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魔尊要杀我+番外 by 星月酿酒(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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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后魔尊要杀我+番外 by 星月酿酒(6)
·“冯峰主峰主”·“凛华”·“——还是你在另一个世界的名字”·第86章 ·话说到最后一句时,地上男人脸上的神色由惊恐变为了震惊。
他张了张嘴, 磕磕绊绊道:“你、你竟然……”·“我竟然知道你的来处·”魔尊淡淡道··地上男人惊惧得说不出话, 只睁着眼半天没反应。
魔尊起身,狭长的眸子微微阖着, 掩下了眼底的情绪, 半边脸笼在- yin -影中, 看不太清神情··“我不仅知道你的来处,还知道在你眼里,此处是为‘书中世界’。
让我猜猜, 你这么想杀我……是想要什么东西吧”·男人嘴唇嗫嚅着动了动,被魔尊如视死物般的眼神镇在原地, 半个字说不出··“不过要什么也无所谓了, 死人是没有想法的。”
魔尊轻声道, “楼云被你劫走了吧, 把人交出来,让你死得轻松点·”·男人闻言, 眼底涌起几丝疯狂的恨意:“楼云……呵哈哈哈,楼云自然是被我杀了,不在这个世界了——”·话音未落, 一股暴戾的力量自虚空中袭来, 男人只觉得神魂被粗暴地抽离出身躯, 还没回过神, 剧痛之中, 神魂仿佛顷刻间就要化为齑粉。
男人面容扭曲惨白, 从未有过的死亡恐惧布满双眼·若是神魂被毁,无论在哪个世界都将不复存在了··他双眼怒睁,求生的欲望升腾到顶点,嘴唇艰难开合,死寂般的空气中突然响起一道清澈的,动人的少年音:·“师尊不要……徒儿好疼啊……”·这一声来得猝不及防,仿佛那个眉眼细致的灰袍少年就在眼前,连语气里那一分不自觉的绵软和依恋都惟妙惟肖。
魔尊瞳孔微缩,铺天盖地的汹涌灵压不由得停滞一瞬,仿佛害怕再近一步真的会伤到谁··男人见目的已达到,眼底掠过一道- yin -冷的狠光,抓紧对方愣神的一刹那,竭力就要挣脱法阵。
可是愣神也只有一刹那而已··神魂堪堪脱离半分,停滞的灵压重新涌动,比之前更加暴戾地向他袭来,其中裹挟着毫不收敛的怒意··男人被重新狠狠压制住,眼下时机已去,再无逃走的可能了。
他惨叫一声,眼底涌起绝望,双目赤红,口不择言叫道:“祁朝你敢动我我若死了,阵法立即将他送离这个世界,任你掘地三尺,半片魂魄都找不到——唔咳”·魔尊伸手径直压向男人脖子,双眼眯起,面上流露出危险之意:“你对他做了什么”·男人呼吸不太顺畅,压着声音道:“做了什么呵哈哈哈哈当然是好好将他安置了一番”·魔尊面色沉沉,两人的目光在方寸间迎面交上,男人眼底的疯狂显而易见。
似是顾忌到这人刚刚说的话,魔尊盯着对方,手中的力一寸寸减轻,竟真的松开了对方··男人得了空隙,剧烈地呼吸几下,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嘲讽道:“你把人召到这个世界,很不容易吧这么久了,他还不知道你身份……怎么,不敢让他知道吗天道眷顾的剑尊,群魔之首的魔尊,行事也有如此畏手畏脚的时候”·魔尊冷峻的脸微微垂下,深邃的五官在光影中晦暗不清。
片刻,魔尊才冷冷道:“与你何关”·“你来到这里本是意外,若你现在收手,将人完好无损地还回来,我可以留你一命,送你回之前的世界。”
男人闻言一愣,笑出声:“你这是在跟我做交易谁要回去了”·他想了想,眼底流露出贪婪之色:“回去有什么好不如留在这里杀了你,此间无数的气运至宝便尽归我所有,换我坐上这个位置,可不会像你这般畏手畏脚”·魔尊沉默一会儿,道:“这是你的条件”·男人眼珠转了一圈,舔了舔嘴唇狰狞道:“我要你自戕待我取代你后,自会放了他。”
四周沉沉的威压降下来··“我如何信你”·男人似乎笃定了魔尊不敢动手,大笑道:“你可以不信,那你杀我呀我死了带走一个楼云,这也不亏呵哈哈哈哈”·威压中似有杀意涌起,却迟迟没有落下。
魔尊眼底泛起血色,闭了闭眼··男人道:“别白费力气了,我在他身上下了术法,就算他此刻站在你面前,你也感知不到半分·你找不到他的”··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魔尊睁眼,晦暗的光线下,面色清冷而- yin -沉。
半晌,清越的剑光在黑暗中闪过,一柄冷冽的寒光长剑出现在魔尊手中,剑身映出魔尊狭长而平静的眉眼··男人呼吸顿时急促起来,眼底爆发出兴奋的光芒,双眼直直看过去,毫不掩饰的贪婪之色。
长剑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折- she -出令人胆寒的剑光,剑身悬在空中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落下·男人嘴角咧开,双眼睁大,瞳孔中映出那道剑影·同一时间,响起两道声音。
“师尊——”·“嗤——”一声轻响··温热的血洒了一地,喷溅的赤色血珠在黑暗中掠过,折- she -出艳丽心惊的光泽。
死寂般的空气中,隐隐传来急促而轻微的呼吸声·一人站在书房门口,苍白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而单薄,投在冰冷的地面,与缓缓流动的血液覆盖在一起··暗色长袍的魔尊立在原地,衣服上大片温热的血迹,混在黑暗中看不太分明。
他将剑尖的血抖落,垂在身侧,缓缓转头看向门口··少年背光站在那里,面部隐在- yin -影中,只能见到一个清瘦的身形轮阔··“楼云·”·魔尊轻声叫道,朝前走了一步,脚尖踢到一颗头颅,头颅骨碌碌滚出很远。
“你听见了多少……”魔尊突然消了声,停下步子··——楼云往后退了半步,惨淡的月光下,单薄的身形微不可见地发抖··魔尊眯起眼,锋利的眉头微微皱了下。
明明没有受伤,心脏深处却开始泛起细密的,不可忽视的抽痛··两人间的距离突然变得漫长而遥远,空气安静几秒,楼云像是支撑不住般,伸手按住了门框,哑声道:·“师尊……真的是你吗”·暗色长袍的男人站在光线下,没了面具的遮挡,显露出的五官深邃而熟悉。
一如往日在凌云峰见到的,甚至回忆中描摹过千百回那般,分毫不差··对方望过来的目光平静而幽深:“……是·”·楼云抓住门框的手指用力,泛出一片苍白。
“那……”楼云咬了咬唇,颤声道,“师尊一直都在……骗我吗”·空气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楼云都以为对方不会回答了。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什么感觉,只是隐隐觉得,他并不想听见这个的回答··片刻后,他看见对方嘴唇微启,缓缓做出一个唇形··仿佛意识到那个字是什么,视线涌起一层水雾,脸侧下颌,一片- shi -意。
清冷的声线远远传过来··“……是·”·楼云脸上再无血色,整个人仿佛要倒般摇晃了下·头侧向一边,月光下苍白的脸上,一片- shi -漉漉的泪痕。
魔尊呼吸一滞,胸口处仿佛被刀扎般传来剧烈的疼痛,他瞳孔微缩,急促地上前:“……楼云,我——”·“你别过来”楼云颤声道。
魔尊猛地停下脚步,直直望过去··楼云浑身压抑不住地颤抖,一步步缓缓后退··“楼云……”·楼云深深喘了口气,像极了一只受伤无措的小兽。
他退了几步,骤然转过身,逃似的朝远处跑去··魔尊神色一凛,正要追出去,身后沉寂的- yin -影中突然传来一点异动··早已倒在血泊中,尸首异地的躯体里,蠕动着钻出一缕黑色的残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向楼云。
魔尊暗骂一声,眼底掠过一抹狠光,闪身将残魂拦了下来··残魂仿佛没有神智,只剩下强烈的欲望,一时间化作黑色的雾气弥漫开来,冲着楼云消失的方向冲去。
下一瞬,凛冽的杀意直逼而来,残魂挣扎着发出声尖锐的惊叫,满是不甘心和怨恨,然而巨大的差距面前,那抹杀意根本无力抵挡··刺耳的惊叫消失后,尘雾散尽,万物重归于寂静。
清冷的月光洒在地面,偌大一片空地,只拉出魔尊修长的影子··魔尊绷紧下颌,朝着人消失的方向疾奔而去,然而没走几步,突然停了下来··地面上零星地反- she -着几点莹润的光泽。
那是几块散落的玉石碎片,像是被人以决绝的力道掷出,摔得粉身碎骨,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魔尊站在原地,半晌,缓缓跪下身,一点一点,慢慢将碎片捡起。
碎片很散,落得很远,他耐心捡了很久··待他直起身时,手中勉强拼凑出一块玉佩的样子··那是一枚温润剔透的玉佩,掌心大小,面上雕着一只飞舞的鸟,栩栩如生,精妙异常。
如今又回到他手中,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某个人的体温··只是玉佩已布满裂痕,与当初送出时那般,已经不一样了··第87章 ·五日后 ,北方某荒芜郊外。
一辆又破又小的送货车由远及近, 摇摇晃晃出现在一条弯折的小道上··此地有些偏僻, 路道狭窄难走,又无官兵看守, 十天半月也少见几个活人, 正常人都不会选这条路。
但无人管的小路, 自然也不用缴纳修缮费·有些小本生意又想逃几个钱的小商贩便会抱着侥幸心理,走这种路··送货车行了一会儿,在离城不远处的岔道停了下来, 一个中年男子从车上跳下,走到后面使劲拍了拍货物:“喂醒醒, 到了”·中年男子又重复了几遍, 货物顶端终于出现一点响动。
一个兜头的灰色袍子露出一个角, 随后缓慢地从货物顶端爬下··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袍子里是个十□□岁的少年, 面容被袍子挡住了一部分,但依然可见细致姣好的五官, 肤色苍白,面颊和嘴唇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透着股病态的美感。
他站稳后, 低声咳了几下, 转头看了看周围, 问道:“这是……哪儿”·声音很好听, 但说起话轻轻的, 好像风一吹就散了。
中年男子回了回神, 粗粗的声线不自觉轻了几分:“额,前面就是重月城,我要走另一条路去送货,只能送你到这儿了·你要继续往北走的话,最好穿过重月城。”
·楼云闻言嗯了声,拢紧了衣袍,谢过对方··中年男子准备回到车上,顿了顿,似是不放心地又看了楼云两眼··一日前,他架车在小道上,见一人走着走着便倒在地上,赶忙上去发现还有气,便做个好事将人带上路。
这人的衣着气质不似普通人家,自然不会是无家可归的流民,但偏偏孤身一人出现在荒无人烟的路上,着实奇怪·等人醒了,问他家在哪儿也摇头,问他要去哪儿也摇头,只愣愣地说要往北走。
中年男子皱了皱眉,不放心道:“小公子,你真不是赌气从家里跑出来的”·“……”楼云低头咳了两声,摇摇头,“真的不是。”
中年男子显然不太相信,还要再说,却见楼云从袍子里摸了摸,扔了一块亮晶晶的东西过来··“谢谢你搭我过来,我身上也没什么东西了,这个就给你当谢礼吧。”
中年男子定睛一看,顿时双眼冒光·这是一块通体润泽的小晶石,里面还隐隐发光,华丽异常··这、这好像是那些仙人尊者才用的,叫灵石的东西附近的地域太偏僻,灵气稀薄,修仙的人少之又少,这东西实属难得这趟真是发了·中年男子喜笑颜开地收了灵石,连连道谢,心知面前这人定然不是普通人,也懒得再管,转身便驾车走了。
送货车叮叮当当走远,原地只剩下楼云一人··冷风掠过,他拉紧领口,遮住了单薄细白的脖颈,伸手按了按头·这几日过得昏昏沉沉,从魔尊殿出来后,便一直在赶路,日夜交替了好几次,也不记得究竟走了多远。
说是赶路,赶往哪里,他自己也不知道·魔尊殿在西边,靠东是景华仙门,稍南一点是东琴城,他只是下意识地一直往北走··他已经没地方回了,哪里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身无长物,来到这个世界时是孤零零一人,没想到现在依然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所经历的一切都像是泡影般,碎掉之后什么也没有,只觉得讽刺和难堪··以为自己与这个世界有了联系,以为自己有了令人艳羡的师尊,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倾慕的人,到头来才发现,这一切不过是对方闲暇时的一场戏。
已经够了··楼云闭了闭眼,牙齿咬着下唇泛起一片白··头一直又疼又晕,连带浑身都变得沉重,之前的病本就没好,这一路疾行好像又加重了·不过这些都没什么,远没有胸口处的疼痛来的严重,忍一忍就过了。
他深吸了口气,抬头看看前面的城门,慢慢地沿着狭窄的路朝前走··入城之后,四周渐渐变得热闹起来··行人络绎不绝,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各类小吃的香味丝丝缕缕地穿透其中。
楼云本是半辟谷状态,已经好一阵没吃东西了·原本随着修为的增加,哪怕一两月不吃也无事,但现在闻到香味,竟觉得饥肠辘辘,走不动路了··开头一两天,为了尽快远离那个地方,一路疾行已将灵力耗尽。
而此地灵气稀薄,加之有病在身,没有灵力的温养,温饱竟成了个要注意的问题··几米外支着一个糕点摊,热气腾腾甜香四溢·楼云隔着人群站在路边,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他舔了舔唇,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忽然想起身上已经没什么东西了··路上扔了不少东西,还有些也不记得是扔的还是慌乱中掉的了··楼云摸索半天,半个值钱的物件也没摸出来,不禁轻叹了口气,眼帘垂了下去。
“哎哎那位公子,吃桃花糕吗祖传的手艺,刚出炉的,粉糯可口不来一块尝尝吗”卖糕点的小贩瞅着楼云看向这边,忙招呼道。
楼云迟疑一瞬,最终仍是没忍住这股诱人的香味,朝摊位靠近过来,克制地吸了吸气··“公子你看看这桃花糕,甜而不腻,香软可口,重明城找不到比我们做得更好的价格也便宜,只要两个子儿一块,您来几块”·两个子儿货币不是灵石吗·楼云想了想,大约是这里灵气稀薄的缘故,不产灵石,恐怕这里更接近正常的古代。
楼云抿紧唇,又看了眼粉白软糯的桃花糕,咽了下口水,摇了摇头··不管是灵石还是其他货币,他都拿不出来··“哎怎么,没钱啊,那算了算了。”
不等小贩挥手,楼云拉紧了袍子遮住脸,仿佛是怕再闻到那股香味般,快步走远了··重明城不是个小城,楼云走了好半天也没到头·脑子本来就昏昏沉沉的,肚子又饿,楼云不确定他有没有走错路。
天色已晚,路上行人渐渐少了,白日里争相吆喝的摊贩也都收拾东西打烊,四周一下变得冷清起来··楼云靠在冰冷的墙边,低声咳了几下,终于支撑不住般半阖上眼,顺着墙坐了下来。
他还要穿过这座城,继续往北走才行,这里还不够远,他还要走再远一点,远到离开那个人的世界··今晚就在这里歇一下吧,荒郊野外都睡过了,睡街上也没什么,明天再继续走。
夜里风大,楼云裹紧了袍子,看着远处人家星星点点的灯火,不知过了多久便沉沉睡着了··也不知是睡着的还是烧晕的··呼吸逐渐变得轻缓而绵长,纤长的睫毛在冷风中微微颤抖,苍白的脸上落下一片浅淡的- yin -影。
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四下里安静无声,一袭银白华服停留在楼云身侧··他垂眸静静看了一会,半蹲下身,伸出手,在即将触上对方脸侧时却又停了下来,似乎是怕将人惊醒,或者是别的东西。
楼云双眸紧闭,眉头微皱着,面颊和嘴唇烧得艳红滚烫,看起来睡得极不安稳,好像在梦里都感到难过而无措,在梦里也无法舒展眉头··祁朝沉默几秒,轻叹了口气。
悬在空中的手落下,转而轻轻地扣住了楼云手腕·手腕暴露在空气中,被夜风吹得很凉,握上去单薄而细腻··祁朝小心地放一缕灵力进去探查,片刻后眉头微微皱起。
他迟疑一瞬,似乎是怕被察觉,只输了一点浅浅的灵力进去,随即小心地将人打横抱起,转身朝客栈走去··两人离得极近,清冷熟悉的气息包围上来··楼云靠在祁朝怀中,身体无意识地缩了缩,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他沉沉睡着,头不自觉地贴着对方胸口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便不动了··祁朝收紧了手臂,径直走向一座装潢精致的客栈··这个点客栈也关门了,无人使力,关好的门突然打开了,冷风呼呼灌进来,正伏在桌上打盹的小厮猛一个激灵醒了。
·他揉了揉眼抬头看去,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口,怀里好像还抱着个人,便迷迷糊糊迎上去道:“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待他靠近,只一眼便停了脚步不敢再近半步。
……这人好……好什么呢·小厮一时找不到词来形容,只觉得头也不敢抬,眼睛也不敢乱瞟,脚下发软,甚至有种想跪下去的冲动。
“住店·”淡淡的声音响起··未等小厮反应过来,一个亮晶晶的东西落入他手中,定睛一看,顿时眼睛都要直了··“客、客官,三楼请,我们这儿最顶尖的上房,重明城找不出第二间,包您满意”·小厮知道怀里的那人似乎睡着了,刻意压低了声音。
他将人带到房里,退出时问道:“客官您还要点什么吗”·祁朝将人放到榻上,拉过被子替他盖好,沉默片刻道:“明早送点桃花糕上来,要城南那家的。”
小厮刚要应下,却又听对方道:“……算了·”·祁朝垂眸,看着面前人沉沉的睡颜,指尖拂过对方散开的发尾,眸色深沉而安静。
“我亲自去买·”·第88章 ·这一觉,是楼云这几天来难得安稳的一觉··醒来的时候, 脑子还未完全清醒, 整个人似乎还沉浸在梦里那种久违的,令人舒适安心的气息里。
他半阖着眼, 看着头顶的白色丝质床帐, 柔和温暖的日光透过缝隙照进来, 模糊了梦境和现实的界限··过了好一会,梦境如潮水般褪去后,他才渐渐缓过神来··原来是做梦。
楼云嘴角掠过一丝苦笑, 抬起手背遮住了眼睛··梦里感受到的怀抱是假的,感受到的气息也是假的, 他怎么会又梦到那样的景象··怎么又梦到那个人……·平息下心绪后, 楼云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 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坐起半身,愣愣地看了眼身侧, 随即挑开床帘朝外瞄了一眼,顿时僵住了··……这、这里好像是个客房··可他昨晚明明睡在街上,怎么会在这儿·楼云一瞬间有些混乱, 难道他烧晕了, 自己跑来住店又忘了·……不, 不对。
他垂眸匆匆扫了一眼, 自己身上只一件白色里衣, 还不是他自己的那件, 看来确实是别人将他带到这儿的··楼云抿了抿唇,从榻上走下,环顾四周,看到自己外袍搭在一张椅上,便走过去披在身上。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一个人的声音透过木门传进来:“公子,你醒了吗”·楼云应声,门被推开,一个小厮走进来,手中端着梳洗用具。
他将东西放好,转头对楼云笑道:“公子感觉如何,休息得可好”·楼云看着小厮,点了点头,问道:“那个,请问我为何会在这里”·小厮顿了一下,似是在回忆什么,斟酌道:“公子睡着了自然不知道,昨日有个……云游医者,在路边见您生着病,便将您带到我们这儿休养,还开了药,让我们按时给您送来。
都说医者父母心,那位大人真是位很好的人呢公子您这几日就放心在此休养,病好了再走不迟·”·楼云闻言一愣,皱了皱眉:“你说一个云游医者”·小厮好像有些紧张,笑了笑:“对。”
楼云陷入沉思,脑子里转了几个来回,也不记得这本书中有描写过这号人物··兴许只是不起眼的一个角色吧,毕竟待了这么久也知道,这个世界确实很大,本身的自我完善能力也很强。
楼云神色稍稍缓和下来,又道:“那请问,这位医者现在何处我还未见过他·”·“他……他已经离开了·”小厮说完闭紧了嘴巴,好像怕说多了会发生什么似的。
楼云刚起床,神思有些怏怏的,并未发现什么,只有些感叹:“离开了……怎么就走了呢我还不曾给他道过谢,也不知日后还有没有机会遇见他。”
小厮忙道:“哎公子,兴许他是还有要事在身吧,且云游四处,本就行踪不定·那位大人一定一路悬壶济世广结善缘,有缘定会再见的·”·楼云点了点头,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外面,发了好一阵呆,也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
小厮手脚麻利地安置好东西,正要转身离开时,突然被叫住··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等等·”·小厮心里一紧,咽了口唾沫,转身看见对方手中突然握着一柄剑,那剑一见便知不是凡品,流光熠熠,气势逼人,他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花花的光芒,简直要闪瞎眼。
小厮下意识腿下一软,以为自己要命丧黄泉,却见对方将剑“哐当”一声放在桌上,朝他推了推··“我全身上下,可能就只剩这个值点钱了·这房间看着也不便宜,这剑你拿去,勉强当做这几日的房钱吧。”
“啊”小厮愣住了,旋即像是被吓到般连连摆手,“别别别这这怎么能行呢您真要换,我们这几间客栈都不够您换的啊”·楼云垂下眸子,扇子似的眼睫遮住了眼底情绪,他手指轻轻抚过剑鞘某处,那里还深深刻着“无茫”两个字,一笔一划仿佛滚烫的烙印,烙在心脏上,烫得人疼痛不已。
他静默片刻,突然闭上眼,微微颤抖着吐出一口气,哑声道:·“拿走吧,你若不收我便扔了·对我来说,这剑再贵重……也已经一文不值了。”
空气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细微而压抑的呼吸声··虚空之中,仿佛有某种看不见的暗流在悄然涌起,又被生生压下··小厮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接过剑,躬了躬身退出去了。
楼云看着那剑消失在视线里,垂眸看着空荡荡的桌面,有一瞬怔忡··旋即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正想倒杯茶水润一润喉咙,却听见门外传来几道杂音,像是有人摔倒了。
他侧头看向紧闭的门,猜想是否是方才的小厮没拿稳东西,跌倒了,也不知有没有受伤··下一秒,门忽然被重新打开,小厮有些慌地走进来,面色略微泛白,衣袍上似乎还有些灰,而怀中的剑已经没有了。
他朝楼云笑笑,语气有些不自然道:“瞧我这记- xing -哈哈哈……公子,这是您的桃花糕,方才忘记送进来了·”·说着将手中的油纸小心地放在桌上。
十几块粉糯精致的桃花糕堆叠在上面,面上隐约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混着甜香的气息十分诱人··这显然是刚做好没多久的,样子还有些眼熟··楼云看了看桃花糕,又看了看小厮,迟疑道:“这是……”·小厮小心道:“这是我们客栈送的,公子您尝尝合不合胃口,不行咱们再换。”
“……哦·”楼云点点头,不知是不是被昨夜的梦影响到,暂时没什么食欲,只扫了两眼便移开了视线··“谢谢,有心了。”
小厮见楼云收下了桃花糕,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赶紧躬身退下了·大约是走得慌张,离开时门竟然忘了关··楼云起身走到门口,正欲拉上门时,恍惚中闻到空气里掺杂着一股极淡极淡的清冷味道。
那味道太淡了,再去闻又没有了,仿佛只存在了一瞬间,又仿佛只是清晨梦醒后残余的错觉··楼云按在门上的手顿了顿,也不知怎么的,过了好一阵,才终于将门拉上。
走廊里又重归寂静··走廊尽头拐角幽深的- yin -影里,一个人影静静立在那里··他背靠在身后的墙上,微微抬起的下颌紧绷,垂下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柄剑,许久都没有动作。
第89章 ·小厮送上来的汤药放在桌面,楼云坐回桌前, 端起药碗闻了闻, 一股清苦之气··自己也算运气好吧,一路上被人救了两次, 不然靠他这副生病的躯体, 不知什么时候就死在路边了。
若是就这么死了……·楼云看着药碗中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眼底渐渐透出几分倦意,好像对眼前所见都失了兴趣··他盯了片刻,头一低, 还是默默将药喝掉了。
头还是有些晕,病情并没有因为喝了药而立刻变好·想来那个云游医者也许只是个普通人, 而非修仙者, 治疗他的病应该要费些日子··若要等病好,便要在这里待上几日。
虽然没仔细算过,但此处距魔尊殿应该也很远了,只悄悄待几天, 应该也没什么大碍吧·这么想着, 楼云没什么精神地伏在桌上片刻,觉得有些无聊,干脆起身下楼转转。
下到客栈一楼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往来交谈声此起彼伏, 好不热闹··楼云下意识拉低了头上的袍子, 遮了遮脸, 找了个位置坐下·客栈自来都是往来旅者交汇的地方,各式各样的人都可能遇到,楼云这副打扮倒也没引起人注意。
他到了碗茶水,拿在手中,听见旁边一人低声道:“诶,你们知道吗,柳家的独子好些日子不见人影了,是不是失踪了”·另一人道:“什么失踪,他是被柳家宗族的人收走了,说是有修仙资质,将来要送去大仙门修行呢。”
那人顿时羡慕道:“这是什么运气我什么时候也能被送进仙门,就是做个外围弟子也好啊”·说完似乎觉得意犹未尽,瞥见楼云坐在一旁,便随口道:“诶,这位小兄弟,你说是不是”·楼云捏着茶碗的手一顿,好半天才淡漠道:“……进仙门,也没什么好的。”
“哎你这人……”那人没想到楼云是这副反应,登时多看了他两眼,以为楼云不了解情况,便开始絮絮叨叨给他解释其中好处··凡人眼中的修仙好处,无非就是可光宗耀祖,可享绵长寿命,可威震八方随心所欲,再在漫长的时间里期盼着某日道成飞升。
楼云也不阻止对方,任凭对方苦口婆心地讲,依旧神色恹恹的,毫不关心的样子··他手指搭在碗边,抬眼漫无目的地看向厅中,片刻后淡色的瞳仁一怔,神情微动,像是注意到什么。
厅中往来的人越来越多,隔着几张桌子的地方,一黑瘦男子站在一富商打扮的人身后,趁着混乱顺走了一个荷包,富商喝酒正喝在头上,毫无察觉··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楼云双眼微眯,盯着前方蓦然起身。
身边那人还在说着,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一跳:“……你怎么、诶我还没说完呢你别走啊”·楼云绕开前方的人群,快步走近,正欲拦住黑瘦男子,眼前突然翻身跃出一道人影,先他一步拦在了那男子面前。
“你站住把东西还回去”清脆的童音骤然响起,周围一静,人群纷纷朝这边看来··一位十来岁的青衣小童站在那里,仰头看向面前足足高他一半的人,稚嫩的面上正气凛然,毫无惧色。
黑瘦男子眼见事迹败露,从袖中抽出一把小刀,恶狠狠地朝小童舞去,想逼退对方让出路来·谁知青衣小童侧身一偏,转头冲上去与他打在一起··出乎意料地,这青衣小童似乎习过武,人虽小,但使力都在巧处,硬是让那男子轻易脱不了身。
两人动静有些大,越来越多人朝这边望来,议论此起彼伏,还有人嚷嚷着要去报官··黑瘦男子顿时急了,仗着身量优势下手越发狠厉·青衣小童毕竟年少缺乏经验,一个不慎,当即被掀倒在地,头顶的刀尖就要落下,围观人群里有人已经惊叫出声。
“咔——”一声脆响,一支细长的竹棍稳稳挡在青衣小童头顶,将小刀震飞出去··黑瘦男子惊诧抬眼,却只看见面前一片灰影一晃而过,随即腰身一痛,膝盖被竹棍猛击,人就被掀翻在地,半天没爬起来。
楼云将竹棍立在身侧,俯身拉起青衣小童:“你没事吧”·小童很快爬起来站好,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似有光亮,他冲楼云笑了笑:“我没事,谢谢小哥哥”·四周的人群一拥而上,都帮忙把那黑瘦男子按住,推挤着扭送去了官府,大厅看热闹的人一下散了不少。
楼云低头看了看小童,叹道:“你真是……胆子也是大,就不怕被那人伤到吗”·小童正要回答,目光一偏,越过他身侧看向后面,顿时整个人像是照见阳光般,眉眼弯弯笑了起来。
“师尊——”青衣小童冲他身后兴奋地叫道··楼云听见这两个字,身体仿佛被定住般怔在原地··他迟疑片刻,才缓缓转身看去。
一位陌生的白衣男子站在客栈门前,朝着这方温柔地笑着··青衣小童小跑过去,肆无忌惮扑进了对方怀里·白衣男子将小童接住,揉了揉他的头,小声问了几句,又笑着像是在夸奖。
·街上的日光明亮而耀眼··楼云盯着门外看了一会儿,睫毛轻微地颤了一下,忽然侧头别开了目光··——为何胆子这么大,难道不怕受伤吗·这个问题,似乎问得多余了。
楼云拿着竹棍的手收紧,嘴唇紧抿,转身正要走开,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温润的男声:·“这位仙友请留步·”·楼云身形一顿,还是转过身看去··那位白衣男子牵着青衣小童走到他跟前,对他微微一笑:“多谢仙友出手,救了玖儿。”
楼云垂眸,很轻地笑了下:“没什么,其实就算没有我,他也不会有事吧”·白衣男子没承认也没否认,低头捏了捏小童的手,又笑道:“仙友救了玖儿是事实,玖儿很喜欢你,不知仙友师承何处,可否告知名讳”·“我……”楼云眼神变了变,最终摇头轻声道,“我没有师尊。”
“哦”白衣男子愣了下,奇道,“可你方才出手时,我虽只看到几眼,却也能看出你所修之法并不一般·”·他回忆了下,目光落在楼云手上,肯定道:“你使剑,且教你剑法之人,定不是寻常人。”
“……”楼云低头,手中还握着那只竹棍·这竹棍本就是方才一时情急胡乱抓的,现在莫名有些烫手·他抿了抿唇,忙把竹棍丢在一边,偏过头否认道:“我不是……”·白衣男子笑了笑,知道他是不愿意说了,也不继续问,只略微可惜道:“那大概是我看错了吧。”
他指了指外面,道:“我来的路上见到家不错的茶楼,想请仙友过去坐坐以表谢意,不知是否愿意”·青衣小童往前两步,拉住了楼云袖子,楼云低头与他对视两眼,点头道:“好。”
三人换了家茶楼坐着,白衣男子点了些小食点心,又从身后抱起一坛酒来·小童本来双手捏着点心吃得正欢,见到那坛酒,顿时眼睛一亮,将手中的点心放下,嚷道:“哇我也想喝”·白衣男子瞥了他一眼,正色道:“不可。”
小童顿时有些丧气,悻悻地重新捡起点心吃了两口,眼睛却一直偷偷瞄向酒坛··“他好像很喜欢那坛酒”楼云问道··白衣男子笑了下:“小孩子心- xing -,好奇而已,我并未给他喝过。”
说着打开酒坛,一股醇香的酒味飘了出来,沁人心脾·他给楼云倒了一杯递过去,说道:“我这次带玖儿出来得匆忙,身上也没带什么东西·这酒是我偶然所得,还算拿得出手,仙友莫要嫌弃。”
“怎么会,况且我也没做什么·”楼云接过酒杯,抿了一口,突然怔了怔··“此酒名曰‘仙人醉’,传言百年才可得一坛,极为难得,也不知是真是假……”白衣男子顺势说起酒的来历。
楼云一面听着一面喝酒,心思却飘到了其他地方··这酒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哪里闻到过,或者喝过·楼云想了好一会儿,始终记不起这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感从何而来,心下生起一股隐隐的烦躁,又不动声色按下去。
白衣男子见识挺广,给楼云讲起一路的见闻也颇为有趣,楼云渐渐听入了迷,半日下来,不知不觉酒坛便空了··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天色稍稍暗下来,青衣小童脸上红扑扑的,头一点一点地开始打瞌睡,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趁他们不注意,偷偷喝过酒。
白衣男子看向他的目光带着无奈,将人揽到怀中,点了点他的额头··小童伸手捂住额头,含糊不清道:“师尊,我错了·”·“哦何错之有”·“唔,我不该偷偷喝你的酒……”·楼云突然抬眼看去,盯着小童两秒,神色有一瞬的恍惚。
白衣男子叹口气,也没再说话,因为小童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他转头对楼云道:“实在不好意思,玖儿睡着了,我得带他回去,今日就此别过·对了,这里还有一坛未开封的仙人醉,就送给你吧。”
楼云回神,两人道别后,那对师徒便离开了··楼云靠在桌上,垂眸看着那坛酒好一阵,轻轻笑了一下,眼里像浸透了水般一片薄薄的凉意··这酒他确实见过。
准确地说,他见祁朝喝过··那还是很早之前,他们落入绝谷里,他为了让祁朝高兴,便去寻了一株草药,没想到草药是寻回来了,命却差点没了··他从昏迷中醒来时泡在温泉里,而当时的祁朝在岸上,背对他,喝的正是仙人醉。
楼云沉默了片刻,觉得夜风有些凉了,起身抱起酒坛,慢慢地往回走··一路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是怎么回来的,楼云坐在自己的客房里时,才意识到月亮已爬到了半空。
白日里喝了不少,这酒后劲似乎也有点大,楼云脑袋昏昏沉沉的,有些发热·他盯着桌上的仙人醉半晌,突然伸手揭开了酒封··清冽的酒香弥漫了整个房间。
楼云摸着酒坛有些出神,也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他盛了满满一碗酒··他伏在桌上,指尖磨蹭着冰凉的碗沿,就着窗外凉薄的月光,慢慢地喝完了一碗··酒的后劲已经翻涌上来,浑身都是热的,连呼出的气息仿佛也是热的。
眼角被逼出一片薄红,视线渐渐模糊起来··楼云摇摇晃晃地按住酒坛,又倒了一碗,正想将碗送到嘴边时,眼前突然落下一片- yin -影··一只手从他面前抽走了酒碗。
“别喝了·”·清冷的气息混着酒香扑面而来,将模糊遥远的回忆勾得越发浓重··楼云像是被什么刺激到,眉心一皱,伸手想夺回酒碗:“你把它还来……”·伸到空中的手被扣住,视线翻转,整个人瞬间被紧紧拉进一个怀抱。
对方的呼吸声沉重而清晰,混着清冷幽深的气息充满了这片空间,楼云眼眶刹那间红了··他靠在那个怀里,每一寸呼吸都是那股熟悉的味道,他颤抖着吐出一口气,衬着月光看清眼前一大片银白色的华服。
“……”楼云失神一会儿,低声叫了两个字,突然像想起什么般,双手在怀中和腰侧摸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他找得很仔细,也很着急,迷茫的神色中带着不知所措的慌乱。
“你在找什么”祁朝察觉到他的异样,想拉住他,却被楼云挣脱开·他反复地在身上寻找摸索,寻不见之后神色愈发慌乱··“……不见了……不见了……”楼云低声喃喃着,视线茫然无措地飘向四周,他走到榻前,掀开被褥开始一寸一寸地翻找。
几遍过后仍然没有找到,他缓缓蹲在榻前,仿佛伤心至极般将头深深埋下,背脊弯曲着,像只受伤的小兽般在微微颤抖··祁朝看着那个颤抖的背影,整个人仿佛被刀扎般的疼痛淹没,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深吸口气走上前,跪在那人身后将人搂紧,这才听清楼云在不停地念着:“……玉佩……玉佩不见了……”·祁朝一怔,手上用力,将人抱得更紧,他低声叫道:“楼云。”
楼云似乎沉浸在情绪中,并未给他回应··祁朝颤抖着吐出一口气,强硬地将人翻身正面对着自己,头抵在楼云额上,沉沉地望进对方眼里··“楼云……”祁朝低声唤道。
他从胸口翻出一样东西,用力塞进了楼云手中·他按住楼云的手指,十指交错而滚烫··“你是不是、是不是还是想我的”他凑近楼云,仿佛急于确认般急促地问道,嘴唇下落,颤抖着贴上了对方微凉的唇角,“你还是愿意认我的对不对”·楼云侧头避开了这个吻。
他感到手中多了一个温凉的物件,举起手端详片刻,发现是一块温润剔透的玉佩··那玉佩掌心大小,面上雕着一只飞舞的鸟,栩栩如生,精妙异常·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才让玉佩看起来跟以前一样,完好无损,找不见一丝裂缝。
楼云目光紧紧盯着玉佩,静了几秒,忽然手指用力将玉佩握紧,微微发抖··他绷紧身体用力推开面前的人,眼角泛红颤声道:“你不是你走”·一点光亮在黑暗中疾速划过,只听一声脆响,玉佩被用力摔在地面,无数碎片飞溅而起,四散开来,落在那片银白华服上,一片狼藉。
“你不是我师尊……你毁了我师尊”·楼云哭了起来··“你把我的师尊还给我”·第90章 ·重重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明月悬于高空, 隐隐有被遮挡的趋势。
重明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偶尔卷起一阵冷风,像极了某种风雨到来的前奏··屋内沉寂的黑暗中, 楼云蜷成一团靠坐在榻前, 背脊因着抽泣而微微发抖·他头埋着, 极力压制的抽泣声从口中逸出,回荡在房间里。
那抽泣声太过悲伤,仿佛是失去了什么最为重要的东西, 绝望和伤心铺天盖地而来,压抑地让人喘不过气··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祁朝跪在一尺外, 掌心撑在散落的玉石碎片上, 温热的血流了出来,他像是毫无察觉。
他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人,触手可及的距离,两人间却像横隔着万丈深渊··细密的疼痛从胸口泛起, 心脏是痛的, 连呼吸都像是痛的··他想触碰对方,想将人抱进怀里亲吻,吻他的眼角嘴唇让他别哭了,可浑身像被定住般动弹不得,胸口仿佛被重物碾过,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 指尖动了动, 缓缓抬起朝前探去··“……楼云·”祁朝很轻很轻地叫道,嗓音干涩而不稳,无数复杂而欲言又止的情绪夹杂其中,最终只化为了这两个字。
他揽过楼云的肩,尝试着重新将人抱进怀中,然而怀里的人一怔,手撑在他胸口,胡乱用力想将他推开··醉酒的人本也没什么力气,那几下推拒除了将衣衫弄乱根本无济于事。
可那副拒绝的姿态犹如一记重击打在祁朝心口,他面上一白,只觉得心脏像被一把刀一下一下凌迟着··他强行将人按在怀中,手臂收紧,如溺水的人般紧紧抱着对方,感受着那份体温和气息,好像这样就能缓解一点疼痛。
“楼云,”他哑声道,“别拒绝我,我——”·话未说完,肩窝处传来一阵剧痛·怀里人嘴一张,狠狠咬在了哪里··这一口咬得极狠,片刻后似乎还嫌不够,又用力加深了下去。
淡淡的血腥味在空中飘散开,祁朝眸光闪动,仿佛是怕怀里人咬得辛苦,他默默侧过头,腾出大片肩颈送到对方面前··过了一会儿,楼云似是用光了力气,略微喘息着松开了肩膀。
淡淡的月光下,楼云唇角染着一片鲜艳的血迹,格外刺目··祁朝目光落在那抹血迹上,下意识抬手想替他抹去,然而“啪”一声轻响,悬在空中的手被打了回来。
楼云偏头不看他,朝后缩了缩,散落的长发遮挡了大部分表情,只能见到一点抿紧的唇角··祁朝喉结滚动,张口几次才找回声音:“……楼云。”
低哑的声线里满是痛苦,全然不见了往日的清冷自持··他眼底翻涌起摄人的血色,浓重的魔气隐隐从体内溢出,祁朝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眼底的血色也随之褪去几分。
他想伸手碰一碰眼前这人,迟疑片刻却又放下··这个人明明近在咫尺,他却仿佛什么也抓不住·话语里是拒绝,行为里是拒绝,连每一分神情都写满了拒绝。
心脏压抑到无以复加,他看着楼云许久,哑声道:“你不肯认我了吗”·空气凝滞一瞬,方寸间,只能听见细微的呼吸声··楼云静了几秒,身形不稳地起身,轻轻推了他一下。
“你走·”楼云喃喃道··“你不是我师尊·”·祁朝面色刹那变得惨白··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抬头望着对方,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下一秒,狭长的双眼骤然变得赤红,浓重的黑色魔气自他身上涌出,翻滚着将人淹没·魔气以摧枯拉朽之势扑向四周,地面承受不住地发出吱呀颤动,几欲崩塌··祁朝绷紧下颌,难耐地闭了闭眼,魔气翻涌的势头顿时停滞了几分,渐渐有退回的趋势。
可还未等魔气退回一半,祁朝闭上的眼睛突然睁开,短促地吐出一口气,承受不住般伏在地面·周身的魔气顿时死灰复燃,如失控的凶兽般汹涌而出,张牙舞爪地扑向周遭一切。
顷刻间墙倾地裂,房屋轰榻之声不绝于耳,其中夹杂着无数惨叫声,哭喊声奔逃声不绝于耳,烈焰并着黑色的魔气冲天而起,遮天蔽日,一瞬间犹如人间炼狱··失控的魔气持续朝四周扩散,几息间,半座重明城沉浸在鲜血火海中。
楼云靠在废墟中勉强睁开眼,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面前震开一股渗人的威压,- yin -冷带着嗜血的杀意·他本能地伸手挡在身前,却被这股威压震得喉头一甜,咳出一口血来。
“楼云……”·他听见有人轻轻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痛苦和渴望··楼云勉力抬眼,看见几步外压抑的魔气中间,一道银白色的人影跪在那里,正朝他望来。
那双狭长冷清的眼已变得赤红,里面翻涌的浓重情绪让人心底一颤,面上是从未见过的神情,仿佛带着无尽的痛惜和悔意··他看见对方朝他动了动口型,还未看清那是什么,失控的力量再次席卷而来。
楼云吃痛地发出一声呻吟,余光中,他瞥见那道银白色的身影朝他伸出手,似乎是想抱他·但魔气迅速翻涌而上,两人离得越近,那股威压越重·楼云被压得连咳数下,待他再抬头时,对方已经从重重魔气中起身,连退数步。
清越冷冽的剑光划过,一柄剑突然出现在祁朝手中··他将剑转了个方向,对准了自己胸口··楼云愣住了··下一瞬,闪着寒光的剑身深深没进了胸口,毫不犹豫贯穿了身体。
银白的衣袍被刺目的血浸透,祁朝嘴角噙着血,抬眼看向他,目光温柔而充满怜惜··肆虐失控的魔气,随着主人的重伤而衰弱下去,渐渐开始平息··祁朝握剑的手用力一动,闷哼一声,从胸口抽出了剑,脱力般将剑撑在地面,朝他跪了下来。
温热的血液沿着剑身流下,将地面浸- shi -一片··沉沉夜色中,祁朝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他,轻声开口道:·“……对不起·”·楼云怔怔的站在原地。
祁朝看着他,继续道:“是我不好……我不该瞒你这么久·”·祁朝用力撑着剑,站起身,一步一步缓缓朝他走来··“楼云,我不是刻意瞒你的。”
“一开始,我并未记起你……”·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祁朝走到楼云身前停住,深深看着他··四周风声卷动,砂石疾走,之前肆虐的魔气已几乎消失殆尽,从很远的天边传来滚滚雷声,八方乌云朝此聚集。
祁朝垂下眸子,眼底浸润着温柔的情绪··“千年前,我只寻到你残缺的神魂,不得已将你送入异世温养魂魄,作为代价,我自己也入了轮回·”·“三百年后我转世重生,却没有了此前的记忆。
直到重新见到你,我才慢慢想起来……”·“本该早一点告诉你,但此前误解已久,不知该如何开口·后来又发现有人随你一起来到这里,怕他对你不利,便想着先解决掉他再告诉你。
谁知……”·祁朝惨淡一笑:“已是晚了·”·天边惊雷闪现,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加大·巨大的雷电落在头顶,轰鸣声响彻大地,惨白的光芒过后,天空竟如要崩塌般摇摇欲坠。
祁朝单膝跪地,伸手拉住了楼云的手··带着温度的血液沿着指缝流淌,渗进了两人交叠的掌中,不知滚烫的是血液还是掌心··祁朝仰头看向楼云,手指用力收紧,像抓住什么至为珍重的东西。
他认真地望着他,语气哀伤道:“楼云,我花了一千年的时间重新遇见你·”·“你怎么能不认我”·“你不能不认我……”·冰凉的唇吻上了楼云的手背。
“你别不认我……”·.·景华仙门,主峰正殿内··所有峰主聚集一处,遥望着远处的天地异动,神色皆是凝重··突然门外一片白光闪过,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破空而来,一甩衣袖径直走进正殿。
众人顿时极为惊讶,忙迎上去道:·“玉汀师祖”·“玉汀师祖你不是早已不管此界俗事了吗,为何又下来了”·“难道此次异动非比寻常”·玉汀圣人并不答话,目光一扫,皱眉道:“祁朝人呢”·众人面面相觑,有人道:“剑尊几个月前便闭关,不知所踪了。”
玉汀圣人神色一凛,低头掐指算了片刻,望着远处天际的异动叹了口气··有人不解道:“玉汀师祖,这异象难道剑尊能解”·玉汀圣人摇了摇头,半晌才道:“此方世界将倾。”
众人一愣,神色逐渐转为不可置信·有人惶恐道:“此方世界若倾,那我等岂都不复存在了必须阻止啊求师祖点明破解之法”·“求师祖点明破解之法”·玉汀圣人摆摆手拦住了他们,面色沉重,幽幽叹道:“我们左右不了的。
等吧·”·他望着天边,喃喃道:“一千年了,难道还是破不了这一劫吗”·.·重明城内··祁朝的一吻落下,只觉得有冰凉的液体滴到他唇上,苦涩带着咸味。
他神色一怔,抬眼看去,不自觉握紧了对方的手··“楼云,”他怔怔道,“你是在……为我哭吗”·更多的液体顺着对方白皙的下颌滴落,祁朝感到眼前人突然俯身,怀里扑进一个温暖的躯体。
对方紧紧抱上他,靠在他耳边,微微颤动着哭得泣不成声··祁朝觉得似乎从怀里人身上感受到温暖,还有股柔和的力量·冰冷残破的胸口处变得温热起来,一点一点感受到某种有力的跳动,还有逐渐弥漫开的疼痛。
他迟疑着搂紧了对方,似乎不敢确信面前的事··他听见对方埋在他肩头,断断续续哽咽道:·“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祁朝下意识收紧了环住对方的手臂,下一瞬,唇上贴上一片滚烫带着颤抖的柔软。
楼云搂着他,吻了上来··“师尊……”楼云眼角通红,眸中噙着泪水,眼底满是赤诚又热烈的情绪,他望着祁朝道,“我没有不认你,我不是,我只是,我——”·嘴唇重新被封上,祁朝按住他后颈,侧头吻上去。
这一吻很漫长··天边滚滚巨雷不断响起,白色闪电从云层中划过,耀眼的一瞬间在地面投下两道痴缠在一起的人影··许久之后,两人终于分开··楼云微微喘着气,低声道:“师尊,我不是不认你,我只是怕……怕你之前只是在看我笑话。”
他红着眼眶,直视着祁朝,眼里似有星光闪动··他缓缓道:“师尊,我倾慕你·”·回答他的,是祁朝收紧的怀抱,和覆上的唇··“楼云,我心悦你,从一千年前就是。”
第91章 ·风卷云涌的天际异象, 在天明前渐渐消失殆尽··不断作响的雷鸣声沉寂下去, 厚重暗沉的夜色也褪去, 金色的晨光从地平线跃出,昭示着新生般洗掉了整夜的- yin -寒。
这一夜结束了··废墟深处, 大片地面被血染成触目惊心的红色,在晨光下反- she -着碎金般的光泽··楼云跪坐在上面血泊中,低着头,伸手朝面前人不断地输送灵力。
祁朝闭眼躺在地上, 苍白的面色衬得五官越发冷峻,呼吸浅浅的,看起来安静而平稳,仿佛睡着了一样··可放在一旁的手还紧紧扣住楼云的,像是某种执念, 未干的血液顺着交叠的指缝流淌, 渗进被血浸透的衣袍里。
·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胸口血色的衣袍下,被一剑贯穿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仔细探去,还能感受到有力的心跳··楼云细细地感受着那股心跳,松了口气, 他抿了抿发白的嘴唇, 额角的冷汗随之淌了下来。
祁朝的伤情终于稳住了··而他周身的灵力为了填补祁朝的伤已经过度消耗,身体也极度虚弱·若是现在还不能稳住伤情, 他真的不知该怎么办了··虽然自己的灵力枯竭了, 但腹里的东西还在源源不断地散发热度, 勉强支撑着他保持意识。
那是他“穿书”那天,或者说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的那天,从魔道圣女那里得到的东西··一直以来他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记得很早以前,祁朝说过那是他的东西,曾想将它要回。
可后来不怎么提了,自己也就渐渐忘了这事··直到刚刚两人相拥时,祁朝温热的血液大片浸透过来,体内那样东西像是受到感应般,涌动着热意和滚滚灵力,争先恐后地涌向对方。
而祁朝体内原本紊乱的魔气,在那道力量的安抚下,竟渐渐平息下来,不再狂躁地四处乱窜··恐怕之前祁朝魔气失控,也跟自己体内的这个东西有关··若他能早些把这个东西还给对方,想必魔气就不会失控,祁朝也不必自己朝胸口刺一剑,用杀敌一千自伤一千的法子来强行压制魔气了。
楼云思及此,不自觉握紧祁朝的手,亲呢又愧疚地将头靠上去,轻声道:“师尊,对不起……”·虽然没有受伤,可胸口也像被刺了一剑般,有股穿心的疼痛。
这个人是他师尊啊,立于世界之巅,天之骄子般的人物,真正能伤他的人少之又少,但两次受伤被一剑穿心,都与自己脱不了关系··自己这个徒弟,当得真是混账。
楼云深深吐出一口气,平复下心绪,抬头望了望四周,经昨夜魔气一番肆虐的洗礼,目之所及一片狼藉,半个人影都见不到··这里地域偏僻,灵气稀薄,并不利于伤病恢复,师尊如今的状况还是得回去才行,回魔尊殿或者凌云峰,总比在这里待着好。
可这里离魔尊殿或是凌云峰,岂止隔了百里·楼云突然恨自己为何要跑到这里来,以如今他这副样子,根本无法带着师尊很快地回去·但无论如何,他都得拼尽全力将人带回。
楼云咬了咬牙,强撑着身体,正想带着师尊换个地方时,从祁朝袖口里掉出一样东西··待看清那样东西是什么后,楼云神色一怔··那是在路上早已被他扔掉的纳戒。
原来被师尊捡了回去··师尊一直跟着他的··楼云心里一阵酸软,捡起纳戒,感到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挣扎着想出来··他打开纳戒的封口,顿时眼前一道金光闪过,一只眼熟的鸟扑腾着跃了出来,化出人身扑向了他。
“啊楼云,我终于被放出来了”秋河委屈地扑进了楼云怀里,不料楼云像是承不住他的力道般,被扑得后退半步差点站不稳··秋河顿时觉得不对,仔细看看楼云,皱眉道:“咦,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你受伤了”·楼云还未回他,他便四下里看了一圈,面上浮起惊诧,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秋河目光落在一身血衣的祁朝身上,怔得说不出话··“秋河·”楼云按了按秋河肩膀,低声道,声音里带着掩盖不住的虚弱,仿佛说出的两个字也要随风轻易飘散。
他看向秋河,眼底浮起一丝安心的情绪,像是于困境中抓住一块可靠的绳索,从刚才就一直强撑的身体和精神因为秋河的出现,顿时松懈下来,随之的疲惫感成倍翻涌而上,转瞬将人吞噬。
“还有你在,真好……”·“等等楼云,这、这发生了什么”秋河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他下意识搂住楼云逐渐倒下的身体,神色急切带着茫然。
楼云摇了下头,在渐渐模糊的神志中用力握紧了秋河手臂,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重复道:“你一定要快点将师尊带回去……一定要……”·疲惫和困顿如潮水般涌来,楼云眼一闭,意识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中。
一月后··景华仙门凌云峰··清晨的阳光带着暖意,又没有午后那般过分炽热,伴着徐徐微风,很是惬意··竹屋内的桌上放着一盘刚摘的果子,散发出一股清甜的香味,很是诱人。
楼云一身雪色长袍坐在桌旁,一双淡色的眼睛格外好看·他目光落在果子上,瞳孔中倒映出果子青色的影子··他注视了两秒,拿起一颗咬下,不禁被甜得微微眯了眯眼。
“这个不错,叫什么之前好像没吃过·”楼云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转头朝锦白笑着问道··锦白眨眨眼,道:“怎么没吃过,就是去年你刚来的时候吃过的呀,你忘啦”·“是吗”楼云又低头看了果子几眼,轻轻笑了下,“看来是我忘了。”
·他捏起一颗果子端详片刻,目光有些飘忽,像是在看果子,又像在透过果子想什么东西··锦白不知道楼云在想什么,但看他这副沉默的样子有些担心。
大约一月前,许久未见的秋河突然出现,带着昏迷不醒的楼云,以及重伤的剑尊··这消息顿时炸开来,在场几人神色大变·几百年来,剑尊什么时候受过这么重的伤又有谁能伤剑尊·景华仙门当下封锁了消息,尽天材地宝将二人细心调养,各峰峰主们日日前来探望,生怕出什么差错。
令人欣慰的是,几日后楼云便醒了,除了还需长时间调养外,并没有太大的问题··但从他醒后,他便一言不发一刻不离地守在剑尊身边,谁来也劝不动,急得凌云峰一众人无可奈何,生怕楼云没好完的身体经不住这么折腾又倒下。
就那么僵持着过了几日,剑尊终于醒了··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那日,从来不主动接近剑尊的秋河,破天荒第一时间去了剑尊屋子,出来的时候,背上背着楼云,人已经睡着了,说是剑尊强制令他入睡的。
此后,大约是因为剑尊还需静养,又或者是楼云身子并未好也需静养,剑尊发了话,只允许楼云隔日来待一小会儿,其他时间必须好好回去休养,直到身体完全恢复··而每天在自己房里的楼云,大多时候便是看着某一处发呆,或是伏在桌上写着什么,一坐便是半日。
虽然看起来有些落寞,但休息时间确实大大增加了··锦白思及此,看着楼云垂下的眸子,心里有些不忍·依照剑尊的意思,昨日楼云已去过了剑尊那里,今日应该好好在房里休息的。
他想了想,状若无意道:“咳,这果子还有一份,过会儿还要给仙上送去·”·楼云垂下的眼睫轻轻颤了下,他抬眼看向锦白,对视了两秒,嘴唇微张,突然站了起来。
“我去送·”楼云道··穿过熟悉的青石小路,待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另一座竹屋门前··他手中端着一盘果子,抿了抿唇,轻轻推开了房门。
这些日子,楼云还没这么早到过师尊的房间,本以为师尊没起,他想着悄悄把果子送到,偷偷把人看两眼就走,谁知踏进房中时,却看见桌边坐着一道银白冷峻的身影,正抬眼朝他看来。
楼云一怔,捏着盘子的手指微微用力,心虚地顿了顿脚步,但最终还是抵不过面前这个人的吸引力,快步走了过去··“师尊·”楼云把果子放在桌上,小心地抬眼看了一眼祁朝,又心虚地垂下眸子,连叫出的两个字里,似乎都带着几分隐秘的试探。
他低着头道:“这个、我是过来送果子的,没有不听你的话……”·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轻得几乎听不见··楼云抿着唇,心里有些不安。
师尊的伤还没好,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明明答应了痊愈前都隔日再见,自己却不听,要是惹师尊生气,影响到身体休养,自己这真是……·楼云思及此,心里竟有些后悔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响起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叹··楼云还未回过神,便被对方伸手拉了过去,紧紧圈进了怀中··方寸间全是那股令人心动的气息,楼云呼吸乱了一瞬,只觉得心脏变得微热而充实。
“来就来了,别想那么多·”祁朝低声道,他顿了下,稍稍松开手上的力道,看着楼云眼睛,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继续道:“你来了,我很高兴。”
楼云耳根烧起一层薄红··祁朝眸色略深,他指尖抚过楼云侧脸皮肤,勾住了对方下颌··两人靠得极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的吐息,温热而微乱。
“不让你每日都来,其实是不让我每日都见你·你身体还未痊愈……”·祁朝一侧头,温柔地贴上了那片柔软的唇··“我怕我控制不住。”
第92章 ·清冷醉人的气息侵入进来, 楼云在这攻势下很快溃不成军··分开的时候, 祁朝看他一眼, 突然伸手盖住他眼睛,又低头在他唇角吻了下。
“别这样看着我, ”祁朝哑声道,“你现在还受不了·”·楼云呼吸微乱,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句话什么意思··他怔了下, 热气轰一声在脑内炸开,纤长的睫毛在祁朝手心颤动,一时恨不得转头把脸捂住。
“不、不是……”楼云结结巴巴道,“我没有……”·祁朝笑了下,微凉的指腹碰了碰楼云红透的耳垂, 激得面前人浑身一颤。
“嗯, 没有就没有·”祁朝温声道··楼云抿紧唇,双手拉下盖住他眼睛的手,露出浸了水般的眸子,和染着薄红的眼角·他快速看了对方一眼,又仿佛被什么烫到般, 躲闪着瞥向别处。
“我身体没什么的, 早就恢复了……师尊你才要好好休息,这才多久, 怎么能随便起身走动·”·楼云头微微低着, 语气正得不能再正··祁朝手心一翻, 反握住了楼云的手,十指深深交叠在一起,说道:“你担心我吗”·楼云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条件反- she -想把手抽回,却被对方用更大的力道扣住,分毫动弹不得。
他只得放弃抽回手,任凭对方握着··“我当然担心师尊了……”楼云抬眼,“你伤那么重,还是别随意起身了,快去躺好吧·”·说着就想推着祁朝回榻上去。
祁朝果真起身,被他半推着走回榻前,却伸手将人一起按在了榻上··“——”·视野顿时翻转,楼云眼睛微微睁大,有些怔忡,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祁朝的墨色长发有几缕垂下来,扫过楼云脸侧,勾起几丝冰凉的痒意,让人莫名觉得空气热了起来··“我伤好了的,”祁朝撑在他上方,平静地看着他,拉过他的手探向胸口受伤的地方,“你检查一下”·“……好、好了”楼云凭着还能转动的理智想了下,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一时又说不出来。
下一秒他便僵住了··祁朝引着他的手,将银白色的外袍褪下,开始解里面的雪色中衫··楼云手一抖,脖子肉眼可见地红了··他想将手收回,可手被用力扣住挣脱不开,不得已颤声道:“师尊……”·这一声叫出去,本是想求饶的,可听起来仿佛在撒娇一样,楼云脑子已经完全罢工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求什么。
祁朝闻声动作一顿,轻轻笑了下··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想什么呢,今天不会动你·”·雪色衣衫被拉下,露出大片冷玉般的皮肤·在心口处的位置,有两道剑伤突兀地交错着,一新一旧,虽然都已经愈合了,但与四周的皮肤依旧格格不入。
目之所及的皮肤皆是一丝无暇,唯有那两道剑伤,像是某种深刻而滚烫的记号般,执着地留在那里··楼云盯着伤口处,神色有些发怔,他缓缓伸手抚过那里,指腹传来微微凹凸不平的触感,和下面有力而灼热的心跳。
即便没问出口,祁朝也没说,但他就是有种莫名的直觉,这两道伤疤,是被刻意留下的··自小习剑,在此间立于剑道顶峰,被称为剑尊,要说一路以来从未受过伤,那是不可能的。
可如今这片衣袍下,唯独只见这两道交错的剑伤··楼云手指停留在那片胸口处,心底忽然有些难过,他沉默片刻,闷声道:“为什么”·祁朝看着他,平静道:“有段时间怕牵连到你,所以不能来见你……那时只想给自己多个念想,没别的意思。”
他退开一些,将楼云拉起,动作自然地帮对方理了理散乱的发尾,正色道:“此次于我而言是为一劫,破劫之后,修为必会更进一层·近日已隐约感到破空之气,想来境界已经压制不住了,不久便会飞升上界。”
楼云一愣,怔怔地看着祁朝,一点一点消化着这段话的意思··……飞升上界·意思是说,过不了多久,师尊便会离开了吗·绵密的闷痛从胸口蔓延开,楼云只觉得脑内空白一瞬,什么也不能思考了。
他看见祁朝的嘴唇开合,似乎还在说什么,可他半个字都听不进去了··祁朝说着说着突然停下了,看向楼云的目光颇为无奈·他捏了捏楼云手心,示意对方回神,然后继续道:“楼云,我是说,如果你喜欢这里,我们以后经常回来也行。”
楼云根本没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只是下意识点点头,勉强笑道:“那、那恭喜师尊了……”嘴角是笑的,看神情却像是马上要哭出来了··祁朝静了一瞬,看过来的目光变了几变。
“你真是……”祁朝欺身上去,覆在了那片乱说一气的嘴上,“在我面前也能走神成这样·”·楼云感到唇上覆上一片柔软,随即一股微弱的刺痛弥漫开,令人神经一震。
对方很快离开,楼云下意识舔了舔破了皮的嘴唇,有一点点钝痛··“醒了吗”祁朝道··楼云愣愣地点点头··祁朝低下头,两人额头相抵,温热的鼻息交错而缠绵。
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睛看着楼云,像是要望进魂魄深处般,专注而渴求··“楼云,”祁朝认真道,“我想带你一起走·”·“我们合籍吧。”
第93章 ·景华仙门近日有件大事··这件事不仅震动仙门上下, 更是在一夜之间传遍大陆南北, 震惊者有之, 祝福者有之,更多的则是在最初的惊讶后, 红着眼陷入了深深的羡慕中。
那个清冷出尘的剑尊,有合籍道侣了··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那赤红烫金的喜帖,雪片一般飞进了仙魔两道人手中··无数人暗中捶胸顿足, 哭天抢地:“我这辈子还没能见上剑尊一面”·“我为什么没能早一点进入景华仙门”·“剑尊你看看我我也可以”·但再多的话也只是口中那么一说,千万里外的凌云峰上,这几日正忙成一团。
竹屋里,楼云坐在桌前,看着纪清文淹没在层层箱子中, 拿着纸笔一样一样清点物品··楼云看了一会儿, 忍不住出声道:“纪师兄,要不我也来帮忙吧·”·纪清文数完一边,头也不抬:“别别,我来就行,你好好休息, 把你累着了剑尊非劈了我……东海玄灵珠五箱, 千年血丹二十枚,双极冥丝三百尺……”·楼云听了一阵觉得头疼, 望着这堆积如山的物品有些茫然, 见过的没见过的, 名字听过的没听过的,一个接一个源源不断往这里送。
这些全是……聘礼··他料想过师尊有的东西会很多,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多··楼云随手拿起一颗血红色的珠子,漫不经心地转了转,纪清文抬头瞥了一眼:“东琴城半条街。”
楼云闻言手一抖,桌上一块碧色的玉戒被撞到地上,裂了··纪清文又道:“酒楼两座·”·楼云:“……”·楼云乖乖将手中珠子放回原位,起身打算出门走走,一开门,就看见黑衣黑衫的白钧还在朝这里堆东西。
楼云侧身让开道,看着白钧送完东西又离开,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勤劳的蚂蚁··远处锦白慌慌张张跑来,嚷嚷道:“纪仙君不好啦鹤白又跌进箱子里,爬不出来啦”·纪清文“啧”一声,把笔一放,起身跟着锦白走了。
两人走远,四周突然安静下来,楼云在成山的物品中间静静站了一会,有种不真实的飘忽感··他伸手摸了摸身侧的箱子,箱体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传递过来,增加了几分实感。
他转身转了一圈,面上浮现出略微恍惚的神情··太快了··他竟然,要跟师尊成婚了··楼云缩回指尖,缓缓吐出一口气,回到了屋内··踏进屋里的一刹那,身后的门突然“咔哒”一声关上了。
楼云背脊升起一阵颤栗,未等他转过身,一只微凉的手从后面盖住他眼睛,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整个人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心跳顿时乱了一瞬,克制不住的喜悦从心底溢出。
“师尊”楼云脱口而出··“嘘,”祁朝低头贴在他耳边,沉声道,“小声一点,别让人听见了·”·楼云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师尊你怎么、怎么来了不是成婚之前都不能……”·“不能见面。”
祁朝声线中带着笑意,“我知道,所以我们没‘见面’啊·”·覆在楼云眼上的手不动,楼云被对方拉着转过身,两人的吐息纠缠在一起,因着视觉的失去而越发炽热而敏感。
祁朝拉过楼云的手,覆在了自己眼睛上·楼云摸到一条长长的锦带,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祁朝把眼睛蒙上了,他的眼睛也被遮住了,所以他们这样不算是“见面”。
楼云被这- cao -作惊呆了,一时竟也觉得很有道理:“这……”·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以祁朝的修为,感知事物恐怕早就不用眼睛的视觉了,因此蒙不蒙眼睛,对他根本没什么区别。
所以真正看不见的,只有他一个而已··思及此,楼云心里顿时有些不平:“师尊你这是作——”弊·话未说完,绵长而炽热的吻压了下来,楼云被亲得好一阵头昏脑涨,分开的时候,早不记得什么作弊不作弊了。
“三天了,”祁朝贴在他唇角,叹道,“还有一周才到日子,太长了,这规矩该改了·”·楼云心口一热,低声唤了句“师尊”,伸手搂住对方脖子,试探着凑上去亲了一下。
对方很快反客为主,楼云在持续不断的掠夺中逐渐瘫软下去,被对方圈紧了腰身··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楼云闭着眼,感到对方松开了他,恋恋不舍地吻着他- shi -润的眼角。
“真想快一点·”·耳边响起叹息般的话语,下一秒,门被推开,纪清文回来了·楼云睁开眼,面前已经空了··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清冷的气息,唇上还有那个人带给他的热度,心脏急促而微乱的跳动久久不能平复。
楼云出神好一阵,抬手覆在了自己热意涌动的胸口,半晌,轻轻笑了下··一周的时间转眼便过··合籍当日,九百九十九只贺喜灵鹤从景华仙门飞出,撒下厚厚一层鲜艳醉人的花朵,上品灵石铺就的道路上,彩锦翻飞仙乐十里。
景华仙门山门大开,人头攒动,仙魔两道各类修者自八方而来,争先恐后想一睹剑尊道侣真容,宴席从景华仙门一直摆到了魔尊殿··凌云峰上,楼云一身红衣站在花道一头,望着另一头同样一身红衣的人。
两人之间隔着一百步··喧闹的人群中,两人四目相对,那一瞬间,四周的一切仿佛尽数褪去,天地间只剩下两道遥遥相望的人影··万籁寂静中,楼云抬脚朝前走了一步。
祁朝淡淡一笑,稳稳地朝着他,迈出了剩下的九十九步··楼云抬头看去,对方嘴角噙笑,于金色的晨光中朝他摊开了掌心··他抬起手,覆在了祁朝手上。
两只手十指交叠,紧紧扣在一起,如同两颗滚烫而跳动的心,贴紧了,便再也分不开了··※※※※※※※※※※※※※※※※※※※※·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天使们谢谢你们的陪伴,这是我的第一篇文,终于坚持下来了_(:з)∠)_·接下来应该会有一点番外,你们如果有什么想看的也可以评论说出来,我看看能不能写(≧ω≦)/·到番外更新之前,本章留言的小天使都有红包,再次感谢·下面有两本预收,还不确定写哪本,感兴趣的话可以收藏一下呀~戳专栏可见~·古耽预收《飞升后徒弟马甲掉了》;·幻耽预收《别摸了,我自己变》·文案:·十八线演员任谕某天梦见自己长出条鱼尾巴——从此,他夜里时不时就会变成一条人鱼。
还是一碰就敏感地发抖那种··还好,人鱼状态的持续时间不长,只要自己动手解决一下就能变回来··某天拍夜戏,任谕猝不及防地又变化了··他慌不择路地躲进化妆间,一抬头看见影帝秦渊坐在里面,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秦渊:“今天穿得这么可爱”·不是的对不起我走错了·任谕满脸通红,慌忙要解释,一张嘴,吐出一串泡泡。
任谕:嗯·感谢为我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摇光、蔚蓝晴天夏草吹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94章 番外一·楼云是被做飞升的。
他醒来好久, 才渐渐意识到这个事实··大婚第二日, 他还沉浸在睡梦中, 隐约感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动作轻柔而小心··这是要去哪里吗·楼云迷迷糊糊想着,皱了下眉, 努力想睁眼醒过来。
抱他的人察觉到他的反应, 在他眉心上落下一个吻,带着温柔和安抚之意··“没事, 继续睡吧·”·低沉的声音响起,楼云实在支撑不住,下一瞬又继续沉入了黑甜的睡梦中。
他实在是太累了,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大婚之夜,他被按着折腾了一宿,到后来根本不记得有没有求饶,有没有哭, 有没有被逼着说什么不堪入耳的话··脑海中最后一个画面,是透过摇晃的暖红纱帐, 看到窗外天边泛起的微弱晨光。
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再后来,将醒未醒间,四周似乎聚集了许多人, 无数陌生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祝贺溢美之词潮水般涌来:·“恭喜恭喜”·“恭喜东域天君历劫归来, 双喜临门啊”·“恭喜天君贺喜天君”·“……”·不明意义的只字片语传进耳朵, 还来不及产生疑问, 这些字句又在巨大的困意中,被排出了脑海。
楼云后来在祁朝的殿中醒来,回忆起睡着时发生的事,犹豫道:“这……是不是不太好”·祁朝不明白他在纠结什么:“什么不好”·楼云道:“早上跟人第一次见面,我居然全程一直睡着,都不曾打个招呼,好像很没礼貌……”·说着说着欲哭无泪:“而且我飞升上来,居然是这个时间点……”·太巧了,大婚第二日飞升,以后若是有人问起因何飞升,这要怎么说出口·祁朝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亲了亲他,让他放心。
“能见你是他们的荣幸,没人会要求你做什么,也不会有人问这些·”·楼云记得祁朝当时是这么说的··后来几日,他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身边的小仙童告诉他,他师尊祁朝,本是上界统领一方的东域天君,上界四位天君平级,除此之外再无更尊贵的人,自然不会有人敢要求他做什么··而他们之前所在的世界,是祁朝为了历劫点化的小世界。
世界因祁朝而生,怪不得气运都在他身上··此次历劫,本该在一千年前结束,可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岔子,祁朝没能如期返回,小世界也摇摇欲坠·有精于卜算的仙君推测,东域天君红鸾星动,八成是遇上情劫了。
再后来便是一千年后,祁朝终于在众人八卦的期盼下历劫归来,带回了一位合籍道侣··身为祁朝的道侣,楼云还在习惯这个身份中,来上界的几日几乎都在殿内,没来得及出门,也没法出门。
毕竟新婚燕尔,许多事控制不住,也就容易过度·前一日的酸痛还未散尽,第二日醒来,酸痛感更甚,身体愈发不想动··白天祁朝出去处理积攒的公务,楼云便留在殿内休息。
就这么白天晚上都在榻上度过,楼云有天终于憋不住,挣扎着起来说要练剑··剑练了一会儿,有没有解闷不知道,倒是把一旁侍奉的仙童们吓得不轻·本该熟稔的剑招从手中划出,舞了几下便莫名失了准头,好几次寒光闪过,不是差点削了房柱,就是差点劈了墙。
“仙君……仙君当心啊啊”·又一道剑光袭来,小仙童们抱头四散开来,楼云连忙收势稳了稳剑,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那个,我不是故意的……重来。”
静心凝神,楼云背了一遍剑诀,忍住身体的不适,再次挥剑··半柱香后,不听话的剑又歪向一边,在仙童们惊恐的眼神中,一根柱子即将毁在剑下·下一瞬,一道凛冽的剑光拦住了楼云的剑身,轻轻一挑,将其拨回正轨。
楼云心跳停了一瞬,不由出声叫道:“师尊”·祁朝一袭银袍立于他身前,那双狭长凌厉的眼淡淡地看过来,手中长剑挥动,接连不断在给他喂剑招。
“专心·”·这两个字仿佛一道定心丸落在心上,楼云定了定神接过剑招,二人对了十几个来回,最后收招时,祁朝挑过楼云的剑,楼云猝不及防跌进了对方怀里。
清冷的气息铺天盖地包裹上来,楼云被圈在这个怀抱里,鼻息间满是对方的味道,不知想到什么,耳根刷一下烧起一层薄红··“怎么起来了,不再休息会儿吗”·祁朝侧头贴在他耳边,温热的吐息拂过耳垂,楼云不由一颤,脸上更红了。
“我休息好了……”楼云眼睫抖了抖,眼神不自然地飘开··祁朝笑了下,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他转头望着楼云的眼睛,轻声道:“方才对剑的时候,你有些心不在焉,在想什么”·楼云看着面前这双眼,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仿佛有些难以启齿,眼神躲闪道:“没,什么也没想……我在专心使剑。”
“那你比我厉害,”祁朝点点头,挑回楼云下颌,“我与你对剑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你·”·“……”楼云霎时觉得脸上热得厉害,心脏仿佛要烧起来般滚烫。
他受不了似的稍稍侧过头,语无伦次道:“我我……师尊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在忙公务——唔”·祁朝侧头堵住了那片柔软的唇,好一会儿才放开,怀里人攀住他的肩膀,微微喘息,已经软得不成样子。
祁朝忍不住亲了亲对方通红的耳垂,叹道:“怎么这么可爱……”·楼云攥紧了祁朝袖子,说不出话,脸几乎要埋进对方衣袍里··“这两日琐事较多,没能多陪你,对不起。”
祁朝道··楼云摇摇头:“没有的,师尊,公务要紧,我在这里练剑也挺好的·”·祁朝意义不明地笑了下:“练剑等我回来留给我一座残殿吗”·“……”楼云把头使劲埋进了对方怀里。
祁朝眼底一软,吻了吻楼云发顶:“放心吧,要紧的事我已经处理完了,剩下的交给其他人·这几日有些无聊了吧,想回去看看吗”·回去,自然是指的之前那个世界。
楼云想了想,觉得也行,便点点头··祁朝拉过他的手,分出一抹神识,将修为压制后,两人一起落在了小世界··世界与世界之间时间流速并不相同,在上界不过几日,小世界却已几个月了。
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楼云落地后,四下一望便认出,这里正是凌云峰·几个月没回来,凌云峰似乎也没什么变化··楼云朝前走了几步,推开自己竹屋的门,里面的陈设还跟大婚那天离开时一样,桌上的碧玉茶碗扣着,壶里空空的。
他端起茶具,转头对祁朝道:“师尊稍等,我去沏壶茶·”·这大约是记忆里第一次给师尊沏茶,等楼云慢悠悠返回竹屋时,在桌边却没见到人·他将茶具放在桌上,转头一望,看见祁朝立在床榻边的架子旁,似乎正在看什么东西。
楼云蓦地眼皮一跳,走近了才看清,祁朝手中拿着一样东西把玩,那东西露出银质的一角,反- she -着细细的光泽··这是……那张银质面具··楼云盯着那张面具,愣了好一阵,才慢慢想起这东西为什么会在这儿。
那是很早以前,魔尊留了这张面具在他这里,本想找机会还回去,有天夜里做了一个奇怪的梦,醒来便恨不得把跟魔尊有关的东西都扔掉了··不过当时什么都不知道,还怕扔面具被师尊发现,误会与魔道有牵连,便暂时将面具藏在了书架上,打算另选时机扔掉,谁知一放便放到了现在。
祁朝拿着面具,回头瞥向他··“之前没在你纳戒中见到,还以为早被你丢掉了·”·“……”楼云一时不知该纠正,还是默认。
祁朝见他沉默,似是不在意地笑了笑,走过来:“其实是想丢掉,忘了丢吧”·“师尊……”楼云抬眼,张了张嘴,又说不出谎话。
“我感觉的到,”祁朝平静道,“那个时候……你大约是不喜欢我的·”·他抬起手,微凉的指腹轻轻抚过楼云唇角:“我吻过你,但被你拒绝了。
咬得还挺狠·”·分明是淡淡的语气,可听起来莫名让人有些难过··楼云眼神微动,伸手拉过了祁朝的手指,反驳道:“不是的师尊,其实那时候我……我就……”·他抿紧唇,摇了下头:“我只是不知道那是你。”
气氛突然安静了一瞬,往日的种种接连不断地翻涌上来··心动有之,挣扎有之,酸涩有之,当初所有的困惑与不解,如今看来都无比清晰,为什么分明喜欢师尊,却对魔尊的亲近克制不住的心动,只是因为,他们都是一个人。
祁朝垂下眸子,低声道:“对不起,是我瞒了你·”·楼云抬眼望着祁朝片刻,蓦地朝前靠了半步,从对方手中接过面具,缓缓给祁朝戴上··“其实我是愿意的。”
他眸光闪动,稍稍抬起下颌,凑上去亲了亲面具下的嘴唇··“正是因为愿意,所以当时若是不拒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祁朝看了他一会儿,低头抵在了他额角。
“那现在呢,还会拒绝吗”·楼云默默扣上了祁朝的手,脸侧泛起薄红,眼睫颤动,低声回道:“师尊何必问呢,再试一次……便知道了。”
第95章 番外二·魔物肆虐, 血染十里,魔尊之位更迭后,魔道势力不增反减··新任魔尊身披暗色长袍,站在一片残墟血海中, 温热的血液顺着浸透的外袍滴落, 渗进- shi -润的土地中。
被斩灭的魔物神魂化为一缕黑烟, 在空中逐渐消散·有冷风卷过脚边,带起一阵浓重杀戮的腥气·魔尊微微侧头, 面上一张银质面具折- she -出冰冷的光泽,衬得那双眼愈发平静而沉默。
他站了片刻,随手将剑尖的血珠抖落,收剑时,仔细看了看剑柄处的剑穗··那是一束银色的剑穗, 随剑主人趟过无数血海后,依然一尘不染,仿佛从未沾染过污秽之气, 一直保持着最美好的样子。
魔尊看了一会儿,好像没发现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才将剑收回鞘中, 离开了这里··夜晚的魔尊殿并不安静··自古以来,都是魔尊带领魔道众人杀戮四方,从未有像如今这般,魔尊回头一剑,杀得魔道气数大减。
魔尊殿外,有人穿过长廊疾走而来, 对着座上的魔尊急促道:“尊上,下面又有人在闹了·”·银质面具下的长眼睁开, 无波无澜,好似对发生的事没什么反应。
他微微抬头,窗外的- yin -影从面上掠过,明暗交错间,那双眼底又好似露出几分倦意··“知道了·”淡淡的声音响起,之后再无话··右使等了片刻,魔尊拿起手中的剑,盯着剑穗看了半晌,才起身出门。
擦肩而过的一刹,右使开口道:“尊上·”·他面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目光落在魔尊手中的剑上,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尊上既然珍惜那束剑穗,为何不取下,保存在其他地方,这样不是更好”·魔尊短暂地顿了下,看着远处虚无的空气,轻声道:“我想让他看看。”
右使露出困惑的神色··“想让他看见,想让他知道后来这些东西的下场,兴许他高兴了……就回来了呢·”·右使仍旧没听懂什么意思,可魔尊已经走了。
他一直跟在魔尊身边,眨眼便是百年,但从未没见到魔尊身边有其他人,也没见到有谁回来··魔道对四方的掠夺侵蚀,随魔道内部的大袭杀伐而逐渐平息,与之崛起的,是八方正道对魔尊的讨伐。
魔尊剑下斩过无数魔物与魔修,背负的杀气和魔气也积攒到可怕的程度·一可敌千,一剑可屠一族,传闻中魔尊已成了对自己同族也无心无情的人,若是心念一变,下一个剑下亡魂是谁也未可知。
一时间,正道修者间流言四起,纷纷对曾阻止魔道肆虐的魔尊拔剑相向··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血色从魔道浸染到各仙门,暗沉的魔气遮天蔽日,整片天空仿佛都摇摇欲坠。
大地各处生灵涂炭,仿佛被夺去了生气般显露出衰败的气息··终于在某日,一位老者拦住了魔尊··“此界已将倾,不可再杀了·”·暗袍的魔尊微微侧头,银质面具下的眼已是赤红一片,望过来的眼神冰冷而压抑。
“你是谁·”·“玉汀道人·”·“你不在此界,此界如何与你何干·”·“你所寻之人,也不在此界·”·魔尊沉默片刻,冷冷道:“我会等他回来。”
老者:“魂飞魄散,是回不来的·”·四周的魔气暴涨一瞬,又很快压抑下去·魔尊转身便走,却听身后老者悠悠道:“若你肯作交换,尚有一线生机。”
魔尊停下步子,回头望向他··“停下杀戮,放此界一条生路·待你修为散尽转世重来,若机缘成熟,你等的人还会回到此界·”·魔尊看了他一会儿:“我如何信你”·老者一笑:“你可以不信。”
魔尊静了片刻:“好·”·老者:“但到那时,你们二人,皆不会记得这一世·”·魔尊垂下的手指轻轻抚过银色剑穗,望向老者的目光不曾移动。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好·”·千年时光一晃而过,往日的种种,都成了残缺不齐的久远传说··仙魔两道终究达成和解,魔道又迎来新一任魔尊。
魔尊大婚当日,有善卜卦者对魔尊笑道:“恭喜尊上,贺喜尊上今日可是稀世难见的好卦象,尊上有夙愿得偿啊”·“夙愿吗……”魔尊望着殿外纷飞的大雪,有片刻的出神。
半晌,他轻轻笑了下:“那就借你吉言了·”·—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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