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机告诉我[重生] by 江暮无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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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机告诉我[重生] by 江暮无尘(2)
·江慕之以为她是太过委屈,心底的愧疚也是直上心头,一时有些分不清,自己对她究竟是眷恋多一些还是恨意多一些··她轻蹙着眉,神色复杂地趁着眼前这人低垂眉目时,仔仔细细地把她看了个遍。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连衣裙,如泼墨般的长发熨帖地披在身旁,肤如凝脂,明眸皓齿,即便是心里盛满了委屈,此刻眼底也依旧是一片温柔··为什么呢江慕之想,究竟是什么,让这一片的温柔消失殆尽,变成那样的疲敝,那样的歇斯底里。
在容非瑾看不到的地方,她忍不住讽刺地笑了笑,她也想要这样问对方呢··在那时容非瑾眼圈乌黑,整张脸都写满了疲惫,她不知对方经历了什么,刚想要安慰,却听见那人歇斯底里的一句“我不爱你了”的时候,她也想要问,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她也想要说,我可以改的……·可那人有给过她机会么一句“你害了我”让她的一切低声下气都烟消云散。
那此刻,年少的容非瑾,她凭什么呢凭什么可以毫无心理压力地把这些话问出口她只是对她态度差了一点,没有好好称呼她,她就这般的委屈,那自己呢自己被指着鼻子骂的心痛又有谁在意·明明是对方背弃了她们之间的一世承诺,凭什么重来一次,自己还要捧着对方,小心翼翼地害怕自己因为过往的情绪而迁怒对方·凭什么呢·就因为这些还尚未发生,难道自己连厌弃的情绪都不能有了么·江慕之死死地咬住了后槽牙,眼睛变得通红,好像想要吃人一样。
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没把这些话质问出口··曾经的她是有资格说这些,可现在没有,现在的她纵使心中有千般万般的不满,也只能把一切憋在心里,上辈子已经过去了,明白这一切的人不在这个时空。
江慕之迅速地起身,向前走了几步,背对着容非瑾,只留给她一个瘦削孤独的背影,生怕再看见这张代表着自己一切悲剧的面孔,忍不住做出什么超脱自己控制的事情,苦涩地咽下了自己的所有情绪,眸色阴沉,低着嗓音道:“没有。”
天知道江慕之此刻是有多后悔,在最后见到刘谌的那一次,没有趁着还有个知晓的人在,痛痛快快地哭一场,至少那时,这个世界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至少那时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个活着的人什么都明白,那个夏天,她究竟失去了什么。
“是我的错·”江慕之面无表情地望着远方,声音清凉地好似深冬时节划过喉咙的凉水:“都是我的错,你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我这样对你,是因为,我知道,我会害了你,就在不久以后,一年,两年,或是十年,我会害了你·”·害得你跌进了这阴沟,害得你成了人人喊打的变态,害得你迟迟没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听话的儿女。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低吟如诗:“都是我的错……”·说到后来,她的眼底竟然隐隐出现了几分晶莹··容非瑾猛地站起了身,来不及掩饰自己眼里还未散尽的愧疚、伤痛和不敢置信,泪光闪烁,双目通红地看着江慕之的背影。
她无比清晰地听出了江慕之的言外之意,也想起了那日自己的断绝之语··她含着泪,迅速地摇摇头,哽咽道:“你怎么会害我,阿慕,为什么会是你的错”·分明是她,害了阿慕的一生,害的她孤苦无依,潦倒半生,也是她,优柔寡断,摇摆不定,扛不住母亲的步步紧逼,背弃了她们之间的承诺……·容非瑾神色凄惶地上前了半步,眼里是悲是痛,紧紧地握住了江慕之的手腕,感受到了对方一瞬间不适应的战栗,喉咙里似是有玻璃碴子混着酸涩在缓缓前行,滚着血的痛意密密麻麻,倏然让她抽了抽鼻子,愈发哽咽。
你现在,就连我简简单单的触碰都这么厌恶了么·“你不要躲我,不要不见我,阿慕,我什么,什么都可以改的……”·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会为你拥有对抗全世界的勇气,会努力说服我父母,会好好地遵守我们之间的誓言,只要你还要我……·可她的心底隐隐有个声音告诉她,无论她怎么承诺,阿慕都不会信她了,无论她多想好好待阿慕,阿慕也不会想要了,她的爱情,阿慕弃之如敝履,她的人,阿慕避之如蛇蝎。
容非瑾还记得,在阿慕死后的第三周,她头一次违背了病重的母亲的意愿,踏上了去安东市的旅程,废了好大力气,才找到了刘谌··“你来干什么·”刘谌在家中站着,紧蹙眉头,眼中寒光如瀑。
“我想去阿慕住的地方看一看……”其实若是可以,她还想在那里住上几日,感受阿慕残留的气息··“不可能”刘谌眉头倒竖,紧紧地盯着容非瑾,眼中的厌恶呼之欲出:“那里谁都可以去,只有你不行。”
“她都已经死了,你就不能饶过她么她生前过得坎坷,你还想让她死后还不得安宁容非瑾,你们……你们相识一场,你就当行行好,放过她吧,当初你们在一起也是你情我愿,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就是她一个人的错了”·“行,就当是她卑鄙无耻地勾引了你,可现在她都已经死了为你死的你就是对她再厌恶,也没有必要在这时还要在她的心上踩上一脚吧。”
容非瑾本来低垂着眉目,面色悲恸,听完刘谌的话却忽然抬起了头:“我怎么可能厌恶她,你哪里知道,我对她,我对她……”她忽然说不出口了,自己这廉价的爱哪里配的上自己的阿慕,她哪里还有脸面说她爱她……·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爱她,却离开她,还把一切的过错推到她的头上……·“好。”
刘谌面色疲敝地揉了揉太阳穴:“就算你不厌恶她,可你已经结婚了,你觉得这样的你,去她的住所,表达你对她的感谢和歉意,她心里会好受么”·“容非瑾,她这辈子最后的愿望就是与你再也无关,你若是当真想要感谢她救你一命,不如就此别过,从此山高水长再不相见。”
容非瑾瞳孔骤缩,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阿慕会不要她,双目通红,喃喃道:“我不信·”·“我不信是你骗我的对不对她怎么可能,怎么会……她为了我去了九死一生的江海市,她为了我挡住那滚滚而来的落石……”·看着容非瑾仿若疯魔的样子,刘谌忍不住讽刺地勾了勾唇,她想,或许容非瑾是爱阿慕的,可这爱太浅,太不堪一击,并不足以让容非瑾不顾及世俗的眼光……现在人死了,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容非瑾不信,刘谌自然有让她信的办法,天知道她有多恨她,是她带走了她身边最后一个好友,谨言这一生可能都无法离开西北,而她身上债务太多,也不可能去西北,从此,她就只有一个人了,想要哭一场,可身边却连个知晓的人都没有……·刘谌进了屋,翻出一个她珍之重之的本子,交到了容非瑾手中:“这是阿慕生前的日记,她的笔迹你应该认得。”
容非瑾瞬间如获至宝,眼泪也不留了,生怕弄脏了阿慕最后的东西··可她翻开日记的第一页,上面却写着··我不求荣耀加身,只求,我的下辈子,再也与你无关。
——2025年9月23日··再也与我无关……·容非瑾惶然无措地紧紧盯着眼前的江慕之,手上的力度逐渐加深,只求她不要拒绝她,不要再说出那些让她心碎的话语。
她们怎么会再不相关明明自己重回这世上走一遭,就是为了阿慕……·江慕之低头看了眼那握着她的那双手,白皙纤细的手指,修剪的恰到好处的圆润的指甲,还隐隐透着粉色,手心里的温度,曾是她爱了多年的,也是她恨了多年的,可如今不论是爱是恨,她都不想和这双手的主人再扯上半点关系。
她一点一点掰开了那纤长的五根手指,转过身,情绪淡淡的,好似刚才心底掀起惊涛骇浪的人不是她一般··“怎么会呢”她的语气也是淡淡的,声音空灵悠远得仿佛是隔了一个世纪:“我怎么会躲你,不见你呢我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朋友,怎么会不见面呢”·我们是朋友,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仅此而已··作者有话要说:补完了嘤·晚安安·第17章 ·“朋友”容非瑾颤抖着嗓音,怎么也想不到江慕之会这么说,她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泛出纸张的苍白,浅色的眼眸里迅速弥漫起了雾气,刚刚被扒开的手空落落地垂在身侧,不可置信地问道:“我们是朋友”·江慕之好似丝毫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一般,眼神坦然,低头看着脆弱的容非瑾,稀薄的日光刻出了她好看的下颚线,黑山白水一般的眼睛里的真诚毫不作伪:“当然,在我的心中,从16年6月开始,你就是我的朋友了,我很感激你那次为我撑伞,送我回家……”·“上大学以来,我常常约你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我们同在一个社团里,有什么活动也是成对出现……”·“我们的关系那样好,怎么会不是朋友呢”·江慕之的语气温润,目光温和,把曾经一切象征着她喜欢她的行为解释成了友情,在两人之间深深地划出了朋友这道界限,看不出一丝一毫勉强的痕迹,好似她们真的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一般,她想,或许自己毕生的演技都用在了这上面吧。
其实想想也知道,她与容非瑾本来就不可能彻底断了关系,阿谌和纪宁忱是注定要在一起的,自己又何必闹得大家都不愉快,还不如就用朋友关系来搪塞对方,断绝对方的一切念想。
就算这辈子自己不愿再和她在一起,也应该保留告别的尊严,给自己,也给对方一个体面··容非瑾怔怔地看了江慕之半天,忽然低下了头,生怕江慕之看见自己眼中的苦涩与绝望,她是咬着牙的,泪水却有她的重量,狠狠打落,她却笑出了声,咽下哽咽,轻声道:“我们是朋友。”
容非瑾想,这或许才是上天真正的惩罚吧,十年前的自己阿慕不肯再信,十年后的自己阿慕更是连见都不愿见,好像“容非瑾”和“与阿慕在一起”本来就是自相矛盾,水火不容的。
只要她一日是容非瑾,阿慕就不会和她在一起……·容非瑾感觉自己好像站在寒冷的冰原中,冷不丁被倾盆雪水迎头浇下,浑身上下冷了个透,连血液好似都凝固了一般,又好像被扔入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受尽烈火的煎熬,整个人好像都要被融化了一般。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不想要放开阿慕的手,哪怕是以朋友的身份暂时站在阿慕身边,她也在所不惜,容非瑾想,她拦不住要走的风,也抱不住整片天空,还不如各退一步,朋友就朋友吧……·至少,这样自己还可以牵阿慕的手,还可以靠着阿慕的肩膀,还可以被阿慕拥入怀中。
就像唐绵一样··她会一直陪着阿慕的,只有阿慕一个人,她不相信曾经那么爱自己的阿慕,会真的对这样的自己无动于衷,置之不理··容非瑾抬手擦了擦自己眼里的泪水,眼里重新焕发出了光彩,柔和的目光带着一层旁人不懂的悲伤,白皙的手缓缓牵住了江慕之,趁她还在怔愣时,冰凉柔软的手指轻轻嵌在江慕之的虎口,波光粼粼的眸子软了又软:“朋友的话,应当是可以牵手的吧……”·“当然不可以”江慕之蹙起眉头,脸色骤变,迅速抽出了自己的手,眼眸低沉地好像能滴出水来。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为什么不可以”容非瑾故作疑惑道:“我们以前不就常常牵手么你不是一直把我当朋友么那难道不就是说,朋友是可以牵手的么”·说罢,又重新牵起了江慕之的手,那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明明是一个女孩的手,却出了奇的坚定有力。
就是这双手,牵着她走过了七年的风风雨雨……·不等江慕之回答,容非瑾就自顾自地把身子贴上了她,脸轻轻靠在她的肩膀,微微阖上眼眸,喃喃道:“朋友的话,应当也是可以拥抱的吧……”·靠上去的那一瞬间,容非瑾倏然酸了鼻子,她已经七年不曾像今日一样,靠在阿慕的身边了……·阿慕死后,她又独活了三年,三十三岁的她送走了病重的母亲,就在阿慕曾经独自居住了近四年的地方,抱着那本日记,了结了自己,血液蔓出手腕的那一刻,她知道,一切都要结束了。
其实她早就想结束了这一切,就在阿慕不再想要她了的时候,那时她一回到江海市就和张祺洛离了婚,不管他怎样哀求挽留,可离了婚又能怎么样,阿慕还是不愿要她·那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来的刚好,可她的阿慕不准她死,老天也不准她死,想让她一个人于这世上受这痛失所爱生离死别的锥心之痛,这一次,她终于可以得偿所愿了吧……·刘谌后来还是把江慕之家的钥匙交给了容非瑾,并不是怜悯她或是被她感动了,而是因为,江慕之在还和容非瑾在一起时,就担心自己出了意外以后,自己留下的一切都要给她的父母兄长,所以立下了遗嘱。
之后一直忘了改,那栋房子自然也是容非瑾的,她就这样在那里住下了··她以为那是阿慕的家,会有阿慕残留的气息,可踏进去时,她只感觉到了浑身上下喘不过气的冰冷,看着那些冷硬的玻璃家具,收拾的一丝不苟的房间,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她的血液好似凝固了一般。
容非瑾忽然想起了多年前自己某个不经意间的承诺,那时阿慕被赶出了家门,头上的伤口很深,血流如注,白衬衣上都是大片大片的血渍,她却好似没有感觉一般,神色恍惚地在街上游荡,最后站在了自己的寝室楼下,拨通了自己的手机。
看见阿慕的时候,她吓得立刻慌了神,问阿慕是怎么弄的,她只是摇摇头,什么也不肯说··她就只好送阿慕去医院,医生在那光洁漂亮的额头上留下了属于她的痕迹,一共缝了五针。
她见阿慕六神无主,目光空洞,不大放心她一个人,心想,就是阿慕的父母再怎么不喜欢她,那个地方也该是最安全的··她心疼地看着阿慕头上的伤口,伸了伸手,又怕碰到了她会疼,只好缩了回来,说:“阿慕,我送你回家休息吧……”·“家”一整天没有反应的阿慕,终于抬起了头,红着眼眶看着自己,忽然惨然一笑:“我哪里还有家啊……”·她这才知道阿慕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轻蹙着眼眉,眼底满是疼惜,伸出了手捧住她的脸庞,闭着眼轻轻抵着她另一边额头:“你有家的,只要我在,你就有家的……”·容非瑾独自坐在沙发上,手肘拄着大腿,将脸埋在手掌之间,死咬着自己的牙,整个人都在颤抖,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忽然就笼罩了下来,眼泪源源不断地从指缝里漏出。
那些承诺,她怎么会忘了呢她又怎么会那么狠心,才成了又一个抛下阿慕的人,她分明,分明是说过要和她永远在一起的……·“人渣。”
容非瑾咬牙切齿地说道,一点余地也没留,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打完左脸之后,觉得不解气,又狠狠地打了右脸一下··阿慕那时孤身一人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安东市,该是有多绝望,又有多失望,容非瑾想,难怪阿慕想要再也和她无关……·她小心翼翼地翻开了那本日记,迫不及待地继续看了下去,好像这样,就可以自欺欺人般地以为,这些年自己从未离开过,一直陪在阿慕的身边……·容非瑾就这样靠着那本日记活着,每天一如既往地上班,却在回家时,允许自己靠在阳台上阿慕曾经躺过的躺椅上,每天看一页,等翻到最后的一页,看到下一页是空白时,她清晰地感觉到了,她的一生就要走到头了。
她记得有人说过,当一个人留在世上的最后一丝涟漪都消失殆尽的时候,她才是真的死亡··容非瑾想,她可能已经死了,她的灵魂早就去了另一片土地,或许又重新遇见了阿慕,她的□□,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和她的灵魂会合呢·她不知道。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天以后不久,她这世上唯一的责任也已经故去,她匆匆回到江海市,打理好母亲的葬礼,就又赶回了安东市,竟然有一种解脱了的感觉··她死前,是笑着的,随着血液的流失,她逐渐失去了意识。
一阵微风吹了进来,冷硬的地砖上缓缓摊开了一个笔记本,纯白的纸张上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字迹,却只有寥寥的几个字:·——如果当初··——绝不放手。
等再度睁眼之时,她无比清醒地看见了枕畔洒着的日光,心瞬间就凉透了,以为自己割腕没有成功,可能是被刘谌救了,也可能是宁忱··可等她注意到自己的手腕完好无损,而且周围的环境很像她的大学时,她不知不觉就热泪盈眶,她想,可能救世佛陀在冥冥之中听到了她的忏悔吧……·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绝不放手。
哪怕被眼前这人说成是朋友,她也不过才二十,有足够的时间等待··百年光阴,七十者稀,我且二十,等你有余··第18章 ·容非瑾抱上来的那一刹那,江慕之的心跳还是不禁漏了几拍,曾经她以为遥不可及此生再也触碰不到的人如今就在身侧,她的发丝隐隐散发着好闻的洗发水的清香,无时无刻不在扰乱江慕之的心,像是干涸了大半个夏日的土地,忽然下了朦胧的细雨。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她不得不承认,即使经历过上辈子的一切寂寥苍凉,她还是不自觉地因眼前的女孩而心动··曾经她一直以为,照自己的意愿活得头破血流,也好过为了别人委屈自己,虚张声势地过浅薄生活,事实证明,正是因为她的年少轻狂,不仅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也让身边的人家破人亡,悲恸不已。
·年少轻狂的好日子,一懂事就结束了,她轻狂了,也该懂事了,同一个地方跌倒一次就足够了,她又怎么能再一次被这虚假的温度所蛊惑,被这一戳就破的爱情所迷惑·江慕之微怔片刻,颇为温柔地推开了怀中的女孩,低头看着她,墨色的眼眸真诚得一塌糊涂:“朋友当然可以拥抱……只是虽然我们都是女孩子,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亲密终归是不太好的。”
又指了指沙发,轻轻然笑了笑,道:“我们还是去沙发上坐着等她们吧……一直站着也确实挺累了·”·其实这时候驾校里根本没什么人,就只有坐在前台的电脑桌前管理报名的工作人员,她们刚好站在视线的死角,哪里算得上大庭广众容非瑾咬了咬唇,琥珀般的瞳孔氤氲水汽,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屋子,还是勉强地点头答应了。
既然决定了默默陪着她,自然不能继续像以前一样步步紧逼了··两人坐在沙发上,一时之间竟相顾无言,沉默在两人之间悄悄蔓延,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三点半。
刘谌也先于纪宁忱终于结束了,率先出现在她们二人面前··刘谌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江慕之旁边的沙发上,额头上泛起了一层薄汗,随手把外套扔到一边··“呼……这练个车可真热。”
刘谌一脸不耐地吐槽道:“车上连个空调都不开,就差这点油钱真是……也不知我们交的那么些钱,花哪去了,早知道就不学了,大不了叫我爸给我配个司机……”·江慕之见她那好像别人欠了她几百万似的不爽样,忽然就笑了,连带着容非瑾先前带来的凄楚悲痛的感受都减轻了不少,把事先买好的饮料瓶盖拧开,递了过去:“行了,别抱怨了,马上结束了,再撑一撑。”
“唉·”刘谌叹了口气,不客气地接过了饮料,刚准备继续说点什么,可看了看包装,嫌弃道:“怎么是雪碧,我又不是唐雪碧……”·江慕之挑了下眉,笑骂道:“给你能耐的,不要就还给我。”
说完,就作势伸手抢刘谌手里的雪碧··刘慎行向来能屈能伸,就是有的时候在唐绵面前有些故意讨打,可这会却是在江慕之面前,立马作小意状,躲开江慕之的手,谄媚地冲她笑笑:“哪敢啊。”
仰头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白皙修长的脖颈好像天鹅一般,喉咙上圆圆的小骨头随着她的动作不断起伏着,咽下饮料后,看着江慕之,笑道:“不过还是雪碧过瘾”·顿了顿,又重新回到原来的话题:“我现在也只能忍着了,不然还能怎么办呢幸好我这马上就要考完了。”
刘谌忽然想起了什么,忿忿不平道:“其实考完科一我就后悔了,这驾校太坑了,离我们学校那么远,还去我们学校发传单,之前说在海大旁边有场地,有个屁我……”·“咳。”
容非瑾本来还在含笑望着插科打诨的两个人,听到这里,却忍不住轻咳了一声,示意刘谌注意点··谁知刘谌毫不在意,大大咧咧道:“没事学姐,听了就听了,反正都是自己人。”
说罢,还冲江慕之眨了眨眼··容非瑾一怔,唇角忍不住晕开一抹温婉动人的笑容,刘谌对她的态度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好了,也已经好久没像现在这样,把她和阿慕联系在一起,十年后的她,巴不得自己和阿慕从来都没有遇见过,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搞的她都有些不习惯了。
江慕之却当是没看见··刘谌也当抛媚眼给瞎子看了,又继续言辞激动道:“我看科二的场地离我们那么远,就去找校长给我退款,谁知道他居然告诉我现在退款只能退一半,这不是欺负人么”·“我就考了个科一机考,也没有人给我讲过课,就给了我一本书,叫我回学校自己看,结果他居然给我掉一千五挠头,金稻田也没这么抢钱吧”·江慕之的唇角不可抑制地上扬了一下,心想,还好阿绵不在,要是被她听见阿谌说金稻田抢钱,估计两人又得打起来。
不过说起阿绵,这几天情绪好像有点不大对劲,莫名地暴躁,就像是一点就炸的火/药桶,连带着刘谌都老实了不少··江慕之忍不住蹙起眉头,忽然想起了那个渣到了一定境界的男人,是她和阿绵的高中同学,现在还是阿绵的男朋友,看上去还恩恩爱爱的,可重来一回的江慕之知道,马上他就不是了。
回来的这几日,她一直在给阿绵打预防针,奈何阿绵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江慕之的眸色暗了又暗,目露寒光,心想,重来一次,谁也不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伤害阿绵,她得赶快找证据才是,可不能看得阿绵越陷越深……·没一会,纪宁忱也回来了,走到坐在沙发上三个人的面前,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走吧。”
一路上,刘谌紧紧抱着江慕之的胳膊不撒手,愣是不愿意接受她们的安排,和纪宁忱一起走在后面··其实看见刘谌这幅作态时,江慕之也松了口气,至少这样,容非瑾就不会又和她说什么“朋友是可以牵手的吧”,然后不由分说地牵住她,阿谌也算是无意之间做了件好事了。
她们这次的目的地是刘谌念了好久的那家叫云瑶的云南菜,滨海路刚好离这里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江慕之也觉得云瑶很合适,那里的装修不错,气氛也很好,每个桌子前都有帘子,拉上之后,里面做什么外面也看不真切。
而且,云瑶外面是一个长达五公里的跨海大桥的入口,尽头刚好是江海大学,正适合准备“聊聊”的刘谌和纪宁忱二人··这会时间还早,云瑶里面还是寥寥几个人,在江慕之的记忆中,这种场景是很少见的,当初她们寝室四个人常常下午五六点来这边,要在门口排好长时间的队。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她们随便找了个位置坐好,刘谌好奇地把玩着桌子上的小茶壶和茶叶,看着周围,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这里贵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至少这装修看着就赏心悦目。”
江慕之微微一笑,拿着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问:“你们谁要点餐”·“你来吧,阿慕·”刘谌头也不抬,随口答道,注意力全然放到了她手里的茶壶上,纪宁忱和容非瑾也没有来过这里,便也把点菜这项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江慕之。
江慕之也不客套,轻车熟路地点道:“一份滇式糯米排骨,景颇鬼鸡,嗯……”·江慕之忽然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容非瑾和纪宁忱:“假如没有素菜,你们介意么”主要还是看纪宁忱,容非瑾的饮食习惯她再清楚不过,和她一样,都是肉食动物,最喜欢在学校美食城的那家喷香的鸡公煲里面加方便面,就算是毕业了,她每个月都得找时间陪她去吃一顿。
就是后来……江慕之忍不住低头自嘲地笑了笑,心不自觉地拧成一团,就是后来,也不知她是不是还保持着这样的习惯,只是变成了让张祺洛陪着她,还有其他任何有些她们回忆的地方……·纪宁忱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介意……不过,最好还是荤素搭配吧……”·江慕之点了点头,对着服务员道:“那就,再一份佤族香草茄,和普洱茶香虾,主食要两份菠萝饭,两份竹筒饭,甜品来一份芭蕉脆,一份花仙子,然后饮品的话……”·“你们有特别想喝的么”·“没有……”·江慕之顿了顿,显得有些挣扎:“那就四杯树莓汁好了。”
“好的·”·“等等·”服务员刚要转身离开,却又被江慕之叫住了,她还是妥协了:“不好意思,饮品我可以改一下么”·“当然可以。”
“把一杯树莓汁换成芒果汁·”·听到这里,容非瑾忽然睁大了眼睛,定定地盯了江慕之好一会,眸中带着星星点点的困惑,震惊与喜悦··江慕之却是头也没抬一下,略有些疲敝地揉了揉太阳穴,在昏黄的灯光下,愈发显得凄凄与孤寂,她觉得自己就像着了魔一般,总也忍不住地对容非瑾好。
芒果汁是容非瑾唯一喜欢的饮品,明明已经离开了她接近四年,她却始终难以忘怀··作者有话要说:热爱点餐·感觉好像我也能吃到一样·第19章 ·饭吃到一半,江慕之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低头看了看表,刚刚五点半,可看刘谌那闷头吃饭好像饿了几百年的没出息样,不禁扶额叹息。
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想,今日你们是来谈情的,又不是来吃饭的,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好的地理位置,怎么就不知道拉着对方去旁边灯光昏黄的跨海大桥走一走呢·没办法,江慕之就只好退一步,这两人不走,她走。
于是决定随便找个借口出去,把空间留给这两人··她站起了身,得体却略显冷淡的笑意挂在嘴边,掏出兜里的香烟,拿在手中和她们示意,抱歉地说:“不好意思,烟瘾犯了,你们先聊。”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容非瑾那边不是她要管的,那人一向知趣地很,估计看自己起身,也就能明白自己的意图·哪怕是为了自己好友的幸福,江慕之也实在不愿意和她多说一句话,那种又爱又恨,舍不得却只能逃离的复杂感觉她实在不愿意体会,原谅她是个懦夫,就只敢用逃避来面对。
果然如江慕之所料,三人面面相觑了几秒,容非瑾就也反应过来,从座位上起了身,恬静美好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道:“我忽然想起来,我妈先前叫我找时间给她打个电话,也先出去了,一会回来。”
起身的瞬间,容非瑾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这辈子回来,她还没来得及见母亲一面·她其实是庆幸地,毕竟她还没有做好面对母亲的准备,上辈子的那一切苦果,可以说,是她与母亲两人一手造成的。
她是单亲家庭,父亲在她还小的时候就撒手人寰,母亲独自一人没有再嫁,一门心思把她抚养长大··小的时候,容非瑾虽然羡慕其他的小孩子有父亲,可却不嫉妒,因为她的母亲给了她足够的爱,可就是这样她爱着敬重的母亲,却在上辈子给了她致命一击,母亲知晓自己是她的软肋,便拿自己的生命来威胁她。
上辈子从阿慕死后,她就再也没有见她·这是她对自己,也是对母亲无形的惩罚,母亲当初逼迫她,如今就要孤苦伶仃独自一人在偌大的医院无际的白色中度过这风烛残年,而她,也要背负不孝的罪名,背井离乡,在这一无所知的城市,阿慕曾生活过的地方,完成这漫长的等待与独活,然后一个人,默默地走向死亡……·“嗯。”
纪宁忱轻咬着薄唇点头,心里默默地感激容非瑾与江慕之的离开,冷淡矜傲的面具上出现了一丝裂缝,脸色有些微红,被半熟的橘子色的灯光映得格外动人··这一秒的娇羞恰好被抬头的刘谌收入眼底,拿着筷子不禁愣在了原地。
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纪宁忱,喉咙也不自觉地咽了一下,一副登徒浪荡子的模样··纪宁忱立刻拿手挡住脸,啐了一口:“流氓”·“流氓”刘谌挑了下眉,连忙赶走自己脑海中绮丽的心思,移开自己的视线,继续吃着眼前的美味佳肴。
心想,说不定今日以后,她就要和眼前的人老死不相往来了,反正结局已经注定,也懒得掩饰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不以为意道:“我这种反应不是挺正常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你。”
听着刘谌不加掩饰的情意,纪宁忱觉得自己的脸颊好像有些滚烫,先前乱成一团交织的毛线一般的心,却意外地平静了下来··这几日,刘谌的脸一直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的脑海中转个不停,她一想到刘谌,各种心情交织这记忆就奔涌而来。
她对刘谌的感觉太过复杂,复杂地让她有些理不清·起初她以为是姐姐对妹妹的感情,可以此为由拒绝了她以后,刘谌的冷淡和疏远却让她慌乱,几乎把她逼入绝境,让她无路可退。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她近乎绝望地发现,自己对这女孩真正的感情竟然是喜欢,不是姐姐对妹妹的喜欢,而是想抱她想吻她,想和她永远在一起的那种喜欢··可当她决定正视这喜欢时,那人却又转身和另一个女孩暧昧不清,并且还为了她骗了自己。
她一时冲动,更是将那个人推的更远了……·她时常会想,刘谌是不是不喜欢她了,才会对她那么冷淡,心脏更是钝痛难耐··好在眼前这人并非是不喜欢自己了,不然她真的是连哭都没地方哭了。
“你还喜欢我”纪宁忱平息了下心情,问道··她没得到刘谌肯定的回答,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刘谌嗤笑了一声,眼里划过一丝讽刺,道:“这不明摆的么”·刘谌想,这人还真是会揣着明白装糊涂,若是她觉得自己不喜欢她了,又怎么会大张旗鼓地要找自己聊一聊·“那就好办了。”
纪宁忱松了口气,仿佛没听出来刘谌语气中的讽刺,悠悠地靠在椅子上,交叠着双腿,继续问道:“你不觉得,那天的事,你还欠我一个解释么”·刘谌却被她这漫不经心的态度弄得有些恼了,也想起了这人那日在自己好友面前给自己的难堪,她最是爱面子,哪里受得了在好友面前,自己的面子被这人扔在地上踩,脸立刻就沉了下来,有些恼怒道:·“有什么好解释的你是我什么人你又不是我女朋友……你不是我姐姐么”“姐姐”两个字的字音咬的格外地重:“而且你无缘无故泼我一脸水,还要我解释”·“我当然不是你姐姐。”
纪宁忱平静地说道:“我要是你姐姐,怎么喜欢你”·说到后来,纪宁忱的声音已经略微有些颤抖,她的平静也不过是外强中干,白皙的脸上,在说完这句话时就染上了好看的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朵根,心脏不自然地律动,略有些紧张地咬着薄唇,盯着刘谌的反应。
她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也是第一次和一个人表白,从前看阿瑾在喜欢江慕之的情绪中或喜或悲,她还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嫌阿瑾太磨叽,不能有话直说,可到了自己身上,她才真切的感受到,其实有些话,不是想要直说就能说出口的。
她这明知对方喜欢自己都紧张成了这样,更不要说阿瑾本来就凶吉难料··“呵,喜欢我……”刘谌本来还是像原本那样,讽刺地笑了声,刚准备继续讽刺她,却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嗯什,什么喜,喜欢……喜欢我”·她好看的桃花眼睁得大大的,嘴也不自觉地微张开来,眼里眉梢尽是不可置信,纪宁忱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女孩的脸瞬间红成了煮熟的虾子,忍不住扑哧地笑了一声。
不常笑的少女忽然笑了起来,惊艳到令人惊心动魄,就像清泉的波纹,从她嘴角的梨涡里溢了出来,漾及满脸··“对啊……喜欢你·”纪宁忱微微垂首,敛住眼眉,嘴角的笑意却始终难以散去:“不是姐姐对妹妹的喜欢,而是像你一样的,那种喜欢。”
“所以,现在,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你觉得,该不该给我一个解释”纪宁忱温和地问,眼底的爱意清晰分明··“咳。”
刘谌轻咳了一声,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吃饭,不敢看纪宁忱,她觉得此刻的纪宁忱实在是太犯规了,好像看她一眼就能把人的魂勾没了一样,忍不住弯了弯唇,道:“其实那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今年十九岁,认识她十六年,上幼儿园的时候,我俩睡午觉,就喜欢盖一床被子,从幼儿园到初中一直在一个班,直到高中分文理的时候才分开,她学文,我学理……”·“而且啊。”
刘谌说起了好友,也不像刚刚那么局促,反而有种异样的骄傲,滔滔不绝道:“我来海大还是因为她呢,她高二的时候和我说,她想来海大,你也知道,我是高三成绩才好起来的,所以那时候我就说,我去隔壁理工,结果可倒好……”·刘谌低垂着眉目,温柔地抿唇一笑,轻轻地摇着头:“我来了海大,她却没考上,最后居然去了理工,去理工学日语,也得亏她干的出来……”·刘谌还在自顾自地说着,却没有看见纪宁忱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
“所以·”纪宁忱眉头紧皱,唇抿成一条直线地打断她,冷声道:“你喜欢她么”·刘谌听到纪宁忱忽然变冷的声线,也是一愣,抬眸一看那人的脸色,不禁暗道糟糕,忘了这个人看似冷漠,实则小心眼地要命,心底却是吃了蜜一样甜,连忙赔笑道:“她直的,有男朋友,直的不能再直的那种。”
“你,你,你……你别误会,我一点也不喜欢她,我只喜欢你·”·“还还还,还有,那日我不是为了她拒绝的你,我是因为你找我才约的她……我以为你又要说什么你把我当妹妹的伤人话,想要我知难而退,才故意把她找出来,一起喝酒的,你那天看见的,其实是她在安慰我……”·作者有话要说:有点晚了,不好意思小可爱们·大家看看副cp换换心情吧·晚安·第20章 ·江慕之出去后,就先去柜台把账结了,虽然早有预感这次花销不低,可看见那数字,还是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心疼了一瞬。
这顿饭一下子就花掉了她这个月快一半的生活费··上辈子,只要刘谌在场,就没有江慕之付款的时候,哪怕后来刘谌家中突遭大变,她也根本放不下自己的面子,要么就是不出去吃,要么就是去人均不超过五十的地方大家aa,连饮料都要自带。
可这辈子,江慕之自诩比刘谌大了快一旬,哪里好意思让她请客·好在江家并没有压岁钱上交的习惯,这一顿饭虽然贵,可也没有让江慕之伤筋动骨。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从十岁以后,江慕之的压岁钱就已经握在了她自己的手里,她又不像江轩之一样大手大脚,迄今为止,银行卡里已经有两万多了·上辈子与家里决裂后,也多亏了这两万元,江慕之才能交上学费,安安稳稳地把大学念完。
付完款,江慕之推开了云瑶的门,冷不丁的一阵风吹得她打了个哆嗦,慢慢地,却也适应了室外的温度··她不疾不徐地走上了跨海大桥,这时候已近黄昏,暮色暗淡,残阳似血,海上如镶金边的落日,金光璀璨,吞天沃日。
迎着夕阳的方向,余晖最后的炫目让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一时之间,脑海之中闪过了很多画面,全都是她上辈子的记忆··江慕之忽然有些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现实的还是虚幻的,忍不住抬起手,放在高空之中,在夕阳的照耀下,她的手竟然有一种玉质的半透明的光泽,她的心空落落的,目光呆滞,望着自己的手不知所措。
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地思维发散,胡思乱想··江慕之想,上辈子的自己是死了,可那些活着的人呢她们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从她死亡的阴翳中走出来身体是否康健曾发誓一辈子不要再见她的谨言,又是否在她生命消逝之际,原谅了她·她不知道。
这是江慕之重生以来头一次考虑这个问题,这几日,她实在被自己可以改变未来的兴奋冲昏了头脑,又哪里想的到这些·她自知罪孽深重,死不足惜,可那些因她的故去而痛彻心扉的人,却是无辜的。
比死亡更艰难的,是活着··而她,背负不起那些沉甸甸的责任,就轻易地去死,把那些责任留给活下来的人·她死得轻巧,一了百了,可活着的人却留下了永无止境的痛楚……·阿谌的烟瘾很重,比她还重,有时一整天忙着工作,累的不行,就抽烟来提神,饭能忘记吃,烟却始终戒不掉。
还记得那时她问阿谌怎么一天吸那么多烟,阿谌回答说,烟比咖啡好用多了,因为喝完咖啡,虽然不困了,可脑子还是混混沌沌的,吸烟就不同了,不仅不困了,灵感也源源不断。
江慕之还在的时候,坐在办公室一忙就忙到了下午,发现自己饿了,就给刘谌打个电话,提醒她也记得吃饭··可她死后呢·阿谌就只剩下一个人,充其量还有个狗弟弟陪着她,可狗弟弟又不会说话,没有人提醒她,她会不会记得按时吃饭按时下班·阿谌又会不会忍受不了这漫长的独活,痛苦难当,也了结了自己·不会,不会,不会……·江慕之明确地给出了答案。
她知道,或许阿谌会有这样的念头,却永远不会自私地选择逃避·因为阿谌已经不是一个人了,阿绵把命留给了自己,而自己把责任交给了阿谌,从自己死的那一刻开始,阿谌就是三个人了,她会替自己和阿绵好好活着,背负着属于她们的责任,独自在这尘世里沉浮……·况且,阿谌还死脑筋地偏要承担那些,她父母死后,在法律上已经不属于她的债务。
她问过阿谌为什么明明可以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却非要选择负重前行·阿谌说,她的父母一辈子光明磊落,怎么可以折在这一件事上就是她的父母已经故去,她也要他们清清白白的。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就算现在的法律已经不要求这些,可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她也无法眼看着那些因为他父亲倾家荡产的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所以只要她活着一日,就会还一天的债……·还有唐叔唐婶,他们又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身体还受的住么那个小时候说长大要孝敬他们,阿绵死后说要永远照顾他们的江慕之背弃了这些承诺,他们会怪她么·江慕之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久到夕阳隐于西山,明月当空,才终于停伫于桥上。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江慕之多想告诉那些在意她的人,她并没有死,她还活着,他们不必难过,她只是在另一个时空,默默地陪着还没经历过那一切辛酸苦楚的他们……·她轻轻扶着扶手,目光清凉地遥望星空,黑沉沉的海水在她的脚下不停汹涌翻滚,海风吹拂起她的发丝在空中飞舞。
她轻车熟路地点燃了一根烟,任那烟雾在她的手指之间袅袅而升··“阿慕……”·听见这个声音,江慕之脸上的怀念与柔软尽去,心间寒凉一片,她忍不住蹙了蹙眉,却没有回头,目光悠长地望着天空,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冷漠,让她们看上去像是朋友一样:“有事么”·“没……”容非瑾走到了江慕之的身边,和她一同靠着栏杆,明月皎皎,清寒的月色映着她的侧颜,眼里的水光像碎金一样洒满了整片天地,盈盈一笑道:“这不是为了给她们制造机会么就寻思着跟出来了。
一出来,就看见你在桥上,怎么喊你也不理我……”·“抱歉·”江慕之说,“我光顾着看风景了,有点走神·”·“风景这么好看啊……”容非瑾弯弯眉眼,嘴角的两个梨涡浮现:“那我和你一起看吧。”
江慕之轻蹙眉头,她是不想站在容非瑾的身旁的,只是,拒绝了她又怎么样她又会泫然欲泣,以“我们不是朋友么”来逼她改口,反正横竖结果已经注定,她也懒得浪费口舌,索性直接答应了:“嗯。”
说完,便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微阖眼眸,享受这一刻的静谧与祥和··容非瑾歪过头看了看江慕之,眼眸瞬间柔软了下来,像极了倒映着柔和月光的清澈湖泊,也没有说话,便回过头去。
容非瑾真希望时间能够永远静止在这一刻,她爱惨了和阿慕在一起的感觉,阿慕不说话,就在她身边,她觉得很安静,仿佛全世界什么声音都没有,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以前在一起时,她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状态,她在床上看书,阿慕在与隔着一道玻璃门的阳台的藤椅上,抱着电脑,带着耳机看电影或者听那些她喜欢的爵士乐。
那时候,哪怕小小的欢喜都能暖心底的那份薄凉·窗外草木花香的气息清新淡雅,松柏间的鸟语蝉鸣也婉转动听·她们可能一整天都不会交谈,却会在某一时刻,不约而同地抬起头,视线交汇的那一刹那,只与对方微微一笑,就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虽然没有交谈,可心却是满足幸福的……·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直到江慕之捻灭了手里的香烟,容非瑾才把目光放在那腥红的微光上,内心倏然一痛,脸色微变,静默片刻,才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什么时候开始吸烟的。”
江慕之看了看她,考虑了一瞬,回答道:“就……就最近吧·”·她总不能回答上辈子,或者四年前,这也太扯了··容非瑾也知道自己多此一举,根本问不出实话,可还是忍不住地想问。
她以为阿慕方才说的烟瘾犯了,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可没想到,一出来看这人,居然真的是在吸烟,她抿了抿唇,担忧地看着她:“不能戒了么吸烟有害健康。”
江慕之挑了挑眉,掏出烟盒,指了指烟盒上的那一排小字,不以为意道:“我知道,这上面写着·”·“你知道……”容非瑾被她的回答噎了一下,有些激动:“你知道还吸”·江慕之回望她明澈的眸子,眼底蒙上了一层阴翳,嘴角微不可察地讽刺地勾了勾,半晌,转过头去,又燃起了一根烟放在指间,可却只是注视着它明灭的微光:“吸烟的人,又有几个人不知道吸烟有害健康”·“只是烟能发挥的作用太多了,有人用它提神,有人用它激发灵感,还有人……还有人用它排遣寂寞,即使吸完的那一刹那,又是无穷无尽的孤独,可至少,那微光亮着的时候,她会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很多时候我们都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像我爱你,我难道不知,爱你会带给我和我身边的人无穷无尽的苦楚与灾难么就像上辈子我去了江海市,我难道不知,此去凶多吉少有死无生么·“明知飞蛾扑火,却还要自取灭亡。”
作者有话要说:小可爱们,国庆快乐啊·第21章 ·只因生物的一种本能叫趋利避害··不吸烟的人认为吸烟有害健康,而且烟瘾很难戒,便不会轻易沾上,这是一种趋利避害。
可当你身不由己,不吸烟就要承受对你来说更糟糕的后果呢比如刘谌,她吸烟是为了提神,为了找灵感,归根究底是为了赚钱·对她来说,金钱比她这具身体的健康重要得多,这也是一种趋利避害。
江慕之知道,就连她不管不顾地爱上容非瑾,都是一种趋利避害·年少的她天真得有些愚蠢,以为违背本心比在荆棘丛生的地方被扎的鲜血淋漓还要痛苦,两害取其轻,她理所应当地选择了不顾一切。
她蠢了一辈子了,就连死,都是蠢死的··因为她那无望的爱情,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容非瑾去死,她以为自己承受不住痛失所爱的痛苦,便选择了自己去送死,把痛苦留给了其他在意自己的人。
现在看来,真是蠢··蠢透了··可这辈子她想明白了,说什么也不会再上赶着让人伤害,江慕之想,或许上辈子的自己是被猪油蒙了心吧,不然爱上容非瑾之后,身边的人因自己不幸,因自己家破人亡,到了最后,自己为什么还想要和她同生共死·江慕之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指上的烟雾慢慢升腾,可她嘴角讥讽的弧度和眼底无情的目光告诉了容非瑾一切,她仿佛感受到了阿慕在和上一世的她告别,也就是和自己告别……方才因为和江慕之在一起,心底好不容易产生的片刻安宁幸福,就这么轻易地被粉碎了,风一吹,连一点痕迹都看不到了。
容非瑾呆呆地伫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她仿佛看见,那些她亲手拿着刀子,真真切切地在阿慕身上留下的伤口早就已经腐烂,开始散发着连阿慕自己都难以忍受的恶臭,所以阿慕这辈子才会如此决绝,既然伤口愈合不了,那就把那一整块坏死的肉都剜去,而那坏死的肉,便是容非瑾自己。
她迫切地想要解释些什么,她想说,那些不是她的本意,她并非是故意想说那些决绝之语,结婚也只是假结婚,她没有背叛过她,和她的好友在一起,她爱的人一直都只有她,从来都没有变过……·可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些伤害都已经造成了,解释又有什么用是,她是有苦衷,可她的母亲从小就告诉她,要敢作敢当,那些事的的确确是她做的,就是有再多的苦衷,也更改不了她伤害了阿慕的事实……·也不知两人在桥上站了多久,才等来了姗姗来迟的刘谌二人。
“谈好了”江慕之淡淡地问··“嗯……”刘谌的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微微颔首,眼睛却在偷看旁边风姿绰约,卓尔不群的纪宁忱,视线对上的一刹那,耳尖都红了,又立刻低下头来:“谈,谈好了。”
刘谌觉得自己好像发烧了一样,脸又红又烫,顺着血液一直烫到了她的心里··在她解释过她与季明夏的关系之后,她与纪宁忱就这么确立了关系,一切都好像是做梦一样,她的头晕乎乎的,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晕了脑子,她完全没有想到,她喜欢了大半年,在假期还说只把她当妹妹拒绝了她的学姐,居然也喜欢她。
要不是这里太高了,刘谌都想直接跳进海里,游个几圈来抒发她此时的喜悦,顺便还能给自己降降温··“那就走吧·”江慕之说··她快走了两步,走在四个人的最前面,她实在没眼看刘谌那幸福得好像要冒鼻涕泡的傻样子,傻到完全看不出未来干练的阿谌的半点影子。
容非瑾也破天荒没有打扰她,只是跟在她的身后,把空间留给刚刚脱单的那两个人··“宁忱姐,今天那个佤族香草茄味道真不错,还有排骨……”·纪宁忱矜淡地点点头:“确实不错。”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特别是那个桂花蜜,甜而不腻……”滇式糯米排骨中的三种酱,她最喜欢的就是桂花蜜了··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一确立了关系,纪宁忱一下子就定了心,不再患得患失,眉眼放松地展出层层的轻盈与高傲,好像又成了那个高傲到不可一世的少女,看谁都是睥睨着的,嘴里的每一个字都吝啬的可以,连刘谌都不例外,只是看向刘谌时,那眼里多了几点微不可查的柔情。
可那又什么办法刘谌反而更喜欢她了,她最开始喜欢上的,就是这样好像一切烦恼都与她无关的纪宁忱,她眉眼弯弯,看着眼前的女孩,心想,或许自己是有点抖M的潜质。
“你喜欢”刘谌歪过头看她,眼里眉梢尽是情意,拍着胸脯保证:“改天我给你送几罐过去·”·这话被走在前面的江慕之听得清清楚楚,不禁满脸黑线,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那时她明明看见阿谌买了八罐,可回到了寝室,就只拿出了四罐……·后面的两人还在甜甜蜜蜜地聊天,江慕之头一次知道,原来阿谌居然可以这么聒噪,那一口一个宁忱姐,仿若魔音,在她的耳边响个不停,她终于知道,上辈子自己在阿绵面前一口一个“阿瑾”时,阿绵的抱怨是从何而来了。
刘谌不知道江慕之内心的控诉,继续向着纪宁忱撒着娇:“嘤嘤嘤,宁忱姐,后天就考试了,害怕怕,你怕不怕”·“还好吧,感觉没什么可怕的。”
“怎么你们都这么说,明小夏也这么说……”·“明小夏”纪宁忱蹙起了眉,心道,这又是哪个刘谌招惹的哪个小姑娘·“哎呀,这么快就忘了。”
刘谌嗔了纪宁忱一眼,继续滔滔不绝道:“就是我刚刚和你说的,我发小,她也后天考科三,都怪她这只狗屎,那么多驾校,她偏偏选中了永和要不是她,我今天怎么会迷路”·刘谌听起来很生气很愤怒,可语气中的亲密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眼角好像都要飞扬到天上去了:“今天我俩还一起练车来着,她也说不怕……”·江慕之在前面听得太阳穴突突得跳,她真想劝刘谌不要再说了,以后你和纪宁忱就要因为她分手了,你知道么而且纪宁忱醋劲那么大,你以后哪怕是和我亲密点,她都能气成河豚,现在居然还敢这么说·果然如江慕之所料,纪宁忱的脸果不其然地黑了,她咬着牙,半眯着狭长的丹凤眼,语气不善道:“这么亲密啊……为了她去了永和驾校还和她一个教练,一起练车”·她之前的气可一点没消,她虽然知晓那晚是自己做得不对,可那个叫明小夏的女孩和刘谌靠得那样近的场景就像横在她心口的一根刺,刚刚本来刘谌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她更觉得她们太过亲密。
她把自己的怀疑说出口,刘谌居然和她说什么,她们不可能的,要是能成,早就成了,那是不是说,其实刘谌潜意识是喜欢她的,只是这个明小夏一直没说想和她在一起……·刘谌感觉浑身一凉,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立刻伏低做小,赔笑道:“没,哪亲密了,我只和你亲密。”
“哦”纪宁忱挑了挑眉:“是么”·她总觉得刘谌的这个发小真名不叫明小夏,不说“明”这个姓这么不常见,况且以刘谌的鬼德行,要是这个人真的叫明小夏,她要么叫她小夏,要么叫她小夏夏,总之是怎么亲密怎么来。
可纪宁忱有问题时并不喜欢有话直说,她比较喜欢旁敲侧击··“你叫她明小夏,却叫我宁忱姐”·纪宁忱想,若是这个明小夏真的叫明小夏,那刘谌应当会理直气壮地否认……·可事实却让她失望了,刘谌如桃花一般的眼角一翘,以为她吃醋了,还略有点得意,笑嘻嘻地靠过去揽她的肩膀,在她的耳边吐气如兰:“那我叫你宁小忱”·“滚吧。”
纪宁忱一巴掌拍开刘谌的头,浑身上下都往外冒着冷气,瞪了她一眼,上前和容非瑾一起走··徒留刘谌一个人在原地摸不到头脑,朝着前方大喊一句:·“纪宁忱我又怎么了”·*·学校正式开学,大一的新生在烈日下如火如荼地军训。
随着新生的来袭,学校的各种社团、组织招新也跟着开始了··江慕之大学时代一共加入了三个社团,学生会办公室,摄影协会和羽毛球协会,和容非瑾同在的那个是羽毛球协会。
今年容非瑾大三,是羽协中资历最老的一波人,她从前是财务部的,现在就理所应当地成为了财务部的部长,也理所应当地参加了招新,成了面试官··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为了能见容非瑾一面,多和容非瑾待在一块,江慕之紧紧地把握住了这个机会,主动请缨,也成了面试官之一,她们两个人并排坐在那边,一个温雅,一个冷淡,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导致大一的狼崽子们蜂拥而至。
那一天,单是江慕之一人,就面试了七十二个人··这种感觉,反正江慕之这辈子是不想再体会一遍了,她这辈子就想安安静静地在寝室睡个觉··第22章 ·这样的清闲,是江慕之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
可过往的经验告诉江慕之,这只是暂时的,等到她上了大三,这样的好事就没有了·大三时她几乎天天满课,要多忙有多忙··所以才更要珍惜··江慕之盘腿坐在床上,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方框眼镜,薄唇轻抿,手上抱了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呼啸山庄》倚着墙,哪怕是一袭睡衣也掩不住的浓浓的复古风,她本来就脸颊消瘦,气质清寒,现在这样更是格外有一股禁欲斯文范。
“阿慕”对面床铺的刘谌终于耐不住寂寞,从床帘内探出头来,眼睛亮的好似里面装满了被揉碎的星辰:“咱们也出去溜达一会儿吧”·林谨言在大一时参与了十几个社团,虽然大二退了大半,可依旧忙得脚不沾地,唐绵也很热爱她参加的社团联合会,也在外面招新,所以,寝室就只剩下忙里偷闲的江慕之和没参加任何社团的刘谌两个人。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江慕之被这亮度灼烧了一瞬,愣了愣,而后轻轻然笑了,面上一片了然,她说怎么看见对面一直躺不住,翻来覆去的,床板吱嘎吱嘎地响个不停,看来要不是她,阿谌早就出去了。
按照她前世的记忆,这次招新一条街纪宁忱也去了,她们四个中午还一起吃了个饭,也算相谈甚欢··只是,现在的情况和上辈子不一样,她若去了,那就是一对情侣加上一只单身狗,算是个什么事·江慕之略加考虑了一下,决定不去做电灯泡,把空间留给这对腻腻歪歪的刚在一起的小情侣。
就微笑着摇了摇头,刚准备开口拒绝,就听见刘谌用蛊惑的声音怂恿她道:“阿慕,难道你不想看看……阿绵和谨言她们是多苦逼么”·“你看谨言,一大早就把正装套上去了,西装革履,人模狗样儿的,你难道不想看看……谨言是怎么装得一本正经地给别人面试么”·江慕之心道,我确实不想看,因为我早就见过了,还不止一次。
“阿慕……”见利诱不好使,刘谌立马转变了战略,眼睛湿漉漉的,噘着嘴巴,可怜兮兮地望着江慕之,像是还没断奶的小奶狗:“去嘛,去嘛。”
几个字被她念的百转千回的,听得江慕之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嫌弃地看着刘谌,装模作样地抖瑟了下肩膀:“咦……好了好了,去去,赶快别用你那腻死人不偿命的腔调说话了,我可有点受不住……”·“受不住你就攻呗。”
刘谌吊儿郎当随口应道··“别介·”江慕之一边下楼一边说:“我可不敢,我要是敢攻了你,你家纪宁忱还不得给我剥皮抽骨了,您就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说起纪宁忱,刘谌本来还神采奕奕的眸子忽然黯淡了下来,脑袋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无奈叹了口气:“别提她了,昨天晚上吃饭时还好好的,饭还没吃一半,又生气了……”·“嗯”江慕之愣了一瞬,又恢复如常,把书放在桌子上,打开衣柜,拿了件墨绿色的外套,套在身上:“你又哪里招惹她了”·“我哪敢啊……”刘谌懊恼地摇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待她是含在嘴里怕她化了,捧在手里怕她碎了……”·“就那天她说了句云瑶的桂花蜜好吃,第二天晚上我送她去上晚课之后,自己直接搭车去买了,她想吃食堂里的早饭,可这几天大一军训,食堂总没有位置,我知道以后,每天早上六点半就出门给她过去占座……我觉得作为女朋友,我对她真的是不错了。”
这些江慕之也是知道的,阿谌对纪宁忱有多用心,见了两辈子的她清清楚楚,可还有件事,江慕之也是清楚的,就是不管阿谌对纪宁忱有多用心,在纪宁忱那都是不够看的,因为在她眼里阿谌和另一个女孩不清不楚。
青梅竹马这四个字总是没缘由地让人心生警惕,很多人总是觉得没有什么可以跨过时间的长河,抵过十几年的感情与陪伴··“你看阿绵那个狗屁男朋友就知道了……”刘谌说到这里,倏然瑟缩了下肩膀,缩起脖子,警惕地环顾四周,走到唐绵的床铺跟前确认再三,才放松了下来,继续说:“异地恋,一周连个电话都不给阿绵打,说什么学业繁重,没时间打电话,结果……结果你知道么,他……”·我知道,江慕之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弭,面沉似水,结果他没有时间给阿绵打电话,反而有时间带别的女生去泡吧,和别的女生一见钟情,还死拽着阿绵不放手,一脚踏两船两年,直到阿绵大四有时间,坐飞机过去想给他一个惊喜,才发现人家两个人早就同居了。
此时他还只暴露出了陪别的女生打游戏,估摸着是看阿绵不在线才敢的,可恰好就被阿绵的小号撞上··说起来,她们寝室的几个人除了谨言,情路都挺不顺的……除了谨言一回西北就结了婚,另外三个可能到死也没个伴。
倒也是造化弄人,上学的时候,她们四个中,就只有谨言四年一个男朋友都没有谈过……·“所以说我对纪宁忱已经挺不错了”刘谌愤愤地说,可下一秒却又倏然没了精气神,整个人颓了下去,桃花眼不似平时一般总喜欢半眯着,反而睁的大大的,语气黯然道:“ 我们一共在一起了一周,她跟我冷战了五天,我都怀疑,她是不是后悔了,其实她根本就不喜欢我……”·江慕之回过神来,瞥了刘谌一眼,在心里默默地回答她,不可能,她若是不喜欢你,未来哪里会放弃大好前途,在你毕业时千里迢迢赶去你的城市,还是在分手的情况下,顶着朋友的关系和你上床,然后和家里出柜。
其实对于纪宁忱现在的表现,江慕之的心底已经隐约有了答案··她拿起杯子接了杯水,坐在椅子上,气定神闲得抿了一口,才开口道:“别瞎想,我问你,你是不是又在她面前提季明夏了”·“这和明夏有什么关系”刘谌不解道。
江慕之一听,知道刘谌相当于是承认了,一片了然:“行了,我知道她怎么了,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假如想和纪宁忱长久地在一起,就得和季明夏保持距离”·“……对。”
刘谌说:“可我还是不明白,我和明夏十几年的朋友,要是我俩能……”·“打住·”江慕之制止她道:“别说什么要是能成,早就成了,我和你说,很多女孩都不喜欢这种说辞,她们会想,你是不是早在心底对发小有了什么看法,只是没机会,才没能在一起……”·江慕之默默叹了口气,没想到她这样感情世界一团糟的人,居然有一天,也能成了情感顾问,教别人谈恋爱,教的还是一看就比她有经验有水平号称万花丛中过的阿谌。
“你看你喜欢女生,季明夏也是女生,所以在纪宁忱看来,你俩之间的关系和一对男女是一样的……给你打个比方,假如阿绵的那坨屎有个青梅竹马,还成天在阿绵面前提她,而且提她的时候目色温柔面带笑容,你觉得阿绵能让他活过明天”·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刘谌瞬间睁大了眼睛,目光亮晶晶地昂首看着江慕之,语气中满是惊诧与羡慕:“阿慕,感觉你说的好有道理,所以,所以你觉得,宁忱姐其实是,吃醋了”说到后来,刘谌的面色有些怪异。
“嗯,差不多吧·”·“那她跟我直说不就好了她要是说了,我肯定就不提明小夏了用得着总跟我冷战么”·“……”江慕之沉默片刻:“你自己看上的人,还不知道她什么性格么”·“最讨厌她不能有话直说这点了,我神经又粗,她不说,我哪里知道她这样折腾,早晚得把我们那点情谊磨光。”
那可不是么江慕之想,以后就因为季明夏,两个人一个不说,一个不懂,三天两头地吵架,还没毕业,就分手了,偏偏分手了还要搅和在一起,弄得她和容非瑾都挺尴尬的。
“行了,不说了,我们走吧”刘谌皱着眉头,面色不虞道··“嗯还去啊”江慕之一改方才的运筹帷幄,淡漠的面具上有一丝裂缝,惊诧道:“你不是生气了么”·难道她猜错了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阿谌不是为了看纪宁忱她真的是想去见见谨言和阿绵·刘谌也破功了,笑嘻嘻道:“生气了也得去啊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她这一回,说不定她还等着我去道歉呢,咳,等着给我道歉呢我不去她多没面子。”
“……”得,这没出息的样,是她高估了好友了,江慕之把穿上的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椅子上,嫌弃得摆摆手:“滚滚滚,赶紧道你的歉去。”
刘谌没脸没皮地觍着脸笑:“你得陪我去啊,阿慕,要不我多没面子·”·“你也知道要面子啊”·“那可不。”
刘谌拿过江慕之放在椅子上的衣服,推着江慕之的后背往前走,后蹄子一撂,就把门关上了··“到时候你记得说,不是我想和她道歉的,是你硬要逼我的……”·“……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可爱们不要嫌我在配角这边啰嗦哈。·主要是,对阿慕来说,重生后让好友们的幸福,改变好友们的结局,才是最重要的·重生是为了圆满,好友们圆满了,阿慕才会圆满。
第23章 ·江慕之和刘谌二人,出了门,就直奔梧桐路,社团招新就在梧桐路那边的体育馆里进行··林谨言是校学生会办公室的,坐的位置尤为显眼,她身形瘦削,笔直地坐在那里,并不十分白皙却又细又直的腿熨帖得嵌在黑色的西装裤里,因为体育馆里过于闷热,白衬衣的袖子挽了上去,露出一截纤长的小臂,看上去十分干练却又不失少女感。
她的唇轻抿着,鼻子上架了副圆框眼镜,此刻正一脸严肃地抬眸看着面前的大一学妹,说了些什么,又微微颔首,在纸上划着··刘谌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低敛着眉目,凑到江慕之的跟前,低低地笑开了,道:“瞧谨言这人模狗样的,倒还挺像那么回事……”·“那是自然,谨言虽然平时跳脱,可一到关键时刻从来都严谨认真。”
江慕之瞥了刘谌一眼,忍不住埋怨她道:“你什么时候也能学着谨言,做事和学习认真一点,别成天就把心思用在谈恋爱上,你要是好好学习……”·“停”刘谌轻蹙着眉,眼里却没有丝毫的不虞,反而隐隐带着笑意,揶揄她道:“我说阿慕,你怎么和我妈一样,成天唠……咳,成天就知道要我学习……”其实她想说成天唠叨个没完来着。
“你也别不爱听·”江慕之下意识地接道,用过来人的眼光打量着她,语重心长地说:“我和阿姨这样说,肯定是有我们的道理,总之,等你到大四就知道了……”·话还没说完,江慕之就先愣住了,而后叹了口气,眼中透着些许的担忧。
因为多了前世的经历,她总是做不到以平等的姿态面对十八九岁的好友,忍不住用长辈的目光审视规劝她们,告诉她们这样不对那样也不对··她有些担心好友们并不喜欢她这样的态度,坏了她们之间的情分,可或许是开了上帝视角,自诩自己知晓她们每一个人的结局,她总也没办法改掉这个坏习惯。
半晌,颔首垂眸,略微懊恼地摇摇头:“抱歉,我是不是管的有点多了……”·“哪有的事”刘谌踮起脚尖,哥俩好地勾住江慕之的脖子,亲昵地靠近她的脖颈,蹭了蹭,说:“咱们什么关系啊,你不管我谁管我……我们三个都喜欢你管我们,真的。”
刘谌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絮絮叨叨道:“我们三个私下都说了,多亏寝室有你这么个靠谱的存在,我们三个才没玩野了,把自己玩进去·你可别多想,我这抱怨归抱怨,但其实我就喜欢你管我,让我有种还没长大的感觉……”·江慕之闷闷地回道:“那你能把你的胳膊拿下去么我要被你压死了,身高不够,垫脚来凑,真是难为你了。”
“也挺难为我的·”想了想,江慕之又补充了一句··“嘿”刘谌的眉目间写尽了少年人不谙世事的欢快,嘴巴却噘得老高:“阿慕你居然也学坏了居然说我矮”·江慕之和刘谌插科打诨这会儿功夫,林谨言也面试完一个学妹,刘谌一个跨步,一屁股坐在了她面前的椅子上,向上探身右手一勾,抢过了江慕之忘记放在寝室的低度数眼镜,戴在脸上,一本正经地看着林谨言:“学姐你好,我是金融学三班的刘谌,十分荣幸有机会来校会办公室面试……”·刘谌长得本来就斯文白净,浑身上下最不正经的除了她那身慵懒不羁的气质,就是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了。
现在她戴上了江慕之的眼镜,又故意装得又乖又正经,倒还真有那么回事,用唐绵的话说就是,戴眼镜是斯文败类,不戴眼镜是衣冠禽兽,总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林谨言也不慌,故意用中指抬了下眼镜,面不改色地推给她一张空白的表,道:“一边把表填了,一边回答我,我有什么优点。”
“我”字故意咬得很重··“哈”刘谌挠头,一言难尽地看着林谨言,连忙站起了身,好像生怕林谨言继续问下去一般:“谨言你这就过分了哈”·又转头和江慕之说:“看见没这才叫为难人,她居然叫我说出她的三个优点,她哪有优点啊”·林谨言微笑地看着刘谌,手指掰得嘎嘣响:“慎行啊,你可真是太对不起你这个名字了……”·“哪有”刘谌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我叫慎行,难道我不够慎行么我就说了几句实话而已。”
“好了好了,不闹了·”看林谨言开始磨牙了,刘谌变脸变得飞快,立刻板起脸,要多严肃有多严肃,趁着林谨言还没爆炸,扯着江慕之的袖子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我们不打扰你,先走了~”·江慕之不得不佩服刘谌的交友之广,她们走了一圈,走到哪都有好几个人和刘谌热情地打招呼,这里面有校园的风云人物,也有学校里默默无闻的普通人,可无一例外,都是真心把刘谌当朋友,这种交朋友的能力,她自叹不如。
江慕之忽然想起来,后来刘谌家破人亡,欠了一屁股的外债时,被逼无奈,决定卖了那贯穿了她整个青春的玛莎拉蒂,联系了很多大学时的好友,很多人都表示自己买不起,但可以把钱借给刘谌,倒也算患难见真情了,可那时大家也都刚毕业没几年,刘谌哪里好意思拿人家买车买房的钱……最后那辆玛莎拉蒂被刘谌一个家庭富裕的老乡以原价买去了,却迟迟未来提车,刘谌催了几次,并表示,假如他再不来,刘谌就不要他的钱了,他才不情愿地来了。
这样想着,江慕之和他们打招呼时,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只是心里却忍不住地黯然神伤,她一直觉得,朋友在精不在多,所以大学毕业时,能被她称作朋友的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阿谌,阿绵,谨言,白医燃,还有……还有张祺洛··前面四人都没有什么问题,能为她出生入死,两肋插刀……可最后一人,却是能插她两刀,也算是她有眼无珠,毕业了就去为他卖命,让他在与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的博弈中胜出,可结果呢·狡兔死,走狗烹,她被他逼得在江海市的金融圈无立足之地,不得不远走他乡,女朋友也被他抢去了,还有后来一一得知的,从上大学时,自己就被他阴的各项事实……·她明明是江海大学金融系的高材生,大学四年,甚至一次第二名都没拿过各种有分量的比赛的国家奖省奖也拿了个遍,实习经历更是漂亮,可居然整整三年只能靠打零工养活自己和女友·江慕之自嘲地想,也难怪后来容非瑾对她不屑一顾,转身投入了张祺洛的怀抱,若是她的女朋友这么没用,旁边还有个强她百倍的追求者在那对比着,说不定她也动摇了……·纪宁忱和容非瑾一样,都是羽毛球协会的,只是容非瑾是财务部的,纪宁忱是外联部的,所以她们离得很近,但又没坐到一起去。
自诩矜持的刘谌逛完了,就状若无意地拉着失魂落魄的江慕之往羽协那边溜达··可还没等刘谌晃悠到纪宁忱那,江慕之先被抓了壮丁··“诶阿慕”一个江慕之已经想不起全名的女孩远远地叫住了她,她对这个人的印象只有,和她一样是羽协财务部的,大二刚开学几天就退出社团了。
女孩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拉着她道:“阿慕,你来得正好方不方便帮我顶一下班我爸妈领着我弟中午突然过来了,我弟闹脾气偏要我陪他……你就帮我一下,就一下,我下午两点肯定回来”·江慕之看了看表,现在已经十一点了,中午十二点可以休息一小时,也就是说她只需要替她两个小时。
她看了看女孩座位旁边的容非瑾,略微迟疑了下,可她又着实不好意思拒绝眼前急切的女孩,不禁左右为难··江慕之在脑子里过了下这个女孩的名字,终于开口道:“可以的,一航。”
“yes”女孩乐的差点蹦起来,兴高采烈道:“谢谢你,阿慕,你真是个大好人”·被发了好人卡的江慕之只是摸着鼻子苦笑,和刘谌说了一声,就恹恹地走向了前世那个属于她的位置。
江慕之坐上去以后,羽协周围的人明显就多了起来,江慕之甚至还能看到那群狼崽子眼中泛起的绿油油的光·容非瑾也忙着给别人面试,也只和江慕之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匆匆面试去了。
江慕之对这项工作也算是轻车熟路,做起来并不困难,时间就这样,好似被按了加速键一样,不一会儿,就十二点了··做完了一半工作,江慕之不由得长吁了一口气,仰在椅子上。
却忽然瞳孔骤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她的脸倏然变得铁青,脖子上的青筋随着呼吸一鼓一张,好像就要炸裂开一般··“非瑾,你们今天的生意不错啊·”·那声音和江慕之记忆中的无耻嘴脸渐渐重合。
江慕之的眼睛通红,里面满是红血丝,满腔的仇和恨煎熬着她,仇恨如同潮水在胸中汹涌起伏,拳头被她握得咯咯响,就算是再隐忍,再克制,她也无法抹去她此刻脑海中长久伫立的这一念头。
我想杀了他··作者有话要说:晚安·第24章 ·江慕之脸色铁青,为了掩住眼底几乎控制不住的恨意,她不得不阖上眼眸,紧咬牙关,她的面部由于过于用力不停地战栗,连带着桌子都不停颤抖。
一旁的容非瑾不由得关切地侧过头来,担忧地问道:“阿慕,你不舒服么”·出于应激性,江慕之下意识地冲着声源处望了过去,她的双目血红,闪着一股无可遏制的仇恨,好似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下一秒就能扑上来把眼前的人撕成碎片一般,对上视线的那一刹那,毫无防备的容非瑾被吓了一跳,整个人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瞳孔微微张大,双手不自然地抖瑟,目光微微闪烁,她明白了阿慕为何会有如此反应的,阿慕以为,自己和张祺洛一起背叛了她,可自己没有,张祺洛也没有……·每当这个时候,容非瑾就格外地痛恨自己上辈子,为什么不敢把话和阿慕说清楚。
如果这些解释早点出现,在她无力承受母亲因为自己自杀不得已和阿慕分手时,在她即将新婚嗫嚅着给阿慕打电话时,甚至是在她拿着离婚协议书不管不顾跑去医院时,她们的命运都不会是现在的模样。
或许她会和阿慕和平分手七年,待母亲故去,又重新心平气和地在一起,又或是心平气和地相忘于江湖,总不会是现在这样,她成了阿慕内心深处最不愿意面对也最不愿意触碰的一段伤疤。
到了现在,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这位同学,是不是不舒服,需要我帮忙么”张祺洛见江慕之没有回话,重复了一遍容非瑾的话。
江慕之一个激灵,血红的瞳眸渐渐褪了颜色变得正常,嘴角也顺势勾起了一抹浅笑,移开视线看着眼前稚嫩了不少的张祺洛,微笑摇头道:“没什么大碍,刚刚被沙子迷了眼,现在已经好了。”
已经三十岁的她早被这个世界磨平了棱角,也练就了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从前那一身的清华气质早就不知被她抛到了哪去·长大以后,她毫无防备地长成了年少时理解却不欣赏,并且有些同情的那类人。
十八岁的江慕之和张祺洛并不熟识,她也着实没有理由贸贸然用仇恨的目光看他··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相识,是在下学期的大创上,也是在这个时候,江慕之认识了背景显赫,正直自傲的白医燃,她们四个人的队伍直击国赛。
江慕之多次怀疑,当初张祺洛愿意放她一条生路,其中就有白医燃的手笔,说不定后来张祺洛一段时间的沉寂,也是对方搞得鬼……·江慕之的目光逐渐变得悠长深远,就连后来去安东市,她也受到了白医燃的倾囊相助。
那时,白医燃得到阿绵故去的消息后,就辞了在律师事务所的工作,赶到了安东市,恰好在她出院的那天,出现在她面前··她出院的那天是个雨天,门口认识她的医生递给了她一把伞,笑着看着她说,雨水能够荡涤一切的霉运,希望她以后平安幸福,不要再以这般惨烈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了。
她独自一人,拿着为数不多的行李,缓慢的走出了高楼耸立的医院,医院的外面是工业化的城市和污浊的空气,在这举目无亲完全陌生的城市,她不由得茫然若失,看不清路在哪里,家在何方,如今远离了故土,心灰意冷的好友们又都与她断了关系,那她死后,又该魂归何向她孤独地立在这苍茫的天地,看着高楼耸立,只觉得眩晕不已,内心无比荒凉,天地之大,竟无她的容身之处……·可此时,眼前却出现了一个撑着伞急匆匆赶来的女子,她走近了,江慕之才看清,是白医燃。
其实在那之前,江慕之一直以为她与白医燃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交情,倏然感受到对方的一片真心,内心有些愧疚,又感动不已··白医燃并非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大笔的资金和人脉,江慕之潦倒了半生,终于有机会发挥自己的才能,实现自己的抱负。
事实证明,白医燃并没有信错人,江慕之敏锐的洞察力和非同常人的魄力让二人在短短的三年时间,在安东市的金融圈混得风生水起··白医燃对江慕之的帮助,是她此生难以忘怀的,哪怕是后来知晓张祺洛一直以来的不轨之心,也是某一次醉酒,白医燃对她破口大骂,她才知道的。
以前白医燃提醒过她,可她随口应了,心里却觉得白医燃对张祺洛偏见太深,从来没有放在心上……·想到这里,江慕之忍不住地叹了口气,白医燃的友情,难得且珍贵,只可惜,她这辈子怕是没有这个福分再认识她了,上辈子她们结缘于比赛,这辈子她为了避开容非瑾和张祺洛,却不会再与她组队了。
只是……江慕之还是希望她与容非瑾不要和张祺洛再沾上关系,不然,她接下来的动作恐怕也会对她们造成一点影响··等等·江慕之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眸缓缓亮了起来,嘴角的笑也愈发地真诚,或许,她与白医燃的相识,也并非毫无机会……·了却了一份心思,江慕之的目光又转向眼前的两人,看着眼前这两个在未来给她致命一击的、曾经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江慕之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们看上去般配极了,一个英俊儒雅,脸上的关心真诚得一塌糊涂,一个温柔姽婳,眼底的担忧清晰可见,这一般无二的神情,就连她也忍不住道一句,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方才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怒气,忽然如火上浇了油一般,噌的冒了上来。
即使江慕之在心底无数次地告诫自己,忘掉容非瑾,忘掉容非瑾,忘掉容非瑾……可真正当容非瑾和她上辈子的丈夫成双成对地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还是管不住自己,她觉得她的心条件反射一般像是被一把钝了的刀残忍地割开,悲痛从伤口流出,撒落在地的,除了汩汩冒出的鲜血,更多的是无法克制的妒忌。
是的,就是妒忌·江慕之不得不承认,她恨眼前的男人,不仅是因为上辈子他在背后捅了她一刀又一刀,丑恶獠牙露得猖獗放肆,却依旧要戴着一张伪善面具,说着为她好的话,更多的,是因为这个人,步步为营,温水煮青蛙一般轻易地拥有了,曾和她说过永远,并且她爱了一辈子可能这辈子依然忘不了的女人。
江慕之的眸色好像能冒出火来,即将冲破天灵盖的妒忌让她忽然站起了身,带着眼前的桌子也摇晃起来,她克制地咬紧了牙,她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光风霁月之人,面对容非瑾时的不忍被她解释为这辈子什么还没发生过,可面对张祺洛,却是没有这个心情了,她的血液从身体各处汇集到心口,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不停叫嚣着:·复仇我要复仇我要你——·——身败名裂,前途尽毁·上辈子她体会过的一切辛酸悲痛,生不如死,她都要在他身上报应个便前世今生,前世他欠她的,今生她都要一一收回·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上辈子她被他耍得团团转,也不过是因为年少轻狂,蠢不自知,轻信了在暗中吐着蛇信子表面却装得像人畜无害的不轨之人,如今卷土重来,她自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鹿死谁手,还尚且不知。
江慕之忽得站起了身,带着眼前的桌子摇晃起来,目光不善地眯了眯她那深邃如渊的眸子,身姿颀长地站在那里,盯得比她高上半个头的张祺洛脖颈发凉,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心底升起十二分的警惕地回望着江慕之。
他忍不住地心惊,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盯得他头皮发麻,眼角带着的那股子阴鹜,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不知眼前眼前的女子是何方神圣,带给他的威压好像能和自己家里那久居高位的父亲相提并论,只是无论怎么回想,也想不起自己又是如何招惹到她了,分明这是,他第一次见她。
就当他以为,眼前的女子或许会冲上来一拳打翻他,或者狠狠咬住他脖子上的大动脉,直到咬下一块肉,血流如注才肯收手时,那个人却忽然笑了起来,两颊笑涡霞光荡漾,美得惊心动魄,一刹那,有如那年他在江上,侥幸看见莲花盛开的那一幕,恰如破云见日。
好似方才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一般··“你是我学姐的男朋友”江慕之弯着眉眼,眼底的恶劣让人看不分明,余光默然地瞥了下明显有些受伤的容非瑾,说的一句话也不知是为了刺痛谁。
就在刚刚,江慕之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人活一世,不能只为了别人而活,总该为自己做点什么,她以为她从地狱回归,只是为了还好友一个圆满,可当她看见张祺洛的时候,才知道,也是为了,向前世欠了她的人,讨回一切·作者有话要说:怎么都是邪教党难道除了我,真的没有主角党么·第25章 ·“你是我学姐的男朋友”·张祺洛愣愣地看着面前笑靥如花的女孩,听到她这么说,心中却是升起了一股浓浓的好感,偷偷地瞥了眼失神望着江慕之的容非瑾,心里美滋滋地想,这个学妹还挺上道的刚刚的警惕与防备消失地无影无踪。
张祺洛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眼花看错了,这样漂亮又善解人意的学妹,哪里会有那样恐怖的气势,况且他们无冤无仇……张祺洛迟疑了一下,又暗自仔细地把江慕之打量了个遍,应该是无冤无仇的,就算这个学妹有那样的气势也不会这样针对他的。
他有些疲惫地皱了下眉,都是家里闹得凶,搞得他有些草木皆兵了··回过神来,张祺洛冲江慕之友好地勾起一抹笑,抿了抿唇,眼里藏着得意,笑着开口:“还不是。”
一个“还”字把他对容非瑾的觊觎暴露地干干净净··他觉得以他的家世手段,把容非瑾弄到手只是迟早的事·他还没有过温柔典雅这款的女友,想到容非瑾这张漂亮的面孔在将来就要在他的身下沉沦,他就忍不住地兴奋了起来。
江慕之的眉轻挑了一下,看着他那满是侵略的目光,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又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喉咙,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那种想吐的感觉压了下去··忍不住在心中冷哼了一声,觉得自己的上辈子真是个笑话,相处了近十年的好友一直在窥伺自己的女朋友,自己居然毫无所知,还对这个人掏心掏肺地好,怪不得那时白医燃骂她蠢,她觉得也挺蠢的。
以前她还以为是张祺洛太会演戏了,可现在看来,这表演根本漏洞百出,有脑子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居然从来没有怀疑过也不知当初是怎么被猪油蒙了心。
·江慕之不知道的是,张祺洛最近表现得这样猖狂嚣张,只是因为重生回来的容非瑾对他的态度好了不止一星半点,让他误以为自己胜利在即·从前容非瑾温柔归温柔,可对于一般男子,仍然是疏离且防备的。
可重生了的容非瑾自诩和他十年交情,他当初还愿意帮她那么大的忙,况且这忙损他利己的,自己明明知道这会对张祺洛产生不太好的影响,还是因为抵制不住他勾出的、自己可以重新站在阿慕身边的、未来的蓝图,忍不住点头答应了。
自然对他是又感激又愧疚的,看着他的目光都柔软了不少,也真真切切地把他当做了自己人··可此时猛地一听张祺洛这个“还”字,纵使是重生了,对张祺洛有滤镜的容非瑾也感受到了不对劲,她微微睁大着眼睛,震惊地侧头看了眼张祺洛,祺洛他,该不会误会了什么吧,什么叫“还不是”,他们本来就不可能·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什么,可那念头来去的速度太快,快得她根本无法抓住,或者说,她觉察到了,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不会的,容非瑾颤抖着双唇,否认着内心的想法,不可能的,上辈子的张祺洛身边女伴来去不断,是他们曾经一起比赛的四人里,男女关系最为混乱的,怎么也不可能喜欢她的,假如喜欢了一个女孩,又哪里受得了成天和其他女孩亲亲我我,哪怕是虚与委蛇……·所以,不可能的。
一定是她想多了··“那我就不打扰了·”江慕之给了张祺洛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两人,指了指体育馆的门口,道:“我就……先去吃饭了。”
她刚往前走了半步,却倏然被容非瑾扯了下衣袖,急忙道:“我和你一起”·江慕之并没有为她停留过一刻,不动声色地耍开了容非瑾的手后,大步流星地继续走着。
容非瑾却不放弃,她本来也没奢望过阿慕会再次为她停伫脚步,匆匆忙忙地跟了上去,一边走还一边不忘了回头和张祺洛告别:“我们先走了,再聊·”·说完,就迅速地回过了头,好像多看他一秒,就会毒蝎子蛰得满身伤口一般,她莫名地有些心虚,背后好像被那火热的目光灼痛了一般,浑身不自在,只想赶快离开张祺洛的视线。
假如和阿慕的好友搅和在一起,她算什么了·虽然她安慰自己说,上辈子的张祺洛不可能喜欢她,可刚刚那句话是她亲耳听张祺洛说的,终究不会作伪。
只要是有点脑子的人,——哪怕是这个人还未成年,都不会不明白这句话看似暗示却明显得近乎□□的话··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容非瑾不得不重新防备起这个认识了十几年的好友。
“阿慕你等我一下你听我说,我……”容非瑾亦步亦趋地紧跟在江慕之的身后,脸上起了一层薄汗,眼眉轻蹙着,脸上写满了焦急。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慕之打断了,江慕之眉眼弯弯,转过身:“学姐,你怎么跟出来了,张祺洛他——”·江慕之停顿了一下,语气期期艾艾:“那个,应该是张祺洛吧,上次一二九演讲我去看了,虽然离得远,可我还是隐约看清了他的轮廓。”
“我觉得你们还挺般配的……”江慕之死咬着牙,也要强撑着把这场戏演完,脸上的微笑自然到无懈可击··她不需要容非瑾的解释,要解释的话,未来的那一切还不够么·江慕之不相信,张祺洛都表现得这样明显了,容非瑾还是不知道张祺洛对她的企图。
可她明明知道,却在半年后,要自己和他一起组队,还要自己在未来的近十年,把这么个狼子野心放在身边··是把当傻子耍么江慕之有些悲哀地想,这辈子她用自己的眼睛看到的所有事实,都让她不得不怀疑曾经的容非瑾对她的忠诚。
当年容非瑾结婚,只和她们分手的日子差了八个月……·如今的她真的累了,随便容非瑾和张祺洛怎么折腾,只要不出现在她的眼前就好·原谅她在感情上只能做个逃兵,连复仇的勇气都没有……·感情上的复仇,哪里那么容易,她无法狠下心肠利用容非瑾,当然也就没办法给张祺洛造成一丝一毫的打击。
她只能在事业上狠狠地打压张祺洛··看见眼前的一幕,容非瑾一瞬间被晃了心神,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阿慕她……说什么·她说自己和张祺洛般配·她上前了一步,近乎执拗地抬头盯着江慕之:“我没有。”
“大家都上大学了,你们恋爱……”很正常··“我没有·”·“张祺洛的条件不错,你不用……”急于否认。
“我没有·”·不管江慕之说什么,容非瑾都是一句:我没有··“你有没有都跟我没关系我和你是朋友假如有我为你高兴没有就怪他没福分。”
江慕之不想和她继续僵持,气都没喘,说完了整整一段话··她刚准备再说些什么,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阿慕”长得白白嫩嫩,穿得也白白嫩嫩的刘谌蹦跶了出来,身后跟着冷淡的纪宁忱。
被这么一打扰,江慕之也忘了刚刚自己要说什么了,只顾着看自己的好友··相处了大半个月,江慕之依然没有习惯,还是觉得这样的刘谌有点没眼看,拿手挡了下眼睛,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和寡言少语的刘谌相处得久了的她是真的忘了,曾经的刘谌跟个奶娃娃似的,对外洒脱不羁,对内奶气唧唧,也难怪唐绵以前总讽刺她是个奶受··纪宁忱不疾不徐地走到江慕之和容非瑾的面前,冲着江慕之微微点了下头,把头歪过一边,有些别扭道:“谢谢。”
听得江慕之一头雾水,却忽然想起了出门时刘谌嘱托她的那一句话,不禁满脸黑线,看向了在纪宁忱身后半步的刘谌··刘谌此时也是一脸尴尬地回望着江慕之,她哪想得到,纪宁忱这样骄傲的人,居然也有道谢的一天。
自己给她买桂花蜜,去食堂占座,还有以前很多很多的事……也没能得到她的一句谢,就只看到了她微微昂起了头的不可一世模样,和那声傲娇的轻哼··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轻笑,觉得自家女朋友真是别扭得可爱了。
·却忽然觉察到旁边她心上的女孩投过来的好像能杀人的视线,才发现自己居然笑出了声,马上把嘴角耷拉了下来,严肃地望向前方,满脸都写着:我很乖。
江慕之忍不住地翻了个白眼,心里却是满足轻松的,做个妻管严可比孤独终老好得多,况且看刘谌那眼角就差飞到天上的得意样子,恐怕也是享受得很呢·她只希望,那个季明夏不要再来作妖了,刘谌也真的可以听进去她的话,不要再去招惹这个人了……·“还有……那个……那天对不起。”
纪宁忱迟疑了下,摸了摸鼻子,还是把想了很久却不好意思说的话说了出去··江慕之先是不解,又了然地挑了下眉,觉得纪宁忱应该是为那天的一杯水道歉。
“真的不好意思·”纪宁忱尴尬地说,“其实那天我是冲着刘谌去的,结果一不小心,没控制住好方向,让你受了无妄之灾·”·江慕之:“……”·刘谌:“……”·“不是吧”刘谌委屈地抗议道:“那天我可什么都没做,你就又要泼我”·“嗯……”纪宁忱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泼了一次挺顺手的,还挺解气,有点上瘾。”
”·第26章 ·九月底很快就到了,江慕之渐渐地适应了如今作为一个学生的生活,林谨言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忙着院会校会的事情,刘谌嬉笑怒骂和纪宁忱蜜里调油好不快活,唐绵也在江慕日复一日不动声色地给她的男友上眼药之下,对他产生了不满……·总之,在江慕之眼中,一切都在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着,只除了一点,那些年背井离乡,和她相互扶持的白医燃还不认识她。
江海大学没有秋季运动会,不过这个时候却有一个校园十大歌手的比赛··江慕之早在两周前,就把自己的名字报了上去··上辈子这个比赛她也参加了,这是她生命中一段很重要的经历,比赛分为预赛、复赛和决赛,她过五关斩六将,成功地进了决赛。
决赛的那天,她在台上温柔地望着容非瑾,目光闪烁,身子摇摇晃晃,却带着笑意,唱了那一首她准备了好久的《nothing i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只可惜,她还是没能拿到冠军,只拿了亚军,冠军是一个艺术生,学声乐的,一首《野百合也有春天》艳惊四座,把一首老歌唱得引人入胜,无可挑剔,江慕之自愧不如。
颁奖典礼之后,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江慕之连服装都还没来得及换,就被容非瑾拉了出去,她一袭白色长裙,手上戴着白色的真丝手套,头发被挽成髻,盘在脑后,一副欧式复古的装扮,她们在皎洁的月光下不顾一切地奔跑着,夜色深稠,月色流淌,安静而空明的天空之下,静穆冷冽的寒秋,有人用唇上的温度灼热了她内心的滚烫。
她们接吻了,那种浅浅的吻··然后第二天,容非瑾就表白了,她的一切苦难,也开始了··其实江慕之在玩乐上,一直都不算是特别积极的人,即使是上辈子她尚且年少时,她也只是想借着这一场比赛,隆重地给容非瑾表个白,虽然是暗示的,可毕竟你知我知。
江慕之一向喜欢这种心照不宣的调调,天地间,只有你知晓我言语行动上的意义,只有你能看懂我的眼神,也只有你,能明白我的心中所想··而这辈子,虽然她已不需要向容非瑾表白了,可她还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要通过这个比赛去做。
江慕之记得,后来白医燃和她说过,其实她们的第一次见面根本不是那次组队,而早在那晚,她们作为对手,她眉目轻柔,沉着嗓音,漫不经心的低声吟唱时,白医燃就单方面地认识了她。
白医燃说,唱歌时的她真的很耀眼,天地都因她黯然失色··江慕之总觉得白医燃有什么话没有说完,问了她,她却只是微笑着摇头,江慕之莫名地觉得,那笑中好像有些苦涩,可终究没有追问。
九月份的最后三天,都是校园十大歌手的预赛时间,是由比赛评委举旗示意,表示是否通过,有过一次经历的江慕之,没费什么劲,就顺利通过了··江慕之微笑地退到了门口,礼貌地给评委们鞠了个躬,就出了门。
一出门,那得体的笑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江慕之低垂着眉眼,还在回想着刚才唱歌的感觉,觉得自己最近该把烟停了,嗓子好像不太舒服,不然乱了大事,她可没地方哭去。
抬眸之间,却不禁愣在了原地··“下一个,46号,法学1602班白医燃同学·”·白医燃比江慕之矮几厘米,一米六八的个头,就是在身高水平普遍偏高的北方,也并不显矮,江慕之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她。
她今日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外套,里面是白色的体恤,腿上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穿了双白色板鞋,打扮得清新又清纯,要知道,十年后的她,是怎么一个风情万种可以形容的,眼角一挑,能勾得别人魂都没了。
看着这样的她,江慕之忍不住地勾起唇角,她想,重生真是件好事,让她有种看着好友成长的感觉,阿谌是,阿绵是,如今医燃也是··可待她走近,江慕之却发现好友今日好像有点低气压,沉着脸好像有人欠了她好几百万一样。
认识了十年,江慕之对她的习惯一清二楚,她暗自观察着好友,发现好友一直注视着她脚上的那双鞋,她伸长脖子一看,连手机的相机都打开试了试,可最后还是用肉眼,好不容易才发现,上面有个一点也不明显的脚印子……·“……”·行吧,她明白了。
白医燃有洁癖··白医燃觉察到有个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就抬起了头,看到江慕之的那一刹那,忍不住怔住片刻,那丝不虞僵在嘴角·从小到大,她见过的美人无数,可像江慕之这样颜色分明的,还真是不常见,黑的眸,红的唇,白的齿,好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只是……她应该不认识这个女孩吧··白医燃想,不然长得这么好看,她不可能没有印象··不过,她的心底莫名地对这个女孩有种淡淡的熟悉感,和想要亲近的感觉,白医燃不禁在心底嘲笑自己居然也有以貌取人的一天。
她又把视线转回了江慕之,温和地冲她笑着点点头··江慕之也笑,忽然开口:“预赛顺利·”·白医燃愣了下,没有想到她居然会和她说话,道:“谢谢,你也是。”
两人便擦肩而过··*·这是个好开始·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前世的好友,江慕之的心情一整天都很好,一直勾起的唇让这几天一直偷偷观察她的刘谌松了口气,一开始她还没有发现,毕竟阿慕冷淡还是一样的冷淡,看上去好像和以前没什么不同的。
可最近几天,她渐渐回过味来,总觉得阿慕有什么不对劲的,好像比起以前更冷漠,也更暴躁了,对学姐冷眼以待,还染上了吸烟的恶习,还有那眼底缄默苍冷的神色,像是一口枯了好久的苍井,死气沉沉,好似早已迟暮。
而且她总觉得,阿慕看着她的眼神,好像是在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还有谨言,阿绵,尤其是阿绵,那眼底居然满是沉甸甸的怀念与愧疚……·今日看江慕之恢复了一点,刘谌觉得,兴许是前几日阿慕碰见什么难事,现在应该是有所转机,她忍不住地埋怨江慕之,真是不把她们当朋友,碰见事情就知道一个人扛着,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什么”江慕之有些不解,她的事情……什么事情她最近好像就参加个校园十大歌手。
“还想瞒着呢·”刘谌说:“你这几天一直都有点不对劲,不像是十八岁,反而像个迟暮老人,难道不是碰见什么事情了”·江慕之一愣,脑子死机了一瞬,像是经历了兵荒马乱一般,内心煎熬无比,阿谌看出来了么她该怎么解释她要承认么·她怎么忘了,阿谌看似大大咧咧,可实则,却是她们四个中,心思最为细腻的一个,总是能敏感地发现周围人的情绪,并且加以照顾,她的朋友那么多,可能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在刘谌家里还没破产的时候,江慕之还想过,刘谌真的是天生的领导人,亲和力,组织力,凝聚力,敏锐的观察力,她样样不缺··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可这时,曾经她大大赞扬的敏锐却是被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江慕之自觉,在吃人不吃骨头的职场拼搏了这么些年,她的演技不说炉火纯青,可用来蒙骗刘谌这样的小孩,应当还是轻而易举的。
可没想到,这还没几天,就刚刚一个月,就狠狠地打了自己的脸··江慕之绞尽脑汁地想着措辞,感觉考试都没那么累,忽然灵机一闪,想起了什么,故作黯然神色:“嗯,抱歉,确实有点事情。”
“什么”·“就是……”江慕之顿了顿,问道:“你还记得,我在一个月前,曾经和你说过,我不想要容非瑾了么”·“记得。”
江慕之叹了口气,“记得就好·”·“我最近就在烦恼这件事,我知道你们肯定是以为我是说着玩的,可我很认真,一直都很认真……你们总是撮合我和她,这让我很苦恼。”
刘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没有想到,阿慕最近的反常是因为这个,而且她不得不承认,江慕之说的是真的··那时候乍一听,她确实信了,可后来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可能,毕竟前一晚,她们喝酒时,阿慕还在学姐来学姐学姐去的,哪里会那么容易变心阿慕那么说那么做,一定是因为她们总拿打趣她,不高兴了·可现在江慕之又告诉她,这都是真的让她有点怀疑人生。
又听江慕之诚恳地继续道:“容非瑾她,什么都好,我也的确还喜欢她,可她的性格真的有很大的缺陷,她很优柔寡断,还很天真,总想着要两全其美的结果·”·说着说着,江慕之脸上伪装起的黯然,就真的慢慢沉了下去,眼眸中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悲凉:“可世上哪那么多两全其美的好事,她选择了一个,就必定要放弃另一个,我真的不想,成为她放弃的那个……”·江慕之想,上辈子,她与张祺洛之间争容非瑾的心,容非瑾权衡之下,选择了张祺洛,她已经败过一次,被抛弃了一次,她真的不想,再被抛弃一次……·“因为不想要结果,我只能断绝一切开始。”
刘谌叹了口气,目光沉重,点点头:“我知道了,阿绵和谨言那边交给我,我们不会再给你添乱了·”·江慕之由衷地感谢:“谢谢你,阿谌。”
作者有话要说:后天就入v了,当天更新三章··所以明天我就开始攒稿,就不更新了,大家后天见·今天看有小可爱说,邪教正好是江小白,原来邪教这么可爱的么·但我还是主角党,晚安了·然后有没有看现言的小可爱·给大家推荐一下我基友的文《今晚去你家补课》·第27章 ·“别说谢谢了, 你不怪我们自作主张就好。”
刘谌叹了口气, 感觉有些累了,脱了鞋爬上了床,眉头微皱地盯着天花板, 眼里带着些许的愧疚与愁思:“只是你……怎么会突然改了心思”·刘谌着实想不明白,容非瑾性格上的缺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前江慕之对此无奈却包容, 并未表现出任何的抵触,这一切着实发生得太过突然。
“没有啊……”江慕之轻笑, 慢慢地走到窗前, 笑意消弭在嘴角,从桌子上拿起了香烟和打火机, 定定了看了几秒, 终于还是放回了原处··她抱着双臂, 目光悠长地望着远方, 她的睫毛细而长,像是覆盖在荒芜的原野上。
她哪里是突然改了心思,这分明是她用了十年的时光飞蛾扑火, 奋不顾身后,摔得鼻青脸肿鲜血淋漓,才终于看清了现实,死了心,决定放弃的··她是想爱她、想和她在一起,可十年后那一幕幕终究还是让她望而却步, 转身离去。
纵使重来一次,她也已经没有勇气再去飞蛾扑火一次·众叛亲离,孤独终老,只有指尖的烟雾与对故人难以抹去的思念陪伴着的苦日子,如果再来一次,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去。
“我的一切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很害怕,真的很怕,阿谌,你以后就会懂的,在你爱不到你想爱的人的时候……”·江慕之顿了顿,又摇了摇头,苦笑道:“不,阿谌,你还是永远都不要懂才好……两情相悦是很美好的一件事,我不希望你错过纪宁忱。”
也不希望你今生又一次落得个同我一般的下场··“我不明白,阿慕,你为什么要害怕”刘谌忽然坐起了身,疑惑地看着站在窗前的江慕之。
害怕这种情绪,她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哪怕是从前还未和纪宁忱表白时,也未有一丝一毫的害怕··害怕什么呢她不明白,是怕爱着的那人不爱她是怕父母亲人的不赞同还是世人的指点与目光·“我真的不明白,难道爱一个人,不会带给你勇气么不会让你为了这个人奋不顾身、携手一同走过接下来漫长的或艰难或顺遂的人生么又为什么会害怕呢”刘谌终究还是不忍心看着好友放弃容非瑾,忍不住劝道。
刚刚她听得清清楚楚,阿慕说她还喜欢容非瑾,她不想阿慕将来后悔··江慕之转过身,抬头看着满脸写着稚嫩,此刻正皱着眉的刘谌,无奈地看着她,在心中一句一句的回答她,会,会……可是这一切,在那漫长的十年里,都尽数败给了现实的苍凉,磨碎的一干二净。
重活一世,她带回来的,除了这颗千疮百孔的心,其他的,丁点不剩··“阿谌,你应该也看过很多,情侣相约殉情,可最后,一个人死了,可另一个却活得好好的,背弃了他们的一切誓言,娶妻生子幸福安稳这样的故事。”
“这正是我所害怕的·”江慕之走到桌子前,缓缓坐下,喝了口水,她的声音平淡而默然,好像只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我怕我为了她放弃一切,可她,明明说好了在一起,最后却因为她性格上的因素,松开我的手,决绝转身离去,我不想看见她的背影,也不想看见任何人的。”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刘谌怔怔地听完,依旧不死心地继续说:“可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你们明明也是两情相悦……”·“不一样的。”
江慕之目光清凉:“我们不一样的,纪宁忱可以为你不顾一切,可以为了你放弃一切,可容非瑾不行,所以我们注定会分手·”·江慕之自嘲地笑笑,纪宁忱在大四毕业时,就果决地和家里出了柜,父母一开始不同意,把她关在家里,她又是闹绝食又是闹自杀的,她的父母整日以泪洗面,最后还是没拗得过纪宁忱,把她放了出来,三人抱头痛哭。
可她的父母不知道的是,让她女儿要死要活一定要在一起的人,那时已经和她分手了··可她呢·恐怕任谁也无法相信,她与容非瑾在一起八年,容非瑾从来没有动过一次把她介绍给她的父母的念头,甚至,容非瑾不让她在她们公司门口接她上下班,担心会被同事看见,所以她要去距离她们公司二百米远的小学门口等容非瑾……·她就好像被那个人当做成见不得光的臭虫一样,只能躲在黑暗之中,还要忍受每日处在下一刻就会失去容非瑾的恐慌之后。
有时她的脑子里甚至会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容非瑾是不是把自己的爱情当做了她一段难以启齿的经历,因为耻于让别人知道,才会选择让自己躲躲藏藏··她知道那时自己的心态出现了很大的问题,总是疑神疑鬼,每天都会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容非瑾,她并不喜欢歇斯底里地发脾气,只会目光淡淡的,使用冷暴力,让两个人都苦不堪言。
后来某一个的夜里,她靠着床头,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雾,也会回忆起那段在一起时的不快乐,她想,是不是那时她太过分了,才会一点一点磨灭了容非瑾对自己的感情,才会她投入张祺洛的怀抱。
难道是她错了么·或许吧··后来,容非瑾研究生毕业之后就应她母亲的要求,开始疯狂地相亲,江慕之虽然看上去淡淡的,好像什么也不在意一样,可她也会吃醋,也会生气,明明她不是一个人,明明她有女朋友,可为什么她的女朋友在和别的人巧笑倩兮,却把她一个人留在空空荡荡的房子里……·一个人的黑暗真的很难熬。
有一次她小心翼翼地提出,是不是应当把她介绍给她的母亲了容非瑾目光躲闪,唇瓣嚅动,半晌,也只憋出来一句:再等等吧,我母亲最近身体好像不太好。
她的心彻底凉了,绝望铺天盖地地迎了满面,她忽然觉得恐怕自己到死,都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容非瑾的旁边··江慕之渐渐回神,喉咙有些发干发紧,抬眸看了看天花板,逼回了近在眼眶的泪水,抽了抽泛酸的鼻子,半晌才道:“因为我知道我与她注定会分手,所以才会知难而退。”
知难而退吧,江慕之想,二十岁的容非瑾,你也和我一样,知难而退吧··“可是……”刘谌担忧地看着江慕之,最终还是在江慕之那泛红却又不失坚定的目光下丢盔卸甲,咽下了她接下来想说的话,颓然地叹了口气:“好吧,虽然我还是不明白,可我相信,你一直都是那个理智的阿慕,永远都只会做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
刘谌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发出咚的一声,她抬起手,头发凌乱地散落在米色的枕头上,注视着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指,状若无意道:“虽然容非瑾是纪宁忱的室友,可对于我来说啊……还是你最重要。”
绯红却早已蔓至耳根··江慕之柔着明镜一般清净无尘的眼眸,泪光闪烁,垂首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轻轻吹了口气,看着水面上泛起道道波纹,自己的脸也因此变得模糊。
她勾起一抹轻柔的笑,轻轻地点了点头:“我知道·”·*·2017年的国庆是和中秋连在一起的,所以一下子放了八天假··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江慕之和容非瑾一起去了塞北大漠,苍凉的大地上写着的是豪迈,是壮阔,非山清水秀所能媲美。
她们在静夜之下看了月光下的戈壁滩,亘古的月光笼罩着茫茫的旷野,她们轻轻拉着对方的手,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却享受在那一刻的静谧中·世界安静地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临走之前,还约好了以后再回来看看,美好得就像是一场梦。
绕是如今,江慕之也没有一刻不在怀疑,那种不真切的虚幻,如同在梦境中呓语的美好,当真不是她的一场梦·如果是梦,她也该醒来了·可如今这梦,居然想再一次卷土重来,当真是当她是不长记性,愿意在同一个坑里跌倒第二次的蠢货不成·“阿慕,国庆有安排么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去你向往的西北骑马或是去江南第一水乡泛舟”容非瑾在微信上这么说着。
容非瑾的信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丝毫波澜··江慕之盯着她们的微信页面静默许久,却什么也没有回复,因为她知道,比起拒绝,更让人心碎的是无视··她紧抿薄唇,不知在椅子上坐了多久,久到她的身子好像都僵硬了,在“清空”与“取消”之间抉择了许久,最终还是动了动手指,清空了她上辈子怎么也舍不得删除的,她们的聊天记录。
好像删除这一切,她就能重新开始了一样··最终却还是自嘲地笑了笑,若是真的这么容易就好了·让她回到前世,消息记录,照片,所有容非瑾送给她的礼物,还有她那本写满了容非瑾的日记本……她全都可以删了。
可是记忆呢能不能找出一个删除键,让她也一并删了·第28章 ·江慕之叹了口气, 把手机放到一旁, 从椅子上滑落下来,蹲在地上,开始收拾起自己的行李。
拒绝了容非瑾, 不代表她就不会去那片广阔无垠的旷野,毕竟她实在想不出这八天去哪里是好,留在学校里, 她担心自己会窒息于那种一个人的孤独中,可她又不愿迈进去那所象征着她亘古不变的、父母给予的噩梦的房子里。
江慕之忽然发现, 这辈子的自己, 还是没有家,甚至连个栖息之所都没有, 于是, 就只能选择远走··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本来她还没有想好去哪里, 上辈子的自己因为孤身一人, 逢年过节最喜欢的就是四处走走,去看看别人的幸福圆满,将自己陷入别人的故事里, 这样也就没有时间自怨自艾,也因此,大半个中国都被她洒下了足迹,她委实想不出,还有哪里是自己想去的,此刻, 容非瑾却递给了她思路。
故地重游,不错的选择··江慕之的运气挺好,订到了二号的机票,只是不太如人意的是,时间太早,七点钟的航班,从江海大学到机场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再加上安检,江慕之早上四点半就得起床。
可哪怕换了个年轻的身体,江慕之的失眠症却依旧没有好转,十一点闭眼,可能下半夜两点才能睡着,也就是说,她就只有两个半小时的睡眠时间,然后还要经过长达两天一夜的长途跋涉,江慕之揉了揉太阳穴,有点头疼,担心自己会不会起不来,也担心自己的这幅身体吃不消。
事实证明,江慕之多虑了··她顺利地醒了过来,还是自然醒,她无比清醒地看见了枕畔洒着的清凉的月光,缓缓坐起身来,穿衣服、刷牙、洗脸,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脖子上挂着她刚用了一年的单反,拖着事先收拾好的行李箱出了门,开始了她一个人的旅行。
江慕之的目的地,是有着千姿百色的额济纳,一个一年只能旅行一次的地方·可迄今为止,没有直达额济纳旗的飞机,有的只是一辆呼和浩特发来的慢车··她听着火车咣当咣当的声音,感受不到丝毫的困意,甚至可以说精神得有些过头,她到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好在这边的天比江海市长了不少,晚上七点依旧白光如昼。
江慕之把行李箱送到了事先订好的这里唯一一家星级酒店——毕竟这里举目无亲,小旅馆她着实信任不来,就迫不及待地赶去看大漠风光··黑河流水汤汤,黄沙之中,一片片胡杨倒映在河水中,胡杨叶突兀地红,风一吹,就飘落一片血红的胡杨叶,这令人炫目的颜色烫伤了她遥远的记忆,这不是她第一次到来,却依旧为这壮阔震撼的景色倾倒不已。
这里还有一片枯等了千年静卧在风沙之中的枯树老枝,在落日的余晖下,凄凉中透着唯美,如鬼魅般摄人心魄··直到天完全暗下来,这数千年来葬着数不尽的英魂的地方显得有些恐怖,江慕之才依依不舍地抱着拍了几百张照片的单反离开了。
回到酒店,江慕之不由得停伫在了酒店的门口,仿佛被定了身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迎面走来的人,拥有一张她熟悉到午夜梦回会常常想起的脸,江慕之笑意倏然僵在了嘴角,好像戴了一张僵住的面具。
她们隔着一层玻璃门,离得并不远,左右不过几步的距离,江慕之无法听到那个人的呼吸,只能感受到她和她一样不停跳动的心脏,秋风萧瑟,卷起漫漫的黄沙,毫不留情地怕打在江慕之的脸上。
她怎么也想不到,在她拒绝了对方的邀约之后,还会在这里碰见这个人,明明上辈子对方对这悲壮苍茫的景色没有丝毫的喜爱,反而觉得这里太过枯燥,完全是为了她才会到来,这辈子没有自己,她又为何会来·容非瑾看见江慕之的那一刹那,眸瞳微微睁大,里面写满了喜意,忍不住加快脚步走到门口:“好巧,阿慕。”
江慕之定定地望了她几秒,才缓过神来,忙不迭回她:“是很巧·”·“你怎么会在这”看着容非瑾动了动唇瓣,江慕之抢占先机,急忙问道,生怕容非瑾不合时宜地问她,为何不同她一道,反倒独身来了这里。
容非瑾一双水眸落满了宠溺的笑意,只是其中终究有黯然一闪而过··她自然是知晓阿慕如今避她如蛇蝎,先前的邀约也并非是简简单单的邀约,她清楚地知道阿慕不会想要和她一同来到这个承载着她们美好记忆的地方。
这是她的一个暗示,给阿慕选择去向的一个暗示,现在阿慕在明,她在暗,阿慕不知道她也重生了,定会以为自己一个人是不会来这里的,而阿慕又对这里充满了喜爱与向往……·只是,虽然她做好了阿慕会拒绝她的准备,可最后等了一个下午,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复,还是忍不住地失望,收拾好行李就一个人过来了。
现在听见江慕之贼喊捉贼,容非瑾也不拆穿她,反而顺着她,故作惊讶地问:“我之前不是在微信上和你说了么还约你一起来着,你没看见么”·也算是解了江慕之的尴尬处境。
“啊我不知道啊……”江慕之略微睁大着眼眸,有些懊恼又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啊,我最近都不怎么看微信的,漏掉了你的信息,真的很抱歉。”
容非瑾早就料到了她会这样说,笑着问道:“没事,你几号回去”·“啊”江慕之摸着鼻子,不知该怎么回答,生怕和容非瑾一个时间回去,想了一会,试探着反问道:“那你呢”·“阿慕你怎么这么狡猾……”容非瑾娇嗔道,眼里眉梢尽是少女的明媚张扬,柔荑轻轻怕打在江慕之的肩膀,却被江慕之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她扑了个空,也不恼,若无其事地把手垂在身侧,道:“明明是我先问你的,你没回答我,还想先要我回答”·江慕之只好实话实说:“我七号中午十一点的那班火车回去。”
·“这么巧……”容非瑾的眼中好像落了漫天的星辰,流泻着的千万年不变的月光印在她完美无缺的脸上,愈发显得她的笑意灿若春华:“我也是。”
纵使这张脸江慕之看了千百遍,她依旧忍不住地为她沉沦,直到江慕之看到了容非瑾眼里那抹揶揄的笑意,才终于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看愣了··她连忙躲开视线,连声音都显得有些无措,推开玻璃门,把容非瑾落在身后:“我有些冷了,就先进去了。”
“阿慕你是一个人吧·”容非瑾一个侧身,也跟着一起进去了,抬头笑着看江慕之··“是·”江慕之有气无力地说。
她不得不怀疑,她若是说不是,说不定容非瑾还会叫她把自己的同伴介绍给她,可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她上哪找个同伴而她又不能撕破脸皮,实话实说。
相识了这么多年,她头一次知道,原来容非瑾这样麻烦··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容非瑾在江慕之看不到的地方,微不可察地笑了笑,拿出率先准备好的说辞,心如擂鼓,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却佯装淡定道:“那我们不如一起我也是一个人。”
“不太方便吧……”江慕之定住脚步,蹙着眼眉,眉目中的抗拒显而易见··“有什么不方便的”容非瑾委屈地反问她:“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么难道朋友不可以一起旅行么”·面对江慕之的抗拒,容非瑾面上不显,可心上却揪心的痛,那钝痛不断撕扯着她的灵魂,眼底终是不小心掩饰不住,有一瞬的悲恸。
她并非是想对江慕之步步紧逼,也没有非要江慕之立刻和她在一起,她只是想陪着她,静静地陪她走在这片写满了她们记忆的土地,看她所爱着的西风横扫、满地黄沙··她只是不想她的阿慕孤身一人……·因为那本日记,她看到了凄苦的文字在悲戚中哽咽,听到了阿慕一遍又一遍的哀转悲叹,都说言语是黑白的情绪,表达不出内心的痛苦的万分之一,她却仿若感受到了阿慕寂寞的心一次次浅趟痴心的守望,孑立于这孤苦的尘世。
那么,阿慕的心又该有多痛·那时她忽然就明白了,阿慕并非死于地震,而是,死于孤独,死于自己一手为她制造的孤独··所以,她又怎么忍心让阿慕一个人重来一次,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想尽自己的全力弥补阿慕,她想给她最美好的初恋,不用躲躲藏藏、光明正大的、初恋,她想时时刻刻都陪在阿慕身边,免她一生孤苦,她想她一生幸福安稳,而不是上辈子,颠沛流离,险些客死他乡。
哪怕此时的阿慕恨透了自己,可有个人陪在身边,也总比孤身一人来得快乐吧,况且她可以感受得到,阿慕依然会为她心动,所以她并不是阿慕厌恶的人,陪着她不是正好·第29章 ·看着容非瑾眼里一闪而过的黯然, 江慕之无力地抚上自己的额头, 眼中的疼惜转瞬即逝,眼前这个她爱了十年的女孩的情绪,她怎么会不懂也不知是不是夜太凄凄, 才至于她在看见女孩眼底的那抹悲哀,终是忍不住地软了心肠,压抑了许久的情感不受控制地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个人毕竟是她曾经珍之爱之, 想要守护一生的,若非最后的结局太过惨烈, 她又哪里狠得下心这般待她·“随你, 假如你不嫌我背着单反到处拍枯燥的话。”
江慕之终于还是在容非瑾的委屈之下丢盔卸甲,语气却依旧是冷冷的··她告诉自己, 这是最后一次, 等这次回去, 她会把持住自己的内心, 恪守着朋友的底线。
“那我们晚上一起吃饭吧·”容非瑾眼睛一亮,得寸进尺道,与江慕之一前一后地上着楼··到了三楼, 江慕之一转弯,便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容非瑾也想进去,却被江慕之挡在了门外,江慕之垂首,淡淡地看着她。
因为之前已经违背了一次原则, 这次她拒绝得斩钉截铁:“不了,我想睡觉了,再见·”不等容非瑾继续说什么,就关上了门··“咚”的一声,关上了的仿佛也是通往江慕之心上的门,容非瑾低敛着眉目,终是忍不住苦涩一笑,定定地站了好一会,才转身离开。
江慕之本身是没有洁癖的,可和白医燃待在一起待久了,也有那么点强迫症·虽然知道这里床单被套都是工作人员事先换好的,没有人用过,她还是穷讲究地拿出了自己的床单被套,换了上去,然后穿上自己的拖鞋,进了浴室。
水珠不断从花洒中喷射出来,从江慕之的额角滚落到下颚,最后滴答地坠落到地面,江慕之白皙美好的胴体被氤氲的水蒸气笼罩着,如梦如幻,黑色的发丝被淋得湿漉漉的,紧紧贴在身上。
她眼眸迷茫地看着四周,显得格外的脆弱,回忆起这几日自己的容非瑾的冷待,她忽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对容非瑾的态度有些过分了……·其实细细想来,容非瑾上辈子除了移情别恋不爱自己,和自己的好友搅和在一起了之外,好像真的没有做错什么,阿绵的死,是因为自己开车技术不精,自己的死,也是因为自己死乞白赖偏要去江海市救她。
这世上爱得轰轰烈烈最后老死不相往来的痴男怨女比比皆是,可大多数最终还是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像她这般惨烈的还真不常见··说到底,她最后的结局还是她自己放不下,死缠烂打,才一手造成的……·江慕之自二十七岁以后,愈发地寡言忧沉,如今在这昏黄的灯光下,氤氲的水汽中,模糊了五官的冷冽,不知所措得像是个幼时的少年。
自己以后要不要,要不要对她好一点……·忽然,江慕之眸色骤变,目光凛冽,把开关转到了最右面的冷水,任由冷水肆无忌惮地把她浑身上下浇了个遍,在这寒蝉凄切之际,更是好似可以直接冷到她的心底,直到感受到那故态复萌、如同被春风撩起的野火的感情终于再一次被浇灭以后,才终于关了开关。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赶快穿上自己事先准备好的浴袍,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江慕之想,容非瑾确实没有做错什么,可她也并没有做什么伤害容非瑾的事·用什么态度面对容非瑾,是她自己的事。
感情是不能勉强的,当年分手时容非瑾也是这么说的……总不能她只是单纯的不想和容非瑾在一起了,就有人说她伤害了容非瑾吧那天下单恋苦恋之人可真的是受尽了伤害。
况且,后来容非瑾都后悔了,说不定自己这样,还是成全了对方呢·江慕之调整好心态,关上了灯,这两天她也属实累了,没一会,就陷入了沉睡。
可能是因为太累了,江慕之一觉醒来,就已经日上三竿,她昨天晚上就没吃饭,现在饿的有些眼冒金星,肚子咕噜咕噜叫个不停··江慕之手长脚长,迈着拖沓的步子先去卫生间洗漱,迷迷糊糊地边洗漱,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了江慕之一跳,瞬间就清醒了。
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容非瑾居然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江慕之蹙紧了眉,不知容非瑾又整什么幺蛾子,想了想,不耐烦地点开了微信的页面,给她发了个问号过去,把手机切换至响铃模式,就继续洗漱。
等洗漱,穿衣服还有收拾背包的一系列的事情都做完了,江慕之才想起,容非瑾怎么还没给她打电话,微信信息也没有一条··她这才有种不对劲的感觉,拿起手机,拨过了那个熟悉地号码,可是。
第一个电话,没接··第二个电话,依然没接··……·江慕之已经不知自己究竟打了多少个电话,那抹不耐烦已经消失殆尽,她的眉头倒竖,浑身上下开始直冒冷汗,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虽然酒店内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可容非瑾一向喜欢晚上出去散步,她还长得那么好看……她的脑子抑制不住地闪过许多女孩独自一人走夜路被害的事件,吓得她双手不停地抖瑟,险些没有拿住手机。
不会的,江慕之猛地摇头,想要驱赶走自己脑子里怎么的挥散不去的念头··容非瑾从来没有过不接她电话的时候,相识十二年,也就只有江海市地震那么一次,这次是第二次,再加上之前容非瑾给她打的十几个电话,难免她不会多想。
若是容非瑾给她打得真的求救电话……江慕之不敢继续往下想下去··“容非瑾……”江慕之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她轻轻地咬住自己的唇,语气虚张声势地笃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可对面一阵忙音,便又是那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这过于熟悉的场景让江慕之的心骤然慌了以来,她的皮肤本就白皙,此刻更是显得脸色惨白。
她才二十岁,不会的,这里没有地震,容非瑾不会有事的·说不定她只是忘记带了手机,或者……或者和她一样,因为调成了静音,没有听见··江慕之着急得像是个没头苍蝇一般,无论怎么拼命地进行自我安慰,也抵制不住这生理性的恐惧,她深呼吸地几下,平稳住此刻过快的心跳。
“江慕之,你要冷静·”她告诉自己··这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坏人,你不能这样自己吓自己·不说容非瑾现在还不一定出事,只是几个电话而已,一切都还不能下定论,况且就算是真的出了事,你这样的心态,也只会成为你救她的绊脚石。
现在,首先要弄清楚容非瑾在不在房间··江慕之抬起步子,因为腿脚发虚,踉跄了一下,显些跌倒,她打开了房门,才忽然想起,昨日是她先回来,她根本不知道容非瑾住在哪。
她强打起精神,脚步虚浮地走到了前台,面上根本看不出丝毫破绽,还是一如既往地淡然自若,只是小臂上起的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暴露她的恐慌··“你好,请问你知道昨日和我一起回来的那个女生昨天晚上或者今天早上有没有出去么”·前台小姐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有些摸不到头脑。
不明白假如是同行,为什么她不知道自己的同伴住在哪而且这人面上这么淡定怎么声音却听上去有些颤抖,难不成是我太吓人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礼貌,尽职尽责地回道:“不好意思,女士,我并没有注意到。”
江慕之在酒店大厅踱了几圈,和前台小姐商量道:“那你看这样行么我把她的手机号和姓名告诉你,你帮我查一下她的住房信息,我自己上去看看……”·“或是你直接给她打个电话也可以。”
江慕之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不用担心透露她的信息会造成什么后果,我和她是一起的,不信你可以查一下我的信息,再不然你调一下昨天的监控也是可以的……”·“我现在真的很着急,她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打回去又没人接听,我很担心她会出什么事……”·“好的,那您说一下吧。”
江慕之说出了那烂熟于心的十一位数字和容非瑾的名字,然后眼巴巴地盯着前台小姐的手里的电话··过了一会,就见前台小姐抱歉地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女士,没有人接。”
江慕之蹙紧了眉,她不在房间……连忙道谢:“谢谢·”·便转身走到了门口,还不忘一边给她打电话,始终没有人接听··江慕之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此时早以入秋,秋风卷了起来,一阵瑟瑟的凄冷,她却出了一身的汗。
就在她还焦急着的时候,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地身影,那个人穿了一身运动服,额上带着一层薄汗,显然是出去运动了··江慕之却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一顿劈头盖脸的骂:“打电话不接,信息也不回,你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瞎跑什么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十几个未接来电的时候,我有多担心”·第30章 ·容非瑾还没开门, 就见到江慕之身姿颀长伫立在门口, 唇角止不住地上扬,眉开眼笑地走近,刚张了张唇, 准备说什么,就被江慕之不由分说的一顿指责打断了。
她愣愣地听完,脑子里一片混沌, 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满脸怒气与焦急, 眉头倒竖的江慕之, 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下意识结结巴巴地道歉:“对, 对不起·”·“对不起”江慕之的声调又高了几分, 冷目无情地刮着容非瑾裸露着的肌肤, 步步紧逼, 怒气冲冲地质问她:“对不起就完了么你怎么好像从来就长不大一样以前这样,现在也这样……要出门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你这样不声不响的出去,是故意想让我着急么是想报复我么”·“我没有……”容非瑾被骂得眼眸微红, 点点星光映在里面,踉跄地随着江慕之一步一步的侵袭向后退着,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定在了原地,仰着头委屈地望着江慕之:“我有给你打电话,只是你不接而已……”·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容非瑾自嘲地想, 她还以为,是阿慕,如今连她的电话都不愿意接了……毕竟已经有过她不回微信消息的经历,也难怪她会这么想。
二人有如对峙一般站在酒店的门口,只是一人居高临下地怒不可遏,一人昂着头泪光闪烁,倒像是江慕之单方面地在欺负人一样,周围路过的人纷纷忍不住投以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们这对奇怪的组合。
半晌,容非瑾才缓过神来,回想起方才阿慕的话,眼底的泪意半褪不褪,悬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怔怔地抬眸看着江慕之··方才她只注意到,阿慕说自己是在报复她,内心委屈不已,为什么自己的补偿在阿慕的眼里却是报复……·现在回想起整段的内容,有些迟疑不定,阿慕这是……在关心她登时,雀跃的喜意就涌上心头,眼眸熠熠生辉,当她重新把目光放在眼前人身上,却是再次愣在了原地,顿时失了心神。
此刻,她无法看见周围的一切,她只能注意到,她与阿慕离得极近,只要她轻轻翘起脚尖,就能轻而易举地吻到阿慕的唇,那曾经在无数个日日夜夜亲她吻她,说着爱她的唇……·可那好看的唇,如今却被她的主人毫不留情地抿得发白,她的目光微微闪烁,竟情不自禁地抬起纤细的指尖,轻轻地抚了上去。
她的手指带着深秋时节清晨的微凉,再加上那轻柔得好似是在触碰她此生最珍贵的宝物的力度,让江慕之忍不住地战栗了一下·容非瑾的手指好似过了电一样,电流顺着她的指尖传递到江慕之的唇,然后经由她全身的经络最后汇集到她的心脏。
胸腔里,是不受控制的疯狂加速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扑通……跳得江慕之的神经突突得疼··她眸色微变,快速地打落了容非瑾的手,向后退了一步,猛然间瞥见了周围人投过来的视线,理智涌上了心头,换上了不耐烦的神色。
“就算是我不接,你能不能好好地注意下手机”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冲,转过身,往楼梯口快步走去,还不忘了奚落容非瑾:“之前说要一起的是你,如今找不到人的依旧是你,你若是不想去,早说便是,何必浪费我的时间”·容非瑾微怔片刻,拇指微蜷,摩挲上面沾染过江慕之气息的食指,心底不自觉地生起阵阵柔情。
她落在江慕之的身后,定定地望着江慕之瘦削的背影,如兔子般澄澈的眼眸透着因江慕之的转身闪过一丝落寞与悔意,若是她没有做出刚刚那样冒犯的动作,阿慕是不是就能晚一点离开,就可以让她多看一会儿·天知道她究竟有多久没这么近地好好看过阿慕了……·江慕之见她迟迟不回话,身后也一直没有人跟上来,还以为是自己的语气吓到了她,自觉是自己小题大做了,骂完她之后心底的怒气也消了大半,有些愧疚,不禁停下了脚步,略微侧过头看去,声音听起来却还是异常冷硬:“怎么不说话”·“对不起。”
容非瑾看出了江慕之的态度软了几分,赶紧跟上来,和江慕之并排走着,眼眸里带着小意讨好,急忙解释道:“我真的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出门时我不小心忘记带手机了,而且……而且我以为大白天的,不会有什么事的……”·江慕之用余光瞥着她身后亦步亦趋的容非瑾,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讽刺的弧度,世事无常,上辈子自己无论怎样用目光哀求容非瑾,叫她不要离开,她还是走得决绝,今生倒是完全转换了角色。
她以为她会快意难当,事实上却是压抑得很,只觉得悲哀··只是不知,眼前这人又能在她的冷眼底下坚持多久前世这人轻而易举就消失殆尽的爱情,今生又会残存几刻·“而且……”容非瑾狡黠地勾起了一抹笑,又不知刚才委屈可怜的人是谁了,打趣着江慕之,温声道:“原来阿慕这么关心我。”
江慕之目光薄凉,没有因为她的话产生一丝一毫的不对劲,语气疏离不堪:“我们是朋友,我当然会关心你·”·容非瑾抿了抿唇,唇角忍不住轻轻上扬,也不反驳她,阿慕总是喜欢强调“朋友”这两个字,殊不知这样只会愈发显出她的心虚,有时并不是非要在言语上争个高下,反正她知道阿慕的真实所想,又何必在意她的言不由衷让她一次又何妨,否则把人弄得恼羞成怒了,受累的还是自己。
“你回房间准备准备,我打算十点出门·”江慕之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你若是不想去也是可以的·”·“我怎么会不想去”容非瑾勾了下耳边的碎发,脸上是盈然的笑意,仿佛丝毫没有发觉江慕之言语中的推拒与不欢迎一般,温声道:“来这里就是为了旅游的,成天待在酒店里算什么”·“随你。”
江慕之沉声道,刚准备分别,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抿了抿唇,转过身去,不由得叫住了容非瑾:“等等·”·“怎么了”容非瑾停住了脚步,疑惑道。
“你……你住在哪个房间”·容非瑾定定地看着她,脸上倏然扬起了一抹满足的笑,一瞬间,好像有烟花在她的身后绽放,火树银花,美不盛收,天地间的一切都不禁为之倾倒。
江慕之失神的回望着她,脑海中不知不觉地闪现出昨日看见的金色的令人心醉的景色,眼前人比之竟毫不逊色,当真是人间绝色,可又有什么用呢·再美丽的烟花,也不过是一瞬间的绚烂,终究还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弭在黑漆漆的天空中,人潮涌动的喧闹后寂静得诡异,最后留下的,也不过是满地的灰烬,和寂寂长夜中空无一人的彷徨与恐惧。
“我在3012·”·一个温婉绵长的声音把江慕之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回了现实,她轻轻勾起唇角,眼底却还是一片死寂,快速地偏过头,疏凉的声音如潺潺流水倾泻而至:“我知道了。”
江慕之回到房间里,就着牛奶,吃了个事先买好的面包,坐在床上稍稍玩了会儿手机,看腕上的手表,发现时间快到了,就背着包,拿着单反出门去了··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阿慕”早就等在大厅里的容非瑾温着唇角,和她打招呼。
“走吧·”江慕之沉声道··不得不说,陪着江慕之的旅程着实枯燥,一整天她都在背着单反,在荒凉的大漠中,四处拍照,明明她肩上的单反那么沉,她却好似不知疲倦一样,一会拍红似滴血的浓郁的胡杨林,一会拍死后千万年不朽似苍龙腾越的枯树林……容非瑾却一直跟着她,腿脚已经酸痛不已,却还是不愿意放弃。
·不知不觉,夕阳就要隐匿于地平线,容非瑾的心里忽然有一瞬的感慨,江慕之曾无数次地和她说过,这里是她梦想中的天堂,也是地狱,美得决然而悲壮,可当她下了火车之际,独身一人重新踏上这片江慕之念了无数次的平原,她却感受不到丝毫熟悉的气息,只觉得空旷而荒凉。
可如今,当她待在江慕之的身边时,却有一刻的了悟,千年胡杨,千年伫立,千年孤独,启是一般人可以忍受的自阿慕死后,她只独活了三年,便忍不住地随她而去,她忽然仿佛可以感受到,阿慕曾说过的塞北的粗犷与壮美。
她背对着江慕之,望向似血残阳,丝丝缕缕的发丝就这样任风肆意地牵起,在空中凌乱的飞舞,在落日的余晖下,美得让人沉醉··江慕之举着相机,无意间看到了此等美景,瘦削的少女映于血红的落霞之间,黑河流水上一群野鸭应景而飞,江慕之拉长镜头,对好焦距,调整好阴影,按了下快门,迅速地将此等美景收入到相机里。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第31章 ·夜沉如水, 万籁俱寂··戈壁滩上, 暗寂无星的夜空里,月亮好像看上去格外的大,也格外的孤寂, 江慕之目光清凉,手上拿着相机,不疾不徐地漫步着, 她的身后,容非瑾也不远不近地跟着, 一路无言。
这场景对于戈壁上的两人都熟悉得很, 和那曾经,只差了那轻轻牵着的手, 往事重现, 江慕之不由得抬眸, 目光悠长地望向那千万年不变的清冷的月光, 好似穿越了时空,跨过了时间的洪流。
她忽然就忆起了她第一次来这里时的场景,那一次她们是二号就到了的··容非瑾觉得这里枯燥没意思, 一下车看见一片荒凉,眼底就闪过了一丝失望··在她们把行李送到酒店里后,就拉着她的手臂左右摇摆,撒娇耍赖说是她累了,不想出去了。
于是,就在床上枕着她的颈窝, 睡了一整天,她依稀还能想起那种心脏疯狂跳动的感觉··容非瑾是夜猫子,直到第二天的夜晚,才肯同她一起看看这大漠风光,月亮是今日的月亮,戈壁滩是今日的戈壁滩,人也是今日的人。
记忆里··容非瑾孩子气地甩高了她的手,大步大步地走着,自己的白衬衣穿在她的身上尺寸刚刚好,勾勒出她漂亮的身形,在月光下白得好像能发光一样··江慕之目光宠溺地侧目看容非瑾,嘴角柔起了一抹轻笑,温和问她道:“你喜欢这里么”·容非瑾不假思索道:“喜欢啊。”
听到这个肯定的回答,江慕之的眼眸一瞬间亮了起来,她也喜欢这里,喜欢苍茫的大地和凄美的景色,忍不住开口问道:“喜欢这里什么”·容非瑾笑吟吟地回望着她,眼底是浓到化不开的柔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喜欢啊……喜欢这里有你……”·……·喜欢这里有你。
江慕之眸色深沉,直视着前方,冷不丁地张口,轻声问道:“你喜欢这里么”·“啊”容非瑾眨了眨眼,愣了半天,才发现江慕之居然是在主动和她说话,忙不迭回答她道:“喜欢的。”
“喜欢这里什么”·多熟悉的对话·容非瑾怔怔地偏过头去,发觉江慕之的眸底一片平静,或者说,是一片死寂,她就这样定定地望着江慕之,眼里的苦涩仿若实质,好像是涨潮时扑面而来的海浪,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知道,现在并非是上辈子美好到像是在梦里情人耳边的呓语,而是阿慕无声却痛苦的质问,质问她的失信失约,她好像被谁扼住了咽喉,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更何况说话。
半晌,她才咽下了哽咽,终于开口:“喜欢啊……喜欢这里有你·”她的声音很轻,轻到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她吹走一样··果然。
江慕之的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很快就消弭不见,快到仿佛是容非瑾的错觉一般··这人从来都是这样,不负责任,口无遮拦,看似情深似海,让人欢欣的情话的信手拈来,可内里自私冷酷,在她觉得不爱你的时候,转眼就弃你如敝履,话语如刀子一般恨不得在你的心上戳上几个窟窿,血流如注才好。
更可笑的是,她居然信了··江慕之连看都没有看容非瑾一眼,根本没有注意到对方隐忍又愧疚的目光,也错过了发觉容非瑾不对劲的时机,脚步加快,手指紧紧地捏在相机上,指尖都已经泛起了青白,还不自知。
后来……后来她和容非瑾说了什么·她说,那我们,假如下次有机会,再一起来这里,好么·容非瑾说好··可是,直到她上辈子死之前,也始终没有机会和容非瑾再过来一次。
后来某一晚的月光薄凉,她流尽了这一生最后一滴眼泪,才终于近乎绝望地明白,原来,她早就只剩下了她自己··只是没想到,世事无常,造化弄人,曾经她记着念着记挂着执着着的约定,在她终于决定忘记一切重新开始时,却实现了。
可笑吧··她来到她梦想中的天堂,可陪在她身边的,依旧是曾经那一个把她当做垃圾丢掉了的人··江慕之近乎绝望地想,老天,是真的不愿意放过她么·*·这几天,无论江慕之去哪,时间多久,容非瑾都默默陪伴着,江慕之对此也有些惊讶。
要知道上辈子的时候,每天走到一半,容非瑾就会半途而废,蹲在地上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那温柔沉静的人一撒起娇,是江慕之无论如何都抵抗不了的,说是待了五天,可实则大多数时间都躲在了酒店里。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她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怀里躺着温软的容非瑾,手指不断在容非瑾的发丝上流连,心里一片柔软,就算荒废了大多数时间,她也并没有觉得不值得。
只是后来,在她被赶出家门,生活窘迫,拿这些照片参加了一个奖金不菲的以“四季”为主题的全国性摄影大赛,不出所料地输了时,看见容非瑾愧疚的表情,才后悔那时的所作所为。
江慕之本来以为,这辈子容非瑾也是坚持不住的,就像她们的爱情,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继续相信她··国庆八天假,说长也长,说短也短··江慕之与容非瑾二人很快就坐上了回程的火车,一路上,容非瑾努力找着话题,和江慕之搭话。
江慕之心情好了,就礼貌客气地回她一句,语气始终疏离不堪··到了最后,就连被江慕之温柔以待、当成救赎当了十年的容非瑾都适应了她们如今的相处方式,面对江慕之的冷目已经可以做到视而不见,面不改色,和先前动不动就委屈地红了眼眶的她判若两人。
江慕之不得不想,她怎么从来都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居然也可以是一块狗皮膏药,粘在身上就撕不下来了··这人这辈子的变化确实挺大的··江慕之的心里莫名地觉得哪里不对劲,可那念头一闪而过,终究还是没能捕捉到。
*·“兄弟们我回来了!”唐绵一脚把门踹开,脸上出了一层薄汗,大包小裹地乍乍乎乎道··唐绵是全寝最后一个回学校的,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钟,毕竟她是江海市本地人,这么嚣张一点也不奇怪,事实上,刘谌和林谨言早就见怪不怪了,就和江慕之不回家一样。
“哦·”·“哦·”·刘谌和林谨言极有默契地同时冷漠道,她们两个人家里都离的远,没有回家,对唐绵是怎么一个羡慕嫉妒恨了得,当然,是否真的羡慕嫉妒恨,就不得而知了,反正这只是个怼唐绵的由头。
她们二人在十一假期都选择了外出旅游,去年的这个时候,还是两个人一起出去·可今年,两人却是默契地没有提起这回事,林谨言表示,她才不要做电灯泡呢··“回不回来你告诉谁。”
刘谌嘴贱地又补充了句··“吆喝”唐绵半眯起眼睛,咬牙切齿地看着刘谌,抉择了一下,决定一会儿再收拾这两个人,先吃力地把两大包行李搬进了寝室,把门一关,就掐着腰,凶神恶煞地瞪着眼,就威胁道:“你们两个皮痒了是不是”·“嗤——”刘谌酷爱在老虎身上拔毛,火都烧到城墙下了,还火上浇油,一脸不屑:“吓唬谁呢”紧接着,唐绵就脱了鞋,咚咚咚上了楼梯,掀开床帘,就看见了抱着被子,一脸惊恐的刘谌,三下两下就拱上了刘谌的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救,救命”刘谌一脸懵逼,象征性地往后面缩缩,表示她的害怕:“林谨言你儿子想和我乱、伦”·唐绵一边磨牙,一边恐怖地笑,掰着手指上的关节咯咯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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