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机告诉我[重生] by 江暮无尘(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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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机告诉我[重生] by 江暮无尘(6)
·原来是因为自己肖想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江慕之忍不住笑出声来:“爸,那我也实话和您说,我也是要娶媳妇的,我喜欢女人·”·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直接把江亦农夫妻拉入黑名单,不然还等着被江亦农骂么上辈子那些污言秽语她记得清清楚楚,脑抽了才想再被骂一遍。
她的原生家庭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影响,全家都习惯了把女性物化,包括她那同为女人的母亲··这影响着她的生理,也影响着她的心理,不过从现在开始,这一切都将离她远去,她的经济已经独立,从此她便是一个全新的江慕之,可以去最好的学校,无忧无虑地追逐自己的梦想。
或许是那句话着实有如晴天霹雳,江亦农也没想着用其他的方式联系江慕之,江慕之想了想,打开了她和江亦农的对话框··【我生活费花完了】·前面那红红的感叹号告诉了她发生了什么,江慕之只是一笑,这一切和上辈子像又不像,她又一次孑然一身,却再没了那些孤苦悲恸,好似如释重负一样。
*·今年的江海市和往常不太一样,热得让人怀疑人生·江海市近海,所以风特别大,往日总是丝丝的冷气,今年却让人觉得仿若身处一个大蒸笼一样,即使家里按了空调,江慕之也懒散地连挪一步都不愿意。
对门就住着刘谌和纪宁忱,纪宁忱开学就要大四了,她也不准备往上念下去,所以这个假期就留在江海市,找了个实习,刘谌一看,眼睛一亮,想也不想就留下了,也找了个实习。
刘谌可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因为垂涎江慕之的厨艺,虽然晚上十点才能下班,还是领着她的女朋友带了一大堆食材上门来,大爷一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等着江慕之的夜宵。
做好后,江慕之端着菜,放在两个小祖宗面前的茶几上,顺带翻了个白眼··刘谌睁着她那双卡姿兰大眼睛,冲着江慕之谄媚一笑··真丑··江慕之默默地吐槽了句,刚转身,就听见了个熟悉的称呼。
“哈哈哈哈哈,阿瑾·”·她的瞳孔微缩,身体不受控地转了过去,目光锁定在纪宁忱的手机屏幕上,一个笑容明媚,略显稚嫩的女孩映入眼帘··她白皙的手上沾了不少泥,正往那个她始终无法忘怀的女子脸上抹。
容非瑾也是唇角轻勾,笑容飞扬,温柔的目光落在那个女孩的脸上,任由她在自己的脸上作乱··江慕之握紧了拳,虽然不知这些是不是真的,可心无法抑制地抽痛起来。
她知道,她不甘心,她在嫉妒··——大概那人真的要开始全新的生活了吧……这一世的她,为了自己而改变··她会幸福地带着这个女孩走到她的母亲面前,走到所有人面前,自豪地宣布,这是她的女孩,再不会有见不得人的躲躲藏藏,或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和另一个男人结婚。
只是,却和她再也没有关系了··这样……也好··也算是合了自己的心意··不过,有一个人总是不保险,她就……再帮她最后一次。
江慕之眸色微暗··第78章 ·张祺洛是江海大学的风云人物··长得够帅, 能力不错, 家境也是数一数二,还被一些好事的女生评为江海四帅··他习惯了被簇拥,被追捧, 也因此养成了一副霸道的性子,凡是被他看中的,无论是人还是物, 他都要不择手段地夺过来。
只是他藏得够深,所以很多人都被他那副儒雅温润的外表所欺骗··可江慕之并不是其中之一··甚至前世, 她也清楚地知道, 自己的好友是怎么个表里不一的玩意儿。
那时候他们一起打商赛,省决的时候, 他们四人在咖啡厅讨论自己的创意·她看见张祺洛瞥了眼另一桌的人, 仔细一看, 居然是他们省决的最具威胁的对手··张祺洛加大了音量, 听起来很是激动,好像是故意说给对方听的一样,期间叫了下服务员, 打了个眼色。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对方如他所料地心动了,已经商量起来怎么把他们的创意用在自己的稿子上,而就在这时,她清楚地看见张祺洛的嘴角噙了抹不怀好意的笑。
离开的时候,张祺洛还在过道弯腰捡了个东西··后来那个队伍直接就被取消了资格,她也没再见过他们··她无意问起, 张祺洛很坦然地承认了,有些得意,又有些不屑:“苍蝇不盯无缝的蛋,若不是他们心怀鬼胎,我也不会算计到他们。”
听罢,江慕之遍体生寒·纵使那队人有错,可那时他们毕竟未入社会,哪里想的了那么多,单纯只是为了让自己的作品更好一点,好胜心作祟,可张祺洛却故意算计完人家,直接剥夺了他们一路走来的努力……·那时江慕之就已经知道,自己的好友绝不像看起来的那样子人畜无害,他不择手段,睚眦必报,纵使你因为他的算计,失去了一切,他也会觉得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只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那些手段会用到她自己身上··江慕之不觉嗤笑,怕是她和容非瑾上辈子那般下场,他也会觉得是她们自己活该,自作自受吧··今生……今生自己和容非瑾再无干系,倒是不必怕他的暗算,可容非瑾还是被他看上过。
张祺洛就像是条毒蛇,阴恻恻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又像容非瑾下手··不过这家伙现在毕竟年纪还小,又是个精虫上脑的,留下了不少逼迫女同学的证据,还有小道消息传,他大一的时候骗/炮,给人家女同学整怀孕了,结果下手没轻没重,给人家直接打了个终身不育,家长还来闹来着,就是张祺洛家里有人,把消息给压了下来,只有他们那个圈子的人知道。
上辈子江慕之给张祺洛当牛做马,也知道了不少他们家公司里的龌龊事,这辈子有心一查,找了刘谌帮忙,也着实被她查出了点什么·这些东西一曝光,虽然没办法把张家彻底扳倒,可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江慕之抿了抿唇,考虑了一会,拿出手机,拨出了白医燃的号码··“阿慕,有事么”女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雀跃··“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有时间出来见一下么”·“好。”
女孩想都没有想,直接就答应了··挂断电话后,江慕之长吁了口气,闭着眼懊恼又愧疚地捏着自己的鼻梁··其实她那么看不上张祺洛,她自己又好到哪去对容非瑾念念不忘,还抓着白医燃不放。
一丘之貉罢了··江慕之自嘲轻笑··*·她们约在了一家咖啡厅,好巧不巧,正好是上辈子她们比赛常去的··两人相顾无言,江慕之有些坐立难安,率先打破了平静。
“我……我最近新写了篇论文,发表应该是没问题的,你……你需不需要当我的第二作者·”·白医燃抬眸定定地看她,看得她脸上一阵燥热,直骂自己蠢,说的都是什么话,白医燃怎么会在乎她这一个小小的第二作者。
江慕之慌张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一切都化作一句轻声的:·“抱歉·”·江慕之懊恼地低下了头,从钱包里拿出张红色钞票放在桌子上。
·“今天我请你,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诶·”白医燃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袖:“不是说有事找我帮忙么,我又不是神仙,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其实对于江慕之的冒犯她并不是很在意,只是微微有些失落,觉得江慕之没有真正把她当成自己人··她不禁设想,假如是刘谌,江慕之会这么客气,会觉得“要得到什么就需要付出点什么”么·答案一目了然。
不会··她甚至都不会把刘谌约出来见面,搞得这么的严肃正经,一个电话就解决了··其实她早就该发现了,江慕之看似对她温柔体贴,可实则,她在她们之间设立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她一直在防备着她,像是在害怕什么。
白医燃叹了口气,可她想帮她,从来都不是为了得到什么,比如她的人或是情,只是她甘愿罢了,甘心为她排忧解难,哪怕是为了其他的女孩··江慕之定定地看了白医燃一会,见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又想了想,确实没有比白医燃更适合做这件事的人。
她挫败地叹了口气,胡乱地揉了下自己的头发,最终,还是重新坐到了白医燃的对面··江慕之从包里拿出一堆资料,递给白医燃,又把张祺洛的事说了一遍··白医燃看了十分钟左右,纤长的手指有规律地在纸张上敲打。
“我能知道,你为什么要搞他么”·江慕之苦笑一声:“我说是伸张正义,你信么”·“你觉得呢”·这分明就是私怨。
可白医燃思来想去,也想不到张祺洛究竟是哪里和江慕之结了仇··江慕之望向窗外,着实不知道该如何给白医燃解释,总不能说,自己上辈子被他搞了,这辈子怕容非瑾再次遭殃吧……·“抱歉。”
她选择了沉默··“好吧·”白医燃倚在椅子上,把关于张祺洛私生活的纸张单独找了出来:“不过……这些充其量打击一下他的名声,毕竟是你情我愿的事,骗/炮不是强女/干。”
“还有这个,家暴,就当是家暴吧,虽然没结婚·”白医燃道:“这个既然没继续追究下去,明显就是已经和解了……”·“我知道。”
江慕之双手插在了一起,拄着桌子,抬眸注视白医燃,眼里一派认真:“可他们家的孙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就算是家里重男轻女,他也还有三个弟弟·”·白医燃挑了下眉,拿起那堆资料,不禁轻笑:“你这是想帮他弟弟上位怪不得,这里面唯独没有他大伯家老三的问题。”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不过……”白医燃回想了下:“他的资质似乎过于平庸了·”·江慕之只是淡笑,不置可否,张家孙辈的四个人,她简直了解得不能再了解。
这张家老三是最适合的,资质平庸,但还算有良心,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也不像张祺洛另两个弟弟那样刚愎自用,蠢而不自知··当年就只有这张家老三凭着谦逊的性格,和张祺洛打了两年的擂台,不过他这平庸的资质,假如不出意外,连守住这眼前的富贵都难。
白医燃不由得为张家人默哀,当下应道:·“行,这个忙我帮了·”·江慕之的眉目舒展开来,由衷道谢··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你最近跟着周教授做实验”·“嗯。”
“我听说,你来年就要出国了”·“是·”·“我……我……”白医燃顿了顿,还是说出了口:“我看见,容非瑾最近好像和另一个女生的cp挺火的。”
江慕之低敛眉目,轻声道:“对·”听起来有些有气无力··“那你怎么想”·“挺好的·”·“挺好的”·“嗯,挺好的。”
江慕之猛然抬头,眼眸似火,直视着白医燃··她是不愿意失去这个朋友的,可若是把话说破,那她就是再不是个东西,也不能继续留在她身边了··她眼中的警告一望而知,可白医燃却仿佛看不见一样,不顾她的阻挠,自顾自说着。
“我喜欢你,你知道的·”白医燃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肯定:“嗯,你知道的·”·说出来了··江慕之整个人失了口气一般,颓丧又难过,她终于还是要失去她了。
“之前你拿容非瑾来搪塞我,可现在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答案·”·白医燃的声音很轻,却满是力量··第79章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江慕之苦涩一笑, 声音因过于激动克制不住地有些沙哑哽咽。
“我只是想要一个结果·”白医燃恍若未闻, 态度依旧坚决··江慕之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脸颊,眼眶中一股热意蔓延开来·她怎么就忘了,眼前这个人是有多倔, 她眼里那一望而知的情意不断在脑海中闪现,令她的脑子一片混乱。
心里却又不自觉地心疼起她,上辈子, 这人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可以忍住冲动和自己始终保持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关系, 看着自己和容非瑾恩恩爱爱而无动于衷··她不由得在心里问起自己, 假如没有那场地震,你会和医燃在一起么·或许会吧。
可她最终还是死了, 死在了那场地震中, 不是么便没有了假如··这一世的白医燃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 和她的感情也没有多深, 她离她远远的,及时止损。
终有一日,她会放下她的, 她会发现,其实江慕之,也不过如此··江慕之深吸一口气:“抱歉,医燃·”·“我能问问为什么么”·这人果决的行事已经有了些许上辈子的影子,江慕之微微怔住,过了一会儿, 才冷静开口:·“我爱容非瑾。”
“可你们并没有可能,不是么·”她说的是问句,却用的陈述句的语气,笃定而不容置否··“可我们,也没有可能·”·白医燃抬头看她,正巧望见了她淡漠如水的眸子里,不由得晃了下心神。
·“你是陈家的外孙女,而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江海大的学子,你们圈子里不都讲究一个门当户对么”白医燃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就听江慕之继续说:“况且我还是个女人,就算我们相爱了,你觉得我们有能力反抗地了陈家么,就连白家,我们都无法抗争。”
“既然无法走到最后,我们就不要开始了·”·“我想,医燃,你应该能看出来,容非瑾也爱我吧,你觉得我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说完,不等白医燃说话,江慕之就自顾自回答:“因为我们没有未来,我不想尝试一段没有未来的感情,你明白么”·正如她所说的,她还爱容非瑾,她还可以为了救她不顾性命,但她已经没有力气继续拥抱她了,她累了,也怕了。
“可……可你都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她不会为了你改变,还有,我不会为了你抗争家里·”·江慕之摇了摇头,或许是年纪大了,她不再像年轻时候一样冲动不计后果:“因为失败引起的后果,我们谁都承受不住。”
她曾为了一个人把一切都压上,可还不是输的倾家荡产·感情本来就是一场豪赌,她不能自私地让一无所有的自己去毁掉别人的人生,她欠白医燃的,已经够多了。
“好了,医燃,过自己的生活吧……你会遇见一个你爱的,同时也爱你的人,但那个人不是我·”江慕之拿上包站起身,倾身打算收拾白医燃面前的纸张。
既然话已说开,她自然不会好意思到让白医燃继续帮她··谁知白医燃一把按住了那堆资料,阻止了她··白医燃咬了咬唇,不敢抬头看江慕之,声音有些冷,又隐约带着点鼻音:“我先前答应帮你的,我们还是朋友。”
“我们做不了朋友了·”江慕之眼眶含泪,她舍不得白医燃却无法不狠下心,她不想再一次害了白医燃的一生··“告白就不能做朋友么”·江慕之紧咬牙根,狠心道:“对你我而言,是的。”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白医燃的眸光晃动,不由得惨笑一声,像是质问又像是自嘲:“我的喜欢就让你这么难以接受么”·“不只是你的,医燃。”
江慕之说:“任何人的喜欢对我来说都是一种负担,你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我背负不起,期待,或是爱情,我只适合在这世界踽踽独行孤独终老,远离一切对我抱有爱情的人,医燃,我不想害了你,真的,你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
“可在我心中,你就是最好的·”·“我不是·”江慕之否认道:“我的心里装着容非瑾,医燃,对你来说,我只是一个过客。”
“我要走了,过了下个学期,我还会离开这个国家·”江慕之握住那叠资料的一角:“还给我吧·”·“我答应过帮你的。”
江慕之蹙眉轻叹一口气,正打算继续说点什么,就见那人抬眸倔强地看着自己··“这件事我最适合,不是么张家是江海市的地头蛇,刘家就算再厉害,天高皇帝远,也根本帮不上你,更何况刘家如今发展地并不很好,能保住眼前的富贵就已万幸。
就算把资料交给张家的对家,可他们根本不在乎是谁继承张家,又怎么会帮你……”·江慕之的面色冷了下来,眸色忽然变得凌厉:“等等,你说,刘家怎么了”·白医燃摇了摇头:“这件事我也不好透露太多,是我外祖父说的,刘家大伯站错了队,迟早被撸下来,没了大伯的庇护,刘家就像是一块肥肉,搁谁都想咬一口……”·江慕之失声问道:“你是说……”原来刘谌家里的事情并不是意外。
白医燃点点头:“不是陈家不帮他们,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刘二叔估计也是清楚的·”·江慕之抿了抿唇,原来这一切根本不像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假如是这样,她根本帮不上忙。
这一世的江慕之,上一世的江慕之,在这种问题上,通通无能为力··“那你觉得,假如要打压刘家,会害阿谌的父母的性命么”·“那怎么可能。”
白医燃脱口而出:“现在什么年代了,又不是黑/社会·”·“顶多就是使点阴招,让刘家把这些年赚得都吐出来,最多……曾经的对家死不松口,公司破产清算,刘家变卖财产,弄出人命这个不太可能,什么仇什么怨啊。”
江慕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还有回旋的余地·人命与财富,还是人命最重要,况且,事情在七年后才会发生,现在一切都来得及·当机立断,她猛地站起了身,严肃地看着白医燃:“那医燃,这件事,就拜托你了我现在去找阿谌。”
说完,就快步走出了咖啡厅··“诶阿慕”·白医燃怔怔地望着那道身影,她知道江慕之想到了什么,可这么简单的事情,谁又能想不到,陈家提醒过刘家,刘家自己也想过,只是真正做起来,太难了。
抛却到手的富贵,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做到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刚出咖啡厅,江慕之便掏出手机,雷厉风行道:“喂,阿谌,找你有事,现在立刻马上去我家等着。”
电话另一头的刘谌刚准备问一下什么事,就发现电话已经挂断,她莫名其妙地看着手机,摸不到头脑,却从江慕之的异样中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没有迟疑,请了个假,立即开着她的玛莎拉蒂回家。
第80章 ·刘谌很快就回了家··打开门, 只见江慕之倚着栏杆, 单手插兜,陷在一团烟雾中··她身姿颀长,长发随意披在腰间, 指尖的温度灼烧了旅人灼烧了心,也灼烧了她一切生机与天真。
满身都是仿若迟暮之年的死气沉沉,像是窗台那朵枯萎的花··这样压抑的感觉让刘谌不自觉蹙起了眉··“怎么又抽烟·”·她换上拖鞋, 把鞋子放到鞋柜里,径直走向江慕之。
江慕之一阵失神, 抬眸看着刘谌, 赶忙把烟掐了··“你别过来,我出去·”她的嗓音被烟熏得有些沉··江慕之关好阳台的门, 上酒柜里拿了一瓶红酒, 又拿了两个高脚杯, 倒了点酒递给刘谌。
“说了你多少遍了, 吸烟有害健康·”刘谌有些不满道··“我知道·”江慕之喝了口酒,无所谓地回答:“这不是把门关好了么,你又吸不到二手烟。”
刘谌蹙眉盯着江慕之, 不满道:“我是因为我自己么你知道有多少人因为常年吸烟患癌么你知道……”·“好,我知道了。”
江慕之急忙打断她的喋喋不休,却满眼的真诚··“你还嫌我啰嗦?”刘谌走近了,一丝烟草的气息缠进她的鼻腔··“没有,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算了·”·刘谌摆摆手,一阵泄气, 她父亲大伯堂哥全都是烟筒子,她也像劝江慕之一样,劝过他们无数次,然而就像江慕之一样,给她的回应永远是“我知道”以及知错不改。
她叹了口气,对此也无能为力:“你不是找我有事么”·江慕之点点头,绕开茶几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示意刘谌坐到她的旁边:“你知道你家那边最近不太太平么有人可能想要对付你们家……”·刘谌先是一阵沉默,而后喝了一口酒:“这事儿,连你都知道了……”·江慕之抬眸,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原来好友是知情的,可是,为什么大学四年,都没有听她透露过这回事·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江慕之不经然蹙了蹙眉:“那对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我”刘谌轻笑摇头,笑容充满了苦涩:“我的想法又不重要,他们没有人会听我的。”
就像是抽烟这事一样,没有人会听她的,他们每一个人都把她当小孩子,宠她爱她,却唯独不会信她··江慕之:“这么说,你也觉得你们家该就此停手”·“嗯……毕竟现在我们家赚的就已经够多了,及时退位,把股份卖了还能安安稳稳做个富家翁,有什么不好”·刘谌摊了摊手,赌气一般:“但我没办法管,等他们摔个跟头,就知道自己应该听我的了。”
江慕之微怔,不自觉地想起刘谌,确切地说,是另一个世界、比现在大了整整十岁的刘谌··她总是缄默的,苍冷的,常常面无表情地睡在躺椅上,无言地抽着一根烟,望着被霓虹点缀地五光十色的城市,一根接着一根。
烟雾迷蒙了灯光,迷蒙了一个又一个过路人,却始终迷蒙不住那个躺在躺椅上的女人··她像是忘了曾经对烟草的抵触,也忘了曾经的那个自己,再也不会笑着闹着,躺在地上说一些明天一早便会忘记的醉话,她始终寡淡冷静,仿佛成为了另一个江慕之。
有时江慕之也会从那人的眼眸中捕捉到除了冷静另外的情绪,比如,痛意,比如,悔意……·上辈子临死前,刘谌问她,你会后悔么·江慕之却反问,那你呢。
其实,她还有一句话没问出口,后悔什么呢·刘谌,你在后悔什么··曾经江慕之以为,是在后悔没能抓住纪宁忱的手,任由爱情来了又走,直到今天才知,其实不只是因为纪宁忱,或许,更多的,是后悔明明有可能却没有阻止她的父亲吧……·江慕之神情晦涩难辨,微微闪烁的似乎是眼眶里晶莹的泪珠,抬手抚摸刘谌的脸颊,眸中满是心疼:“阿谌,不要等到失去的那一天,方知珍惜……好么”·刘谌一愣,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不禁蹙起眉,关切地看着对方:“阿慕,你是哪里不舒服么”·江慕之抿了抿唇,垂下眼眸,不再看刘谌,反而盯着杯中如落日般的红的色彩,洪荒恶兽般吞噬着她渐渐枯萎的底线。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那是,过去很久很久的往事了……”·江慕之喟叹一声,曾经她打算永远埋葬在心里,死也不愿意说出的过去,她终于还是要说出口了。
她不知道说出后会产生怎样恐怖的后果,或许上天会收回这馈赠她泯灭世间,或是回到另一个世界她不知道··但她却知道,如果不说,她这辈子都会陷于愧疚之中。
“曾经我告诉过你,我是重生的,你以为是开玩笑,但其实不是……那是我的亲身经历·”·“那个世界,我和容非瑾在一起了,七年,一个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时间,但最后,她还是因为她的母亲,和我提出了分手,她结婚的那天,我去了,但也因为这一去,我失去了我仅有的财富。”
“你,阿绵,还有谨言·”·刘谌错愕地握紧了杯,魂不守舍地摇了摇头,猛的灌了口酒,把自己呛个够呛:“咳,咳,怎、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另一个世界又怎么可能,她们三个会离开江慕之……·她们说过,会永远在一起,即使不在同一个城市,她们也会是彼此最重要的朋友……·江慕之看了看因为她的惊人之语傻掉的刘谌,轻笑了声:“你不信是么曾经我也不信,但那就是事实,从婚礼赶回去的时候,阿绵上了我的车,她为了救我,被撞得面目全非;你和谨言……你们怪我。”
她哽了哽喉咙,语气有些艰涩:“你们怪我,害了阿绵,因为去参加一个不要我了的女人的婚礼,害死了阿绵,我还记得你们心灰意冷、疲惫地摇着头,说‘我再也不想见到你’的无力模样。”
“事实上,我也怪我自己,我恨不得死在那场车祸的是我我恨不得立马下去陪阿绵,可、可阿绵让我好好活着,我还要照顾唐叔唐婶……但我最后,还是死了,死于地震,为了救容非瑾。”
“那个世界的阿谌觉得我蠢,阿谌,你也这么觉得,是么”·刘谌满目的不可置信,这一切对她来说太不可思议太荒谬,她从来都以为这样的事情只存在于。
可却又忍不住掺杂着心疼,她不愿意相信江慕之,她希望这一切都是江慕之在欺她骗她,她的好友,她的阿慕,她的阿绵……为什么要经历那样残忍的事情·爱情、友情、最后是生命……·她并非当事人,却在江慕之平淡的叙述中,感受到难以抑制的、刺骨的痛。
她的潜意识告诉她,好友说的是真的,那些残忍的故事也都是真的··她的眼前瞬间天旋地转··第81章 ·夕阳转眼沉了下去, 似乎只过了一瞬间, 天色却从明亮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暗夜,刘谌始终怔怔地。
看着同样怔怔的江慕之··“那个世界的阿谌觉得我蠢, 阿谌,你也这么觉得,是么”·一个小时, 或者两个小时前的话语突兀地再度在耳边响起。
对面的人神色肃穆,夹着悲哀, 似乎回忆起了那段痛苦却必须直面的故事, 像是强迫自己重新置身那一场因过早发生而过于庄严的葬礼之中··葬礼中,埋着的人, 是刘谌的好友。
唐绵, 抑或是, 江慕之··刘谌想, 那场车祸带走的不仅是唐绵的性命,还有江慕之仅存的求生欲··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她或许明白了前段时间直至今日,她的阿慕为什么那般反常, 仿佛换了个芯子一样。
曾经的她寡淡却不苍凉,沉稳却无死气,纵是比同龄人成熟,也会时不时露出少年人的本性,有时还会天真得像是一个孩童,哪里会像现在这样, 满身都是仿若迟暮之年的死气沉沉。
四季轮回,从冬天再到冬天,那些痛彻心扉、思念至死的日日夜夜带走了她的一切稚气与生机··她明明那么喜欢容非瑾,却在一夕之间转变念头,眼睁睁看她转身离去,也不愿意迈过那仅剩的一步,握住她的手。
因为经历过,所以爱她并不会给她带来勇气,反而是无边无际的恐惧以及望而却步,她奋不顾身过,可最后得到的却是满地的荒凉,还害了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的性命··刘谌不禁设想,假如是自己,在得到那般惨痛的结果,她还会为了纪宁忱不顾一切孤身踏上那条黄泉路么·她想,会的。
纵使那个冷艳绝伦的女子最后选择的不是她,纵使她们相爱七年,最终却走散在尘世中,她依然希望她幸福,至少要比她幸福··那个会哭会笑,会吃醋会生气,也会撒娇的女孩在她的爱情世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痕迹,若是拿她性命可以换她生存,她是愿意的。
既然注定无法相爱,那她希望做那个人生命中最特殊的存在……·刘谌的心脏阵阵抽紧,眼神有些迷茫,既然曾经的江慕之和容非瑾可以分开,那么她和纪宁忱也可以。
那么,她和纪宁忱会有未来么会像她们设想的那样一直走下去么和辛巴一起,日后再养一只猫,一家四口幸福快乐地走下去。
念及此,一阵又一阵的酸意直冲鼻腔,熏得刘谌的嗓音有些低沉沙哑··她说:“你这样问我,是因为我们后来还是和好了是吧我知道我们一定和好了……那场车祸是一场意外,谁也不想发生的意外,逝者已逝,生者当如斯,这也是阿绵希望看到的。”
多耳熟··江慕之有些发愣,那么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刘谌原谅她的日子,那时,刘谌也这么说··就在那一天,她放过了她,也放过了自己··“我没有觉得你蠢,我想,另一个世界的我也没有这么觉得,否则哪怕你以后愿她恨她再不见她,她也会把你绑在身边,等一切尘埃落定,她不信你会枉费阿绵给你的这条命。”
“可我们没有这么做,也没有这么想,或许我们会恨铁不成钢,但……我们心知肚明,无论是我是她,如果碰见同样的事情,都会和你做出同样的选择,所以她只能一边骂你,一边眼睁睁看你去送死……”·刘谌微微倾身,抱住江慕之,感受到江慕之全身心软化在她的怀中,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如果可以,忘了她吧,忘了容非瑾……我之前不懂,但如果,你是经历过一次的江慕之,你尝试过,勇敢过,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那你还是走向全新的生活吧。”
“你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即使……”刘谌顿了顿,考虑了一瞬,继续道:“即使是白医燃,也去找她吧,我不会再想阻止你……”·听到这个名字,江慕之微怔,美目闪过一丝哀伤,指尖蜷着,缓缓从刘谌的怀抱中离开,看了眼暗寂无星的黑夜,随即垂下眼眸,长直的睫毛在脸颊上面笼罩一层阴影。
“不会是白医燃,我今天刚拒绝了她·”·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显得有些缥缈悠远:“江慕之这一生都注定辜负于她,她的默默相伴,她的深情不悔,上辈子我不懂,这辈子我无法背负,或许只能下辈子偿还……好在今世她对我感情还并不深,如今也算是及时抽身。”
刘谌不禁蹙眉,急忙问道:“什么意思”难不成上辈子好友还和白医燃有一段那为何最后却要为容非瑾命丧黄泉·江慕之一眼就看出刘谌在想什么,连忙开口解释:“你误会了,上辈子她什么也没说,和我只是朋友,她掩饰得太好,我甚至不知道她喜欢我,还是因为这辈子,她太年轻而我已经不是十九岁的我了,才发现这回事的……”·“那时,我失去了一切,亲情,爱情,友情,只有曾以为只是君子之的白医燃,陪我从江海市到安东市,她默默守了我三年,闭口不谈对我的感情,最终给她的回报,却是我的死讯……”·江慕之不禁苦笑,眼眸中浸满愧疚:“是我对她不起,辜负了她的等待与沉默。”
刘谌受到了一瞬的震惊,看着江慕之的侧脸,抖了抖唇,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因为她听见:·“这辈子,说什么我也不能再祸害她了,她值得最好的·”·刘谌不自觉地赞同地点点头,应和着江慕之。
她和白医燃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理解不了白医燃这种“爱你在心口难开”的行为,也做不到·对于她来说,爱情从来都是掩饰不住的,或许言语可以,行动可以,可是眼神呢如果连眼神都可以藏住,这个人是有多隐忍,多克制。
但这并不代表她不佩服她,不感谢她,毕竟她的沉默全都是为了江慕之,她了解江慕之,假如把这情意倾之于口,无论江慕之有多贪恋这仅存的温度,她都不会自私地继续享受白医燃隐藏在爱情下的,友情。
·那她的好友,就真的是孑然一身了……·刘谌由衷地希望白医燃可以幸福,从未有过的,深深的希冀,仿佛这样,便能抵消江慕之对她的愧疚。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眸中满满的感慨,可下一秒,却猛地抬头,瞳孔微缩,狐疑地盯着江慕之,语气中满是不确定的犹豫以及微微的警惕:·“所以,阿慕,你为什么突然和我说这些”·江慕之抿了抿唇,无声地握住刘谌的手,想要通过这样的联系把勇气传递给她,她故意扬起唇角,想要氛围显得轻松些。
“行了,别装了阿慕,笑得比哭都难堪,你说吧,我承受得住·”刘谌嫌弃地摆摆手,翻了个白眼··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她说的是实话,实际上,刚刚之所以那么难受那么心疼,是因为这都是她眼前的好友真实经历过的。
她的好友承受这样的绝望,让她无法不动容··可轮到她自己,除了刚刚一刹的不妙的第六感,并没有什么太深的感触,就仿佛是在听别人的故事,只起到警醒的作用,而不是预言。
就如同今生的江慕之,没有再和容非瑾在一起,她坚信,她的未来也是可以改变的,阿绵也是··江慕之定神看了刘谌一会儿,那人澄澈的目光真诚不似作伪,于是松了口气,看来阿谌是真的不在意,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幽幽叹了口气,目光悠远似在回忆,语气也变得和缓:·“我想和你说的,是关于你家里的事,关于你那些年同我一般,一夕之间被碾入尘埃、失去一切的故事……”·第82章 锁·第82章 ·江海大的每一条路都种下一排排树木, 无论哪个季节, 都别有一番滋味,总会有旅人慕名而来。
春夏时节,满园绿色, 生机盎然的绿叶在微风中飒飒作响,秋天又是一副别样景象,流霞一般的金色, 英姿飒爽,等到了冬天, 更是美不胜收, 树枝上堆叠一层雪色的冬装,高贵而又优雅, 冷峻而又挺拔。
几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 整个校园的叶子由嫩绿变得金黄, 又从金黄变得雪白, 最后冰雪融化又重新染上绿色··春天,又来了··江慕之穿了一件驼色的大衣,围巾把她的脖颈围得严严实实, 挡去江海市春日依旧放肆的风,下身穿着黑色牛仔裤,愈发显得她的身姿挺拔。
她双手插兜,目光悠远又满是哀伤地望着天空··春天来了,她也快要走了··录取通知书她早已收到,签证也办好, 等这边一毕业,她就要飞往美国·这本该是件开心的事,可看着闷闷不乐的好友,江慕之着实提不起兴致来。
这些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刘谌回了趟家,又难掩憔悴地回来了,她瘦了很多,但眼眸中满是神采奕奕,看样子事情已经解决;唐绵像是患上分离焦虑症,整天偏要和她腻在一起才能安心,让江慕之不得不为她操心。
她陪着唐绵,加上刘谌林谨言一起打比赛,有了上辈子的经验,再加上比张祺洛更加伶牙俐齿、巧捷万端的刘谌的加入,这辈子的比赛打得更顺畅,从省特到国特,顺理成章。
业界一稿多投的例子比比皆是,张祺洛当年靠着他们的项目还利诱了好几个低年级的学妹,不过,这种你情我愿的事,虽然江慕之看不过眼,却也没办法制止··这次把这一项目留下,再加上对三个好友的信任,江慕之也算放心了,不说国特,以刘谌路演的水平,拿几个省特还是绰绰有余,哪怕保三争二也能为履历镀层金。
而张祺洛的日子似乎不太好过,当年被压下去的一些事又在学校闹得沸沸扬扬,他的父亲对他很失望,甚至提前把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带了回来,江慕之趁着这段时间和张家老三搭上了线,并取得了他的信任。
一切都按照她设想般的进行,容非瑾也没了什么后顾之忧··——这,已经是她唯一能替她做的了··容非瑾那边,应该过得不错,事业顺利,爱情……爱情也有所起色,看团综,和那个小偶像愈发地亲密,江慕之甚至能从小偶像的目光中捕捉到一丝似曾相识的情绪来。
因为曾经拥有过,所以江慕之对她敏感至极··江慕之也看得出,容非瑾是真的挺喜欢这个小她两岁的少女,不是刻意营业cp制造出来的假象··她们很像,也很投缘,看那女孩,也有种在看十八岁的容非瑾一样。
小偶像喜欢猫,容非瑾也是,她们一起养了只毛色通体雪白的小奶猫,起名叫雪球,还特意开了个微博,名字叫一家三口的日常··不像她,对猫毛过敏……就像她们的爱情,无论前生今世,她和容非瑾总是有缘无分。
江慕之早就下定决心和容非瑾拉开距离,却又难以克制住自己不去关注她,看她们日渐亲密,终是难掩失落··容非瑾那时说的会等她,她并没有当真,可当看到那人仅仅一年就把这话抛到脑后,心还是抽得生疼。
从此,她娇软的身躯将由别人为她遮风挡雨,她温柔的眸任别人将其电亮,她修长的手也交于别人去执··她们有她们的未来,她也有她的路··2019年的毕业季悄然而至,江慕之跟着大她一级的学姐们一起毕了业。
毕业晚会的舞台早已在操场上搭建好,寝室四人乖乖在草地上坐了一排,周围摆了一排酒和零食,一同甩掉了自己的男朋友或女朋友,只陪着江慕之一起毕业··其实她们大可以不看,可是唐绵说,她心里总是觉得不得劲,觉得不参加毕业晚会,就没有毕业的仪式感。
她得把江慕之快快乐乐地送走··虽然这说法不太好听,但好友这么简单的要求,江慕之当然不可能不答应,于是便有了眼前的一幕··刘谌随手拍了下江慕之:“诶,阿慕,我看校园十大歌手都上去了一半,你不去”·“不去,不太感兴趣。”
刘谌边“哦”边点点头,语气中的雀跃被看不到热闹的失落所替代,她刚把头转过去,又猛地转回来,欲言又止··说吧,这里人太多了,不说吧,她心里又憋得慌。
可最终,理智还是被好奇心打败,她警惕地看了眼周围,神秘兮兮地凑到江慕之的耳边:·“我说阿慕,你那时候应该已经重生了吧,上辈子你参加这个情有可原,可这辈子呢有何目的难不成你的那好多好多零的银行卡和这有关这是心灵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看着化身戏精喋喋不休的刘谌,江慕之翻了个白眼,扶额叹息,她就知道把这回事告诉这几个损友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所以至始至终只和刘谌一人说过。
然而刘谌却是这里最大的麻烦··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因为我知道,我参加这个节目会碰见白医燃·”·说到这个名字,江慕之有一瞬的不自然,眸中的轻快渐渐褪去,被黯然神伤所替代。
从那天以后,那个人就再也没出现在她的面前··这般决绝,当真有后来的她几分风采··江慕之不禁苦笑,她就知道,甚至不用她主动,那个人就会把联系斩地干干净净。
因为,这是江慕之想要的··白医燃从来不愿强人所难,也不会挟恩图报··她像是繁华锦绣端着红酒款款而来的华贵女子,优雅而骄傲,隐忍又克制··当战争的号角鸣起,她或许会紧张,或许会恐惧,依然会跨过高头大马,坚定地面对远方的敌人,将一切厄运斩于马下。
她正直,勇敢,决绝,还有这世上一切的一切美好的词汇··可也因为她是这样的白医燃,上辈子的她才会毅然去往安东市,守着江慕之守着朋友的底线,一年又一年。
“大家好,我是白医燃,接下来的一首歌,送给我即将远走的朋友,祝她追梦的路上一切顺利·”·“这也是我们初识时,我唱的那一首歌,她那时和我说,我唱得很好——《追梦赤子心》送给大家,也送给她。”
熟悉的伴奏响起,江慕之怔愣地望着台上熟悉的少女,不知说什么才好··刘谌戳了戳她,面色似有不忍:“你真的不考虑考虑她么她真的挺喜欢你的……看她的性格,也一定不会做出容非瑾那样的事情。”
江慕之咬着唇,摇摇头:“我不和她在一起,是因为我配不上她,她明明值得更好的,何必把下半辈子都耗在我这样的人身上”·“你这样的人怎么了”刘谌听不了她这么贬低自己,面色不虞道:“你漂亮,俊秀,挺拔,你才华横溢,你是江海大金融学院提前一年毕业的高材声,offer拿到手软……你唯一的缺点便是总冷着一张脸,可在现在管这叫气质清华,无数男人女人前仆后继想做你的裙下臣。”
刘谌夸人夸得唾沫横飞,神采飞扬,江慕之却在旁边依旧面色不改,满是愧意地看着台上的女孩··“算了算了·”刘谌看她意已决,不耐烦地摆摆手:“你们的事我也没办法掺和,你看着办吧。”
“但阿慕,你一定不要忘了,你曾经和我说过的,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无论容非瑾,还是白医燃,选择权在你·”·第83章 ·白医燃的歌喉永远那么高亢, 那么清澈, 通透地仿佛直穿人心,每一字每一句,都藏着她最直白的感情, 表达她最虔诚的祝福。
人们总是更喜欢高亢激昂的歌曲,那样的歌曲也会让他们更振奋,所以, 不一会儿,周围便围满了人, 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女孩, 或慨叹,或痴迷··一个大一的学妹被惊艳到了, 眼里闪着星星, 问道:“这个学姐是谁啊唱得好好啊, 还长得这么漂亮, 人生赢家啊简直。”
“她叫白医燃,大三的学姐,法学系的系花, 在去年的校园十大拿了第四·”旁边的女生回答道,转头看到女孩花痴的模样,不禁一脸嫌弃:“能不能别这么没出息,一会儿还有比她还好看的呢到时候,你眼珠子不得掉了”·“真的假的”学妹眼神里充满着怀疑,拉开了和这个骗子的距离, 满脸都写着“我年纪小你别骗我”:“我怎么这么不信。”
女生“嘿”了一声:“你还真别不信,那一届学姐的质量都特别高,什么江慕之啊,刘谌啊,一个赛一个好看,这俩人还是一个专业的……对了,你知道容非瑾么”·“当然知道最近最火的明星之一,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也和江学姐和刘学姐一个专业,所以说咱们学校还流传着一句话,金融院里出美女。”
“有这么夸张么”对于她来说,白医燃已经够漂亮了,她根本不信同伴的鬼话··“你等着看吧·”女生抱着双臂哼了一声:“这个表演的顺序是从校园十大的第十往前,虽然容非瑾出现的可能性不大,但一会儿江学姐肯定上去,叫的最欢的那群人里肯定就有刘学姐”·一曲终了,江慕之终是忍不住噌的站起身来,扒开人群,大步往后台走去。
刘谌错愕地发现她的异样,连忙也跟着起身,在她身后喊:“诶,阿慕,你干嘛去”·“唱歌去”·刘谌怔怔地停在原地,手保持向前伸的状态,最终,微微一笑,边摇头边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想,她的好友要去做她想做的事情了……纵使,她可能依旧迈不过那道坎,纵使,她可能依旧无法与白医燃在一起,她也不会后悔了··不会在垂垂老矣,踽踽独行之时,后悔那时没有善待那仅有的温度。
这样,就足够了··对于江慕之的不请自来,作为主办方的校会学生不忧反喜,乐颠颠地临时又加了一个节目··事实上,她们之前也邀请过江慕之,但被江慕之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江慕之因为去年那首《我恨我爱你》小火了一把,虽然她没像容非瑾一样趁热打铁出了道,但蚊子再小也是块肉,在江海大也算是个名人··举办毕业晚会的目的,一个在于形式,一个在于热闹,江慕之的到来无疑会吸引更多的人到来,主办方对此求之不得。
一首歌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江慕之在后台借了把吉他,环顾了一圈,却没有看见白医燃··她不动声色地打听:“医燃呢”·“去上厕所了。”
“这样啊……”·江慕之点了点头,垂下眼眸,轻轻一笑··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这样也好,否则,她也不知道如果真的遇见了白医燃,会不会尴尬,又会不会让她重新燃起希望。
她刚才并非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她想,如果不把这句祝福说出口,才会是她一生的遗憾·她曾经后悔过,遗憾过,所以这一世对这种情绪更是唯恐避之不及··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提着吉他,向着夜晚中唯一亮着光的方向走去。
甫一登台,江慕之便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自己的身上··因为是临时起意,她穿着再简单不过的白体恤和牛仔裤,黑色长发高高地束起,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干净又年轻,在舞台灯光的加持下简直好看地不像话。
她上了台也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地把吉他挂到身上,调好话筒的位置,再是调音··底下的观众瞬间躁动起来,发出阵阵的惊叹声··“你看雨侬,我就说还有比白医燃更好看的吧”·被叫做雨侬的女生就是刚才被白医燃惊艳到的学妹,闻言,她扁了扁嘴,小声地嘀咕了句:·“才没有……虽然这个江学姐也很好看,但我还是觉得医燃学姐最好看了……”·就连对江慕之的容貌早已免疫的刘谌也被惊艳了一瞬,不禁“啧啧”了两声,感慨:·“好家伙,你别说,被灯光这么一照,阿慕还真是人模狗样的……”她伸手去拍唐绵:“你说是吧,阿绵。”
结果却拍了个空,刘谌转过头,就看见唐绵和林谨言脸激动地通红,手舞足蹈地站起来尖叫打call··“啊啊啊啊啊江慕之”·刘谌:“……”·行吧,这里就她一个正常人。
然而下一秒··“啊啊啊啊啊江慕之”·江慕之是享受舞台的,哪怕到了她这个年纪,早就不会为了观众的喜爱而激动到说不出话,却还是难以抑制地让她的心头多了几分喜悦。
她伸出食指放在唇上,忽然勾唇一笑:“嘘·”·淡漠的眼眸,带着逐渐晕开的轻浅笑意,美得好似一夜之间梨花盛开··下面先是冷不丁的静止,紧接着爆发出更加如山崩海啸的欢呼声。
江慕之轻轻谈起了前奏,边弹边说:·“一首《祝你幸福》送给大家·”·“花,早春开的花,也曾摘下过几芽,就放在口袋边上……”·如山涧清泉的嗓音被麦克风放大,丝毫不显突兀,反而听着让人格外地舒适,风一吹,便布满了操场的每一个角落。
白医燃刚刚洗完手,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地抬眸,看着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怔愣了一瞬,而后立刻冲出了卫生间··她看到——·月亮高悬,清风微拂,微弱闪着光的星星,还有那一颗,在台上光芒四射却永远不会属于她的星星。
跨过拥挤的人群,跨过几百米的距离,跨过她曾经看不到却清晰感受得到时间的洪流,她们对视了··然后她听见,星星在说话··星星说,祝你幸福··好的。
她在心中无声地回答··白医燃知道,或许她永远也无法成为江慕之心里的那个唯一,她不会是恋人,在说出那句话之后,她也不会是朋友·但她知道,就像她的心里藏着江慕之一样,江慕之的心里也很在乎她们的这段感情。
这样就没有遗憾了,白医燃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伸了个懒腰,往舞台的方向走··她知道,她的初恋,结束了··她可能一时之间还忘不了江慕之,但时间会战胜一切,说不定哪个时刻,她便会碰见下一个让她心动的人,男人或者女人,到了那时,她依旧会像喜欢江慕之一样,全心全意地喜欢着那个人。
但当这个人还未到来之前,请允许她继续暗中喜欢着这个台上万丈光芒的少女,等喜欢化为友情,化为亲情,她便可以坦然地面对江慕之,等到了那时,江慕之也会重新和她做起朋友或是亲人。
而且,或许不等她的喜欢变质,江慕之便想回头了呢·说不定那时江慕之会突然发现,其实相比容非瑾,她更喜欢这个作为白医燃的女孩呢·这是她蕴藏在小心思底下的一个小小的梦,但因为她答应了江慕之要幸福,所以她不会刻意地等江慕之。
她只会等幸福··第84章 ·这是江慕之在江海大的最后一夜··白医燃没有再来找她, 但她知道, 那句祝福白医燃是听到了的,她在唱歌时也曾在恍惚中捕捉到那人的身影。
这首歌算是告别,也算是为她们的这段感情画上句号, 或许并不圆满,但那已经是她唯一可以做到的了··晚会结束后,刘谌和纪宁忱两口子领着她和唐绵林谨言一起去了常去的酒吧。
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酒吧中挤满了今日毕业的男男女女,在灯红酒绿中肆意狂欢··江慕之也被让样的氛围感染了, 被唐绵拽上去蹦迪, 回来又和刘谌拼酒,同为毕业生, 她和纪宁忱站到了一队, 一起以二敌三, 轻松取胜。
过了凌晨两点, 五个人才扛不住了,相互搀扶着到刘谌的家睡了一晚··江慕之却没有睡··她靠在躺椅上,守着醉倒的四个人坐了一夜, 遥望东方等待天明,看着天际浮起一片鱼肚白,大地也渐渐地光亮了起来。
等时间差不多,她轻车熟路地到厨房给她们准备早餐,四个人也一个接一个地醒来··吃完早饭后,江慕之终于开口:·“走吧, 时间快到了,我叫辆车,一会儿也该走了。”
气氛一下凝固住了··本如往常般打打闹闹的刘谌和唐绵脸上还挂着来不及收敛干净的笑,她们落下静止在空中的手臂,笑意渐渐泯灭,垂眸不语··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最终还是纪宁忱接下话茬:“好,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
江慕之微微勾唇点点头:“宁忱姐也是,好好照顾自己,也好好照顾阿谌,阿谌贪嘴,但你不要惯着她,你看她最近胖的……”·江慕之又转向唐绵和林谨言:“阿绵也是,别总吃面,多吃点菜和肉,你看这些年只你自己,给田叔创收了多少”·“还有谨言。”
江慕之的声音渐渐变得哽咽:“明年的毕业典礼就只剩你们三个了,我知道你是要回西北的,我送不了你……将来我们四个人天南地北,可能一年也见不了几回面,但在我的心里,你们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眨了眨眼,深吸了几口气,把眼眶流转的泪憋了回去··唐绵却瞬间红了眼眶,抽噎的声音突兀地在空气中响起··“阿、阿慕……”·她委屈巴巴地凑到江慕之身边,江慕之微蹙着眼眉,顺势把她圈进怀里,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地不像平日的冷漠少女。
·“别哭了,我的阿绵,你会守在这里的,不是么守在生我们养我们的这片土地……我也会回来的,不论这个城市变成什么样子,不论它未来花团锦簇,或是千疮百孔,我都会回来的。”
江慕之的眼神语气莫名坚定,笃定的模样仿佛是在发表某些宣言,别人不懂,刘谌却是明白的··她的好友没有想要避开那些让她恐慌的,让她痛苦的事情,反而不要命一般,像是走在刀刃上一不留神就要摔得粉身碎骨的冒险家,她不畏惧死亡,她只想顺其自然。
十年后,江慕之的一切理想与梦均已实现,若是曾经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刘谌注定家破人亡,唐绵注定红颜薄命,那么,江慕之愿意用老天馈赠的第二次生命,为刘谌、为唐绵截下一线生机。
她的好友,想以命换命··老天不收,相安无事,老天若收,以命换命··刘谌猛的上前拉住江慕之的手,张了张嘴,可声音突然卡住了,就像突然丧失说话的能力,她徒劳地抖着唇,又咬着唇,疲惫的声带终于震动起。
“你,你别这样·”·她的声音听起来艰涩而干燥,并不是很舒适的状态,江慕之却笑了,笑得干净而纯粹··“这本来就是我偷来的,如果真的……也算够本了。”
唐绵不知道她们二人在打什么哑谜,缓过劲儿来,便从江慕之的怀抱里出来,眼眶通红脸上满是泪痕,嘟着唇疑惑地看着刘谌,只听那人道:·“可是既然早就知道了结果,为什么还要飞蛾扑火你明明可以避开,说不定我们三个都可以避开……”·刘谌又摇着头,又摆着手,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汩汩有如泉水溢出。
她拿胳膊擦了擦眼泪,早已语无伦次:“假如你真的,你真的……我们该怎么办三个都可以活下去,为什么偏要死一个”·江慕之又说:“你知道的,这是我希望的宿命。”
她的面色不变,声音略微低沉,像是在叙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实情··相比活着,她更希望可以功成身退地离场,但她不会自己了断,因为那样在乎她的人会受伤……所以,顺其自然吧。
刘谌的世界天旋地转,眩晕的感觉让她说不出话,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是错愕地看着江慕之··她知道,若不是为了她,为了唐绵,怕是在重生的那一刹那,她的好友便告别这世间。
这个世界带给她的只有痛苦,她没有丝毫的留恋,她只想自己在乎的人幸福,关于自己,是死是活都交给天定··刘谌死死地咬着唇,执拗地不愿移开视线,江慕之走到她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走吧,再不走该迟了……不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去送我”·没有回应··江慕之回头看了刘谌一眼,提着箱子和唐绵林谨言一起往门口走,纪宁忱看了看垂眸不语的恋人,又看了看步速不减的四个人,只犹豫了一刹,也跟了上去。
“吱——”门开了··“砰——”门又关了··刘谌徒劳地握紧了拳,又松开,手臂无力垂在身侧,重重叹了口气,在空无一人的房子里轻声道:·“好,走吧。”
最终刘谌还是跟了上去,充当四个人的司机,整段车程诡异地安静,司机或是乘客均若有若无地红了眼眶··“就送到这吧·”·江慕之长身玉立,背着双肩包,手上拽着行李箱,漂亮的少女和同伴告别。
她甫一转身——·“等等”·那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曾经每日每夜地在耳边响起,后来从手机电脑中经过设备传出,有些喘,温柔又带着不舍。
江慕之一个晃神,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她还是常常会梦见那个人··江慕之的身子僵硬地缓缓转过90度,全副武装的少女似乎是跑过来的,哈着腰拄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怎么来了”江慕之脱口而出··在看到纪宁忱时,忽然拨云见雾··“抱歉,非瑾说她想来送送你·”纪宁忱坦然地承认了。
江慕之没有怪她,表示理解地点点头,容非瑾是她的好朋友,而且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怎么可能毫不留情地拒绝··事实上,在见到容非瑾的时候,她的心里已经没有曾经百转千回的爱与恨了,这近两年的快乐让她淡忘了死亡。
见多了活生生的唐绵,若不是那些刻在心里的痕迹太多深刻,她还真以为那一切都是她的一场梦··她没有和容非瑾相爱过,没有参加过她的婚礼,后来也没有参加唐绵的葬礼……·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随之,恨也淡忘了,浮出水面的是她们曾经的爱情。
她最近甚至还会梦见她们刚认识时候发生的事,那些惨痛的,却是再也没有忆起··“我想过来送你……你不高兴了么”容非瑾急忙问道。
江慕之摇摇头:“没有,只是在想你经纪人怎么会让你来·”·容非瑾倏然睁大眼睛,似乎是不敢相信如今的阿慕居然还会这么心平气和地和她说话……突如其来的喜悦冲上脑袋,让她有些晕晕乎乎,说话也颠三倒四:·“那个,那个,她不允许的,我偷跑出来的。”
容非瑾小心翼翼地偷看江慕之的脸色:“我最近去学校拿毕业证,所以在江海市,不是特意回来的……”·她在担心自己会误会她还在纠缠……·江慕之:“嗯,我知道……你要小心,别被狗仔发现了。”
容非瑾:“好,好的”·江慕之指了指安检的方向,试探着问:“那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先走了”·“嗯,好。”
容非瑾又有些失落,但很快想起了此行的目的··“阿慕”·“嗯”·“一路顺风”·“谢谢。”
漂亮的女孩风采不减当年,时光甚至让她的身上多了几分味道,更加的优雅从容··容非瑾一时没有忍住,脱口而出:“你可以给我一个拥抱么权当告别。”
·说完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不禁懊恼地低下头:“抱歉·”·可还是不死心,抱有一丝丝的希望,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当然,一个拥抱而已·”江慕之背着包徐徐向她走来,逆着光的少女好看地不像话··而后温香软玉便贴近了身躯,像做梦一样··“谢谢你来送我。”
“不,不客气……”容非瑾下意识地回答··不等她缓过神来,那炙热的温度便离她而去,可胸腔里的心脏却后知后觉地被烧的火红。
江慕之最终还是走了,熟悉的身影渐渐隐没人群,留下的人停在原地阵阵失神··容非瑾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低声自语道:“我会等下去的·”·江慕之登上飞机,坐上靠窗的位置,感受到航班已然推出。
经过短暂的等待和快速的冲刺,飞机飞了起来,冲向蓝天··她侧过头,看着城市在她的面前飞快缩小,终止无踪,航班翱翔于了高空··江慕之缓慢收回目光,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默默吐出了一直压抑在心底的话语:·再见,江海市。
第85章 ·在国外的生活很充实, 也很忙碌, 身边的其他几位华人朋友都被这高强度的学习搞得晕头转向,江慕之却恍若未觉,沉浸其中··她爱惨了这种感觉, 忙碌地让她没有时间去思考其他。
日常唯一的娱乐,就是和三个好友视频或是打个电话··江慕之临走前,把家门钥匙留给了唐绵和林谨言, 所以她们三个又凑到了一块,互相之间只隔了一道墙··等视频的时候, 刘谌就打开江慕之的家门, 三个人并排坐在一起,用着各自的手机。
刘谌向来喜欢在嘴上占唐绵便宜, 有时唐绵发现不了, 江慕之就故意偷笑一下, 这下唐绵想发现不了都难, 咬牙切齿地掐着刘谌的脖子,刘谌也配合她,边晃边翻白眼吐舌, 像是在演一出情景喜剧。
有的时候江慕之也看不太透她的行为,便问她:·“阿谌,你说你这么喜欢耍贱,也知道阿绵肯定会收拾你,为什么不乖乖缩着自己家里你要是躲在自己的家里,阿绵胆子又小, 肯定不敢杀上门在宁忱姐面前收拾你,所以你为什么要送上门呢”·“这你就不懂了吧。”
刘谌扬眉一笑,随意把手搭在唐绵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这叫情调,打是亲骂是爱,你说是不阿绵~”·“阿绵”两个字被她叫得百转千回,似有千言万语在其中,江慕之和林谨言被腻得不禁同时抖瑟了下肩膀,只见另一头的唐绵冲着刘谌抛了个媚眼,也甜腻地叫她:·“阿谌~”·“你俩情调起来,不怕宁忱姐打上门么”·江慕之一句话瞬间戳到刘谌的死穴,她的心咯噔一声,吓得被自己的唾沫呛到。
“咳,咳……阿慕你这也太狠了,我我我我刚刚什么也没说哈·”完美诠释了一个妻管严的形象··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平凡却又很充实,转眼,刘谌她们也毕业了,再然后,江慕之继续留在美国攻读博士学位。
唐绵这一次成功成为了一名江海大学的硕士研究生,林谨言却进了京,而刘谌和纪宁忱两人继续留在江海市··听刘谌说,她们两个都和家里出柜了,过程很惨烈,结果很完美,她们已经见过了双方家长,家长也都同意了她们的事情。
她们两个之间再无任何的阻碍,童话般完美的结局··又过了三年,林谨言订下了婚期,结婚对象是她一起读研时的同学,本科是一所二本学校,长相一般,家庭状况也不是很好,条件和林谨言的初恋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但林谨言说,她喜欢这个人身上的那股韧劲,喜欢他跌落谷底却不放弃,咬着牙磕破头也要拼出一线生机的不服输··而当年的小学弟,早已成为过往··毕业季分手季,就在林谨言本科毕业那年,毫无征兆的,江慕之在微信上刷到了林谨言的朋友圈。
【好聚好散成就,get·】·他们的爱情很得体,分手时没有吵闹,没有咒骂,两人都平静得不像话,曾相爱过的少年少女就这样走散在尘世中··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那个时候,虽然表面看不出什么,但江慕之知道,林谨言还是很失落,所以看到好友找到新的幸福,她只会为她感到高兴。
至于结婚对象的条件如何,她相信林谨言的眼光··江慕之在电话里答应林谨言,会作为伴娘出席婚礼,几年以来第一次做上飞机,回到这个熟悉的国家··分来多年的四个少女重聚首,穿着婚纱或是伴娘服又哭又笑,晚上喝了很多酒,抱在一团哭得稀里哗啦的。
入了夜还眼泪汪汪地抱着对方不撒手,硬生生把新郎的新婚之夜占了去··江慕之对此十分不好意思··她这次可以在国内呆三天,林谨言本来说是想带她们在京都逛一逛,可她嫌累,就是想躺在酒店。
就这样,四个花季少女挡着床帘,在一片昏暗中一同瘫在酒店的沙发上,横七竖八或抱着对方,或抱着靠枕看电视··江慕之在国外并不清楚容非瑾如今的人气,甫一回国,被她占据了半个城市的广告吓了一跳,如今看电视也总能看见她,电影、电视剧或是综艺,哪里都能看见她的身影。
她随手拨到了一个频道··那是在夜里··微弱的灯光映照着漂亮女孩的脸,女孩微微勾起唇角,温柔的模样仿佛洗尽铅华,再不见曾经卑微的诚惶诚恐,连和她对上眼都会惊得移开视线。
曾经的那一身温润的气质尽然回归,她像是阳光一样的温暖,像是大海一样的宽宏,像是春风一样的温柔··她是真的放下了,也真的重新找回了自我·江慕之心里习惯性地一疼,又软软地为她高兴。
女孩柔着视线,轻轻晃动着身子,双手交握放在胸前:·“怎么样你在那边还好么学业顺利么过得幸福么”·半晌,她不住地摇摇头,仿佛是在嘲笑自己问了个什么蠢问题,不禁垂眸轻笑:“一定幸福的吧……我知道你很幸福,这可是你的梦想。”
旁边一起的嘉宾不禁好奇地问:“非瑾是在和谁说话”·“嗯……是一个,朋友,今天是她的生日,我想祝她生日快乐,也祝她明天新年快乐,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看见。”
·“一定会的”嘉宾拍拍容非瑾的肩膀:“我们的节目收视率挺高的,她一定会看的·”·容非瑾但笑不语,没有说对,也没有否认。
江慕之怔怔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有些复杂,又有些感慨··刘谌拍了拍江慕之,叹了口气:“这是今年跨年的时候拍的,学姐她,也不容易。”
她曾经怪过容非瑾对好友的抛弃,可细细想来,这事儿若是落到自己的身上,自己又会怎么做呢她也不知道··但她知道,她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的生命在自己的眼前流失,所以她理解容非瑾。
可若要她离开纪宁忱,她又觉得心如刀割··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渐渐的,也没那么抵触容非瑾了,反而兴许是爱屋及乌,有些为她心疼·但她永远都不会觉得这是江慕之的错。
江慕之垂眸,长睫在脸颊上落了一层阴影··半晌··江慕之:“她过得怎么样”·刘谌:“挺辛苦的,有的时候她和阿忱打电话,声音听起来很疲惫,电话打着打着就睡着了。”
江慕之:“会……有人欺负她么”·刘谌想了想:“她现在走流量,骂她的人肯定不少,不过她似乎正在转型,以后能好一些……至于潜规则什么的,应该没有,她们团里和她关系挺好的那个姑娘,你还记得么”·“记得。”
江慕之应了一句··她怎么可能不记得,那是个容非瑾愿意真心为她笑着的女孩,也是她有时克制不住会嫉妒的对象··嫉妒她的天真烂漫,嫉妒她的意气风发,也嫉妒,她可以无忧无虑地待在容非瑾身边,看着她,陪着她,享受着那些曾经只属于江慕之的笑与温柔。
可若是她们在一起,她也会真心地祝福她们··“那姑娘家里有能耐着呢,她要护着学姐,别人说什么也要卖个面子给她·”·江慕之缓缓点着头,松了口气,又有些怅然若失:“这样啊……那就好。”
她的女孩终究还是交由别人为她遮风挡雨,她总是担心那人护不好自己……这样她也就放心了··第二天一早,江慕之匆匆告别了好友们,再一次踏上求学之路。
再见亦不知何年··第86章 ·四季更迭, 江海大的学子一茬接着一茬地换, 又是一年开学季··“听说了么咱们院要来一个特别年轻漂亮的老师。”
“都给我们当老师了,能有多年轻”他的同伴嗤笑声,明显不是很相信··“内部消息, 刚刚27,比我们大不了多少本科就在我们学校,提前一年毕业, 在世界top5读的研和博据说七年前还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精力旺盛的少年冲着同伴挤眉弄眼,因为即将到来的新老师格外的激动。
“准成么”·“当然那天和唐导聊天她告诉我的她说, 我们这下上课的时候可有眼福了还让我们到时候别没出息地只顾着看老师”·唐导本身就是个美人, 而且那副笃定又骄傲的态度让少年根本无法不相信,至于为什么骄傲, 少年想起了唐导的毕业时间, 便什么就明白了。
唐导和这个新来的老师定然是旧相识··承林区的某一间房屋的门忽然被打开··逆着光, 一个穿着白衬衣, 身形瘦削的女孩正站在阳台,望着远处的风景。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听到门锁响起的声音,不禁回眸, 唇角轻勾,恰如那年初见,眼眸风情流转,青春肆意,阳光落在她的身上,耀眼令人不敢直视··“江博士, 江老师,好久不见,七年了,终于舍得回来了”·江慕之也笑,气质清华的女子经过七年的沉淀,愈发显得优雅从容:“是啊,我不是说过,我一定会回来的。”
她的长相是那种清冷漂亮的,但她这淡淡的一笑,美得过分,霎时间仿若冰雪消融··这七年让她变了许多,是更好的方向·她周身那股仿若迟暮的死气尽然消了去,整个人如空谷中的幽幽兰花,又似水月色里的洞箫声声。
刘谌一阵恍惚,忽然想到了那句词,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2025年,江慕之又一次回到了这个装载她喜怒哀乐的城市··和过去的那一世截然不同,曾经的她逃也似的将回忆葬在了这个城市,如今的她却带着她的一切,义无反顾地回来,想和这个城市同生共死。
“倒是你,居然没有回家”·江慕之轻车熟路地拎着箱子进了主卧,把她的东西挨样放好,刘谌也跟进来,手插着兜,丝毫没有变过的玩世不恭。
“这不是没办法么我和我家阿忱又不是一个地方的人,要是去了某个人的家乡,双方家长不得打起来·”·江慕之闻言,回眸轻嗔了她一眼:“你知道么,你和另一个时空的你截然不同。”
想到这里,她不禁轻笑着摇摇头:“七年了,你居然一点都没变·”·刘谌无所谓地摊摊手,倚着门框:“我又没经历过那些大喜大悲,怎么可能突然变了性子,我爸妈那边很好,成天在家遛狗打麻将的,提前过上了养老生活;感情稳定,事业也蒸蒸日上……”·刘谌忽然顿住,抿了抿唇:“阿绵也……一切顺利,现在在江海大当辅导员,工资不高,但也算稳定,你看我如今和阿绵也都挺好的,你……”·这七年,她总也忘不了江慕之临走前的那番话……她想留住她。
“行啦·”江慕之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眼眸中满是笑意:“你怎么这么啰嗦,又不是说我当个志愿者就一定会死,你觉得这个世界会有第二个容非瑾么?”·刘谌低头扣着手指,小小声:“这个世界不是还有个白医燃么”·“阿绵什么都听你的,等地震那太天,你把她挂在腰上就好,她高兴都还来不及。
可白医燃呢”·刘谌笃定道:“你在乎她,你爱她,朋友亲人的爱,她在你最孤独最无助的时候守在你身边,假如她……她有什么不测,你一定拼了这条命也要护住她。
就像那时的容非瑾·”·“可这都是以后的事,不是么”江慕之打断了她,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诶,怎么就你一个人,阿绵呢”·“这不放了个暑假么,她和她男朋友出去旅游了……”·“她没告诉你”·“哦对,她出去旅游了,我最近忙得昏了头,忘了。”
江慕之拍着脑袋,作恍然大悟状:“对了,她这个男朋友怎么样靠谱么”·“我觉得还挺好的,个子挺高的,就是长得不算太好看。”
刘谌一屁股坐到了床上,也不帮江慕之收拾东西,开始美滋滋地八卦起好友··“她告诉你了吧,那男的是唐叔同事的儿子,现在在职念非全的研究生。”
刘谌一脸的幸灾乐祸,抱起双臂:“要真论辈分,这男的还得叫阿绵一声唐老师·结果他还比咱阿绵大了一岁……”·江慕之忍着笑,还是一本正经地收拾东西。
那个男人她认识,叫叶卓,和她们俩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的时候常常欺负阿绵,拽个小辫子抢个零食都是常事,丝毫不记得自己是哥哥要让着妹妹··曾经阿绵对他嫌弃到不行,结果兜兜转转,最终要陪她度过一生的还是他。
上辈子唐绵并没有考上研究生,也没有留在江海大当辅导员,也就不会再次遇见读研究生的叶卓··说起来这叶卓还得好好感激她··收拾好东西之后,江慕之便和刘谌一起躺在床上聊聊天,聊聊这些她不在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情。
虽然很多事,她的好友们都通过视频电话告诉过她,可她还是愿意真真正正地,让她们当着她的面再说一遍··江慕之喜欢听她们说话,说些琐碎的家常小事··渐渐地,她迷失在这样温馨的氛围里,慢慢睡着了。
“阿慕,你知道么……阿慕”·刘谌还在兴高采烈地说着,一转头却发现另一只枕头上的江慕之已经入睡,平日冷漠的女孩睡着之后不带一点防备,乖巧地像是一个孩子。
她不禁低低地笑开了,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关上窗,又拿起薄毯为她盖上··她拿着自己的手机到了另一个房间,细心把问关好,生怕吵到了熟睡的好友,拨出了一段熟悉的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喂,你好·”·闻言,刘谌满脸黑线:“你好个屁,我是你爹”·“滚”熟悉的语气熟悉的配方,江慕之不在的这七年,她们两个就是这样打打闹闹相互搀扶过来的。
被她骂了,刘谌也不在意,反而吊儿郎当地笑着:“你应该下飞机了吧·”·“那你不废话么,不下飞机我能接你电话”·“我就那么随口一问,客气一下。”
“难道我刚刚的‘你好’不是随口一说么”·“屁你那叫假正经……”刘谌反驳她,但求生欲让她转移话题:“行了行了,跑题了,你一会儿别去云瑶了,直接到阿慕家里……阿慕好像挺累的,已经睡着了。”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她们三个起初是约好直接在云瑶见面的,那里是个老友重聚的好地方,总是莫名地让她们想起过往的回忆,又莫名感慨··“行,没问题。”
唐绵爽快地答应了:“那我就让叶卓自己滚家里去,咱们三个聚会,他来添什么乱·”·唐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满是嫌弃,刘谌在电话那头憋笑憋得满脸通红,她甚至想到了叶卓委委屈屈的模样,不禁在心里为他默哀了一瞬。
阿绵还真是老样子,喂阿慕唯首是瞻,什么男朋友都要滚后头去,果真阿慕才是真爱··“不跟你说了哈,我去取行李”唐绵语气凶凶,又嘱咐她:“你记得好好照顾阿慕昂,别让我知道你欺负了她”·刘谌:“”阿绵是在搞笑么·好像不是,听着挺认真的。
第87章 ·今日机场的人格外地多, 唐绵刚到大厅, 就被人海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应援物, 眼巴巴地盯着她来的方向,一看就是来接机的粉丝··这波粉丝不是很闹腾,没把机场搞得乱糟糟的, 只是每出来一批人,他们都要撕心裂肺地大喊:·“容非瑾我们爱你”·这下让唐绵不知道这是谁的粉丝都难。
说起容非瑾, 唐绵自认和她也算是认识, 现在手机还留着对方的微信,逢年过节也会互相和对方道句祝福, 不过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其实她对容非瑾的感官还挺好, 就是不知, 当年为何阿慕不和她在一起, 她还暗暗可惜了一阵……现在阿慕的身边还没有出现别人,不知道是不是在等她。
唉,也算是造化弄人, 唐绵感慨了一瞬··但人实在是太多了,唐绵马上就忘了上一秒的感慨,想江慕之想得肝都颤颤,急哄哄地催叶卓:“叶卓,你自己拿行李吧,我要快点回去见阿慕反正我们也不同路。”
叶卓有点委屈:“她不是还在睡觉么”刚刚刘谌在电话里他也听到了··“那怎么了”唐绵理直气壮地反驳:“阿慕就算是睡着也比你好看”·叶卓:“……”还真是重友轻色, 不对,重色轻我·“可我才是你男朋友”·“这还用你说”唐绵瞥了他一眼,一副“你心里怎么就没点ac数”的模样:“要是阿慕是男生,哪里还有你的事儿”·唐绵耸了耸鼻子,格外地可爱:“阿慕多好啊,哪像你从小就会欺负我。”
叶卓秒跪,欲哭无泪:“姑奶奶我错了·”这都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唐绵就算是不放过他了··“嗯哼·”唐绵昂起头,傲娇地向出口走去,又回头嘱咐他:“记得别少拿行李”·犹豫了一瞬:“也,也别饿到自己。”
一个转身,就蹦蹦跳跳地跑了··“好嘞”叶卓听闻,眼神瞬间亮了,满血复活··看来媳妇还是心疼他的·唐绵费劲地扒开人群,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看了看手机,暗自欣喜,马上就要见到阿慕了开心。
还一边美滋滋地合计,这次阿慕回来应该就不走了,她到时候也看看能不能在阿慕家旁边买个房子什么的,每天和阿慕一起上下班阿慕也会开车,就不用叶卓送了·也不知走了多久,面前突然停下一辆车,吓得唐绵下意识后退一步。
脑子忽然浮现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是她的学生近期在朋友圈发的,什么老奶奶没饭吃要她买饭啊,什么男子持刀欲绑架啊……·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车窗缓缓地摇了下来,露出一张熟悉又略显陌生的脸,戴着个金色边框眼镜。
女子很漂亮,曾经也只是漂亮而已,几年不见,却又多了份普通人没有的自信从容··“唐绵好久不见·”·容非瑾眉眼弯弯,唇角也弯着,看上去温柔又可爱。
“好,好久不见·”唐绵愣了一瞬,略有些诧异地回答··她没有想到容非瑾居然这么接地气,还是从前的模样,从前的语气,从前的口吻··她一直以为明星就是那种高高在上,距离她的生活十万八千里的那类人,谁成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能这么近距离地接触一个明星,还是容非瑾这样人气很高的明星。
“你去哪我送你一程吧·”·唐绵眼眸中闪过慌张,连忙摆手:“不必麻烦了,我也不赶时间,一会儿搭个车……”·“没事,上来吧。”
容非瑾不由分说地把副驾驶那边的车门打开:“反正就我们两个人,你也不必拘束·”·唐绵咬了咬唇,一时之间进退两难,想了下刚才见到的疯狂的粉丝,不禁抖瑟一下。
容非瑾要捎她一程也是好意,她可不能磨磨蹭蹭地再让对方被粉丝包围了·只好心一横,上了这个曾以为和她们的生活再无交集的女人的车··“你要去哪”·“我去刘谌家,我记得您去过……您知道在哪吧”唐绵客气地连“您”都用上了。
容非瑾微微一笑:“放心吧,记得·”·一踩油门,车子便开了出去·她的车技不错,开得很稳··但从镜子里看到紧张地扣手手的唐绵,不禁轻笑,寒暄道:·“最近过得怎么样”·“还,挺好的。
您……你呢”·唐绵想了一圈,也不知道自己该叫容非瑾什么,叫非瑾吧,太亲密了,叫容小姐,又太疏远了··还有这个“您”,她一般只和领导以及学生家长对话时才会用到。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容非瑾细心地发现了这个问题:“和以前一样,叫我学姐就好·”·“哦哦,好的·”·容非瑾弯了弯眉眼,神情一顿,忽然想到了什么,眸中的悲伤一闪而过。
“阿慕她呢她最近怎么样”·这些年来,她一直遵守着诺言,没有继续纠缠江慕之,只是逢年过节发一句祝福,有时会得到回应,有时也会如石沉大海。
她曾经也去到过江慕之所在的学校,在那里,没有人认得她,她就坐在一樽长椅上,看着经过的学生的面孔换了一张又一张,也看不见那个她爱着的人··她渴求着这样的偶遇,也渴求着,那天可以看见江慕之,并且问她一句:江慕之,你过得幸福么·没有我……你是不是更轻松自在,可以肆意追求梦想·可是,她们并没有遇上。
她从天明等到日落,看着天色从昏黄到黯淡,终于还是起了身,回去做那个万众瞩目的容非瑾··现在的她,每天都过得很充实,有的时候也会很快乐·但闲下来的时候,还是总喜欢回忆往昔,一个人失神地望着远方,静静地燃起一根烟。
——如今的她也学会了吸烟,做一个公众人物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简单··她的母亲看她这幅模样,也终于心软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告诉她,如果实在追不上,就换个人吧,不管是男人女人她都不管了。
想了想,又说,觉得陈安乔这小姑娘不错··陈安乔就是小偶像··可惜,这样的松口来得太晚了··容非瑾只能苦笑着摇摇头,靠在母亲的怀中,什么也不说。
有的时候她也会想,若是上辈子她也早早地和母亲提了,是不是后来也不会闹成后来的那副模样·她错了……真的错了··所以,便不要再打搅那个被她害了一生的女孩了,或许,她们真的不合适吧。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至少这样,还能给江慕之留下些美好的回忆……她不想等到老时,她的女孩一想起她,只留满目怨憎··可今日,见到唐绵的瞬间,容非瑾的一切理智隐忍都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心里的那股奢望,像是遇见氧气复燃的火星,蹭蹭地冒了起来,转眼形成熊熊烈火,灼烧得她的心生疼··她听见,自己的心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眼前这个人知道自己女孩的近况,知道她在哪,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她想江慕之想得都快疯掉,哪怕是从别人口中听到也好·容非瑾握紧了方向盘,不知是因为紧张或是什么,身上居然泛起了阵阵冷汗,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竖起耳朵生怕错过唐绵的一字一句。
“阿慕阿慕挺好的,阿慕她……诶学姐,你是不是很冷”·“啊,没事。”
唐绵仔细观察了下车子,把温度调高了两度,眉眼弯弯:“这样是不是好些了·”·容非瑾的心整个提起,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停顿了数秒,最终因为唐绵的大喘气吧唧一声摔到地上。
还要憋屈地和她道谢:·“谢谢·”·“不客气·”·兴许是因为从容非瑾口中听到了江慕之的名字,唐绵没了刚才的拘谨,和她闲聊着:·“学姐,我刚刚看机场全都是你的粉丝。”
“对啊·”容非瑾心不在焉地回答,想着什么时候唐绵才能继续刚才的话题··“她们见到你了么”·“见到了,总不能让她们白等,不过只是小小的见了一下……”·“那就好。”
唐绵甜甜地笑了笑,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咱们刚才说到哪了来着”·“说到阿慕”容非瑾语气中微微有些急促地提醒她。
唐绵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提起阿慕,学姐的呼吸节奏都变了七年了,她总不会还没有忘记吧……·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很快就消失了,唐绵没有什么防备,继续道:·“哦,对,说到阿慕……阿慕过得挺好的,我今天就是要过去见阿慕。”
容非瑾瞳孔微缩,心乱的彻底,语气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她回来了”·“嗯”唐绵满目雀跃望着窗外:“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和我一样,在咱们学校任教。”
容非瑾不知说什么是好,唇瓣嚅动:“那……挺好的·”·“对啊·”唐绵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自顾自笑着,想起容非瑾这是在开车,才道:“学姐你认真开车,我不打扰你。”
“好·”·没了唐绵的叽叽喳喳,车上瞬间安静了下来,容非瑾在方向盘上按动了几下,舒缓的音乐缓缓响起··“如果困了可以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唐绵连忙应道:“好的·”·但她没有真的想睡,她和容非瑾并不算熟,让人家捎她一程已经挺不好意思的了,哪里好意思在人家车上休息总觉得怪怪的……·这时她又后悔起来,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刚才不要把叶卓扔下……·第88章 ·江慕之一向浅眠易醒, 虽然刘谌很小心, 可她还是在对方关门地那一刹那醒了过来。
但她并没有马上起床,捂着眼睛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接近一天的航程让她着实有些累, 即使睡不着只是躺着也是一种休息··大概过了半小时··“阿谌”·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没有回应。
她的声音提高了半个度:“阿谌”·“来了”刘谌连忙跑过来,打开门,手里还拿了两个苹果, 扔给江慕之一个,笑得眉眼弯弯:“这么快就醒了我还以为你起码得睡到晚饭呢。”
江慕之从床上坐起, 接住她的苹果, 整理起有些乱的头发:“你以为我是你啊·”·“像我有什么不好”刘谌昂着头冲她挑眉: “吃得好睡得香。”
“好好好·”江慕之宠溺地应着她,哪怕过了七年, 刘谌在她心里也是那个没有长大的阿谌, 对她来说更像是妹妹, 自然应该宠着··她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笑意, 看了看表,不禁蹙起眉:“阿绵怎么还不回来”·她已经好多年没有做过噩梦了,却在最近几日又被它缠上, 梦里乱七八糟全都是上辈子的场景,明明已经过去了很久,在梦里却鲜活得恍若昨日。
在梦里,她看见了上辈子的容非瑾、刘谌还有林谨言,她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满载失望,不管她的苦苦哀求, 逐一在她的眼前走过··最后是唐绵……唐绵瞪着眼珠满脸是血,挡在她的面前,鲜血汩汩下落,落在她的脸上汇聚成河,艰难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然后,她便被吓醒了,衣服被冷汗浸透,空调也没有关,冻得她打了个哆嗦··再算算日子,离唐绵出事的那天越来越近了··江慕之便更是不安,精神时时紧绷着,甚至有些神经质,仿若一不留神,老天爷便会毫不留情地再次夺走她的珍宝。
刘谌看透了她的心焦,她毕竟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容非瑾唯一知道这些痛苦的人··但她不甚在意,只随便看了江慕之一眼,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阿慕,你是不是有点太草木皆兵了”·“我不知道。”
江慕之心烦意乱地答道,抬手摸到自己的心脏处,感受着乱了秩序的心跳:“但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心里好像压了块大石头一样,沉重得让我喘不过气来·”·刘谌想了想,很是正经地问:“是不是楼层太高了”·缺氧·江慕之:“……”·“那就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说完,神色十分认真地点头赞同她自己,狠狠地啃了一口苹果··“其实我觉得阿慕你不必这么敏感·”刘谌边往嘴里塞苹果,边乌拉哇啦地说话:“这辈子和上辈子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时空,很多东西都变了。”
“上辈子的这时候,我和阿忱已经分开,我的父母也已经不在,辛巴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张祺洛意气风发,娶了容非瑾,容非瑾的母亲查出癌症……可你看看这辈子。”
“若是真的是你想象中的不可更改,这么大的变故,老天爷早就出来拨乱反正了……你完全不必要因为上辈子的一场意外而担惊受怕,你这样,你累,阿绵也累。”
“你好好想想吧·”·“我知道了·”江慕之垂下眼眸,低声应道··她的心情因为刘谌的不在意和宽慰稍稍有些放松,但每过两三秒,她还是要按开手机,看看有没有唐绵的电话。
最终还是不放心··“不行·”江慕之轻声念叨,也不知是说给刘谌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我还是得去给阿绵打个电话·”·江慕之长腿一迈,踩上拖鞋,拿着手机越过刘谌上了阳台,床上只留凌乱的被褥和方才扔给她的苹果。
被无视的刘谌轻叹了口气,耸了耸肩··算了,兴许过了这几天好友就会恢复如常了吧··她倾身拿起可怜巴巴被遗弃的苹果,脆生生地啃了一口,弯着眉眼的模样仿佛在说,乖,姐姐疼你。
——如今的她也就敢和这些死物占点口头上的便宜了··江慕之久违地点了根烟,望着远处,等待电话被接听··唐绵并没有让她等很久,上来就是一句:“阿慕你醒啦”·女孩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娇声娇气的语气一点儿没变。
江慕之下意识地翘起唇角,听到这人的声音的瞬间松了口气,语调也不由自主变得轻柔:“是啊,你到哪了”·“我才刚从机场走呢,现在还在郊区,再有个……嗯,四十分钟,我就到了。”
“好,那我等你回来·”·对于唐绵,江慕之总是耐心的,温柔的,这让另一头把电话听得清清楚楚的容非瑾心跳莫名加速,有些紧张,有些失神,又有些失落。
曾经的阿慕,也是这样对她的,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她却把她弄丢了··“阿慕,你不知道,刚刚我一到大厅……”·唐绵和江慕之总是有说不尽的话,从小就是。
江慕之也听不腻,耐心地听她说着,每等她说完一段,都会轻轻地“嗯”一声··就是这样轻声的,嗯,哄得唐绵五迷三道,更像是打开话匣子一样滔滔不绝,江慕之就静静地听着。
容非瑾也静静听着,听那头江慕之均匀的呼吸声··这是一个急转弯,车从左侧开过来时,这里刚好是个盲区·路也很窄,左侧是山,右侧用护栏拦上,底下就是一片海,一直是事故高发路段。
容非瑾适当地降低速度,略贴近右侧行驶··她的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让她莫名心慌意乱··“阿慕,你说说这为什么不设成单行线……”唐绵还在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江慕之聊着:“也不怕……”·话音未落。
“叱——”·一辆满载的货车不知从哪冒出,飞驰而来,看到她们再刹车时已为时已晚·容非瑾瞳孔骤缩,她的思维从未有过的清晰,从未有过的冷静,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中心跳的声音。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她急速向右打着方向盘,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你欠了她的··我不能再一次欠她·“砰——”·巨大的冲撞力让唐绵的手机飞了出去,刺耳的刹车音,伴随着金属刮擦和撕裂的声音,还有耳边轰隆的一声巨响,整个车子被挤压的变形,撞坏了护栏,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整个过程只有了十几秒的时间,唐绵甚至来不及想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听见有一个声音撕心裂肺地喊:·“阿绵阿绵”·紧接着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刘谌听见江慕之的惊呼,立马从房间里窜出,然后就看见江慕之抖着双手,唇瓣嚅动,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多希望,一切还如刚才她不安时一样,电话很快就可以接通,然而令她惶恐的是,嘟嘟声过后,只剩“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好,稍后再拨··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拨电话,却又是一遍又一遍的忙音··她甚至还没有和阿绵见上一面,没有给她一个拥抱,也没有,和她说一句,我回来了。
“阿绵……阿绵你别吓我”·我如今就在这里,实现了我的承诺,可你的呢你不是,会在这里等我么·“骗子。”
江慕之艰难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刘谌的脑海中骤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喉咙耸动一下,声音也在颤抖,却还在故作冷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怎,怎,怎么了。”
江慕之不回答她,只是摇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不自然地眨着,继续拨着电话··她的唇瓣也在抖,不知重复了多少遍:“不会的,不会的……”·房间里开的空调,江慕之却浑身汗涔涔,她的衣服整个湿透,像是刚从海里打捞出来的一样。
刘谌的眼泪,霎时间漫过眼眶,也整个慌了,脸色苍白如纸,唇色也是,浑身上下不自然地抖瑟··她的阿绵,她的好友……·眼泪止不住地落下,她终于懂得了江慕之的担心来自何处,不自觉地吞咽了好几下,也跟着一起打电话。
海水渐渐蔓延开来,渐渐淹没了江慕之和刘谌的口鼻,她们在绝境之中挣扎,只为看见那最后一抹曙光··忽然,在江慕之再一次拨打的瞬间,被接听了··两个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腥红的眼睛放着异彩。
江慕之吞了一口唾沫,直接按开了免提:·对面先是一阵救护车的声音,乌泱泱地听不清到底在说些什么,只知道有个人在指挥,或者是两个·过了一会儿,才有人问:·“你好,请问是受害人的家属么”·受害人。
接电话的人不是唐绵··稻草只是稻草,稍稍一拽崩碎满地,江慕之错愕又不敢置信地看着里面露出干瘪的果核,海水彻底淹没了她··江慕之张了张嘴,海水瞬间从口鼻进入,把她呛个够呛,她感受到了久违的窒息的绝望,心脏阵阵抽紧,血浆几乎要在身体中崩裂四溅。
她几乎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气,才勉强自己振作起来,和对方交谈:“是,我是·”·她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刘谌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她比她多活了十年,她是姐姐,她应该把这一切撑起来。
“受害人在盘山路遭遇车祸,陷入昏迷,目前还在抢救,马上送去到江海市第一医院·”·“好,好的,谢谢·”江慕之的嗓音很哑,好像从喉咙发出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把刀,拖曳划过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发声。
甚至这短短五个字,便要她尝到满腔锈味的血,是咸的,也很痛··就像另一个2025年……·电话一挂,江慕之终于失去了苦苦支撑自己的最后一口气,两腿一软,栽倒在椅子上,唇边是无尽的苦涩。
——原来所谓重来,也不过悲剧重演··第89章 ·“不, 不会有事的·”刘谌的脸上毫无血色, 天还没黑,金黄色的光却在她的脸上交织成一片惨淡的颜色,她的内心已然被恐惧席卷, 却还在迫使自己安慰旁边更加恐惧的好友。
“阿绵,阿绵,还在抢救, 还,还有机会……”她颤着嗓子, 勉强地弯了弯唇角, 重重地应了一声:“嗯还有机会一定会好起来的”·最后一句说完,眼泪却已决堤。
她倏然捂住嘴转过头, 背对着江慕之, 牙齿死死磕在手掌上, 在手上留下一排重重的齿痕··江慕之垂眸急促地眨眼, 唇瓣不住地颤抖··她深吸了几口气,勉强自己打起精神,她知道刘谌是在佯装镇定, 也知道对方需要她振作,现在还不是她倒下的时候——·“对,一定会没事的”语气莫名坚定。
她拽着刘谌的手腕,一路飞驰赶到了第一医院,幸亏运气好,并没有出什么事故··她在前台打听了一下抢救室的位置, 便和刘谌一路狂奔,远远的,就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唐绵的父母已经等在了门口,杨语伏在唐铭的肩头哭得直不起身来,因为担心哭声影响到里面,捂着嘴只发出了呜呜咽咽的声音,唐铭也是面色痛苦,搂住几近崩溃的妻子,年近四十铁骨铮铮的男人正在擦眼泪。
江慕之鼻息一酸,险些又哭了出来··她从未见过他们的这幅模样··上辈子直到阿绵下葬的那天,她都没有办法下床,唐叔唐婶对她心灰意冷,自然也没来看过她。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她仿佛尝到了绝望的滋味··江慕之快步走了几步,正欲开口,却猛然瞳孔骤缩,上前窜了几步··“阿姨——”她眉头倒竖,目眦欲裂,不可置信道:“你怎么会在这”·刚刚离得远,她只能看见除了唐叔唐婶还有别的人,起初只以为是和阿绵一同出车祸的人的家属,并未在意,却不想居然也是熟人。
江慕之瞳眸晃动了几下,踉跄了一步,胸腔里的心跳从未有过地快,仿佛要蹦出嗓子眼,浑身紧张地就像拉满了弓的弦一样··整个走廊都充满着惶惶不安的气氛。
江慕之的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这个答案让她头皮发麻,全身出虚汗,可她还是抱有最后一丝希望,满目狰狞地看着对面的人,希望她能告诉自己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她看见那人张开了唇——·可这时,她怕了,她不想听了,她担心会是她最害怕的那种结果,她恐惧着,畏缩着,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要把她吞噬掉,迎面是无尽的黑暗。
没有唐绵,没有刘谌,没有··容非瑾··“我们认识么”那个人问··江慕之怔愣地看着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她都忘了,这辈子容非瑾的母亲,还没有见过她……·身后有剧烈喘息的声音··“阿姨”是纪宁忱··那种不好的预感更剧烈了。
“非瑾怎么样了”·“还在抢救·”话刚出口,容母的泪水便忍不住夺眶而出,捂住嘴无声地哭泣,那痛苦又绝望的表情多么眼熟……·一瞬间,江慕之怔怔地现在那,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世界变得黯淡,从黯淡,到漫无边际的黑,世界在黑中沉寂,又化为翻滚而来的海水,霎时淹没口鼻,让她陷入长久的窒息之中。
她无助又陌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自觉后退了几步·那个抢救室里,躺着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人……·“阿慕……”刘谌赶紧扶住了自己的好友,这么多年没有见面,乍一听这消息,她首先是震惊,再然后是同情感慨,却不会像江慕之如此痛彻心扉。
“会没事的·”她低声道··江慕之点点头,残存的理智告诉她,说不定一切还没那么糟,她应当学会等待··她直直地盯着那冒着血色的“抢救中”,死死地咬着惨白的唇。
容非瑾一向命大的很,一定不会有事的……·后来,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叶卓许筝还有几个江慕之不认识的人……几个小时过去,已经入了夜,每个人都时时处在紧绷之中,没有丝毫困意,但毕竟这里有三个老人,刘谌和纪宁忱便轮流劝她们找个地方休息。
至于江慕之——·刘谌担忧地望了她一眼··“阿姨,你去休息吧……你想一想,若是阿绵醒了,你却倒下了,她该有多自责·”·杨语的眼眶通红,已然红肿,脸上是一片惨然的颜色,她看着手术室,坚决地摇头,声音还带着哭腔:·“不行我要亲眼看着绵绵出来,她那么疼,那么疼……她最怕疼,我得等她出来”·杨语想起她刚刚看到的满身是血的女孩,浓重的眩晕冲上她的脑海,眼泪又簌簌地落了下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横在她的喉咙,让她面色痛苦地捂住心脏,仿佛无法呼吸一般。
叶卓赶紧上前扶住了她,冲刘谌使了个眼色,连忙好声好气地安慰:·“行那就不休息,咱们阿绵伤的又不重,肯定一会儿就出来了”·他笑得一如往常的乐观自信,却还是掩饰不住满脸的紧张和那浓重的黑眼圈,拙劣的伪装很拙劣,但那莫名坚定的话语还是让杨语稍稍放松了些。
他扶着杨语到旁边的长椅上:“阿姨你先坐着——”·话音未落,手术室的门打开了,等在走廊的人一股脑围了上去··“怎么样医生”·“哪位是唐绵的家属”·听到这个名字,江慕之噌的站起身来,胸腔剧烈的起伏,目光如炬盯着门口。
然后,她看见她的好友浑身被裹着像是个木乃伊一样,被推了出来··叶卓早已凑到了前头,医生摘下口罩,满脸的疲惫,又禁不住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们这些人就是这样,每时每刻都在和死神打交道,精神总是二十四小时紧绷,生怕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一条生命就在眼前流失··还好,眼下又过了一关··“患者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轻度颅脑损伤,气胸,肝脏均有不同程度损伤,但总体来看,生命体征已经恢复正常,不出意外,今明两天就能醒过来。”
叶卓顿时松了口气··容非瑾的母亲焦急万分:“那我的女儿呢容非瑾怎么样了她怎么还不出来”·医生一怔,脸上的惋惜一闪而过,近些年来容非瑾算是火遍半边天,他也听说过对方的大名,然而……·“她的情况相对严重一些,还请你们耐心等待。”
想起容非瑾,他的心情有些沉重,刚才若不是别人告诉他,他都不敢相信那个血肉模糊的女人居然是那个以容貌著称的容非瑾··女孩的左半边脸颧骨鼻骨骨折,面部大面积创伤,真不知道小姑娘醒来该怎么面对面目全非的自己。
而且,那么严重的伤势,醒不醒得过来还是两说··医生没有再和容母说些什么,但他的表情已经代表了一切,容母顿时瘫在了椅子上,双目无神望着前方,纪宁忱赶紧上去扶住她。
而刘谌,刘谌下意识回头看向江慕之,满眼的关切··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她看见对方的唇瓣嗫嚅着,仔细一听,是一句始终重复的:·“她不会有事的。”
她面上沉着冷静,吐字却微弱模糊,像是被一层纱笼着,掩埋在深沉凄楚的呜咽中··那是她与这命运最后的赌约··第90章 ·唐绵出了抢救室, 江慕之却没有像别人一样, 跟着去她的病房。
她只是坐在长椅上等在门口,双目染血,一言不发, 与她最后的孤勇··过往的半生像电影一样,上辈子的,这辈子的……一帧一帧地在她的脑海中放映。
她想起了晴天, 想起了雨天,想起了电影院, 报告厅, 还有她们的家,那时她们管那里叫家, 因为有容非瑾也有她··江慕之不知道, 是不是每个人都像她这样, 半辈子都忘不了的伤害, 居然在一瞬间淡忘了,在那个人就要死去的时候,她只能想起那个人的好来。
她害怕了, 害怕死亡,害怕失去,害怕这个同她一般穿越时空而来的容非瑾,回到她该去的地方··她时而哭,时而笑,哭是无声的, 笑是沉默的,时而手伸在半空中停住,握住,一切却好像流沙,最终看向手心,什么也不剩下。
只剩她自己··江慕之绝望地勾起了唇角,所以,但凡她珍惜的爱的,就会离她而去,是么·她曾以为,能够重来一世是老天的馈赠,可如今想想,怕是这老天恨不得让她留此间轮回折磨她至死,恨不得她体会这世间一切痛苦一遍又一遍,恨不得她坠十八层地狱刀山油锅永世不得翻身……·小时候,她想抓住亲情,但她的父母对她弃之如敝,长大了,她想抓住爱情,容非瑾嘴上说的好听,却还不是二选一时毫不犹豫把她排除选项;·后来啊,后来她学乖了,没那么贪心了,她只想留下唐绵的性命,她想容非瑾幸福,想身边所有人幸福,然后呢·然后,唐绵刚脱离生命危险,容非瑾躺在里面生死未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黑夜到黎明,抢救室的门也未曾再度打开,也让门口等待的人,心渐渐沉到了谷底,也渐渐走向了绝望··江慕之却忽然笑了,笑里不再满是苦涩,反而如释重负,仿佛做了某种决定。
……·果真如医生所说,唐绵在清晨时分就醒了过来,刘谌过来和江慕之说了一声,她发现江慕之明显松了口气,苍白的唇渐渐染上红润··“阿绵醒了那我就放心了。”
刘谌问:“你不去看看她”·江慕之考虑了一会儿,唇边带着些许的弧度和些许的轻松,站起了身,答应地痛快:·“好,我去看看她。”
刘谌有些诧异,要知道刚刚江慕之是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抢救室一步的,就像先前的唐叔唐婶··她知道,她们不愿意离开,是因为害怕,害怕这么一眨眼的功夫,自己的女儿就没了,明明在与不在都不会让结果发生任何的改变,可他们就是不愿意离开。
江慕之也是这样··那么现在呢·容非瑾依旧没有脱离生命危险,江慕之却好像如释重负……发生了什么·刘谌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江慕之望着前方,目光悠长,仿佛看透世间沧桑年长的智者,这是时间带给她的厚度··她没有直接回答刘谌,反而说:·“你知道么,阿谌,我曾觉得,倘若这世间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那遇见容非瑾,定然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厄运。”
刘谌“嗯”了一声,她也如此觉得··若是没有容非瑾,江慕之定然可以过上比现在好十倍好百倍的生活·她会有个可以全心依赖的恋人,还有一群愿意和她出生入死的朋友,会在江海大任教,过着或许不算优渥,但胜在平静幸福的生活。
是容非瑾破坏了这一切,她勇敢,却又懦弱,勇敢地戳破那层窗户纸,却又懦弱地,不愿面对这样的自己,这样在世人眼中是个异类的自己··所以上辈子的容非瑾无法给江慕之幸福,而这辈子的容非瑾一出场就被判了死刑。
江慕之垂眸浅笑:“其实,容非瑾又何尝不是呢遇见我,也是她这这辈子最大的劫难·”·“她上辈子的话语也并非没有道理,是我,把她带进了……”江慕之顿了顿,哪怕已经过了十年,她还是无法坦然地面对这个词汇。
她的嗓子像是有刀口划过,咸涩而沙哑:“带进了阴沟,若是没有我,她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呢”·“至少不会是两世的折磨·”·刘谌的眉头蹙起,她不喜欢江慕之这么说,她反问道:·“为什么这是阴沟异性恋如何,同性恋如何异性恋可以离婚,同性恋照样可以孤独终老,只要有爱,又什么是不可以的”·和上辈子的她截然不同的看法。
江慕之欣慰地看着她,她想,或许是纪宁忱给了她底气,也给了她勇气,这样,也算是她和容非瑾没有白白回来一趟··“我只是引用一下,你不必这么激动。”
刘谌白了她一眼,嘀咕道:“我怎么可能不激动·”·江慕之长吁口气,继续刚才的话题:“这样的折磨,不管是她还是我,都不想再忍受了,阿谌,我有想过,其实容非瑾……若是撑不过来也不全然是一件坏事。”
她没有很直白,但这么多年的朋友,刘谌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的心咯噔一声,剩余的力气已经不够支撑让她继续行走,她停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愣着干嘛走啊”江慕之示意着··她很平静,却在刘谌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隐约中,刘谌仿佛看见了空气中,出现了一根放着黑色光芒,莫名让人惊惧的线,一头系在江慕之的手腕上,另一头,伸向一个方向。
抢救室的方向··刘谌忽然想起,不知是在哪天,白天或是夜里,江慕之曾和她说··我还爱她,虽然我已经没有勇气,也没有力气,再一次走向她,但我想,只有她需要我,我还是会不顾一切地陪她去死。
江慕之看她不说话,连拖带拽地把她拖进了病房··唐绵的状态还不错,虽然还是很虚弱,但还在笑着看着她的父母和爱人··在江慕之进门的时候,仿佛有感应一般,看向了她。
“阿绵”·看到她的刹那,江慕之终是忍不住掉下了眼泪··唐绵瞬间慌了,麻药劲过了,她的胸腔疼得厉害,强度稍微大一点的呼吸都成问题,但还是艰难地抖着唇:“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只是一句话,却让她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直冒··唐铭杨语赶紧围过去,焦急道:“难受就别说话了”·江慕之也应和着,坐在唐绵的床头,握着她的手,柔下眸色:·“有什么对不起的只要你没有事就好……婶婶说的对,难受就别说话,等你好了,想说多久我们都听,好么”·唐绵眼眶含泪,微微颔首,紧紧握着江慕之的手不愿松开。
天知道,她有多害怕,晕过去时又有多疼,她还以为她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她的眼里满是红血丝,却死活不愿意闭眼休息,她怕自己醒不过来,怕一个闭眼便是永别。
江慕之看懂了她的害怕与疲惫,这让她更感动也更心疼,险些又要落泪··她的阿绵明明那么怕,怕得像是怯弱的小兽,可上辈子在死亡面前,却用一腔孤勇,为她谋得一线生机,她欠阿绵的,永远都还不清……·或许,只能下辈子再还了。
“睡吧,阿绵·”江慕之轻声念着:“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你·”·她的声音轻柔又温暖,像是春风一样抚摸着唐绵,她只是听着,忽然就没有那么害怕了,轻轻弯了弯唇角,阖上眼眸。
明明方才唐铭三人劝了半天,也没能成功··医生护士把他们赶出去,说是让病人好好休息,只让病房里留一个人,叶卓主动请缨留下··刚刚迈出病房,唐铭憋出了一句:“还是慕慕有办法。”
这是生气呢··方才的阴霾被清扫一空,每个人的心情都因为唐绵的醒来变得雀跃,人虽然伤得不清,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了··江慕之也是,她的心情轻松不少,她觉得过了这关,唐绵便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
她冲着唐铭微微一笑:“叔,我那边的朋友还没醒,我过去守着了·”·“诶,好,去吧去吧·”唐铭这才想起来出车祸的不仅是自己的女儿,也拽着杨语:“咱们也去吧。”
“人家也是咱女儿的朋友,现在还在抢救,虽然咱们女儿醒了,但咱们可不能光顾着高兴·”·唐铭和杨语都是明理人,自然做不出迁怒的事来,虽然是容非瑾开着车导致出了车祸,但之前警察说了,是那个货车司机疲劳驾驶,才出事的。
“我看也是·”杨语白了她一眼:“刚刚还不知道是谁看到绵绵出来,乐得找不到北的,你这就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知道么”·唐铭狡辩道:“我这也是人之常情”·江慕之才刚走到门口,鲜红的三个大字骤然灭掉,她的心也跟着“咚”的一声。
门缓缓推开了,江慕之望眼欲穿,她甚至能听到她的每一声心跳,她知道她在紧张··“医生,怎么样了”·“病人求生意识很强,但形式不容乐观,挺不挺得过来就看这两天的,期间家属只能在特定时间探望。”
江慕之赶紧跑了过去,跟在护士身后遥遥看着那个她心上的女孩··刚看到人,她的心便凉了半截··唐绵只是身上被包满了纱布,容非瑾却连脸都不放过,连眼睛都看不到,只有伤痕累累的鼻子和嘴唇露在外面,用以呼吸,若不是医生说这是容非瑾,她根本不会相信。
第91章 ·容非瑾的命暂时算是被救了回来, 唐铭和杨语心里头的大石头也就落了下去, 在医院楼下的超市租了几张折叠床,让这群等了一个晚上的人稍稍休息··除了容母,就只有江慕之不愿意去, 她已经整整一宿没有合眼,却从未有过的,出奇地清醒。
隔着重症监护病房厚厚的玻璃, 江慕之默默地注视着容非瑾,看着那人像是易碎的水晶, 心里万分复杂··杨语看出了她们的关系似乎并不像她说的那样简单, 只是朋友,微不可察地蹙起眉, 扯了扯江慕之的衣角, 小声劝道:·“慕慕, 你还是睡一会儿吧。”
江慕之摇了摇头, 把手放在玻璃上,手指隔着玻璃,缓缓地描绘容非瑾的轮廓, 她的眸色温柔似水,又满是哀伤:·“婶婶,我不困·”·纪宁忱横了她一眼,语气咄咄逼人,有种来者不善的味道:“现在知道关心她了,早干什么去了”说到后来, 竟有些哽咽。
很多人都以为过了这么久,容非瑾肯定早就忘了江慕之,可只有她知道,容非瑾从来没有一刻放下过这个人··容非瑾二十八年没有谈过一场恋爱,都是因为她·睡着了,口中唤的人是她,喝醉了,口中唤的人依旧是她,哭是为她,笑也是为她,她在意她过得好不好,幸不幸福,却只能通过参加节目。
她明明爱着江慕之,却要克制自己,只能怯怯地,远远看着对方··若是说纪宁忱没有怪过江慕之,这是不可能的,但因为刘谌的缘故,她只能把这些不满、愤怒全都憋在心里,今日容非瑾在病床上生死未卜,江慕之又故作如此深情模样,让她终于忍不住宣泄出口。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刘谌推了她一下,蹙着眉,眼里满满的不赞同:“好了,别说了,你不懂·”·纪宁忱轻“哼”一声,讽刺地笑了,指了指自己,反问道:“我不懂”·刘谌依旧皱眉看着她,没有说话,那样的姿态像是在看着不懂事的孩子。
纪宁忱脸上有难堪闪过,委屈与怒气在心里交织相错,终于如火山一样喷发:·“对,我是不懂我不懂为什么明明江慕之拒绝了阿瑾,阿瑾还要出柜,还要一直等着她我也不懂,为什么江慕之明明喜欢阿瑾,却不和她在一起”·纪宁忱转向江慕之,高傲不可一世的模样像极了十九岁那年:“因为世俗因为胆怯江慕之,你永远不知道阿瑾为你付出了多少她已经迈出了99步,你却连一步也不愿意迈向她。”
江慕之只能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面色没有丝毫的变化,纪宁忱只觉得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得难受··“够了你又何尝知道阿慕为容非瑾付出了什么”·不等江慕之说什么,刘谌先爆炸了。
她从来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纪宁忱也是,她们七年没有吵架,不过是因为她们爱着对方,愿意为彼此让步··可等说到她们彼此的好友身上,她们站在了完全相反的立场,守在自己的底线上一步不让,自然像是一点就炸的□□桶。
“这里是医院,要吵我们出去吵”·模范妻妻眼里冒火,像是看着杀父仇人一样,拉着对方气势汹汹地往门外走··看着纪宁忱的背影,江慕之才低低笑了,低诉呢喃,温柔地像是情人的呓语:·“我知道,所以我会陪着她。
刀山火海,我总要陪着她·”·对她来说,生同衾,死同穴从来不是一句空话··“诶,这俩孩子,怎么还吵上了”杨语面色焦急,追了出去。
空气又重新恢复了安静··半晌··“你就是那个,我们小瑾喜欢的人么”·一句话在耳边冷不丁响起,声音很温柔,有些耳熟,又带着绝望与苦涩。
江慕之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容非瑾的母亲在和她说话··她们曾见过,在上一世大三的时候,她作为朋友,去过她家里拜访·那时候她对自己很好,她还在想,原来自家女友的母亲是个这么温柔有气质的人,难怪能够生出自家女友。
可她后来……却做了那样的事,可以说,间接导致了唐绵和江慕之的死,江慕之无法毫无芥蒂··这时却和她心平气和地站在一起,江慕之的心里蓦地有些感慨。
她忽然想到了那首诗——这世间事,除了生死,哪一件不是闲事生与死,一线之隔,容非瑾站在线的交界处,把她们聚在了一块··她轻轻然叹了口气:·“是啊,说起来,我们真的纠缠了好久好久好久……”·容母也叹了口气:“说实话,她刚和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的内心是崩溃的,我是不赞成这样的感情的,你说我传统也好,固执也罢,我总觉得一个女人,终究是要有自己的丈夫,一个自己的孩子,才能老有所依。”
“先不说世俗的看法,首先两个女孩子一起生活,本身就存在很多困难,男人和女人天生存在体力上的差距,两个女孩又怎么能保护好自己,又保护好对方呢”·“我明白,很多人都这么想。”
容母点了点头,笑得有些苦涩:“我起初是不同意的,只是让小瑾再好好想一想,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小瑾始终没有妥协,她身边甚至从没出现过一个人坚定得让我这个做妈妈的都觉得震惊。”
“不知什么时候,她竟然还学会了吸烟,就静静地,什么也不说,望着远方,好像在怀念什么,眼神孤独地简直让人心碎·”·江慕之不知道容母为什么和她说这些,或许她知道,只是有点不可置信。
她的心下意识地狂跳,不知道是不是过往的记忆给她留下了后遗症,她有些紧张··“所以啊,我松口了,妥协了,只要她能幸福,和男人女人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呢想要孩子的话,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想生的话可以自己生一个,不想生也可以领养一个。”
“至于世俗,我想,她既然能为这个人坚持7年,又哪里会在意世俗的眼光”·“阿姨……”江慕之惊讶地偏过头看着她。
其实当初容非瑾说她会让她母亲改变的时候,她是不信的,一个人的观念哪可能说变就变·可她没有想到,容非瑾真的用时间改变了这一切··容母忽然抓住了江慕之的手,目光带着无助和哀求:·“阿姨知道这样的请求很无理,但如果,如果你是喜欢小瑾的,最初没有和小瑾在一起,是因为担心家里人的意见,你可不可以,在她醒来后考虑一下她你父母那边,让我三跪九叩求她们我也愿意……”·容母顿时泪流满面,她是一个母亲,她也会为了自己的孩子变得自私,她不想自己的孩子留有遗憾。
“如果你不喜欢她,这段日子,能不能也陪陪她”最后一个字已然失声,容母捂住自己的嘴,无声地哭着··她在怕,怕她的女儿只剩下这么几天的日子,所以她想留住江慕之。
她无比盼望着容非瑾能够醒过来,哪怕她的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有一个声音在提醒着她:容非瑾伤得那么重,挺过来的希望渺茫··她不愿意面对这个现实,可现实逼她面对。
江慕之满目复杂地看着她,上辈子的埋怨恨意终究在这一刹那化作虚无,这个人,从始至终,也不过是在做认为对容非瑾好的事,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她不怨了,也不恨了。
她微微点了点头,嘶哑的嗓音传出:“好·”·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第92章 ·容非瑾的这一天不太好过, 陆陆续续又进了几次抢救室··外界已经传疯了, #容非瑾车祸#的话题在热搜第一待了整整一天,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
起初粉丝们还以为是造谣,揪着放出消息的人一顿乱骂, 可后来不知道是谁,偷拍了容母透过玻璃泪眼摩挲地望着重症监护室的图片,而重症监护室里, 躺着一个被裹成木乃伊的人,心电图微弱的起伏, 机器发出滴滴的声音, 仿佛随时都能死掉一般。
江慕之也入了镜,还有许筝, 以及容非瑾时常在微博发祝福的纪宁忱, 另一边, 还传出陈安乔停止一切工作, 已经登机赶往江海市的消息··所有和容非瑾有关的人都聚集在这里,可以说是实锤了。
这么大的事,公司看捂不住了, 就让人发了声明,粉丝们瞬间慌了,自发组织起祈福··有些cp粉不知道怎么想的,在这时居然还在争辩自己磕的cp是不是真的··“看乔乔这么着急,瑾乔一定是真的”·微博刚发出来,就被一群唯粉撕个狗血淋头。
“阿瑾都这样了在重症室里生死未卜, 居然还有人在这磕血糖,血糖就那么好磕么”·其他cp粉也在超话里挂了这个人,好声好气地道歉,也跟着一起祈福。
而许筝这,也是忙得焦头烂额,手机都要被打爆了,一边医院这边走不开,另一边还要控制舆论,两天的功夫,像是老了十岁··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床上的人呼吸和心跳都微弱地仿佛感觉不到,进抢救室又出来,医生下了最后通牒。
·“患者属实伤得太重,还未过4时危险期,凌晨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大家都盯着点吧·”·言下之意,今晚和明晚挺过去就算挺过去了,但……有极大的可能挺不过去。
容母瞬间双腿无力,瘫软在椅子上··和容母的崩溃相比,江慕之可以说冷静得有些可怕,临到这种时刻,她的一切慌张绝望尽然消失,心跳呼吸平稳得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已经不怕了,她的命交到容非瑾手里,容非瑾生,她生,容非瑾死,她死··最多不过一个死字,她已经经历过一次,哪里会怕经历第二次·“哒哒哒。”
走廊响起一串急促的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来人戴着墨镜,全副武装,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焦急的情绪··许筝赶忙迎过去,不等她说什么,就看那人摘下墨镜,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昨晚没有休息好。
她微微喘着粗气:·“筝姐,阿瑾怎么样了”·江慕之不由得蹙起眉,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女子一米六五的身高,皮肤很好,身材偏瘦,一双眼睛很是引人注目。
这个人她认得,但这个人不认得她··但不知为何,那个人宿命一般,也下意识地望向她,两双略微有些相似的瞳眸在空气中肆无忌惮地碰撞起火花,只是一个冷,一个柔,可眼神却在此刻像得出奇。
直到许筝的声音响起,两人才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医生说,就看今晚的,如果挺不过去……”·陈安乔沉思片刻,低声道:“不会的,我相信她。”
陈安乔又走到容母面前,拉过她的手:“抱歉阿姨,我来晚了·”·容母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们都忙·”·陈安乔是一副健谈的性子,她一来,走廊中便多了几分人气,和容母许筝寒暄着,寒暄够了,便坐在一起等。
只有江慕之孤独地站在那里,没有人认识她,也没人理会她,所以显得她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忽然,她的瞳孔骤缩,放在玻璃上的手倏然握紧··猛地眨了眨眼,发现并不是错觉。
“阿瑾”她惊呼道··她看见容非瑾的手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旁边的护士赶紧按铃,凑了上去,紧接着,容非瑾的唇瓣嚅动,紧接着,胸腔剧烈地起伏。
其他人听到江慕之的惊呼,也激动地聚了上来,医生推开门,进行了一番检查,容非瑾又一次陷入了沉睡··“医生小瑾醒了,是不是说明她挺过来了”·医生摇摇头,还是先前那副说辞:“虽然醒来了,但形势不容可观,还是得看今天晚上的.”·大家叹了口气,又面露失望地散开。
但至少人醒了,让她们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忽然觉得晚上也不是那么难熬··只有江慕之,始终忘不了之前看到的那一幕,在门口踌躇许久,才等到那个刚才和容非瑾待在一起的护士出来。
她犹豫了一瞬,小声问:“护士,刚刚她是不是说什么了”·护士点了点头:“她问我,唐绵怎么样了……我刚告诉她,她就又昏迷了。”
说完,便继续工作去了··江慕之愣在原地,双目失神,面对一片空荡不知所措,喉咙酸涩得要命,很久很久也没有动弹一下··她说、唐绵怎么样了。
她用了全部的力气,此生最大的意志力,扛着全身的疼痛,醒过来,只是为了问一句,唐绵怎么样··唐绵和容非瑾明明一点关系都没有,撑死算是校友,这是因为谁,不言而喻。
江慕之忽然很想问她,容非瑾,你疼么醒过来,是不是很辛苦上辈子的遗憾,那么重要么·江慕之眨了眨眼,两行清泪无声地从眼角顺势滑下,她哭得并不狼狈,反而自有一番美感,像是坠落的流星,美得惊心动魄。
“她曾说你长得极好,她从未见过的美,当时我还不以为意,毕竟这圈子里长得好看的人多了去了,可等见到你才知所言非虚·”·不知何时,陈安乔已经站在了她的旁边。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女子比她矮了七厘米,可站在一起,身上那股气势却和她旗鼓相当,分毫不差··江慕之若无其事地抹掉眼角的泪,平静地问:“你认识我”·“倒是不认识,但阿瑾曾和我提起过你。”
她的语气不善,丝毫不像是来和她寒暄的,反而像是下战书··江慕之的心头有不虞闪过,反击问道:“只是提起过”·她感受到,她体内的占有欲又在作祟,肆无忌惮烧得她的心寸草不生。
她说过若是她们在一起她会祝福,但眼下敌人挑衅到她的头上,她自然不会客气··“好吧,我承认,她时常提起·”·“我也承认,你的确很优秀,你在国外时发表的每一篇论文,阿瑾都有下载,逐字翻译通读,但我自认也不差,所以我不会放手的我要和你公平竞争”·江慕之只摇头轻笑,没有说什么。
哪里有什么公平竞争·她与容非瑾之间,从来都插不进去任何一个人··陈安乔有些恼,觉得江慕之未把她放在眼里,暗自握紧了拳头··四十八小时终于过去,容非瑾又在鬼门关来来回回走了几趟,但终于没有辜负家人朋友的希望,挺了过来,转入了普通病房,只是却迟迟未醒。
医生告诉她们,这是因为她脑部受到了严重撞击,之前醒过来,才是种奇迹··“有什么后遗症,还得观察一阵时间才知道·”医生照例为容非瑾检查身体,嘱咐道:“一次病房里不要留太多人,切忌喧哗吵闹。”
众人皆是松了口气,可连续五日,容非瑾也没有清醒的迹象··相比容非瑾,唐绵已经好多了,她现在已经能正常说话,但还是不能重重地呼气吸气,扯得她的胸腔疼。
江慕之每天都会拿出一段时间去陪她,听她不停吐槽着,就像很久以前一样··那天聊天,她突然说起了车祸,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阿慕,你不知道,我当时都被吓懵了。”
江慕之专注地削苹果,声音柔和应答她:“当然啊,谁遇见谁不怕·”·“对啊那么大一货车,就直挺挺地撞过来,我都以为我要死了”·“别胡说,什么死不死的。”
江慕之嗔了她一眼··唐绵嬉皮笑脸道:“我这不没死么过两天就又活蹦乱跳的·”·“对了,阿慕,说起来这还要多亏学姐。”
“嗯”江慕之一愣,抬眸看她:“什么意思”·“当时我没有反应过来,但这几天整天躺在床上,也干不了别的,我就一直在回想那个时候……你知道,我虽然自己不敢开车,但我当年也考过证,我看到学姐一直往右打方向盘。”
“她,她拼了命地让我的位置偏离撞击点,自己却直挺挺地撞了上去……”·“隐约间,我还听见她说了句什么,什么,我不欠你了。”
一刹那,江慕之嗡嗡响个不听,忽然好像什么也听不到了··眩晕冲上了她的脑海,让她的脑子一团糟,她的眼眸是震惊的,心脏阵阵抽紧,疼得她眉头倏然蹙紧。
其实她的心里早就有这么个猜测,她们二人,一个坐在主驾驶,一个坐在副驾驶,方向盘掌握在主驾驶人的手里,主驾驶怎么会比副驾驶伤得更重·容非瑾,容非瑾……·她脑子里被这个名字占据占满,手上的动作还在继续,一个恍惚,刀子直直地削在了她的手指上,顿时血流如柱。
“我觉得学姐是在说,我坐了她的车,出了车祸,她难辞其咎,所以拼了命地保护我,她……阿慕阿慕”·“嗯”江慕之这才回过神,感受到疼痛,看着自己只剩1/3还相连的手指,“嘶”了一声。
“你赶快去包扎一下”·“哦哦,好,我叫叶卓来陪你”·江慕之打了麻药,手指上缝了两针,脚步又一次不由自主地停在容非瑾的病房前。
“医生阿瑾醒了”·第93章 ·陈安乔因为过于激动, 脚下打了个滑, 赶紧起身,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跑去。
与此同时,江慕之也按捺不住激动, 与陈安乔相反的方向,噌地冲进了门··“阿瑾”·“是……阿慕么”容非瑾艰难地吐字,喉咙像是被刀片划过一般, 嗓音沙哑。
陈安乔高兴地傻了,忘了按按钮就可以叫医生, 江慕之赶紧按了一下··听到容非瑾叫她, 险些掉下了眼泪,半跪在容非瑾的床前··“是, 是我, 江慕之。”
容非瑾的嘴唇动了动, 好半天才干哑无力道:“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江慕之一愣, 眼眶迅速变红,压抑住哽咽的喉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说什么傻话, 我不就在你身边”·“我们每一个人都在,阿姨宁忱姐许筝,还有陈安乔也来了……她说你时常提起过我。”
“是啊·”容非瑾轻轻勾了勾唇角,她的眼睛被纱布埋在,但江慕之知道,此时里面必定满是温柔:“一想起你, 就会和她提起,可是,好像看到什么都会想起你……”·“阿瑾……”江慕之微蹙着眉,轻轻把手放在容非瑾的手上,却不敢握住,小心翼翼地像是在对待易碎的水晶。
炙热的温度透过手背,直接传到了心里,容非瑾的手指微微抖动··“阿慕”她的声音带着雀跃,不像是刚脱离危险的伤患,反而像是放下了心里头的大石头,满满的,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你知道么我再也不欠唐绵的了车祸的时候,我就在想,我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唐绵出事就算是我死了,也要留住她的命。”
“你……”江慕之眼里浸满了泪,鼻子略微泛红,心中最后的一根弦终于啪地断开,怔怔地看着她··“其实我一点也不怕,因为我知道,假如我死了,你一定会来陪我的,对不对我们的命是在一起的。
你恨我,怨我,可你依然爱我,就像上辈子·”·江慕之微微阖眸,一下又一下地点头,她强行沙哑着嗓子忍住心口的疼痛:“对,对……别说了,我知道,我都知道。”
容非瑾咧着嘴,笑得很开心,又忽然不笑了,一笑起来,肌肉牵扯着脸上的皮肤,扯得她生疼··她感受江慕之趴在她的身边,崩溃得一塌糊涂··她的脸上必定满是泪水,因为她听见了她的鼻音,听见她的爱人带着鼻音把一切心里话宣之于口。
她哽咽着说:“容非瑾,我输了……我输得一塌糊涂·”·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江慕之以为刻在心底不可磨灭的印记,终究还是淡了··她想回到容非瑾身边,想再给她一次机会,再一次赌上她的一切,哪怕再一次输的倾家荡产……·这样的想法是在什么时候产生的呢江慕之也不知道。
兴许是在异国他乡辗转难眠的时候,兴许是在离开七年却年年不落的收到“生日快乐”的时候,又兴许是在电视上,听见她眼眶含泪却还故作轻松地问她:你幸福么的时候……·但她知道,她又一次跌进了容非瑾的爱情陷阱中。
她想要相信她,只是依旧过不去心里的那一关··而这一次的车祸,终于让江慕之内心的桎梏终于松动,横在她心间的屏障骤然消失··或许她依旧无法原谅当初容非瑾的所作所为,就像失去的秋天无法重回,死去的人没有办法复活……还有一个成语叫做覆水难收,伤害就是伤害,她无法释怀。
可是生与死的鸿沟都已跨过,又有什么克服不了的呢·算了吧,江慕之这样告诉自己,她的喉头哽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容非瑾,我爱你,我忘不了你,我想守着你一辈子……”·她认命了。
她认下了这些痛与伤害,想在余生再次拾起容非瑾的手,一起,坚定地走下去··这次依旧是她一意孤行,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就算这辈子,容非瑾再抛弃她一次,她也认了。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手,手的上方绑着纱布,那手在微微颤抖,艰难地抬着,慢慢贴近她的脸颊,最后抚到脸上的眼泪··江慕之忽然忘了哭泣,怔怔地看着辨不出容貌的女孩,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笑声从女孩的嘴角倾斜··“我摸到了,你的爱·”·江慕之终是破涕为笑:“肉麻死了·”·……·容非瑾的情况是真的不太好,颅骨骨折,脊髓损伤,肋骨断了四根,内脏也有破损,除了身体,更糟糕的是她的事业。
她的脸毁了大半边,主治医生表示,进行修复也无法恢复到原来的程度,脸对一个艺人有多重要,可想而知··这让无论许筝还是陈安乔的心情都有些沉重··人既然醒过来了,当然也要给一直为她焦急等待的网友一个交代,只不过裹着纱布的模样着实有些可怕,所以只发了一段文字。
容非瑾v:人生总是充满着大起大落,好在我始终是幸运的,感谢一直陪着我的人们··网友们一个比一个能猜,看到容非瑾没有发图,再联想之前爆出的那张图片,自然猜到容非瑾已经毁容,这让容非瑾又在热搜第一上待了几天。
日子还在一天天过着,江慕之早就去江海市报道,只是向校长表达了歉意,先请了一个学期的假,留在医院陪着容非瑾··就这样,容非瑾的日常活动,变成了植皮,吃饭,睡觉,听江慕之。
江慕之说话,她便听江慕之说话,江慕之不说话,她便听江慕之呼吸,无论怎样,总归是让她安心的··陈安乔也总是过来看她,虽然看到她们亲密的姿态猜到了些什么,可还是不愿放弃。
直到某次,江慕之故意趁着容非瑾不注意,挑衅般对她挑了下眉,一转头,却又变成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她把导尿管打开,见没有东西流出来,故作疑惑:·“怎么没有呢是不是插偏了”·不等容非瑾答话,她便掀起容非瑾身上盖的薄被,拱了进去,期间还不忘记挡得严严实实,生怕陈安乔看了去一般。
“没有啊……”她又钻了出来,眉头蹙着,写满了不解··“笨蛋这还有人呢·”容非瑾显然没有生气,露出的肤色微微有些红润,像是在害羞。
江慕之随便瞥了陈安乔一眼:“怕什么,我又不会让她看了去·”·陈乔安气的满脸通红,心道,这个江慕之演技这么好,都快赶上她了,当什么老师呢太屈才了吧·却也识趣地没有再去,但暗自憋了口气,决定迟早要把场子找回来。
……·秋去冬来,冬去春来,容非瑾终于摘下了脸上的纱布,也在医生的建议下进行复健··“阿慕,你觉得怎么样”容非瑾坐在轮椅上笑着和江慕之说,眼里眉梢尽是情意,清澈动人的眸子仿佛只能看见江慕之一个。
那样快乐幸福的神态让人忽视了那张不再完美的脸··江慕之低笑,漂亮的眸子写满了认真:“美极了·”·容非瑾哼了一声,嗔道:“就会哄我。”
可那副眉目含春的表现,明显不像是不高兴···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走过两次生生死死,不论江慕之和容非瑾,对这幅皮相都没那么看重,可是……·容非瑾脸上的笑渐渐消弭,目光落到她的腿上。
她刚刚醒过来的时候,胸部以下都失去了直觉,如今半年快过去了,也只恢复了一点,只是这腿……·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站起来··想起了陈安乔之前和她说的提议,若有所思。
第94章 ·近些日子, 容非瑾总是在走神,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之前被气走的陈安乔卷土重来,总会特意拉着容非瑾离开江慕之的视线,窃窃地说些什么, 临走前还不忘给江慕之一个挑衅的眼神,算是报仇。
江慕之的心里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些不好的情绪,她的第六感告诉她, 困扰容非瑾的事情和陈安乔有关··容非瑾不说,江慕之便也不问, 但心里那股失望与伤心终究挥散不去。
连容母都看出了她们两人的奇怪, 要知道,自从自家女儿把眼睛上的纱布摘下以后, 但凡江慕之在的时候, 自家女儿就不会看别的地方··但这几天却魂不守舍的,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再联想最近陈安乔总来看她,以及江慕之日渐变得没有表情的脸色,心里不禁咯噔一声, 该不会自家女儿,在江慕之和她在一起以后,又喜欢上陈安乔了吧……·这一天,陈安乔故技重施,推着容非瑾在花园散步,江慕之刚吃完饭, 却看见眼前的一幕。
她就站在她们身后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对她时心不在焉的女孩,却对着别人笑靥如花,十指渐渐握成了拳··她冷冷地看着前面的两人,嘴角不自觉勾起了抹讽刺的弧度,眸底也尽然被讽刺占领,心像是骤然跌进了冰冷的湖水,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不过才半年而已,容非瑾就要让她再输一次么·或许之前还是她太冲动了……·陈安乔和容非瑾聊了很久,最终容非瑾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松了口气,又有些沉重。
陈安乔推着她往出口方向走,看见面无表情的江慕之时,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随即缓过神来,勾起了抹只属于胜利者的笑:·“你来啦……那阿瑾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了。”
江慕之没有回答她,看上去很没有风度,只是冷冰冰地看着容非瑾··陈安乔挑眉,路过她时拍了拍她的肩膀:“大气一点嘛·”·江慕之的喉咙耸动一下,冷漠道:“我觉得我没有揍你已经很大气了。”
“揍我”陈安乔轻笑:“你可未必打得过我·”·说完,便头也不回,向身后摆摆手,离开了··容非瑾心里忐忑不安,勉强地勾起了个笑:“阿慕,我们走……”·话未说完,便被江慕之打断。
“容非瑾,你不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么”·“解,解释什么啊·”容非瑾的目光闪躲,不自然地掖着耳边的头发。
江慕之嗤笑一声,把视线移向别处,鼻腔里发出“哼”的一声:·“所以你的意思是,没有什么可解释的么”·“我和安乔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江慕之从来都没怀疑过容非瑾对她的爱,她更在意的是容非瑾对她的隐瞒,这是她的底线,可是容非瑾却似乎践踏上了瘾。
·江慕之失望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或许阿谌说的是对的,我们还是不合适·”·说完便作势要走··容非瑾知道她不会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只是装给她看的,却还是舍不得看自己的女孩这样黯然神伤的模样。
“阿慕对不起,我对你有所隐瞒,我……”·“你”江慕之转过身,抱着双臂,目光淡淡。
“我可能站不起来了·”容非瑾垂眸道··“所以呢故技重施为了我好,上次带进阴沟,这次移情别恋”·“其实你如果想分手可以直说,你知道,我不是胡搅蛮缠的人。”
“我倒是巴不得你可以胡搅蛮缠·”容非瑾苦笑一声:“而且,我怎么可能……再那么伤害你,我早就知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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