见小女儿佯装淡定却按捺不住用期待的眼神看他,愧疚一下子就涌上了心头,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就点头答应了。
听到肯定的答复,江慕之的唇角难以抑制地翘起,像是得到了喜爱玩具的孩子,眼睛亮晶晶的,却故作矜持地沉声道:“好·”·高中三年,近三十七个月,一百五十六个星期,她每周都要回家,却是江亦农第一次答应来接她。
她第一次觉得,高考真好··江慕之永远也忘不了,那天是周一,下了瓢泼大雨··因为雨势太大,考前动员改在了高一教学楼一楼的报告厅内进行,高一高二参与的送考活动不了了之。
动员结束后,学生们该坐校车的坐校车,该等家长的就到大厅里等家长··学校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开,原本萦绕耳边包裹着江慕之的欢声笑语嘘寒问暖也消弭在空气中,江慕之大包小裹,手上还拎了一把伞,浑身僵硬地站在大厅里,心情逐渐从喜悦、变为忐忑,最后变成绝望难堪。
·整个教学楼里,就只有她一个人,穿着天蓝色校服··下课后,还有学弟学妹们,远远地看着她窃窃私语,似乎是在好奇这个学姐为什么不回家··江慕之被看的又羞又恼,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可她的自尊心告诉她,那样只会显得自己更像一只可怜虫。
她强撑着冷着脸,紧抿薄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表,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三个小时··一定是路上堵车了,或者是雨下得太大了,车子被淹了,抛锚了,再就是出了车祸,车子被扣下了……·江慕之越想越玄乎,思维甚至发散到,若是父亲真的出了什么事,母亲该有多难过,哥哥的大学也上不下去了,她得好好学习,出人头地,扛起养家的责任……·可是,她内心更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
——哪里有那么多的意外,父亲没来,无非是雨太大了,他要送他的宝贝儿子回学校,就把答应了她这个便宜女儿的事情抛到了脑后··而她这个被抛弃的可怜虫,居然还在这里替他找借口。
醒醒吧,江慕之··你在那个家里,永远都是多余的存在··江慕之终于决定看清这现实,不再欺骗自己,冷着的脸,忽然讽刺地笑了一下··何必呢·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了么在这家里没有人会在意自己,可为什么还是会期待,会奢望,父亲能来接自己,为什么被忘记了,还会难过,还会心伤,她不是早就习惯了么·江慕之抖瑟了一下,伴随着暴雨而来的狂风穿过肃杀的空气,仿若实质,无情地刮在她的皮肤上,那力道好像要把肉都剜下来。
真疼··可又能怪谁呢·还不是怪她自己·她不该对她的父母亲抱有期待,他们的爱永远只是给江轩之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为什么还不明白,不该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江慕之抬起了伞柄,撑开了雨伞,可又看着那大包小裹,微微皱眉,片刻,下了决定,不顾周围人惊讶的目光,丢开了雨伞,拎着东西冲进了那磅礴的雨幕··江慕之见到容非瑾的时候,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要多难堪有多难堪。
大雨把她浑身上下淋了个湿透,发丝凌乱不堪,忍不住的眼泪混着混浊的雨水在脸上蜿蜒而下,留下一道道灰色的痕迹,湿透的衣服以极其不适的姿态紧紧贴在身上,她踩着像湿透了的海绵一般的鞋子,低着头把自己往校外拖去。
她开始庆幸了,庆幸下了这么一场暴雨,路上才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的这幅糟糕透顶的模样··忽然,有阴影笼罩在了她头顶的天空,同时,眼前出现了一双即使在雨天都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白色运动鞋,看得出主人对它的爱护和珍惜,清澈悦耳的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需要帮忙么”·那声音温温缓缓的,是江慕之从未听过的好听。
江慕之一愣,眼泪也忘记流了,红着眼眶抬头看人,更是被惊艳了一刹··来人眉目如画天人之姿,穿着一袭淡雅的连衣裙,瀑布一样的长发熨帖地披在肩头,没有一丝因为暴风雨而应该有的狼狈。
她轻轻地挽起唇角,脸上还有两个若有若现的小酒窝,美得像是一首抒情诗,留给江慕之印象最深的,是那双湖水般清澈的眸子,以及那长长的、一闪一闪的睫毛··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江慕之没有心思欣赏她的美,迅速地低下了头,只觉得自惭形秽。
她自知此刻自己狼狈不堪,又怎么有脸面,站在这般干净美丽的人面前污她的眼··她紧紧地攥着手里的包裹,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听就是刚哭过,却还要故作冷淡道:“不用了,谢谢。”
不等容非瑾继续说话,就匆匆从她的身边走过··“诶……”容非瑾赶紧跟上,以为是江慕之以为她是坏人,亦步亦趋地为江慕之打伞,解释道:“你,你别误会,我不是坏人,真的。”
虽然她已经被明确地拒绝了,可她又怎么放心,由着眼前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受了委屈的小可怜湿漉漉地独自回家,这暴风雨下得太过猛烈,路上也没什么人,若是出了什么事,那她真是万死不辞了。
“我没有恶意的……”·容非瑾忽然把目光放在了江慕之的校服上,灵机一动,套着近乎:“诶,你是海大附中的吧,我是江海大学的,算起来,你应该叫我一声学姐的……”·听到这里,江慕之脚步一顿,瞥了她一眼,抽了抽鼻子,总觉得最狼狈的模样被她看了去,有些抹不开面,闷闷地讽刺她:“你才不是我学姐,我老师说,少壮不努力,老大去隔壁……”·“……”·顿时,容非瑾明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忍不住抽了抽唇角。
看着容非瑾那吃瘪的模样,江慕之舒坦了不少,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忍不住地上翘,漂亮的桃花眼向上弯了一下,弧度不大,却被容非瑾轻易地捕捉到··虽然被小屁孩刺了一下,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容非瑾认命地长吁了口气,继续跟着江慕之,任劳任怨地为她打伞:“东西那么多,我帮你拿一点吧·”·江慕之挑了下眉,抿了抿唇,看着手里的包裹,思索了下:“不用了。”
顺手就把手上的东西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之前是她想左了,东西已经湿成这样,哪还能用,况且她也不会给自己再读一次高三的机会,还不如一出门就把东西扔了,自己全首全尾,体体面面地撑着伞回家。
也不会……也不会让眼前这女孩看见,自己灰头土脸的样子··不过,这时该看都已经看到了,她就索性破罐子破摔,抬手理了下凌乱的头发,抹了抹脏兮兮的脸,露出一张光洁俊俏,比之旁边的容非瑾也不遑多让的美丽面孔,而后,冲着她微微一笑:·“走吧,学姐。”
容非瑾已经被江慕之一系列的动作弄得看呆了眼,丝毫没有想到,那小花脸的本来面目原来是这般隽美如画,她愣愣地站在原地,忙不迭应道:“好,好的·”·“给我吧。”
江慕之比容非瑾高了半个头,自然地从那只白皙纤细的手中接过了伞,把伞往容非瑾那边的天空靠了靠,道:“麻烦学姐把我送到地铁站了·”·“应该的。”
容非瑾看了眼江慕之·唇红齿白,风流似水,落汤鸡一样也掩不住的绝代风华,理所当然地说道:“毕竟,你这样,坐出租挺不安全的·”·有点像……落魄了的,狐狸精。
听女孩这么说,江慕之也忍不住打量了她一遍,这会理智已经回笼,就不再像刚才那样耍小孩子脾气,反而语重心长道:“你也是,你长得太好看了,之前不是说这条街不安生,往前走走就是你们学校的保研路,虽然保研路的说法捕风捉影,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也别总一个人出来,太危险了。”
女孩看江慕之年龄不大却这么老气横秋的,扑哧地笑出了声:“小屁孩,姐姐比你大,还用你说”·“现在青天白日的,我才敢从这条路回学校,可我上地铁还没一会,雨就下大了,到了这边也没办法。”
“再说了,”女孩打趣了一句:“我要是不走这条路,哪还能碰到你这只小可怜”·江慕之:·这,这只·挠头。
合着在这漂亮的小姐姐面前,自己和路边的小狗小猫是一样的……·“对了,小朋友,现在周一,你怎么不上学,还大包小裹的,离家出走啊·”·又是小屁孩又是小朋友的,听得江慕之满脸黑线:“我叫江慕之,今年十七岁,还有半年就成年了,估计没比你小多少。”
“我们今天高三送考,还有两天高考·”·“哦哦,那你怎么一个人,爸妈不来接你我高考那段时间,感觉我妈妈都要把我贡起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生怕做了什么影响我考试。”
容非瑾夸张地说··女孩的话正好戳中了江慕之的伤心处,原本还明亮的眼眸瞬间黯淡了,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着,看着耳朵仿佛都耷拉了下来,活像容非瑾家中的那只金毛犬,容非瑾心一软,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江慕之抿了抿唇,看着旁边素不相识的女孩,估计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毕竟她说什么也不会去海大,就放下了心,头一次敞开心扉倾诉道:“我爸妈不喜欢我,从小就是,我三岁开始,就经常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美名曰让我学会自立……”·一路上,江慕之和容非瑾说了很多,她从未和别人说过这些,如今说出来,心里居然轻松了一大半,感觉把十几年的郁结都吐露了出来。
最后到了地铁站,两人立在了地铁口,才不得不做了总结:“所以,今天,他们应该是把我忘了,我没有手机,老师朋友也都走了,我又不好意思,张不开口去找高一高二的老师借,只能干等。
等了三个小时,也没等到,后来,我觉得等不到了,就跑了出来……”·容非瑾眸光闪烁,看着江慕之欲言又止,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想要安慰她,又怕伤了她的自尊心……·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其实也没什么,我都习惯了,就是今天可能抽风了。”
江慕之看出了她的为难,也感受到了她的关切,心里暖洋洋的,温和一笑,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容非瑾的头发:“我过得挺好,他们不缺我吃也不缺我穿,吃穿用度虽然比不上江轩之,可也很不错了,你也不用安慰我。”
她想,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孩一定是她的救赎··大雨滂沱,却为她驻足,为她撑伞,在她最难过、最需要帮助、最需要人安慰的时候陪着她、听她倾诉··“到地方了,真是麻烦你了。”
“小事一桩·”容非瑾笑了笑,忽然眉头一皱,说:“要不我陪你回家吧,出了地铁站你也没伞啊,总不能淋着回家·”·听着容非瑾毫不作伪的关心,江慕之的心像是断流的河床被涓涓的溪流慢慢地滋润,又重新有了生机,她觉得这一定是来自一个陌生人最大的善意,忍不住弯了弯眉眼,一向清冷的眸子温柔似水:“放心吧,出了地铁口走个十几米就是我家了。”
“真的”·“真的·”·容非瑾想了想,自己确实还有事,就不再强求,指了指往江海大学走的路,试探地问:“那……我就先走了”·“嗯。
学姐再见·”江慕之挥了挥手,笑看着她丰神绰约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什么,睁大着眼睛,冲着她喊了一句:“学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我叫容非瑾。”
容非瑾··江慕之像那时一样,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的情绪却逐渐变得晦涩难明··那时候她以为的救赎,后来才知,是一生都挣脱不开的梦魇。
第5章 ·江慕之想,自己那时报考了江海大学,除了想和从小一起长大的阿绵在一起上学,可能也有容非瑾的原因··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江慕之不禁抬起手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苦涩一笑。
她下意识地往裤兜摸去,摸了许久也摸不到那常伴自己的香烟,这才想起来,她现在不过十八岁,而她第一次抽烟,却是在容非瑾离开后,约见神色疲惫,刚刚处理好父母的丧事,静默地吸烟的刘谌时,忍不住向她要的。
刘谌的一生写满了大喜大悲,大荣大衰,有繁盛也有坎坷,有高潮也有低谷··上大学时,她是四个人中家里条件最好的,但凡是出去玩,基本都是她抢着买单,大二刚考完驾照,家里就迫不及待地为她在江海市购置了一辆玛莎拉蒂,所以她也是四个人中车技最好的。
可后来家中突遭巨变,父亲被算计,听信了竞争对手故意放出的假消息,得到了朋友的首肯,用手里的一块和那个朋友共同享有使用权的地为抵押,以两人的名义贷了一笔巨款,而后以远超估值的价格竞标了另一块地皮。
这还不算,更倒霉的是,他在开发这块地的时候,政策横变,日子拖了一天又一天才审批了下来,银行的利息也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他拆东墙补西墙,终于等到了开工的日子。
公司里流动资产所剩无多,他又去银行贷款,被拒绝后才得知那朋友早已失去联络,卷款出逃,无奈之下只能申请破产·公司清算后,离还清债务还差大半,一夜之间从亿万富翁变成亿万负翁,父亲接受不了这现实,从高楼上一跃而下,一了百了,母亲本就身体不好,猛地一听丈夫离世的消息,没过多久也撒手人寰。
只留下他们从小捧在手心里千娇百宠的刘谌,和一堆天文数字的债务,直到江慕之离世前,也未能有幸见到她还清那些债务··一想到刘谌那少一天赚一天地使劲糟蹋自己身体的那副行尸走肉的样子,江慕之就一阵心痛,偏偏她自己也是那颓废模样,又怎么有资格说刘谌·这辈子……这辈子,江慕之想,她一定要想办法制止阿谌的父亲,让阿谌永远都是那个不需要长大,被人捧在手心的女孩……·“阿慕,你傻啦没看见你家学姐啊”江慕之还愣着神,原本和林谨言并排走到前面的唐绵却忽然蹦蹦跳跳地窜了出来,笑嘻嘻地拍了下江慕之的肩膀,冲着她挤眉弄眼:“还不赶快点”·江慕之心里一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来人是唐绵,下意识地把头压得更低了,眼睛瞥向一边,不敢看她,苦涩的味道透过味蕾苦到心底,说不出的愧疚。
从回来到现在,她一直在逃避,始终不敢和唐绵多说一句话,每每想到前世阿绵是被自己害死的,她肺里的空气就好像被掠夺一空,整个人被细细密密的窒息感包围,仿佛下一秒,她就会随上一世的阿绵一同离去。
她半晌没有出声,唐绵见她面色苍白,目露哀色,立刻就慌了,阿慕不是阿谌,不会和她开这种玩笑,定是她有什么不对的,她手忙脚乱,坑坑巴巴道:“阿,阿慕,你怎,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听着好友鲜活温绵的嗓音,江慕之的鼻子一下就酸了,和阿谌相比,阿绵和她才是真的隔绝两世。
我不在你身边,你还好么·她的喉咙耸动了下,情绪险些崩溃,好不容易才把从嗓子眼涌上来的咸味压了下去,可她知道,这不是那时被挤压的变形,鲜血汩汩地向外渗的阿绵,而是,年轻的、莽撞的、十九岁的阿绵。
有些事情,阿绵永远都不知道,也永远不能感同身受,永远不能回答她的问题··江慕之抬起头看着唐绵,勉强地笑了一下,强打精神温声调侃道:“我能怎么了笨蛋,别多想,就是愣了个神,至于这么紧张么”·“啧啧。”
旁边的刘谌看唐绵这紧张兮兮的劲,也来凑热闹,故意酸酸地说:“这阿慕和我和谨言就是不一样哈,要是我俩这样,估计阿绵一个大嘴巴子就呼上来了,还得骂我们几句。”
“就是就是,阿绵你是不是对阿慕有什么非分之想啊·”·“滚滚滚,怎么哪都有你俩”唐绵的脸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老子是直的”·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想了想,又气呼呼地补充了句:“老子还有男朋友不像你们两个单身狗只能抱团取暖”·“喂喂喂,阿慕也单着呢,能不能不这么差别对待。”
看着她们几个插科打诨,江慕之也忍不住低低笑开了,她低垂着眼眉,唇的弧度稍稍翘着,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偶尔看向打闹中的三人无意露出的无奈表情,好像是一位历经沧桑的长辈看着不懂事的晚辈。
真好··江慕之忽然明白了她重生的意义,她穿越时空,逆转年轮,可能就是为了再看看她的好友依然年少,无忧无虑的样子,然后改写她们的命运,不让她们走上前世的老路。
不喝孟婆汤,带着所有的记忆,去看那些象征她一切悲剧的故人,实在是太苦了,所以这改写只能由她这个罪人来完成,这是命运的宽容,也是惩罚··她几乎可以想象到这一世她们几个的结局,她的好友将幸福安稳、阖家欢乐,而她,却只能因执念太深求而不能,踽踽独行痛苦地走过自己的一生。
虽是如此,江慕之还是满足地笑了,人这一生,有几个是为了自己活着的能不让自己的至交好友去面对那一切残忍,她已经心满意足了··她重重地呼了口气,仿佛要把这一身的浊气都吐出去,面色逐渐变得柔和,忽然感觉胃里一片哀鸣,才想到今天早上起的晚,连饭也没来的及吃,先前心事重重,自然也没心情考虑这些。
巧的是,那边的侃大山三人组也刚提到了这茬··“好饿啊,我感觉我要走不动了·”唐绵看上去好像真的步履维艰,面露绝望,整个身子都挂在刘谌的肩头:“我们今天中午吃什么啊。”
刘谌故作震惊地看着她:“我日,你是不是想压死我·”·林谨言赶快接道:“惊江海某高校女大学生惨遭室友杀害,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刘谌仰天哀嚎··“嘿”唐绵倒吸了口气,吹毛瞪眼:“你俩这一唱一和的,是皮痒了敢说我沉找打了是不是”说着就抬起手作势往刘谌身上拍。
江慕之一看歪楼了,清了下嗓子,道:“好了,不闹了·”·唐绵虽然比江慕之大几个月,可打小就听江慕之的,长大了也一点没变,变脸变得比谁都快,刚刚还凶神恶煞的,这会却乖巧地冲江慕之笑:“怎么了阿慕”·“还能怎么了学姐在前面呢,嫌我们走得慢呗。”
刘谌挑了下眉,玩世不恭地笑着,当真是风流模样··江慕之以前被调笑地惯了,虽然已有三年不曾再见刘谌这样,却还是很快适应了,她翻了下白眼,不予理会,反而回到唐绵最初的话题:·“中午我们去吃阿绵最喜欢的那家金稻田面馆吃豚骨拉面吧。”
江慕之说:“上车饺子下车面,这是我们这的习俗,昨天我们光顾着喝酒吃肉,今天说什么也要补上,好为你们接风洗尘·”·同时庆贺我的归来,也希望用那一碗面的缠绵缠住我们,今生再不分离。
刘谌和林谨言考虑了一下,那家面馆虽然贵一点,一碗要八十元的高价,可又着实好吃,就欣然同意了··一行人说说笑笑,还都容貌出众,俊的俊,靓的靓,各有各的气质,江慕之淡漠,刘谌慵懒,唐绵娇纵,林谨言跳脱,着实显眼。
怕是谁看见,也不会漏了她们中的任何一人,可在容非瑾的眼里,全世界却只剩下了一个江慕之··那人身姿颀长,气质决然,撑着那一柄长伞,不缓不急地走着,好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隽秀少女,最是那抬眉笃定的淡漠,让人过目不忘。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她·容非瑾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从她开始喜欢阿慕开始,阿慕就被她拽下了那深不见底的深渊,那下面满是荆棘与刺,刺地她鲜血淋漓,皮开肉绽,浑身上下都是血窟窿,汩汩地冲外面淌血,血流干了尽了,人也终于死了。
·江慕之下意识地冲那道最炙热的目光望去,却看见了她此生最爱,却也最不愿看见的人··她停住了脚步,紧蹙眉头,就这么停在磅礴的雨幕中··一眼万年。
第6章 ·“阿慕……”不知僵持地站了多久,容非瑾才嗫嚅着上前半步,叫了一声江慕之的名字,她的眼底不正常地汹涌,隐隐有点亮晶晶的东西。
江慕之的意识猛地回了笼,看见了站在食堂前昏黄灯光下的少女半个身子嵌在橘影里,另一半却落在雨幕中,那半明半暗的脸上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豆大的雨滴从空中滚落下来,很快浸湿了容非瑾身上薄薄的衣衫,她却仿若浑然不知,只是呆呆站在那里,看着江慕之的方向,望眼欲穿。
在江慕之的记忆中,她的眼睛一直都又大又明亮,还有她唇底总含着的那轻浅的笑,好像被她看一眼,就能驱除心底一切的阴霾··可现下这双眸子里,装满了哀戚与深沉,苍白的唇、浸湿的发和眼角若隐若现的薄薄的泪光,让人忍不住地痛之所痛,悲其所悲。
江慕之抿了抿唇,目光闪烁,有一瞬间想要视而不见,一走了之·可又想到这是二十岁的容非瑾,她善良、美好,在那个十七岁的雨季热心帮助了素不相识的自己,而不是后来那个欠自己一世承诺,冷酷弃她而去的容非瑾。
她终于还是狠不下心,咬紧了后槽牙,快步上前,举起伞为容非瑾挡住了侵袭而来的风雨··时间太久,再加上江慕之在那后来那三年刻意地遗忘有关容非瑾的一切,根本就想不起2017年8月28日这一天自己是否遇见了这般失态的容非瑾,在容非瑾的身上又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把自己所知道的容非瑾所经历过的一切都回想了一下,猛地蹙紧了眉··2017年……·难不成是容非瑾的外婆过世的那段日子·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可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在容非瑾带着她一起去给外婆扫墓,无意看见那墓碑上的生卒年时,才知道外婆是在这个时候过世的。
而且容非瑾这般失态模样并不常见,她若是见过,总该记得才是……·所以……会不会是,自己这个异时空的人带来的蝴蝶效应·若是还是那个十八岁的江慕之,这一天不会起晚,不会这个时间才出寝,最后也就不会遇见容非瑾。
这么一想,仿佛拨云见日··江慕之定了定心神,想要以少年时的姿态面对容非瑾,可她怎么牵动脸上的肌肉,在容非瑾的面前都无法真诚的笑出来··她想,若是真的这样皮笑肉不笑地笑,才是真的不对劲了吧。
她也就只好不再勉强自己,平静地开口道:“学姐这是没带伞”·容非瑾惊了一惊,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把视线从江慕之脸上移开,江慕之离她很近,也就感受到了她猛然的抖瑟。
“嗯,我忘记带伞了……”容非瑾喃喃道,神色恍惚地又重复了一遍:“我忘记带了……”·江慕之心里倏然一痛,有些为自己而悲哀,睫毛不自然地抖了抖。
若是是我死了,你是否也会这样为我魂不守舍,为我痛彻心扉·我死了以后,你侥幸逃生,是不是一刻也不愿停留,迫不及待地、带着死里逃生的欣喜,奔向你丈夫的怀中,然后两人抱头痛哭。
他会用坚实有力的臂膀给你温暖,用带着薄茧的手替你擦眼泪,然后··你们会在众目睽睽下,不顾众人的眼光,拥吻在一起··就像,那日的婚礼··“阿慕……”容非瑾好像恢复了理智,抬起头贪婪地看着表情冷硬的江慕之,好像要把她的一切都印在脑海里,勉强地笑了一下:“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寝室我忘记带伞了……”·江慕之回过神,目光晦暗地看着眉目如画的少女,垂下长睫,头一次拒绝她道:“抱歉,我还有课,可能没办法送你。”
语气清凉,疏离不堪··无论这是哪个容非瑾,年少的或是成熟的,善良的或是残忍的,她都不应该再靠近了·她已经为了这段情爱死过一次,时光对她宽容,让她再来一次,她万不可明知结局,还偏要往坑里跳。
这一世她的责任太过沉重,一为挽救阿谌家人,二为挽回阿绵性命·为了让阿谌的父亲相信她的话,就够她劳心劳力了,哪里还有多余力气,去和容非瑾继续纠缠。
容非瑾一瞬间睁大了眼睛,里面写满了错愕:“什,什么”·不说容非瑾,就连早就退到后面偷听的刘谌三人都满是不可置信,她们听见了什么阿慕居然拒绝了她心心念念的学姐·“阿谌,是不是我聋了”林谨言神情恍惚,转过头呆呆地看着刘谌:“我刚刚听见了什么”·“你没听错,阿慕说,她还有课。”
刘谌幽幽地说,忽然画风一变,咆哮道:“有你妹的课啊学姐都叫她送了,她还卖乖这不是有病么挠头。”
那边被骂有病的江慕之以为容非瑾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我还有课,送不了你·”·说着,把伞递给容非瑾:“你拿我的伞回去吧,我和阿谌她们打一把就好。”
不等容非瑾有所反应,江慕之就冲着刘谌三人的方向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刘谌还想再为好友争取争取,拉着林谨言停在原地,可耐不住有个不识趣的唐绵,这会听见江慕之的指示,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真是一刻也等不了··等江慕之进了她的伞下,立刻眉开眼笑,把伞递给了高她十几厘米的江慕之,挽住了她的手臂··江慕之眉目浅淡:“走吧·”·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容非瑾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干了一般。
半晌,等江慕之的衣角消失在转角,容非瑾才踉跄了一下,失魂落魄地撑起了伞,往反方向走去··她忽然觉得,她和阿慕就像两条相交线,在某个地方有交点,等体会到了一切爱恨别离,贪嗔悲喜,就转身朝着各自的方向渐行渐远,最后消弭在彼此的世界中。
然后此生,永不相见··这要受了阿慕半生柔情的她怎么能接受又怎么能释怀·容非瑾还记得,她在被家人送去普度寺静养时,跪在大殿看诸天神佛,头抵在蒲团祈祷的那一刻,都没有办法接受阿慕已经不在了这个现实。
·她想,兴许是救世佛陀都无法渡了她,才会冥冥之中要她再来一次吧……·*·中午,饥肠辘辘的四人艰难地扛过了漫长的两小时,直奔金稻田面馆。
刘谌还在为刚刚的事情耿耿于怀,事后她想了一下,也不再像刚刚那样莫名其妙,大惑不解,只是难免唏嘘··她知江慕之向来理智,从来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不像唐绵喜欢耍小孩子脾气,再联想到之前阿慕就为了自己喜欢上容非瑾而郁郁寡欢,就以为她是觉得两个女孩再一起走下去太过艰难,想要放弃。
刘谌用余光偷偷瞥了江慕之一眼,没头没尾的感慨了一句:“这条路确实不好走·”·林谨言和唐绵摸不到头脑,江慕之却是听得一清二楚,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想什么呢”·自家人知自家事,她恋慕着的是和她一样的女孩的灵魂,女孩的肉体,当初不是容非瑾,也会是另一个女孩。
她永远不会像容非瑾一样嫁给一个男人·她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却依旧会在这条满是荆棘的路上负重前行,哪怕她知道,可能永远都不会有这么一个人,陪她一起面对,她也始终不会回头。
“我还是想和女生在一起,阿谌你不要多想·”·“那你为什么刚刚拒绝学姐拒绝地那么彻底”··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我只是……”江慕之顿了顿,轻笑了声:“我只是不想要她了。”
也着实,不敢要她了··第7章 ·金稻田面馆开了有一定的年头,自江慕之上初中起,就已经建在了这里··刚开业的时候,一碗面只需要十六元。
那时候江慕之和唐绵只是初中生,一天的伙食费也不过十几元,只好两人合吃一碗,再去旁边的群燕面食店买上两个馒头,就能美滋滋的吃上一顿午饭··后来上了高中,这家店价钱飙升,附中也不让学生出校门吃外面的东西,可唐绵还是舍不得那一口味道,有一次就央求着江慕之偷着订了一份外卖。
因为总去,面店的老板也知道江慕之二人的吃法,送餐的时候,还特地自己掏钱去隔壁给她们买了两个馒头··江慕之永远也忘不了,自己那天刚取完外卖,就被臃肿却不失灵活的学年主任在操场上追了四五圈,连鞋都跑掉了,都没舍得把面扔了,愣是连一点汤都没让它洒出去。
只是倒霉的是,学年主任不见兔子不撒鹰,拎着江慕之那只掉了的鞋,挨个班级去抓罪魁祸首··那是江慕之第一次,以非学生代表的身份,在礼拜一升旗时走上了学校的看台,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脸憋得通红,念起了检讨。
可以说,金稻田见证了江慕之一代人的青春和成长,而江慕之也一路见证了它从十六元飙升到八十的过程··唐绵总在背后骂老板是奸商,可那又能怎么办骂完过后,还是舍不得那个味,风雨无阻地去。
其实江慕之以前并不喜欢总来金稻田,随着年岁的增长,她的口腹之欲也越来越淡,她始终觉得,食堂四楼的和这里的味道,只差了毫厘,可哪个味道不是个吃能用十二元买下来的,为什么要花八十·连带着,她也不准唐绵总来。
唐叔唐婶看着她长大,儿时为数不多的温暖就来源于他们,他们的女儿她自然也要看顾着·唐家的家庭收入并不是很高,每个月给唐绵的生活费也是固定的两千,若是都费在这一碗面上,她每个月的下半旬都只能吃咸菜喝稀粥,江慕之怎么能让她乱来·可见过唐绵折在时候正好的年纪的江慕之,哪里还狠地下心,对她的阿绵要求这要求那的。
重来一次,她只想什么事都由着阿绵顺着阿绵,阿绵最爱这一碗面,她就让她吃,阿绵前世一直念念不忘的那家店面,她以后也要帮她盘下来,还有阿绵,临死前最后的那一句话,她前世答应了,也坚持了三年,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功亏一篑,她这一世,也该完成了。
江慕之永远也忘不了,那天她刚刚从容非瑾的婚礼离去,本以为,这座城市就这样被她的那辆破车抛开,就这么尘土飞扬,永生不见,却在半路被唐绵拦了下来··唐绵毫不客气地打开了副驾驶,一屁股坐了上去,熟稔道:“就知道你在这,到金稻田面馆。”
曾经青春明媚的少女褪去了青涩,身上的那股傻劲被吊儿郎当所替代·那时她还在想,这家伙,定是和阿谌那个不着调的学坏了,连身上的气质都一般无二。
唐绵没说她要干什么,江慕之也没问,就静静地看她吃·唐绵吃完了那一碗面,毫无形象地拿手擦了擦嘴,惋惜道:“这么好吃的味道,估计以后是吃不到了。”
结了账,就拽着江慕之走了··“不是,你干嘛啊”江慕之挣脱了唐绵扯着她袖子的手,皱眉问道··“我干嘛”唐绵咂巴了下嘴,似乎是在回味面的味道:“你都要走了,我当然是要和你一起走了,上一次你走的匆忙,也不告诉我你在哪,这次被我逮着了,就别想再甩开我。”
“你走干什么啊,唐叔唐婶知道么”江慕之不觉得感动,只觉得荒谬,声色俱厉道:“别胡闹了,赶快回家去·”·“我不”·“回家去”·“就不”·“听话”·“不听话”·……·江慕之气得不行,可唐绵死活要和她走,她也着实没有办法。
她生着闷气,一句话也不愿意和唐绵说,那时在夜里,就更显寂静·后来那件事情是如何发生的,她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一个刺眼至极的光线忽然射进她的眼睛里,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紧接着,一辆大货车迎面而来,刹车声、碰撞声、喊叫声接踵而至,她的阿绵没系安全带,下意识地护在了她的身上,后脑勺扎了一片玻璃碴子,温热的血因为她倾斜的身子,全都在眼角顺着脸的纹路,缓缓地淌了下来,好像是流了血泪一样,淌在了江慕之的脸上。
那一瞬间唐绵还活着,张了张嘴,却大口大口地往外喷血,她的眼白不自然地向上翻着,眼睛也越来越浑浊,那最后一句话,只说了一半,连眼睛都来不及闭上,就永远地失去了气息。
“忘,忘记,好,好……”·那漂亮的杏眼瞪得大大的,又好看又恐怖,好像下一秒眼珠子都能瞪出来··江慕之想,她想说的,大概是,忘记容非瑾,好好活着。
她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忙不迭地悲痛点了点头,她不想让阿绵死不瞑目··可她明明答应了,却愣是一句话也没做到··后来,阿谌觉得是她偏要去参加容非瑾的婚礼,才会害了唐绵性命,参加完阿绵的葬礼,就带着父母的骨灰远走高飞,再没踏进江海市一步。
谨言也因此对她失望透顶,连道别都没有,连夜赶回了自己西北的家乡,从此更是再无音信·直到江慕之临死前,也没能再见到她一面··大学时关系最好的四人,就这么死的死,走的走,天涯海角,各奔东西。
从小对她关爱有加的唐叔唐婶,痛失爱女,一夜之间白了满头,他们说再也不想见到她,却在她日复一日的坚持后,终于打开了房门,三人抱头痛哭··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这才给江慕之留了那么一点活着的念想。
好在上天给了她一次重头在来的机会,一切还都为时不晚··这一世,江慕之不想要其他的,亲情、爱情,那些弃她如敝履的,她都不想再见他们一面,却独独想要守住自己这三段弥足珍贵的友情,免她们一世流离。
“呦,阿绵和阿慕来啦·”江慕之一行四人刚进面馆,人至中年已经发福了的老板就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江慕之微笑叫道:“田叔·”微笑中又带着些许苦涩,苦涩中也听出了些许的哽咽。
她莫名地有些感伤,在她的记忆里,上一次见到田叔已经是三年前,那时现在头发还算浓密的田叔已经谢了顶,整个人显出了老态·后来江海市地震,她路过了金稻田面馆,那写满了她年少欢声笑语的地方变做了一片废墟,她向周围的人打听过,却得知田叔已经故去,遗体就在前几天刚刚被从废墟中寻了出来。
那一刻,江慕之知道,她的青春,永久地过去了·再也不会有这么一家金稻田,也再也,不会有一个人陪她坐在这里,同吃一碗面··她仰头看看天空,还是湛的蓝,却慢慢浮现出了阿绵的坐在凳子上,眉开眼笑地和田叔说话的场景,江慕之想,或许田叔到了天上,又开了一家面馆吧,那阿绵定是要开心地蹦起来了。
刘谌三个人走到了靠窗的位置坐好,看江慕之还愣在原地,疑惑着提醒道:“阿慕过来啊·”·江慕之猛的回过神,轻轻笑道:“来了。”
等四个人坐好,老板拿起了本子,站在桌子前 :“今天打算吃点什么”·“两份豚骨,一份月牙骨,一份叉烧,再拿四听雪碧。”
唐绵熟练地点道,又回头问刘谌:“要不要再来点小菜”·别问唐绵为什么不问她视为圣旨的江慕之,阿慕喜欢她乱花钱,她知道。
可阿谌就不一样了,阿谌可是出了名的花钱如流水··果不其然··“招牌一样来一盘吧·”刘·豪气·款爷·谌爽快说道。
“好的,豚骨两份,月牙骨,叉烧各一份,雪碧四听,招牌小菜各来一样·”老板一边记,一边轻声念叨,而后抬起头,问唐绵:“是这些吧”·唐绵“嗯”了一声,老板就拿着菜单去了后厨。
等餐的时候是最煎熬的时刻,饥肠辘辘的人坐在美食飘香的饭馆,闻得到却吃不到··不说别人,反正江慕之是听见了靠在她肩膀上的软绵绵的唐绵咽了两下口水,不禁轻笑。
“我要饿晕了·”唐绵说道,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刘谌和林谨言抬头瞥了她一眼,就又继续百无聊赖地玩手机··不一会,唐绵又哀嚎了一声:“我要饿晕了。”
这次她俩连看都不看了,这一早上阿绵也不知嚎了多少遍,也不见得她真晕过去·可江慕之却轻轻拍了拍唐绵的脑袋,示意她起来··唐绵疑惑地看着她站起了身,问道:“怎么了”·“还能干什么”江慕之无奈地笑了一下,拉开了座位,往门口一边走一边回答她:“你不是说要饿晕了么”·她浅笑着走到了门口,却忽然身形一滞,眼眸倏然沉了下来,嘴角浅淡的笑意也僵在了脸上。
第8章 ·门口,两个风姿绰约的女子正款步而来,一个典雅温柔,一个冷艳矜贵,怕是谁看到,都要叹一句国色天姿··江慕之的眸子暗了又暗,沉了又沉,就这么与她们打了个照面,她收回了正要向外迈的长腿,面不改色地立在了原地。
门口两人看见江慕之也是愣了一愣,冷艳的那个率先冲江慕之点了点头,又扭过头和旁边人道:“你们先聊·”然后冲着一张桌子走去,一边把玩着自己修长的手指,一边看着菜单慢条斯理地点了餐,顺便状若无意地瞥了眼刘谌。
刘谌只觉得自己的心肝颤了一下,再也挪不开自己的视线,可那女孩却再也没看她一眼··“这么巧·”女子的眼眸漾起了脉脉的波纹,一双笑眼的情绪看不分明,里面好似藏着暗潮汹涌:“早上刚见过,这会又遇上了。”
“是很巧·”江慕之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不徐不疾地答道,她与少年时一般无二,语气、姿态、眼神……除了眼底掩藏着更深的汹涌的情感。
对面的人好似感受到了她的不一样,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可转瞬即逝,仿佛刚刚只是江慕之的错觉一样··来人正是江慕之避之不及的容非瑾,曾经每天盼着偶遇,一周却只能见几次,现在不想见了,倒是一天碰上个两次。
而她旁边那人……·江慕之蹙紧了眉,是纪宁忱,容非瑾的室友,在刘谌的青春刘谌的人生刘谌的感情世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痕迹··她和容非瑾不一样,她没有什么对不起刘谌的,她的爱寡淡却又深刻,她一直都是冰冷不近人情,连眼神都看不出丝毫的破绽,却曾为了刘谌,拥有背弃整个世界的勇敢。
可最终却诡异地、和她与容非瑾之间,走向了同一个结局··一个嫁与他人,一个远走他乡,至老死,不相往来··这是不是什么诅咒·同一个寝室的两个人,爱上另一个同寝的两人,然后纷纷没有走到最后。
“你……这是准备去哪”容非瑾疑惑地问·她瞧着唐绵那桌人还在等餐,阿慕怎么也不可能是已经吃完了准备走··“阿绵饿了,我去给她买点炸串来。”
江慕之随意地说道,提起唐绵,她的眼底又重新有了温度,还隐隐带了些许笑意··炸串也是曾经唐绵求而不得的东西,江慕之不许她多吃,美名曰长肉不健康,要预防高血脂高血压。
现在一点也不想控制她,人生在世,寥寥几十秋,弹指一挥间,若是限制这限制那的,又怎么能快活地度过这有限的人生·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江慕之在心底默默地调侃着,看你这回吃成了个大胖子,二十七岁还怎么那么麻利地堵我车。
容非瑾看着她那因为别人而起的笑意,心底翻江倒海,自然地垂在身前的手倏然收紧,握成了拳,指尖都捏的泛起了青白还一无所知··“那学姐,我先走了,再等一会,阿绵又好叫唤了,像是谁虐待了她似的。”
江慕之调侃道··不等容非瑾回话,江慕之就越过了她,匆匆快步地出了门··出门时还是风轻云淡谈笑风生,却在确定了容非瑾看不到她的时候,忽然脸色骤变,侧身倚在墙壁上,重重地喘息着,心脏不自然地律动,眼眸深沉黯淡,唇瓣苍白。
方才和容非瑾谈话时,她仿佛感受到,自己的心好像被那人死死地攥在了手心里,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捏得血浆飞迸,支离破碎··那人青白的指尖和隐忍的表情她看得分明,二十岁的容非瑾还对她一往情深,有那么几分真心,她知道那人那样的表现,或许是误会了什么,误会了她与阿绵的关系,可她还是刻意地说了那些话,刻意地引导着那人往她与阿绵关系不一般的方向想。
这样,在半年后容非瑾就不会稳操胜券,向自己表白,她们会以不咸不淡的关系,过完这剩下的两年大学生活,自己会完成上辈子没完成的梦想,而容非瑾是像上辈子一样嫁给了张祺洛也好,是又和另一个懵懂无知被伤的遍体鳞伤的女孩在一起了也好,都再也与她无关。
可当她看到那人露出了自己想要的表情时,她却还是没出息地心疼了,后悔了,舍不得了··江慕之还记得,上辈子上大二时,唐绵正在看一个辩论性质的综艺,那一天的辩题是,如果时光机告诉你,十年后你和你喜欢的人不在一起,你还追么·阿绵转头就这么问了她。
那时她还没有经历过这一切的悲欢离合,天真地还像个孩子,她说:“会追,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或许十年后的我也经历了和我一样的事情,时光机也告诉了她,她选择放弃,那个人才是别人的,一时的温暖也是温暖,能把握为什么要放弃再者说,或许十年后我已经不像现在一样喜欢她了,分开也没什么大不了……”·那时的她没有想到的是,率先变心的不是她。
这段感情在她的心底留下了难以愈合的伤口,她整日整夜地睡不着觉,只因那人不再爱她,不在她的身边,眼看着那道伤口腐烂地越来越厉害,她却一点办法也没有··若是今生阿绵再问她,她一定会说,不会了,一次的教训就已足够,痛失所爱的感觉,她再也不想体会。
江慕之缓了一会,平复了下心情,状若自如地走到炸串店,为唐绵点了她喜欢吃的东西,而后转身走进了一家便利店··在没有熟人在身旁的时候,她也懒得刻意掩饰自己,她的声音听起来缄默而苍冷:“麻烦一条玉溪。”
想了想,江慕之又打消了这个念头:“算了,就一包吧·”一下子买一条烟,恐怕没法解释··“再给我拿个打火机,和一盒绿箭,谢谢。”
江慕之的烟瘾很重,从开始迷上这玩意开始,她就觉得,自己过去那二十七年,简直是喂了狗··尼古丁吸入肺里的时刻,那种一个人的空荡荡的感觉烟消云散,心里满满的充实感,可等那根烟燃尽,又是铺天盖地的绝望与压抑,于是只好点燃下一根。
不知多少个无法入睡的日夜,她都是半躺在床上,旁边摆了个她万般挑选的烟灰缸,把窗帘开的大大的,静默地吸着烟,眼睛注视着天边,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太阳冉冉升起的时候,她就又一次熬过了这寂寂长夜。
重生回来的这半天,身边没了这老友的陪伴,江慕之是有些不适应的,这会重新见它,忽然就有了种失而复得的感慨··江慕之自嘲地笑了一下,就算是换了个没有烟瘾的身体,她也依旧控制不住自己,所以说烂人就是烂人,无论重生过多少次,她都是那个害死了至交好友的罪人。
江慕之找了个不常有人经过的角落蹲了下去,这辈子第一次吸烟的感觉,和上辈子相差无多,恶心,头晕,感觉像是缺氧,喉咙总有块痰,噎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只多了作为三年烟民的经验,好歹没呛到自己。
渐渐地,那种清醒充实的感觉重新涌上心头·江慕之一次又一次点亮起猩红的微光,不一会,周围就捻了满地的烟头··江慕之吸烟很费,别人轻轻吸一口,一边吐烟,一边和别人交谈,可她却是大口大口地吸,颇有种不呛死自己不罢休的感觉,一旦吸上了烟,会比平时更沉默更寡言,这只过了一会儿,就抽完了小半包。
她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把剩下的烟并打火机揣进了兜里,拆开了绿箭的包装,一下子扔进嘴里两三块,一边嚼一边往炸串店走去··作者有话要说:晚安·and明天满课,没有存稿的江暮暮选择休息一天,嘤嘤嘤·第9章 ·回到面馆,江慕之一进门,莫名地、她有种头晕恶心的感觉,只是反映不是很激烈,就没有在意。
屋内,两桌人已经并成了一桌,大家都相熟,大一一整年,刘谌三人被江慕之带的对容非瑾也是一口一个学姐,倒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只是江慕之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学姐今天怎么也来金稻田吃面了”林谨言问··容非瑾愣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眉眼含笑,只是那笑中带着丝丝的愧疚与苦涩,温缓柔和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之前有人告诉我,这里的习俗是上车饺子下车面,入乡随俗。”
有人是谁,明眼人一看便知··江慕之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一桌十年后再也不能重聚的人们,被容非瑾的俏皮话轻易地勾起了回忆,不禁苦笑··她确实是和容非瑾说过这句话。
2022年,是江慕之人生又一个转折点·这一年,她在好友张祺洛家里的企业步步高升,毕业仅仅两年,就坐到了部门经理的位置,正是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好时候,却被人诬陷泄露公司机密,一夕之间,从天堂跌落到地狱,她与张氏少东家交好的消息,并不是什么秘密,幕后之人不言而喻。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直到今日她还在佩服对方的好手段··说是看在往日情分,放她一条生路,并未追究她的罪责,她只被拘留了几天就被放了出来,可实则,怕是那时就在处心积虑地想把她的女朋友弄到手吧……·可笑自己还一直把他看成至交友人,对他感恩戴德,直到离开了江海市,重新遇见自己曾经的好友,才得知这一切的真相。
那天她从拘留所里出来回家以后,形容憔悴,颜色枯槁,看容非瑾红着眼眶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心疼不已,连忙逗乐安慰她,就和她说了这样的一句话,叫她陪自己去金稻田吃一碗面……·只是,在十八岁的时候,自己就有和容非瑾这样说过么·可她在意起这个习俗,分明是在2022年,因为这句话和容非瑾有了回忆时才开始的……·江慕之听见那个人继续说:“而她最喜欢金稻田,我也想来尝尝。”
坐在她斜对面的林谨言眼睛噌地亮了起来,明显有些激动,她觉得容非瑾指的一定是阿慕··十八九岁的少年刚刚步入大学生活,善良纯粹,身边的人得偿所愿,她们比谁都高兴,只是有一点,就是忘性太快了。
江慕之一看她那模样,就知道,她一定是把自己方才说的忘了,现在正替自己高兴呢··感动的同时又有些头疼,不知自己得花多少力气,才能把好友们脑子里“阿慕喜欢学姐”这个标签撕去。
令江慕之奇怪的是,本该打的火热的刘谌和纪宁忱二人竟相顾无言,静默不语··若是她没有记错,阿谌和纪宁忱应该就在近期确立关系才对,是她……忘记了什么么·除了刚进门的江慕之,林谨言和唐绵也感受到了这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
唐绵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笑,说起来,并桌还是她提出来的,她本来也是一片好心,想着成阿谌之美,完全没有想到居然会弄成这样··刘谌身上一直有一种放荡不羁,玩世不恭的气质,最爱招蜂引蝶,拈花惹草,但凡有个红颜知己过生日,她就为人家一掷千金,聚会一手包办,可等人家和她告白,她又一笑置之,说只把她当朋友。
唐绵本来以为,刘谌就会这样一直玩下去,却没想到,忽然有一天,刘谌认真地和她说,她喜欢上了纪宁忱,那表情姿态不似作伪,而在那以后的大半年,除了前几天,刘谌去见了儿时发小一次,她是半个姑娘也没招惹过,唐绵就知道,阿谌是真的对这个冷艳绝伦的女子上了心。
这才有了今日的助攻··可谁知道,助攻并未成功,反而弄巧成拙··“阿慕你回来啦”唐绵的余光刚好瞥见江慕之,眼睛一亮。
江慕之走了过去,微蹙了下眉,又恢复如常,在容非瑾和唐绵之间的座位坐了下去,面不改色地把椅子往唐绵那边移了移,把手里包好的炸串递给了唐绵,轻笑道:“先吃点垫垫肚子。”
唐绵高高兴兴地接过了炸串,一副娇憨少女的模样·忽然皱着眉,像小狗一样在江慕之身上嗅来嗅去:“阿慕你身上怎么一股烟味·”又直起身子,嫌弃地捂住了鼻子:“好臭啊。”
江慕之表情一滞,暗道糟糕,她怎么忘了阿绵长了个狗鼻子了,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坐在教室里,离食堂百米左右,她连食堂今天做了什么菜都能闻出来··“不知道。”
江慕之泰然自若地说:“可能是刚刚排队的时候,旁边的叔叔抽烟时沾上去的·”·“那也不应该味道这么大啊……”唐绵扣着手指喃喃自语道。
纠结了一会,属实想不明白,丝毫没有怀疑她们家最擅长克制自己的阿慕居然会抽起了烟,还一抽抽那么多··容非瑾也没这么想过,毕竟她和江慕之在一起的那八年,从来没见过她抽烟。
过了一会,面才被端了上来··吃了口面,唐绵就像是充好了电一样,满身都是精神,又和林谨言玩起谁是谁爸爸的游戏··唐绵:“叫爸爸·”·“我才是你爸爸,儿子乖。”
“叫爸爸·”·“儿子·”·“叫爸爸·”·“儿子·”·“爸爸·”·“诶~”·“噗咳咳咳。”
江慕之猛地咳嗽了几声,赶紧拿纸巾捂住嘴,被呛得满脸通红,差点喷了对面的刘谌一脸·阿绵真是……不管吃了多少亏,还是不长记性,被谨言轻松一绕就绕了进去……·气氛一下子就活跃了起来,因为看见了好友少时的傻样,江慕之变得柔和了很多。
只有刘谌还是沉默得诡异,没有参与林谨言和唐绵的打闹,也没有打趣江慕之和容非瑾,只是一个人头也不抬,安安静静地吃着面··江慕之无意间瞥了她一眼,扬起来的唇角又沉了下去,有心想问,却又碍于人多,只能憋在心里。
容非瑾看见她眉头紧皱,那一张满是胶原蛋白的脸崩的紧紧的,稚嫩的脸上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严肃,不由得轻笑,这个年纪的阿慕可真可爱,也怪不得自己那时满心满眼就只有她。
“阿慕·”容非瑾的眼里好像含了一泓含情湖水,歪过头看着一脸冷漠的少女的侧脸,只觉得心生安宁,她爱着的人,如今就在眼前伸手可触的地方,声音不禁柔了又柔:“今天上午谢谢你,不然我一定被淋惨了。”
“不用谢,小事一桩·”江慕之淡淡地说,连看都不看她,眼睛一刻不离眼前的面,拿勺子风轻云淡地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往嘴里送去··容非瑾的笑僵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受伤,却还是强打精神温柔说道:“那你看,你什么有时间去我寝室一趟,我把伞还给你。”
“不用了,我……”·容非瑾听见她说的是拒绝的话,有些急了,连忙打断她:“或者说,我去你们寝室送……”·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只是没等她说完,江慕之就升了一个声调,面色冷厉,神情肃穆:“不用了,我说,不用了,我寝室还有两把多余的,那把你留着自己用就好。”
一瞬间,空气安静得针落可闻··唐绵和林谨言的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浑身上下写满了尴尬,她们不可置信阿慕会这样对她的学姐的同时,心底又生出了几分“自己不应该在这里”“这些话自己不能听”的局促。
·容非瑾怔愣着看着江慕之,心里的慌乱一闪而过,为什么为什么不一样了她的阿慕什么时候这么对待过她……·她仔仔细细地把江慕之从头看了个遍,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无措,只见那人神色未变,看上去冷漠又无情……·容非瑾慌了,她想和江慕之说,不要这么看着她,手颤抖地想触碰一下她的脸,却被江慕之下意识地挥掉了。
“你别碰我·”·容非瑾忽然觉得,冰寒的湖水好像从毛孔渗透到了她的五脏六腑,连带着她的心都凉了下去……·从那双眸子里,她好像见到了十年后的江慕之,只有那个被她伤害的心如死灰,决绝冷厉的江慕之,才会这样对她……·江慕之也因为自己的动作愣住了,上辈子除了临死前的那一句言不由衷的晦气,她从未和容非瑾说过一句重话,现在看见那人失措受伤的眼眸,心猝不及防地猛的瑟缩了一下。
罢了··那些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她怎么能拿此刻还未发生过的事,伤害眼前这个对她情真意切的少女··江慕之疲惫地揉着眉心,正准备道歉,待在一旁的纪宁忱却忽然站了起来:“够了”·纪宁忱一脸冰霜,拿起眼前装着白开水的杯子倒了江慕之满脸,嫌恶道:“一寝的渣滓”·“你”唐绵也噌地站了起来,手刚碰上自己的雪碧,就被江慕之按下了。
江慕之不悲不喜地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在脸上擦拭着,这杯水,就当是她迁怒的惩罚··“我们走·”纪宁忱冷目瞥了江慕之一眼,又恨恨地瞪了眼刘谌,仿若要把刘谌身上的肉剜下来一般,走到了容非瑾面前,抓住她的手腕就往门口走。
“纪宁忱”一直沉默地刘谌也爆发了,一直追到了门口:“你站住”·纪宁忱果然站住了,讽刺地看了眼刘谌:“你有事”·“你还没给阿慕道歉。”
刘谌脸上阴晴不定,眼睛好像要喷火一样··第10章 ·“阿谌”江慕之急忙站起了身,不小心把她面前的杯子蹭倒了,她低头刚想把杯子扶起来,头却刹时天旋地转起来,脚步虚浮,踉跄了一下,刚好绊到了椅子腿。
一切都是那么突然,江慕之只感觉,周围的空气好像是从冰箱里放出来的,冻得她瑟瑟发抖,身上却汩汩地冒着汗,冷热交替,顷刻间,露在外面的胳膊上就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阿慕”唐绵和林谨言连忙上前扶住了她,却见她骤然弯下了腰,伏在桌子作干呕状,往日精致的脸涨得通红,写满了痛苦··唐绵害怕极了,被吓得六神无主,急得眼眶里盈满了水光:“阿慕,阿慕,你怎么了”·“快快叫救护车。”
赶来的老板急忙说道··周围注视着这边动静的食客纷纷拿出了手机··江慕之一边克制着想要干呕的欲望,一边艰难地开口:“不,不用·”说话时,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好像要崩裂了一般。
“快快给她到点水再有,老板有没有苹果,梨什么的,还有什么抗过敏药,都赶紧拿来然后把她带去通风的地方”旁边的医学生眼尖地看见江慕之兜里的那半包烟,敏感地觉得大概问题就出来这烟上:“她可能是醉烟,或者是香烟过敏了”·“不可能”唐绵反驳道:“阿慕她从来不吸烟”·谁知道江慕之却瞬间打了她的脸,从兜里掏出那包玉溪,啪地拍到了桌子上。
“阿,阿慕·”唐绵傻眼了,又转头赶快声嘶力竭地喊道:“快快快水苹果梨”·“阿慕,阿慕,水”林谨言颤颤巍巍地递过来了一杯水,也被吓得不清。
江慕之抬起了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急忙接过了水,只是手臂过于颤抖,递到嘴边的时候就已经洒了大半,可喝下去时,果真觉得身上舒服了不少·她踉踉跄跄地跑到那一大壶水旁边,举起来直接往喉咙里灌,水顺着她尖尖的下巴,淌湿了她的衣衫,哪里还有平时那个气质清华的江慕之的半分模样。
里面的兵荒马乱也引起了外面的人的注意,容非瑾走进门,看见眼前的一幕,脸色忽然变得惨白,视线不小心落在了安静放在桌上的那包香烟,她的脑中像是炸裂开一般,九月天本是清风舒畅,容非瑾却觉得寒冷至极,胸腔里的心好像被谁拧了一圈,疼得她的嘴唇都跟着阵阵发抖:“阿慕……”·“谨言,快过来搭把手。”
唐绵站在江慕之的左侧,准备把她送到通风的地方,招呼林谨言道··容非瑾一听,踉跄了一下,快步在林谨言之前走到有气无力的江慕之的右侧,搂着她的腰,架起她的手臂往门外走去。
江慕之的腰间忽然被对方搂紧,手臂上源源不断地传来对方身上的温度,那纤纤细指白皙柔软,轻点在她的手腕上,江慕之目光晦涩地看着对方的侧脸,心好似被谁扔进了滋滋啦啦的油锅里,焦灼难耐的同时,还刺得她神经突突的疼。
松开我··别靠近我··江慕之的眼眶含着眼泪,眼底的情绪却是决然的,可纵使这么想,她也没有力气去推开容非瑾··她在门外站了一会,果然如那个学生说的,身体好受了不少,视线停留在容非瑾的侧脸上难以移开,直到容非瑾也转过头来看她,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对视了许久。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江慕之想,明明这个人在少年时对自己这般忍耐包容,可在后来却弃自己如敝履,满脸写满了嫌恶不耐··从前她问过容非瑾为什么对她这样好,她说是因为爱,可为什么,这爱这么脆弱,这么易碎,仅仅八年就已消失殆尽·究竟是怪你变心太快,还是怪我自己执念太深当初说要永远在一起的,难道不是你么·半晌,江慕之终于忍不住虚弱地哼笑一声,笑意中满是自嘲,怪我,把不堪一击的情话当成誓言。
然后推开了容非瑾的怀抱,苍白的嘴唇有气无力地嚅动,声音小到忽略不计,容非瑾听到却宛若在心底炸起了一颗惊雷:“容非瑾,你但凡还念的我半分好·”·“便不要再来招惹我了……”上辈子她被骗了一辈子,这辈子不会继续犯傻了。
这句话轻易地被拂过的微风吹乱满地,却在容非瑾的耳边久久不散··不要招惹我……·容非瑾猛地一抬眸,瞳孔骤缩,心口一紧,哽了老半天喘不上气来,绞疼的心好似被荆棘纠缠,扭曲地疼。
听到这句似曾相识的话,她觉得自己终于拨开了重重的迷雾,重见了天日,却牵扯着她一颗期待的心跟着四分五裂··上辈子的今日,她同样在雨幕中碰见了阿慕,可那时阿慕远不似今日神情肃穆,反而对她羞赧一笑,说要送没带伞的自己回寝室,可这一世,自己主动提出,却被那人决绝拒绝。
再加上刚才那下意识挥开自己的动作,还有桌上的那包香烟,以及刚刚的那句话,容非瑾隐隐有些肯定,自己的猜想并没有出错··“你……”容非瑾还想再说些什么,江慕之却已不再理睬她。
“阿谌呢”江慕之的唇逐渐有了血色,头也不像刚刚一直都是眩晕的,开始担心起刘谌,急忙和林谨言说:“谨言,你快去看看阿谌,别让这家伙冲动了。”
“放心吧,我没事,这里有阿绵呢”·朋友十二年,江慕之对刘谌了解得不能再了解··这家伙,一直自诩讲义气,江慕之知道,那时唐绵死后,刘谌远走高飞,并不只是因为怪罪她,更多的其实是想惩罚自己,刘谌一直觉得,那时她明知唐绵去找江慕之,却不跟去,是她的错。
若是那天是她开车,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车祸,阿绵也就不会死·却丝毫没有考虑过,自己去了,说不定也会和阿绵一样,长眠于地下··今日,纪宁忱泼了她一杯水,阿谌说不定真能为了她和纪宁忱起冲突,那就得不偿失了。
她无法阻止两人的相恋,也没有资格阻止,她知阿谌对纪宁忱用情至深,可她不想阿谌和自己一样,日益沉默寡言,陷在那段爱情中走不出来,半生孑然一身,她想护对方一世天真,那就只能想方设法,利用自己多出来的这一段记忆,帮助两人不分手。
“好,好的·”林谨言结结巴巴应道,今日把她吓坏了,好友一个比一个反常,阿慕刚刚还受了那么大的罪,此刻还有些惊魂未定,可还是担心好友的心理占了上风,强打着精神去找。
而另一边··“我凭什么向她道歉”纪宁忱冷笑:“怎么你们寝室的就都是宝,我们寝室的人就活该被你们欺骗玩弄”·刘谌看着她那阴阳怪气的样子,恨得牙根直痒痒,只觉得自己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了她,皱起眉头,语气不虞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谁欺骗你们,玩弄你们了。”
“嗤——”纪宁忱的嘴角讽刺地扬了一下,暗道,还能有谁,不就是你么·又反问她:“你问我能不能好好说话在一个人渣面前”·也是她有眼无珠,纪宁忱想,不然怎么会喜欢上一个人渣·两人的想法竟诡异地达成了一致。
“我怎么就人渣了”刘谌不服气道:“我是强了你,绿了你,还是怎么你了纪宁忱,别忘了,之前是你拒绝我的”·这句话刚好被前来寻她的林谨言听到,林谨言不禁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隐隐有些兴奋,阿谌胆子居然那么大,都告白了·可转念一想,觉得自己不应该高兴,毕竟阿谌虽然告白了,可是是被拒绝的那个。
刘谌向纪宁忱告白时,是八月初,还在假期,那天她们高中同学聚会,她一不小心就喝多了··虽然身体是不受控制的,脑袋是晕沉的,但是这样的时候,人的下意识却更加的清晰,因为不能控制,所以剥离了那些理智和压抑,心中那些不能抑制的想法就更清楚——她想纪宁忱。
那时她们的关系还很好,一聊天能聊一晚上,她不可抑制地打开了和纪宁忱的微信对话框:“宁忱姐·”·“怎么”对面秒回,还是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
刘谌的脸上浮上几分羞赧,又有些甜蜜,这时的她是不计后果的,直接打上:“我想你了·”·对话框上一直保持着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就在她失落地以为,那边不会回了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字。
“嗯·”随后又跟了三个字:“我也是·”·刘谌的眼睛噌地亮了起来,欣喜若狂地把自己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拿了出来:“宁忱姐,其实我喜欢你。”
却殊不知,自己这样,宛如把一颗重磅□□丢在纪宁忱心上,纪宁忱一下子心就慌了··那时她还从来没有想过刘谌对她是这样的情感,自己虽然觉得这个小孩长得好性格好人缘好嘴还甜,可她觉得自己只是把对方当妹妹,自己的妹妹喜欢自己,那不是德国骨科么·纪宁忱立刻就拒绝了:“我只是把你当妹妹。”
第11章 ·我只把你当妹妹··刘谌忽然就明白了被一瓢冷水当头泼下的滋味··直到今日,她也依旧记得那种心从天堂骤然跌落到地狱的感觉。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纪宁忱,难道就因为你妹妹和别的女孩吃了一顿饭,你就觉得她是人渣么”刘谌直视着纪宁忱,讽刺地勾起唇角,一双炯炯的黑眸却藏着掩不去的苦涩与失望,心里的委屈就像是海边的浪花一般一浪翻过一浪,一浪更比一浪汹涌:“难道就因为你妹妹和别人吃了一顿饭,你就要泼了她满脸的凉水么”·“纪宁忱,我不是你妹妹么”刘谌低敛住眉目,自嘲地轻声道。
纪宁忱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觉得嘴里发苦,她自知那日的回复失了分寸,可当时自己又哪里知道自己对眼前这人的感情居然是这般的异于常人··她看着眼前自己心上的少女,一双冷目也失了棱角,逐渐变得柔和起来,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倏然黛眉皱紧,眼底好像藏着刀光血影。
“那你呢你就是这样对你的姐姐”纪宁忱黑漆漆的眸子幽深而阴沉,嗤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反击:“你那天不是有课么又为什么会在那里吃饭”·“总不会是……品鉴课吧。”
纪宁忱挑了下眉,讽刺道··她知道刘谌和自己一样,因为要考证券从业的证提前了几天来学校··从自己拒绝她过后,一直缠着自己说话,说我想你的少女不知所踪,她的心一日比一日慌乱,一日比一日钝痛,一想到可能刘谌从此在自己的生活中消失,她的心就像被撕裂一般得疼,她常常看着刘谌的微信发呆,想一些有的没的,就是再迟钝,也该看清楚自己真正的情感了。
·那天她鼓舞了勇气,在微信上约刘谌一起吃个饭,想把自己的心情告诉她,可是却被拒绝了··纪宁忱依然记得后来刺眼的那一幕··之前口口声声说晚上要去做家教,拒绝了她的邀约的刘谌,明眸善睐,坐在那灯光昏黄的餐馆,和面前的短发女孩有说有笑。
她们离得很近,看起来极其暧昧,桌子上摆了一瓶红酒,已经空下了大半,刘谌的脸颊泛起了微红,在昏暗的灯光下愈发衬得她面若桃花,眸子里盈盈落着水光,看上去迷离而朦胧,嘴角却时时刻刻含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短发女孩看上去也有些动情,忍不住靠近,纤纤玉指抵在了刘谌的下巴上,刘谌并未躲闪,反而歪着头,慵懒地冲她一笑··纪宁忱看着她们靠的越来越近,脸越来越沉,到后来冷的几乎能掉冰碴子,直到短发女孩的手指点上了那人尖尖的下巴,脑仁仿佛一瞬间炸裂开,嫉妒和被欺骗的愤怒好像要冲破天灵盖。
她完全失去了理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刘谌看见她,愣了一下:“宁忱姐……”·不等刘谌把话说完,她就举起了旁边的杯子,泼了刘谌一脸,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阿,阿谌”短发的女孩惊呆了,连忙抽出纸巾在刘谌的脸上擦拭,又转过头,怒气冲冲地瞪着她:“你谁啊”·“这就是你说的家教”纪宁忱不理她,直接对上刘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声道:“准备去床上教”·刘谌的笑意顿时消弭在脸上,不悲不喜地定定看着她,轻声问道:“这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原来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水性杨花,滥情花心的人……·刘谌心寒的同时又觉得可笑,你都拒绝了我,我难不成还不能和别的女孩一起吃饭么现在恼羞成怒,恐怕是觉得自己的东西就算是不要的,也不能被别人夺走吧……·刘谌忘不了那句,我把你当妹妹,也无法做到若无其事地继续与纪宁忱姐妹相称,她今晚拒绝了纪宁忱的邀约,除了眼前的女孩先约了自己,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无法面对纪宁忱,就只能选择逃避。
纪宁忱想和她说,怎么会没有关系,我喜欢你,我爱你啊可刘谌的态度又让她望而却步,她担心刘谌的喜欢只是说着玩的,况且眼前这一幕证明着她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了:“我说了把你当妹妹看,这当然与我有关系”·刘谌只嗤笑一声,悠悠地抬起酒杯,一饮而尽··现在回想起来,纪宁忱的心里依然忿忿不平。
她只觉得刘谌口中的喜欢也就那么回事,只被自己拒绝了一次,就扭头和别人牵扯不清,明明说了喜欢自己,却和别人暧昧,还为了那个人骗了自己·这不是人渣是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把你当姐姐的”刘谌反问:“只是你一个人自作多情罢了。”
“况且,我在那里吃饭怎么了我没去家教又怎么了这都与你无关,纪宁忱,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只是为了找一个借口拒绝你”刘谌一字一顿道。
“这是人之常情,难道你要我说:纪宁忱,我不想见到你,也不想和你吃饭,这样么我不觉得我做的有什么不对的,也没觉得我自己是人渣,更没觉得阿慕有什么不对的。”
“人渣当然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见纪宁忱就咬死了要把“人渣”这个标签贴给自己,刘谌也没办法,她觉得自己追出来属实是冲动了,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算了,随你怎么说吧,我要走了。”
却没有发现,在她转身的时刻,身后冷漠无俦的女子的黑眸瞬间黯淡了下来··“谨言”刘谌还没走出几步,就看见了自己的好友,嘴角晕开了一抹尴尬的笑:“你怎么在这。”
“行啊,慎行·”林谨言拍了拍她的肩膀,冲她挤眉弄眼:“都告白了·”·听到这个别致的外号,刘谌也乐了,对于谨言听到了她与纪宁忱的事情也看开了,反正早晚也会告诉她们:“走吧。”
谨言慎行,雪碧不倒,这是她们四个人的整个青春·曾经以为,无论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辛酸苦痛,都无法被打散的青春··*·“诶,阿谌,其实我觉得宁忱姐是喜欢你的。”
今天下午第一节 ,四个人正好都没课,此刻正躺在各自的床上四仰八叉,把床帘掀开聊天,刚刚出声的是林谨言··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刘谌闭着眼,右臂盖在眼睛上,左臂却在不停地挥舞着:“不用安慰我了,这都过了一个月了,我也没那么难受,况且她亲口拒绝的我,她要是喜欢我,为什么要拒绝”·“这哪有告白一次就成功的。”
这次出声的是唐绵:“你再追几天说不定就喜提女友了·”·“我才不呢·”刘谌伸直了胳膊,眼睛睁得大大的,观察着自己的指缝,故作轻松道:“就她那样的,我才不敢要,莫名其妙就往人身上泼水,我一次,阿慕一次,那动作做的那个熟练,还不知道以前多少人遭过她的毒手呢。”
“你也被泼了”江慕之好奇道··“是啊,那时我和明夏吃得好好的,她忽然就泼了我一脸水……”·江慕之瞳孔骤缩,蹭的坐直了身子,语气听起来有些焦急:“你说你和谁”·“明夏啊,季明夏。”
江慕之终于知道冷漠如斯的纪宁忱为何反应那么大了··居然是季明夏··那个从小和刘谌一起长大,贯穿了她整个青春期的女孩……·所以,居然在这个时候,阿谌和纪宁忱就已经因为这个人起了冲突了么·难怪了。
难怪后来季明夏明明只是点了个火星,却有燎原之势,瞬时就成了熊熊大火,燃尽了两人的爱情、两人的信任,还有两人重归于好的最后念想……·“阿谌。”
江慕之的眼底充斥着一团别人看不懂的情绪,只是语气听起来格外认真:“我也觉得纪宁忱喜欢你·”·“是吧”林谨言只露出了个头,激动道。
江慕之继续道:“她泼你,可能是吃醋了,你是不是和季明夏举止很亲密”·“哈”刘谌愣愣地看着她:“没,没有啊……”·刘谌仔细地回想着:“她进来的前一秒,明夏就说,给大爷我笑一个。”
“嗯……好吧·”刘谌垂下头:“是有些亲密,可她之前拒绝我了啊,还说把我当妹妹看·”说到这,刘谌有些委屈地瘪瘪嘴。
谁稀罕当你妹妹··“可能是她从前没往这方面想,你忽然告白把她吓到了,她后来才想清楚的·”江慕之分析着··反正她是不信纪宁忱对阿谌无意的,过去那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在她的脑子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阿谌,有句话我不得不说,你和季明夏确实有些过界了,若是你想和纪宁忱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听我一句劝,离她远一点吧·”江慕之诚恳地建议着,她并不希望自己的好友再一次成为人人喊打的渣滓,不希望她的一生都将在悔恨和自我厌弃当中度过。
“可她是我的好朋友,最好的朋友·”·“也没有说让你和她绝交,只是保持安全距离而已,你喜欢女生,这方面你一定要做好·”·“我知道了……”刘谌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刘谌忽然想起了什么,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子:“对了阿慕,你什么时候学会吸烟的,跟哪个乌龟王八蛋学的这玩意可对身体不好,能戒赶快戒了吧。”
江慕之在心里默默地想,就是你啊,乌龟王八蛋··“阿慕,怎么不说话”·半晌,江慕之才轻轻道:“戒不掉的。”
倒是你,不要再沾上这玩意了……·第12章 ·容非瑾已经好多年没有梦见过江慕之了,从那日她亲手决绝地斩断她们关系之后,就再也没梦见过,一次也没有。
可这回来的第一天,她却梦见了··“非瑾,你一定要过去么”温文有礼,器宇轩昂的男子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眉头紧皱,面露难色道:“我们才刚结婚,你就去看她,阿姨会看出来的。”
容非瑾一刻也等不了,手腕挣脱了他,快步走向卧室,一想到母亲,容非瑾就烦躁不已,她懊恼地抓了下头发:“我管不了那么多,我都按她的意思结婚了,她还想做什么阿慕她出了车祸,我真的等不了了……祺洛,我们赶快把离婚手续办了,我要过去看她。”
只有把离婚手续办了,她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阿慕面前,告诉她曾经的那一切都不是她的真实想法……·张祺洛也亦步亦趋:“可你过去又有什么用非瑾,你不是医生,你去了也只能干着急。”
张祺洛还在尽力挽回着:“阿慕那边还有刘谌,林谨言她们,怎么也不至于让她没人照顾,可阿姨这边我们好不容易才稳住,可不能让她再受刺激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容非瑾骤然停在原地,猛的转过身,眼睛通红,黛眉倒竖,目眦欲裂,积攒已久的情绪在这时有如火山爆发一般,全都喷涌而出,歇斯底里道:·“那是我的阿慕我爱了一辈子的阿慕刘谌她对我心有芥蒂,什么也不肯告诉我我一点消息都没有,连阿慕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你却让我什么都不做地待在这里她出车祸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听你的,要演给我妈看给她寄了请帖,她现在还在安东市好好的又怎么会出车祸”·一瞬间,空气安静地针落可闻。
半晌··“都是因为我……”容非瑾哽咽着,声音倏然低了下来··她不禁回想起了去年那个决绝的夜,不知是谁把她与阿慕的亲密照片寄到了母亲那里,那时母亲刚被检查出罹患肺癌,已经住院了。
身体本来就不好,被她气得更是直接晕了过去,醒来就拿着刀子以性命相逼,要她与阿慕分开,嫁给一个男人··母亲是肺癌晚期,她实在不愿母亲在生命的终点留下遗憾,死不瞑目。
母亲的性命与自己的爱情,她选择了母亲的性命··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她那时不知自己多久才能脱身,也不知张祺洛居然愿意帮她,和她假结婚,以为就此诀别便是永恒。
她知道阿慕的性格,若是知道真相,不管多久都会等她,可她哪里能那么无耻那么自私,一想到未来自己可能被另一个男人抱在怀里,压在身下,她就直泛呕,她怎么能让那么肮脏的自己玷污她的阿慕。
她想断了阿慕的念想,让阿慕不要等她,那晚的话说得要多狠有多狠……·她说阿慕把她带到了阴沟里,害得她成了人人喊打的变态,要不是她自己早就嫁了个好男人,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是她阻碍了自己的幸福,还说自己现在想明白了,以前是不懂事,才说了要和她永远在一起,要她放过自己……·“我怎么可以那么对她,我怎么可以那么说她。”
容非瑾在原地转了几圈,长长的睫毛一颤,就滚落下来一连串的泪珠,她沿着墙壁慢慢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蜷缩成一团,把脸埋在双腿之间,喃喃道:“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怎么可以这么恶毒……”·“我不想的,我爱她,我爱她啊……”·“她要是有什么事,我就去陪她……”·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走不出来,却没有注意到旁边那个平日里斯文儒雅的男人露出的阴狠表情。
江慕之……·容非瑾赶到安东市的时候,病房里空空荡荡,只有江慕之一人··因为正好是周日,民政局休息,她就只好拿着签了自己和张祺洛名字的离婚协议书过来。
她得到消息时,确实已经晚了,唐绵下葬了,刘谌和林谨言离开了,江慕之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毕竟她与江慕之已经没有任何的关系,顶多算是个前女友,没有人会刻意通知她。
她看到江慕之的那一刹那,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心揪在了一起··她看见阿慕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恍恍惚惚地坐在轮椅上,目无焦距地望着远方,像是断了线的木偶,眼泪不断从眼角溢出,她却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有手指在脖颈前挂着的小瓶子上来回摩挲着,唇瓣偶尔嚅动一下:·“阿绵……”·她的好友死的死,走的走,她却像个废人一样坐在这里,送不了阿绵,也挽回不了阿谌和谨言。
阿绵下葬的那天,她甚至连动都不能动,只能央求着已经不愿和她说话的阿谌给她带了一小瓶的骨灰,她带在身边,假装成阿绵还在的样子……·“阿慕……”容非瑾轻声叫道。
江慕之浑身一僵,眼睛倏然睁大,睫毛不自然地抖了抖,胸腔起伏的速度也加快了些,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来做什么”·“我……”容非瑾嗫嚅地上前半步:“我,我来看看你。”
“我……我担心你·”她的手指紧张地在离婚协议书上搓弄着··江慕之抬手捂上了脸,顺势擦了擦眼泪,也不看她,疲惫地说:“我不用你看,也不用你担心。”
容非瑾咬了咬唇,装作没听到,看了看周围,转移话题问道:“刘谌她们人呢”·“走了·”·“走了去哪了”·“去……没有我的地方。”
“那唐绵呢她不是和你一起出了车祸,在哪了我去看看她·”·江慕之忽的抬眸,目光清凉,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眼底沉淀着丝缕情绪,半晌,才指了指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小瓶子:“在这呢。”
容非瑾一瞬间睁大了眼睛,满满的不可置信:“什么她,她……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江慕之转过头,继续看向远方,稀薄的日光裹着她瘦削的身影,好像下一秒就要在容非瑾面前消失一般,她平静地继续说:“大部分还是在唐叔唐婶那,我和阿谌谨言一人要了一点。”
容非瑾说不出话来,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缓缓流下,她有种感觉,她就要永远地失去这个人了··“我累了·”江慕之把头靠在轮椅上,自顾自地说,容非瑾以为她是想回床上,刚要推她,却被她制止了:“你来看我,说担心我,就这样不管不顾地闯入我的生活,这样会给我错觉,就算理智上我告诉自己,你不爱我,你怪我,难免还是会自作多情。
可是我累了,我不想猜了,也不想爱了·”·她的声音平静却坚定,她觉得这是她这一生最清醒的时刻,说起来也挺可笑,这清醒居然是阿绵用生命换回来的。
“我已经落得个这么个下场,父母视我为耻辱,好友死了一个,还有两个说一看我就想起来死的那个,都已经走了,我想我把你带到阴沟里的报应已经够了……你看这偌大的病房里,就只有我一个,是不是我自作自受”·“其实我以为我活不下去的,可我的命是阿绵救的,而她临死前,要我好好活着。”
江慕之终于肯抬起头,看看这个她爱了快十年,却注定要走散在人生岔路口的女孩,她从未对她说过半句重话,现在说起这断绝之语,也只是神情肃穆,语调低缓。
“容非瑾,你但凡是心底还念的我半分好,便不要再来随便招惹我了·”·“我想好好活着……我真的累了·”·“你行行好,放过我吧……”·容非瑾抖了抖唇,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解释些什么,告诉她,不是你把我带到阴沟里,能爱上你我很骄傲,那不是你的报应,可她知道,什么解释都是徒劳,因为永远也换不回一个唐绵,她紧紧地攥着被她藏在身后的离婚协议书,指尖泛得青白扔浑然不知,最后说出口的,就只有一个字。
她说··——好··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第二天清晨,容非瑾缓缓地睁开眼,心还沉在那谷底,一阵一阵地抽痛,她伸手抹了抹眼底,果真一片沁凉。
那句“不要再来招惹我”仿若魔音,不断的冲击容非瑾的耳膜·二十七岁的阿慕,十八岁的阿慕,一个目光清凉,仿若洗尽铅华,一个面色憔悴,依然处在年少时,却逐渐重叠,合为一人。
昨日发现自己重生的时候,容非瑾是激动的,兴奋的,情难自已的,这时的阿慕活着,唐绵活着,她与阿慕中间再也不是隔了一条命,她可以毫无顾忌地爱着阿慕,陪着阿慕。
她以为自己可以弥补上一世的错误,还阿慕一个永远,却在听见那句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话时,恍然,一切都不会是她想象的那样顺利··她的爱人也和她一样,穿越时空,回到了年少时光。
可她不想要她了·再来一次,那人只想离她远远的,再也不愿相信她的一切承诺,就像是她前世所说,她想好好活着··而好好活着,便是离自己远远的··一次不忠,百次不容。
容非瑾苦涩一笑,心想,这大概就是自作自受吧··第13章 ·“怎么了阿瑾·”纪宁忱在床上探起身子,皱着眉问:“又在想江慕之”·“她又做了什么”·容非瑾擦了擦眼泪,看着自己的好友不满的表情,强颜欢笑道:“没有,就是做了个噩……”·她忽然顿住了,不知这究竟算是噩梦还是美梦,她梦见了阿慕,这是美好的事情,可却梦见,阿慕再也不愿和她有任何的瓜葛……·只好把那个“噩”字咽了回去:“就是做了个梦。”
“噩梦”·“不知道·”容非瑾老实地摇摇头··“那就应该是了·”纪宁忱说:“就是个梦而已,没事了,看你,做个梦也能哭成这样。”
容非瑾看着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说,才不是,才不只是个梦,那里有我最爱的阿慕,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我的报应··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什么也说不出口了,说出来了又怎么样她不知道,她什么也不知道,她不是后来的那个她,不知她走过的路,不知她心中的苦与乐,也永远不能与她感同身受。
容非瑾一边羡慕着眼前的人,又一边怜悯她·羡慕的是,她什么都不知道,可以无忧无虑憧憬着明天,怜悯的也是,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改变不了··“对了,宁忱。”
容非瑾忽然想起了什么:“昨天你和刘谌谈的怎么样”·“不提也罢·”纪宁忱叹了口气:“不欢而散·”·容非瑾担忧地看着她,作为她一生的好友,对她与刘谌的事情,知道得清清楚楚。
容非瑾与江慕之不同,江慕之寝室里的情况是,谨言慎行,雪碧不倒,可以看出,刘谌最好的朋友是林谨言,而她一有什么事,第一个告诉的,肯定也是林谨言,而不是江慕之。
可纪宁忱最好的朋友是容非瑾,所以说,容非瑾知道她们的事情,比江慕之多的多的多··比如纪宁忱撞见刘谌和她发小的事情,上辈子容非瑾就知道,可江慕之却不知道。
也正是因为知道得太过清楚,她才更加心疼自己的好友··张爱玲说,普通人的一生,再好些也不过是桃花扇,撞破了头,血溅到扇子,聪明之人,就在扇子上面略加点染成为一枝桃花,愚拙之人,就守着看一辈子的污血扇子。
上辈子她与宁忱两人做了一辈子的愚拙之人,并非是她们不想改变,不想在那扇子上绘出一枝桃花,可她们在撞的时候,没控制住力度,任她们怎么涂抹修改,也不过是更加污浊,更加混乱,到了最后,还不如一开始的样子,倒是把自己弄得个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纪宁忱后来离了婚,比她晚了几年,带着个孩子净身出户··即使当年是刘谌出了轨,她也没能忘记她··容非瑾永远也忘不了那日,风华绝代的女人眼里眉梢全是醉意,把往日的冷漠遮得一干二净。
她苦笑着说:“阿瑾,你知道么其实都是我自作自受·”·“刚认识的时候,我就问过她,我看上去那么不好接近,她为什么靠近我。
她笑嘻嘻地回答我说她喜欢姓纪的姑娘·”·“后来,我知道有个姑娘叫季明夏·”·“两个ji同音不同字,可我还是放不开她的手,我想,季明夏不爱她,她早晚会忘记她,我们又纠缠了几年,分分合合了好几次。
可后来,我却亲眼看见,季明夏把唇印上了我心上的那个人,她却没有躲开·这时候,我才知道,一切都结束了·”·“我错了,阿瑾,我错了,其实早就结束了,就在我知道有个姑娘叫季明夏开始,就结束了,或者更早一点在我还没和刘谌在一起,亲眼看见她们举止亲密开始,再或者,我们从来都没有开始过……”·那是她头一次听见纪宁忱说这么多话,她以为她早就忘了,却在这一次醉酒过后,崩溃得一塌糊涂。
重来一次,容非瑾也不知,该不该阻止纪宁忱重蹈覆辙,如果阻止,她会信么而且,她总觉得刘谌不是这样的人,明明后来再见刘谌之时,她依旧孑然一身,若是当真薄情至此,又怎么会把自己搞成那个样子·可若是不阻止,她又怎么对得起另一个时空孤孤单单的好友·“宁忱。”
容非瑾认真地说:“我觉得你和刘谌间应该好好地谈一谈,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她不知道你喜欢她,你也不知……”·容非瑾顿了顿,接着说:“你也不知,她心中除了你,是不是还有另一个人。”
另一个姓季的姑娘··“我会的·”纪宁忱郑重其事地应道··*··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这是三年以来,江慕之唯一睡得一次安稳觉。
从阿绵走得那天起,她的梦中,就永远都是那些她挥之不去怎么也忘不掉的往事,容非瑾的,阿绵的,她们寝室四人的,好的坏的,幸福的痛苦的,难忘的抛于脑后不知在记忆哪个犄角旮旯栖息的,一股脑全都冒了出来,鲜活地恍如昨日。
时而容非瑾笑着和她说:“阿慕,我爱你……”·她的唇角刚刚扬起,画面却骤然一转··阿绵面色痛苦,露出的一口皓齿都是血淋淋的红,仿佛在往外渗血:“忘记她,好好活着。”
紧接着又是阿谌失望透顶地转身,一向挺直的脊背好像佝偻了下去,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身上,让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她们一个接着一个离开了,把她一个人丢在寂静阴森的黑暗里,不管她如何哀求,她们也不愿回头看她一眼,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黑暗像是一张漆黑的大口,瞬间就把她吞噬了。
夜晚的每时每刻都揪得她神经突突得疼,幸福的她知晓再也回不去,痛苦的她永远也不想回忆起,本该是正负相抵,却被她弄成了痛不欲生,就这样,她总是会在午夜时分惊醒,因为实在是太清醒了,后来也就睡不着了。
可这一夜,她什么也没有梦见,就这么一觉睡到了天明,连带着她的心情都好了不少,再加上她属实跳脱开朗的三个好友,江慕之觉得,自己的性格仿佛都变得雀跃了几分,不再像往常般沉闷。
这时候才刚开学,除了加入院会的林谨言忙得像条狗,她们其余三人都很清闲··闲着也属实难受,下午第一节 课下课回寝的时候,刘谌兴致勃勃地提议:“听说滨海路那边新开了一家云南菜,我们今晚去试试”·江慕之知道那家饭馆,装修高档,价位不低,味道却属实不错,尤其是他们家自制的桂花蜜,甜而不腻,上辈子受到了她们全寝的一致好评,阿谌还出了高价钱,弄了四罐来,给她们一人分了一罐泡水喝。
三年没吃,如今倒也挺想念的,于是就欣然同意了··唐绵从来唯江慕之是从,自然也乐颠颠地答应了,一低头发现手机里男友的消息,就专心回复去了··“你呢谨言。”
刘谌问··公 众 号 Y u r i A c g n 自 购 分 享·林谨言“啊”了一声,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走了出来:“你刚刚说什么”·刘谌又重复了一遍。
林谨言轻叹了口气,无奈扶额道:“你们去吧,今天晚上五点半我还有一个会,真是日了狗了·”·“就我们三个怎么去啊·”刘谌故作沉痛状:“崽啊,阿爸对你很失望。”
“啊”原本低头专心玩手机的唐绵忽然抬起了头,满脸都写着冤枉,不可思议道:“我又怎么了我就玩个手机,啥也没干啊”·刘谌:“”·林谨言:“……”·江慕之也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满脸写着问号,不明白阿绵怎么就这么傻,往常阿谌和谨言故意招她也就罢了,这会人家没说什么,她自己却撞了上去……·一阵发怔后,刘谌和林谨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捂着肚子大笑不止,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看见没,承认了,承认了”·“谨言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没有白费,儿子终于认人了,知道我是她阿爸了”刘谌抹着不存在的眼泪,紧紧地握着林谨言的手,故作喜极而泣道。
唐绵这会也反应过来了,气得满脸通红,梗着脖子辩解道:“还不是怪你们,老自称我爸爸,我这都习惯了·”·“习惯了好·”刘谌嘴贱回了一句,又转头看向林谨言:“你说阿绵怎么就这么傻呢,呆萌呆萌的,受不了了,哈哈哈哈哈。”
“你再说刘慎行”唐绵恶狠狠地掰着自己手上的关节,咬牙假笑道:“你是又皮痒了吧·”·刘谌吊儿郎当地耸了耸肩,耍贱地翘起了左半边的唇角,挑衅道:“你倒是来啊。”
两人在路上一个跑一个追,闹得不亦乐乎,江慕之看着二人,玩心渐起,侧过头和林谨言说:“你不管管你儿子”·林谨言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他们父子俩的事情,我可管不了,毕竟我是喜当妈。”
江慕之轻笑着摇摇头,忽然抬头看了看那一片的天空,澄清的天,像一望无际的平静的碧海,阳光如欢快的音符一般灿烂的流动,她微笑地长吁了口气,好似一切真的能重新开始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咳,声明一下,阿谌心里没有另一个女孩·第14章 ·9月2日,是江慕之重生后过的第一个周末,也是江海大学新生报道的日子··唐绵因为家离得近,周五一下课就跑去地铁站,坐车回家了,她临走前还问过江慕之:“阿慕,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回家江慕之从来没有想过,在她遥远的记忆中,父母早就不认了她这个女儿,世界上唯一牵挂着她的人在某处静静长眠,在她脖子前挂着的小瓶子里静默不语。
现在这个人,在她眼前··她摇头拒绝了··她还没做好准备,去那个迄今为止她已经十年没有造访过的地方·况且,这个时候江轩之是一定在的,她何必自找没趣,去打扰人家一家三口的团圆时刻。
而林谨言作为院会成员,一大早就赶去了报道的地方,准备迎接新生,也不在寝室··寝室里就只剩下了江慕之和刘谌两人··可没多久,江慕之就听见对面床铺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她不禁有些好奇,阿谌一向都是能不穿衣服就不穿衣服,她嫌内衣勒得慌,只要一到冬天,换上了厚厚的羽绒服时,她里面是必然是空空荡荡的,用她的话说,反正她小,看不出来。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现在穿衣服了,定然是有事情要出门,江慕之问:“阿谌,你今天有事”·刘谌“啊”了一声,穿衣服的动作停住了,衣服半挂在脖颈处,露出一片白皙光滑的肌肤,隔着床帘问:“阿慕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你今天有事”·“可不是·”刘谌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继续穿衣服,道:“我这哪能闲着啊。”
“我可比不了阿绵和谨言,是独生子女,我爸妈本来就喜欢小的,我要是不努力,家里的东西肯定都得给我那弟弟,说不定我一分都捞不着·”·江慕之听得满脸黑线:“哦,你那狗弟弟。”
狗弟弟姓刘名可乐,是一只边牧,今年一岁半,刚好和唐雪碧凑成一对,江慕之上一世死前,可乐还活得好好的,是刘谌的爸妈留给刘谌除了那一笔债务最后的礼物。
“狗弟弟怎么了”刘谌辩解道:“狗弟弟不是弟弟么狗弟弟也是弟弟,还比弟弟可爱多了”·江慕之决定不和这个狗奴一般见识,阿谌这家伙爱犬如命,成天就靠着她父亲给她发的可乐的视频过日子,还把扣扣签名都改成了,我有一只狗,可以慰风尘。
“所以,你到底要去干嘛去”·刘谌也不玩了,说:“我这不是车还没学完么周一就要考科三了,我今天明天都要去永和驾校,教练带我们几个练考试路线。”
“嘤嘤嘤,我的周末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江慕之挑了下眉,这才想起来,阿谌的驾驶证是在大二的9月末才拿下来的,怪不得这几天,没有看见阿谌那辆骚包的敞篷四座白色玛莎拉蒂。
“行了,赶快去吧,等你的玛莎拉蒂·”·“得嘞·”·随着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寝室里只剩下了江慕之一个人,诡异的安静,安静得连紧闭着的门窗外的鸟鸣声都如此的婉转清晰。
她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殆尽,被一片木然笼罩,整个寝室,好像只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声·江慕之的世界就这样铺天盖地地黑了下来··一下,两下……·是活着的声音。
江慕之忽然觉得,那扇门,好像瞬间就把她与热闹的尘世隔绝开,门外,是别人的欢笑怒骂悲喜沉浮,门里,是自己的天寒地冻凄风楚雨·她冷不防地瑟缩了一下,只觉得这寂寞冷厉有如刺骨的刀,刮在她裸露的皮肤上生疼。
她盯着天花板,忍不住轻笑一声,笑自己的没出息,明明自己比阿绵阿谌她们多活了十年,却好似比她们每一个人都害怕孤独··害怕的话,就睡吧··江慕之把放在身侧的毯子拉开一角,盖在身上,阖上眼眸,心想,说不定一觉醒来,她们所有的人就都回来了。
就在她迷迷糊糊马上就要陷入沉睡的时候,她做了一个浅浅的梦,她知道自己这是在做梦,却没办法让自己清醒过来,她像个旁观电影的局外人,不悲不喜地站在窗口观望梦里美好到不真实的剧情。
梦里还是她上大学的时候,参加了校园十大歌手的比赛,容非瑾在台下,唇边含了抹温柔的浅笑,目光湿润地看着她,随着音乐的节拍轻轻摆动,她的眼底像静夜之下波纹微漾的大海,脉脉荡漾着只属于她的,爱情。
I don't want to live without you,nothing i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她听见梦中的自己温柔唱道,却忍不住地皱眉··这首歌一度是她最喜欢的英文歌,却在容非瑾转身离去时,成为了她多少年来都不愿触碰的温柔,如今被硬生生地灌进脑子里,尖如利刃,好像下一秒就能撕破她的耳膜一般,刺得她的心脏汩汩地冲外面淌血。
怎么会又听见了呢江慕之想,明明从四年前起,她就把这首已经深入骨髓的歌,从自己的世界中彻底剜了出去··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响如洪钟,江慕之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头猛地和墙壁来了一次亲密接触,“咚”的一声。
江慕之倏然睁开了眼睛,醒了··头顶上火辣辣的疼痛让她倒吸了一口气,生理性的鼻子一酸,眼冒金星,可即使是醒了,为什么那首歌还在不知疲惫地放着·江慕之冷着脸,循着歌声,目光落在了放在床铺上正扑腾扑腾地跳的手机,好像是落在油锅里,还未死透的鱼一般。
她一边揉着钝痛的头,一边伸手接了电话··是刘谌··“阿慕·”哭唧唧的声音传来,“我我我,我好像又迷路了·”·江慕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眼底流淌着的笑意却是真实而温暖的,虽然这样的阿谌她已经见了快一周了,可还是忍不住地想笑。
十年后阿谌那张沉着冷静的脸太具有欺骗性,她居然忘了,阿谌最开始的时候是个路痴,痴到不能再痴了的那种,平日里放荡不羁,一到迷路了就奶唧唧的·记得大一的时候,有一个教学楼的教室是半圆形的,每个教室都有两个门,一个门离楼梯口很近,阿谌在她们三个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从一个门出去,又从另一个门进去。
“别急·”江慕之轻声安抚她道:“你在哪了我马上穿衣服过去接你·”·“我我我,我也不知道啊……”刘谌可怜巴巴地说,绝望地看着周围长得一模一样的高楼,轻咬着手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害怕怕,阿慕你快来救我。”
“周围有没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有……有楼·”·江慕之沉默··对方声音高了一度:“还,还有树”·“还有呢”·“还有……还有大长腿的小姐姐。”
江慕之扶额,长长地叹了口气,决定放弃挣扎,和路痴交流实在是太难了:“行了,你别说了·”·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现在你去大长腿小姐姐的面前问一下你的位置,发到微信上,我马上搭车过去。”
挂断了手机,江慕之首先做的,不是看刘谌发过来的具体位置,而是点到了设置的位置,目光复杂地静默地看了许久,终于还是动了动修长的手指,把铃声换成了系统铃声。
*·刘谌乖巧地在这个叫职业轻工学校的地方坐了半个小时,才等到了风尘仆仆赶来的江慕之··不得不说,江慕之的五官气质都是极好的,她有一张肃穆而沉静的面孔,深邃明澈的眼,高挺秀丽的鼻子,白皙光洁的额头,整个人好似一张完美的工笔画不能增减半分。
今日的风大,她穿了件雪白的衬衣,洁净无瑕的衣领愈发显得她的脖颈修长,因为来时太过着急,额头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汗··她把车窗缓缓地摇了下来,便低下头解开扣子,一层一层地把袖口卷了上去,修长的小臂纤细白皙,在阳光下好像能反光一样,她冷目悠然地一瞥:“上车。”
纵使是看惯了的刘谌都为之一怔,她愣愣地说:“好,好的·”·车还没开上两分钟就到了驾校,刘谌这次其实大体上的方向没错,只是在一个临近驾校的岔路口走错了。
“诶居然是这么走的么”刘谌看着写着永和驾校四个大字的牌子,讪笑道:“阿慕,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我爱死你了”说着,就往江慕之身上扑,准备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别·”江慕之伸手做抵制状,嘴角却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我可不敢让你爱,你爱的可另有其人·”·这几日和唐绵林谨言待惯了,江慕之也喜欢上了用纪宁忱打趣刘谌。
“怎么阿慕你也学坏了·”刘谌一脸幽怨,委屈巴巴地拿小眼神瞥江慕之:“我难道不是你的小可爱了么”·“乖,你是我的大猪蹄子。”
刘谌还想再说什么,却忽然瞥见了门口款步而来的一个熟悉的身影,眼睛蹭地亮了起来,怼了下背对着门的江慕之,惊喜道:·“学姐”·作者有话要说:中秋快乐,小可爱们·第15章 ·江慕之的心里“咯噔”的一声,脸瞬间沉了下来,她想装作没看见,可阿谌已经打了招呼,出于礼貌她也不该视而不见。
上次情绪崩溃,说了那重话,实在是情非得已,那时才刚回来,她还难以克制自己心底那浓重到抹不去的愁绪与心伤,现在的她无比清醒,自然是不会放任自己迁怒于一个无辜的女孩。
即使,这个女孩在未来会抛弃她,伤害她,间接导致了她的一切悲剧,此刻的她也没有资格怪罪于她,毕竟那一切,现在还都未曾发生··江慕之皱着眉转过身,面色冷淡地看了容非瑾半天,也不知自己该称呼她什么好。
最开始认识的时候,她叫她学姐,刚刚入校,还被她拿初识时那句“少壮不努力,老大去隔壁”的话打趣了半天,后来随着羁绊逐渐加深,她便跟着她的好友一起,唤她阿瑾,再后来,分手之后,她们再也没半点关系,她对她,自然也是以全名相称。
可现在看来,倒是哪一个都不适合了·“学姐”代表着她们的开始,她着实不愿意回忆起那些藏毒的温暖,“阿瑾”太亲密,“容非瑾”却又太过疏远。
“你……你怎么会在这”想了半天,江慕之索性什么也不称呼··她明明记得容非瑾是在高考后就已经拿到了驾照,又为什么会在驾校遇见她·容非瑾的眸子黯淡了一瞬,随即状若自如地盈盈一笑,打趣她道:“怎么阿慕什么时候也这么霸道了,只许你来学车啊。”
明明容非瑾的眼底一片温柔,就像是阳光下安静的海洋,波光粼粼,可偏偏江慕之只看到了比秋风更凉的寒意,她缓缓垂下眼眸,不知回答什么是好··在她的心底,她们早就无话可说,自从她那日无情斩断她们的关系开始,自己的一切就都与对方无关。
哪怕重来了一次,心底已经造成的创伤也无法当做不存在··曾经她想把自己的一切都说给对方听,分享给对方,可就像是黑夜里烟花绽放后的寂静,再灿烂的烟花也只是一瞬,那一刹那的美丽过后,泼墨般的苍穹愈发的单调,那场惨痛的爱情,让她所有的情感尽数被抹去,血液慢慢凝结成冰,到了现在,她竟是半句话都不愿和对方多说了。
·若是偏要她说一句什么的话,她希望和她说一句,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一看见她,江慕之就想起了上辈子因她这无望的爱情而惨死的唐绵,那落了她满脸的腥红,她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
局面就这么尴尬了下来,好在旁边开朗跳脱的刘谌解了她的困境,她有些激动地问:“学姐,你也学车”先前考科二时她就是一个人,没有认识的人,等在那里如坐针毡,这下有了认识的人,不怪她如此激动。
“不是我·”容非瑾浅笑着摇头,俏皮地冲刘谌眨了眨眼睛:“是你另一个学姐,我早就考完了·”·“另一个学姐”这次刘谌也感觉到不对劲了,看容非瑾挤眉弄眼的架势,心底也隐约有了答案,蹙了下眉,略迟疑了下,问道:“纪宁忱”·刘谌的话刚问出口,纪宁忱就轻轻然推开了玻璃门,迎着太阳的方向,好似融于白光之中,她眉目清明五官精致,举手投足间莫名地让人心动,她抬眸看见刘谌时愣了一下,略有些紧张地拢了下耳边的碎发,脚步看上去有些凌乱地走了过来。
她的喉咙耸动了一下,直直地和刘谌对视了许久,显得有些冷漠的声音传来:“好巧·”·刘谌的气显然还没有消,这会遇见她只觉得冤家路窄,可眼前这人再怎么无理取闹,也终究是她放在心上的,她不忍在这么多人面前下她面子,只好勉强地从喉间吐出了一个音节:“嗯。”
便没了下文···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纪宁忱后来反省了几日,再加上容非瑾的劝说,也知道自己那日是冲动了,也委实很不讲理,毕竟拒绝阿谌的她自己,心里不舒服的还是她自己。
她那时又不是阿谌的女朋友,也的确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责怪她什么,就算是阿谌转头和别人在一起了,她也只能说她在感情这方面不负责,而不能不由分说地泼她一头凉水。
只是一想到那日的场景,心底还是依稀有些泛酸,她想问问刘谌,你是不是对每一个女孩都这么好,是不是和每一个女孩都这么亲密无间,你确定你对我是喜欢,而不是和她们一样的、友情·她轻轻咬了咬唇,紧紧地掐着自己的手指,眉头轻微地蹙紧,略显踌躇犹豫地站在刘谌面前:“你……有没有时间和我聊一聊”·刘谌惊讶地抬头,她还是头一次听见纪宁忱服软,这人的脾气她再清楚不过,看似冷淡,其实娇纵任性,可她偏偏爱她反思自己时,低眉垂眼的那一刻温柔。
却刚好对上纪宁忱干净冷淡的眸子,只一瞬,就脸色难看地把视线瞥到了一边,呼吸略显得有些急促,飞快地回了一句:“再说吧·”·她不知纪宁忱是想和她聊什么,也属实想不到,她们可以聊什么,或许她能想到,只是下意识地不想面对而已。
那人和她聊的,无非是她感情的去与留,她们关系的维持与改变··刘谌的心一半是期待,一半是担忧,前几天江慕之和林谨言说的话,她放在了心上,她觉得好友们的话有几分道理,她也隐隐有些觉得,那日纪宁忱是误会了她与明夏的关系,说不定纪宁忱可能真的喜欢自己·可又担心好友们是安慰自己,而自己的“觉得”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
“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容非瑾巧笑道:“恰好大家今天都有时间,不如就现在”·“不成·”刘谌摇摇头,道:“我一会要练车。”
“那就晚上·”纪宁忱拍板道:“正好我也要练车,现在已经下午两点了,我和……我和阿谌找教练说一下,让我们连续练几把,大概三点就能结束,然后直接去吃饭,如何”·“我觉得可以。”
容非瑾率先答应··刘谌考虑了一会,想了想,早晚都得死,早死早托生,又看了看旁边的江慕之,咬了咬牙,心一横:“好,那就今晚·”·刘谌想,自己真是太够意思了,自己主动上战场,就为了给阿慕一个和学姐单独相处的机会。
于是,转头和江慕之说:“那阿慕,你和学姐在这里等我和纪宁忱,一个小时就好·”不等江慕之说什么,就跑到教练车的旁边了··江慕之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刘谌转身离去时的瘦削背影,还有随风摆动的飞扬着马尾,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得陪她们吃饭了……·她希望阿谌幸福不错,可为什么要搭上她自己上辈子明明没有需要自己坐陪,她们也好好的在一起了,这辈子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为什么好多东西都和她印象中的不一样了……·“阿慕,坐吧。”
容非瑾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江慕之静默了片刻,冰凉的眸子定定地望了她许久,终于还是妥协了,修长的身姿缓缓移到了她手指指的地方,坐了下去··事已至此,她自然只能顺从,她并不想坏了阿谌的好事,这一世的种种不同,让她不得不如履薄冰,生怕走错一步,就引发出一系列的不同来。
想来阿谌把她和容非瑾单独留在这,怕也是存了给她助攻的心思,果然如她所料,自己那日的“我不想要她了”没有在阿谌心上留下一丁点的痕迹,风一吹,就跟着散了。
看来要找机会,再和她们说一次了……·“阿慕……”容非瑾轻声叫道,心里有些慌乱··江慕之的沉默让她更加清楚了对方这辈子想和她划清界限的决心,可她已经死过一次,上辈子死的时候,她都不愿意放手,更何况这辈子还是一个活生生的阿慕。
“你为什么……看上去和以前不太一样”容非瑾碧水潺潺的眼眸中写满了无措:“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的……”·容非瑾想,自己说什么也不能让阿慕知道,自己也是后世的那个自己,毕竟那些伤害都是她真真切切一笔一划划上去的,唐绵的死,是因为自己,阿慕的死,也是因为自己。
她知道,阿慕现在勉强自己,一半是因为心底对自己还残存了半分眷恋,不忍心那样对待自己,一半是因为她以为此刻的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觉得不该迁怒自己··若是阿慕知道,怕是现在根本不会和她虚与委蛇,维持着表面的平和,而是直接甩一句,我不想见到你,然后拂袖而去了……·江慕之紧蹙眉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看着容非瑾青春明媚的面容和小鹿一样清澈的眸子,压下了心底那无名的火气,莫名多了几分耐心,她的声音有些喑哑,反问道:“我有么”·“没有么”容非瑾委屈地问,“你看刘谌见到我都是一口一个学姐,可你呢”·“不仅不叫我阿瑾,连学姐都不叫了,只有一个“你”字……”·第16章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你才会这样对我。”
容非瑾微敛着眼眸,长长的眼睫毛在脸上落下了一层阴影,阴影下面带着一望而知的黯然神色:“阿慕,假如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你可以直接说的,我可以改的……”·容非瑾一边这样说着,一边紧紧咬着自己的薄唇,生怕一个不小心,她的唇齿打了个颤,就忍不住把她的心里话脱口而出,那她和阿慕之间,恐怕就真的难以挽回了……·心底如潮水般涌上来的愧疚好像要把容非瑾淹没一般,她厌弃着这样的自己,自私自利不择手段,竟然利用阿慕对自己仅存的半分眷恋算计阿慕,可又实在不甘心,就这么和阿慕一刀两断,形同陌路。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明明一切都重新开始了,唐绵已经活了过来,自己也未曾结婚,阿慕因为她失去的东西也失而复得,她们之间曾经存在的一切阻碍都不存在,她与阿慕为什么还是不能在一起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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