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王爷与俏爱妃 by 疯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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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王爷与俏爱妃 by 疯沓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文案:·赵凌带着头号反贼的骂名,·挨了凌迟三千刀,·好容易才死过去,·一睁眼,·火光弥漫天,烟灰撒遍地··重生一次,已经过去二十年,·竟然上了亲大哥的亲儿子的身。
这个皇子,出身卑微,不受宠爱,·顶着一张祸水美人脸,·撩遍了满朝文武皇亲国戚……·其中还包括,·洛家那位五行缺水的闷葫芦王爷……·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重生·搜索关键字:主角:赵凌,洛溢 ┃ 配角: ┃ 其它:·第1章 ·赵凌直觉周身炙热,反倒是感受不到那刀片卡进肉间骨缝的生不如死般疼痛了。
死了么应该是死了死了吧死的透透的·他非常不喜欢凌迟这种刑罚,死的特别慢,早知道,就该在监狱里找个杆子撞死。
“咳咳,咳咳……”·死了也不安生,死的就够惨了,凌迟三千刀,死相想想就更加凄惨,如此凄惨,阎王爷还不放过他,还把他扔到无间烈焰里继续折磨。
赵凌觉得应该跟阎王爷打个商量,他睁开眼,漫漫光火,蒙蒙尘埃,佛祖的金像正立在通红火焰中,烧掉了半边脸,蜡烛融化滴了几滴在黑漆漆的一边,狰狞可怖,四面的窗子被堵着结实,火烧出的白烟没有地方驱散,在屋子里越积越多。
这分明是人间·或许是个祠堂,或许是个寺庙,反正他没听说过哪家阎王爷还供奉佛祖··转世投胎,也不带这么迅速的·赵凌爬起来,咦咦咦咦咦他竟然能爬起来,还能站起来。
投胎难道不是投成婴儿吗这身体怎么看也是十多岁的骨架子带着记忆投胎是个什么状况·赵凌来不及细想,又被一口浓烟呛到了。
“咳咳,咳咳……”·赵凌趴回地上,靠近地面的空气还算新鲜,他呼吸一口,迅速思考了一番自己的处境··他被关在一间封闭的屋子里,关他的人,目的是要烧死他。
拜托,我刚刚死过一次啊阎王爷·思及此处,刚刚重生的喜悦之情,瞬间降落到了冰点··上辈子在玄乌阁里,他也偷看过不少志怪小说,人死了要么下地狱要么上九重天,他赵凌手染鲜血无数,也没自我感觉良好到能飞升做神仙,只是当下,他地狱轮回未走,梦婆汤未喝过,灵魂直接就重生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关键的关键,这个身体又瘦又弱,手腕子细的快赶上烧火的木柴了,还半点儿内力都没有,被北疆的冷风轻一吹,定准像风筝似的被吹着到处跑·穿着布料属于丝织品里的下等货色,身上没有玉佩首饰,也不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在这样的身体里活着,也太没意思了,也不知道如今是什么年号,遇上战争年代,连命保不保得住都是个问题··赵凌还在沮丧,耳边忽然传来弱弱的□□声··这屋子难道还有别人·赵凌找了根枯草,把披散的头发系起来,憋着气抬头,迅速环视四周,屋子角落有个水缸,那声音,就是从那口大水缸里传出来的。
他扶着墙壁,蔽着起火的草堆慢慢地挨过去,打开水缸的木头盖子,低头……·一颗锃明瓦亮的蓝宝石钗珠差点儿晃瞎他的眼··好大一颗跟他当年从北疆带回来,送给他大哥用来追他大嫂的那颗一样大。
钗子扎在一个妙龄少妇的浓密乌发之上··赵凌继续向下看,女人,双手被麻绳反捆着,口里塞片抹布,眼泪汪汪的盯着他··好吧,又要英雄救美了··不是英雄般强健的身体,救美是比较吃力的。
赵凌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女人从水缸里拖出来,让她趴在地上呼吸新鲜的空气,一边解开捆绑她双手的绳子··女人能动了,拿掉口中的抹布,带着哭腔大呼,“我没病,我没病,邝悦榕,你这般算计我,我做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你是……”·“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在这鬼地方,陛下,陛下救我,救救我,谁来救救我”·“我……”·“救命,救命啊”·赵凌根本插不上话,女人的声音太过尖锐刺耳,赵凌堵着耳朵,也能清楚听见女人说话的内容。
陛下又是一部宫斗狗血大戏,赵凌心里默默同情了一把,类似的戏码,他上辈子从小看到大,看来这位美人娘娘是得罪了当朝权贵被陷害绑架烧死。
他重生的这个身体姓谁名谁,或许得问眼前这个女人才行··门锁着是肯定的,要逃走,唯有靠窗,赵凌拿起一根看上去粗壮的木头,照着窗子方向狠狠的击打·窗子被封住,但是封条木头不结实,在赵凌轮番击打过后,生生地断裂了。
赵凌推开窗户一边,滚滚浓烟从窗户散出去,屋子里瞬间清明起来··回头,女人满脸是不可思议的表情··赵凌没理会,缝隙太小,他们的身体爬不出去,他打断了第一根木条,又向着交叉的第二根木条中间挥动木头,照着木头的纹路使劲儿,很快第二根木条也断裂了。
赵凌把窗口推到最大,外面是个小院,与屋中一样,也堆满了柴火··“你……你……你………”·这尖锐的声音实在是太有特点了……·赵凌闻声回头,女人指着他,面目从不可思议转化成惊恐万分。
你是什么人你怎么会在这里的你要去哪里赵凌自发脑补了女人可能问他的问题,可是这三个问题他也回答不出来。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该不会……您也不知道吧·先逃出去再说··赵凌想扶女人站起来··换作过去,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抱或者是背这两个简单粗暴的动作,但很明显,他现在的身体,非常瘦小,好像还没有女人高。
女人先是如见鬼一般抗拒,被赵凌一句“你不是不想死吗”的厉声呵斥唤回了理- xing -,赵凌托着她的臀,举重般推着圆润丰满的身体,女人动作笨拙地翻滚着从窗户滚了出去,从窗子掉到地上又尖叫一声。
屋内的赵凌揉了揉手腕,轻轻一撑,沿着窗檐跳出··这个燃烧中的建筑,是建在山中的寺庙,寺庙规模不小,林林总总有十多个院子,他们所处的屋子,仅仅是东北角的一个独院。
·赵凌推了推院子的黑漆木门,竟然没有落锁·敌方也太大意,还是吃准了两人被困在屋子里出不去·女人尖锐的声音又传来,“赵……赵敛,你……逃……能逃出去……救我……我……救救我……”·赵凌从女人语无伦次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赵敛,也姓赵。
他多半是内宫里的人·赵凌分析,不会武功,在宫里作为男人活下去的,还与后宫搭上关系同生共死的,唯有皇族子弟··从有史书记载到他死去那年,人间朝代更替无数,但姓赵的皇族,唯有一家。
他再生为人,生的还是大梁朝还是皇家子弟·只是这个皇家子弟看来不被宠爱,饿的皮包骨头,穿的似乎还不如太监丫鬟··看着这位并不和蔼可亲的脸,自己应该不是她亲生的。
赵凌放弃思考这些暂时无用的边边角角,当务之急,他们得逃命··寺庙的建筑是纯木头架构,那帮要治他们与死地的人,还在周围浇了火油·赵凌没有这座寺庙的印象,听风声看风向,应该是某座较高叫陡峭的山顶,再看太阳与建筑风格,似乎是在大梁国土的西南边一代。
火源不止一处,四边都在燃烧·眼见火势越来越旺,呛人的黑烟快要把他们两个人包起来··“喂,你能走吗”赵凌向像狗一样俯趴在地上抹眼泪的某娘娘说,“不想死,就跟上我。”
说罢,他从身上所剩无几的布料里,刷刷撕了两块,一块留给自己,一块塞给对方,“捂住口鼻,别被呛死了·”·美人娘娘想都没想,就抓上赵凌脏兮兮的的手,爬了起来,生死关头,啥也不嫌弃,她立马用布捂住口鼻,男人臭汗味儿,比致人死地的毒烟好闻的多。
一般像是这样规模的寺庙建筑,都修有直通到山底的官路,找到庙门在哪里,沿着管路就能顺利下山··赵凌大体断定中轴线的位置,带着美人娘娘逃离火光之地,他们刚一离开,身后巨响,整座建筑塌陷。
好险好险,差一点儿就被压成人肉馅饼··“我们得快些你还记得下山的路吗”赵凌目测风势,不久,这片木质建筑,会连同这片山林,埋葬在熊熊火海之中。
美人娘娘只会点头,其他都忘得一干二净·她出身富贵,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点个香生个火都是丫鬟代劳,哪里见过如此吓人的场面现在只要有人能救她,那就是佛祖,观音,再生父母,说啥她都听。
赵凌本就不指望这位,直接按着自己判断,上辈子在军中混了那么多年,他基本上已经把此地的地形山势估摸的车不多,有那么几种猜测,他最怕此地为山上悬寺,只要不是,什么都好办。
两人脚程加快,忽然,赵凌从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点点杂音··“等等,”赵凌止步,“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别……”·“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
赵凌拍了拍女人慌张的侧脸,算作安抚··附近还有人声··赵凌拐了两个院子,接近另一处火源··他推开门,见十几个小尼姑,被绳子捆着,嘴巴塞着布条,呜呜呜的鼻涕眼泪满脸都是。
看到有人,她们无比兴奋,眼泪更加密集了··赵凌最讨厌女人哭,哭的他心烦意乱,他上来就开始解绳子,边解边说,“快帮忙,互相把绳子解开,跟我走。”
小尼姑单纯可爱,虽然自小修佛,心清如水,但她们见人极少,见的男人更少,刚绳子被解开的时候,被赵凌触碰到手腕,小脸红扑扑像是熟透了的苹果·她们互相松了绑,站起来怯生生地看着赵凌。
赵凌解开最后一个绳子扣,问,“庙里还有其他人吗”·如果有,这些管理寺庙的尼姑肯定知道··“没……没……没了……”相比之下,一个年长一点的尼姑最先回归了理智,“不……不……还有苏妃娘娘……”·“她没事。”
赵凌把那美人娘娘,跟苏妃对上号,“我们去与她汇合·”·赵凌一来,尼姑们似乎有了主心骨·压抑住心里的害怕,跟在赵凌的身后·那年长的尼姑双掌合起来,“阿弥陀佛,明念寺感恩戴德十三皇子救命。”
“十三皇子”赵凌对自己的身份,不算惊讶,他早就猜得,自己是个大梁皇族,他边走边问,“当今梁朝,年号为何”·“靖安,靖安二十年。”
赵凌脚下动作停滞,倒吸一口凉气,靖安,靖安多么熟悉又讽刺的年号·算一算,他死那年,为靖安元年,他重生在他死后二十年,他这身体,是他大哥的儿子,是他的亲侄子。
大哥突然变成老爹,赵凌心里感觉特别憋屈,这厮生生矮了一辈儿·算了,先有命出去,再斤斤计较吧··“可是,皇子殿下,我们该怎么下山呢下山的唯一通路,是一座吊桥,已经被砍断了”尼姑们一听,又集体捻着佛珠,开始念阿弥陀佛压惊。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山上悬寺”·得到肯定,赵凌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他最不想不碰到的麻烦··山上建寺庙,一般有三种,一种是在山顶修庙,一种是在山涧修庙,最无聊的一种,是在山崖修庙。
山崖修庙,最困难的是在悬崖上挖山修庙·此为山上悬寺,远远看去,建筑悬在山上,十分壮观·上辈子,他大哥就十分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建筑形式··赵凌顶顶看不惯,因为山上悬寺的进出,非常不方便,入庙正门的路,不是山路,而是悬在山崖之间的吊桥。
比如像今天这样,只要把吊桥砍断,后门被火封住,那庙里的人,就会被困在悬崖之上··难怪,门也不好好锁,绑绳子用的还是活扣··就算是他们挣脱束缚,也下不了山,活活被烧死在山崖。
“我想想办法·”赵凌当然不愿就这么烧死了,想他赵凌是谁他薛家军尸山血海都踏过来,大不了就爬下去·只是,眼前十多个包袱,有点麻烦。
“总不能,从山上跳下去吧·”尼姑们继续沮丧··“有没有绳子比较结实的绳子,越长越好·”赵凌问。
·“有,十年前建造寺庙的时候,留下好多绳子,老主持没舍得扔,堆在东边仓库里·”·“带我去拿·”赵凌又看到了希望。
兵分两路,十几个尼姑找到苏妃,一群人往山门地方奔跑,熟悉环境的尼姑们,很快到达山门处·这是一座极其陡峭又直上直下的山,瑟瑟山风吹得她们瑟瑟发抖,她们不敢向下看,盘腿坐在悬崖边的庙门牌子旁,念佛珠求佛祖。
苏妃没有佛珠,也来来回回的摆着拜菩萨的手势··赵凌与两个小尼姑,抄近道向东,找到了放绳子的仓库·绳子年久不用,被老鼠啃掉一些,赵凌命令小尼姑翻找比较长的绳子,他自己继续往仓库深处走,看看有没有其他能用上的东西。
仓库里,是一个又一个的箱子,摞的整整齐齐,赵凌手贱开了一箱·满满白花花的银子·好在银子烧不掉,要是银票的话,这一场火就全没了··粗略估算,得有上亿两。
想这到底是寺庙还是国库啊哪家重臣贪污受贿,也没不可能这么多·赵凌深呼吸三下,看来大哥治理梁国这些年,百姓们生活的不错,能攒下这么多闲钱,没白白让他流三千刀的血。
把箱子合上,他从地下捡了把生了锈的剑·普通的精铁锻造,没什么特别·因为生锈了,看不清剑鞘上面隐约刻的字··精铁的好处,就是剑鞘表面生锈,剑本身骨子依然坚韧。
赵凌把剑□□,能凑副着当斧头砍砍木头··他继续低着头找,脚下巴嘎一声,踩到一个木头,险些绊倒··赵凌看木头是把扇子,这里真是乱七八糟的物件什么都有他躬身捡起来,扑开灰尘,打开一看,太眼熟了也太巧合了·这把扇子的主人,正是他赵凌赵景明。
二十年过去,他还能在熊熊火焰包围下的破仓库里,捡到他本尊曾几何时最最喜欢的扇子··被火烧了可惜,既然被他遇上,就拯救一下吧··第2章 ·赵凌把扇子别在裤腰带上,听小尼姑叫他,带着剑与绳子,与顺路从伙房拿的一袋子粗干粮,迅速跑向山门。
此时,火势已经燃遍了大半个寺庙,黑烟已经蔓延到后山的树林··赵凌与众人汇合时,又听到嗡嗡的念经声·赵凌赶紧把小尼姑们喊起来排排站好,比起念经,还是哭声比较好听。
他从悬崖边上走了走了一圈,探出头观察了片刻,谢天鞋地,他猜侧正确,悬崖下,有树坑··西南地域的树木,多喜欢长在山崖山涧的石头缝里,长得太粗长了,遇上山风暴雨,石头缝承受不住,树就拦腰断掉,留下巨大的树根,贴在山崖壁面上。
树根扎的很深,在坚硬的石壁上形成了洞坑,足够十几个人暂时歇脚··绳子再长,也不会通到山底,但他算过绳子的长度,几根连起来,完全可以通到最近的树坑。
这些树坑,就像悬浮在山崖间的梯子一样,他们借用绳索,到达树坑,避开火焰··之后,他就不信,没人来救·这么大的火,灭火得动附近的驻军,西南边军恐怕也得调过来支援,至于官府,火一灭,第二天就能来。
他们在山洞里等着·节约的话,干粮能吃半个月··赵凌先做绳子,三条并一根,然后把大家召集起来,“每次落一人下去,把绳子绑在腰上,我给打好结,不要动了,等下去之后,脚落地,确定安全,再解开,下一人接上。
我教你们解开这个结的方法·”·他不多做解释,以至于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看你,无动于衷··“想活命,必须听我的·”赵凌厉声,“绝境逢生,唯有一搏。”
有两个大胆的小尼姑,拿起绳索·中年老尼姑心一横,这种时候,她作为主持就该做年轻人的榜样··“我来·”·赵凌不废话,让她们看着自己如何解开打结。
解结的方法,是他的薛家军独门秘术,看似简单,一拉就开,但里面关节巧妙,角度与力度必须合适,否则很容易会一拉成为死结·结本身牢固可靠,只要绳子足够结实,大象也能拉上去。
他把绳子的另一头,绑到山门牌坊的柱子上,打同样的结·虽然在上面有他拉着,但固定一边,更加保险··赵凌试了试绳子,“绳子足够结实,拉人没问题。
别怕,闭上眼睛,手臂贴墙·我在上面,会慢慢的下放绳子·”·众尼姑一起帮忙,除了苏妃,坐在原处,脸若菜色,化妆与世隔绝··赵凌叹了口气,娘娘您白活这么大年纪了宫里的斗争,可是比着悬崖可怕很多倍啊看小尼姑们纷纷做准备,绳子几个人一起拉住,互相交换信任的眼神。
他挺佩服这些女子的,不是多么勇敢,快要死翘翘了,耗子胆也得学着勇敢,他佩服的,是她们的感情,生死之间,能毫不犹豫的把生命交给对方··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随着绳子,年长尼姑被放了下去,赵凌一直伸着头,从山崖边目测距离。
她平安落地,钻进树坑,解开绳子结,拉了拉,示意安全··上面的人,看到了生还的希望··十三皇子,就是她们的佛祖··赵凌没心情当佛祖,指挥着下一批接着上。
就这样,一人一人,尼姑们都安全下到了树坑·剩下赵凌与苏妃,还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尼姑·赵凌对尼姑说,“你先下去·”·小尼姑没说什么,十三皇子是佛祖,十三皇子的话就是佛前真经。
赵凌放下小尼姑,最后一个尼姑顺着绳子落地,死里逃生,又哭又笑,激动的拥抱在一起·她们在此地,最起码不会被烧死··山林静谧幽寂,山风清凉爽润,赵凌回望身后熊熊大火,寺庙已经烧的面目全非,金身佛像在火光中化为烟尘混入空气。
火势更加凶猛,山风好像改变了方向·本来往后山吹,如今却是反过来··不能再等了,半个时辰不到,火就会烧到山门这边··好在,只剩下他们俩人。
苏妃不念经了,睁着大眼盯着他··赵凌咳了咳,想这个顽固分子得如何说服,实在不行他打晕了绑着送下去··苏妃走过来,仰脸看悬崖对面云海茫茫,低头看天堑鸿沟,群山起伏,江水滔滔,奔涌不息,掉下去即是被江郎破浪拍打到石壁上,粉身碎骨。
她忽然问,“赵敛,你怎么办”·赵敛是他这辈子的名字,赵凌好一阵儿,才反应过来··最后,赵凌一个人留在山门,并没有人会放他下来。
赵凌倒是没想到,苏妃会关心自己,笑说,“别- cao -心我,我自有办法下去·”·“之前是本宫对不住你,你此番不记前嫌救本宫- xing -命,以后有我苏迎雪一日好处,大梁十六宫内,再无人再能欺你。”
这话虽然听起来挺感动,但很可惜,他是重生的,这一辈子,他绝不想跟宫王之家,再扯上任何关系·离开,消失,假死,怎么都好,总之,让他大哥……父皇,以为他死在这悬空寺庙最好。
赵凌道过谢,亲自给苏妃系上绳子·为了保险,他还系了两根,这位身份金贵,算上辈子辈分,还是他嫂子,刚才不小心碰着苏妃的脉搏,身孕三个月,肚子里面还有个皇子或者公主,得加个双保险。
苏妃被放下去,赵凌放绳子的速度很慢很慢,苏妃一路闭眼,没有大喊大叫··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苏妃是最后一个包袱,他自己怎么都好,当年背着他大哥从五十米高的城墙上爬下,城上还是一片箭雨刷刷的掉,他都能全身而退,区区悬崖,还有条绳子帮衬,根本难不倒他。
“殿下,当心啊”·小尼姑大喊着·赵凌隐约能听见一点点,但更多的声音是鸟叫··不好·有一群大鸟,不知是什么种类,正呼啸而过。
鸟群似乎对绳子很有兴趣,朝着悬崖边飞扑过来,苏妃感觉到绳子啊在晃,可她死死的闭着眼睛不敢看究竟发生了什么··赵凌心急如焚,鸟为何发疯死的扑过来难道它们的巢- xue -在山崖这边这个季节……一定是巢里还有幼鸟。
他左右手交替捉着绳索,使劲儿的向上拉,可惜鸟已经飞过来了,它们也不敢靠近人,只是用鸟嘴跟爪,来回撕咬扭动绳子··苏妃不得不睁眼,看着此情此景,吓的当场晕了过去。
赵凌心知,几十只鸟来回扑腾,绳子会断掉·来不及多想,他把手头上的绳子系在身旁的大树上,抓着绳子掉下去,以极快的速度左右手交替捉着绳索,向下移动着身体。
接近群鸟,他抽出生了锈的宝剑,照着鸟身就是一刺,这个身体太弱,挥剑的力道几乎是零·鸟没有被刺死,扑扑翅膀绕开赵凌,继续攻击绳子··放弃杀鸟,赵凌把剑别回腰间,继续快速下爬,虽然力气不足很吃累,但他动作依旧敏捷,很快他就下到了苏妃的位置。
“苏妃娘娘”赵凌大喊,可下面没有人回应他··这个节骨眼晕倒什么心理素质他大哥怎么可能娶这样的女人·赵凌骂死苏妃,可人还得救啊他紧紧贴在悬崖墙壁,移动到苏妃旁边,一手抓着绳子,另一手解开自己的腰带,把她的腰与自己的腰绑紧,把她的身体绑在自己身上。
中年妇女的硕大胸脯贴在他的前胸,如果不出意外,失去了腰带,自己的裤子应该掉到了悬崖下面,现在是两腿光光··生死关头,顾不了其他,苏妃晕着,根本没有力气搂着他或者抱着他,唯有两人连成一体,赵凌才能腾出两只手来爬绳子。
赵凌只觉得身上压了一座山,死沉死沉,向下距离太长,而且越往下越晃,他不能保证自己能护苏妃周全,光大人没什么,肚子里的孩子,受不得冲撞··唯有向上。
离着火烧过来,应该还有一点点时间·他先把苏妃拖上去,再想别的办法··“殿下”小尼姑们惊慌失措··他拼了死命的往上爬。
群鸟在上面的活动,更加激烈,好在有两根,其中一根,已经被咬断了··剩下一根,开始左右前后的猛烈晃动··赵凌把自己的后背贴近山崖石壁,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猛烈的撞击。
咣当·双手加紧力气,远远看去,就像一个钟摆即将要敲上钟面,他感到背后拔凉拔凉··后背砸向崖壁,绳子带着人,竖直垂在山崖的一边。
赵凌疼的眼冒金星,能想像后背一片青紫血迹斑斑不堪入目,连带着全身的骨头缝子跟着疼,但他双手颤抖却不敢松开,他还要沿着这绳子爬上去呢··赵凌双脚攀上崖壁,好在崖壁能借他一点力量,减轻手腕的负担。
后背大概已经血肉模糊,他忍着疼,加快了速度,奈何这身体的手腕力气太小,左右交错捉着绳子前进一段,就已撑不住,必须停下休息一会儿···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下面的小尼姑直接给吓傻了,呆呆地望着赵凌。
接近鸟群,赵凌拔了半天没有剑,大概是刚才抽腰带的时候掉了,只能用瘦瘦的身体尽量保护好苏妃,让鸟啄自己··“阿成,要是你在就好了·”赵凌想起昔日好友,一手好弓箭,百步穿杨都是小儿科,最厉害的时候,一张弓能拐好几道弯,朝着目标依旧精准。
手腕上,腿上,全是鸟啄的血,叽叽喳喳的叫声混同江水波涛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奏鸣··赵凌咬住牙,这该死的鸟,等他上去,一定要把它们全都打下来拔了毛炖成鸟肉汤·就差一点点。
再坚持一点点··赵凌不断的告诉自己,凌迟三千刀都挨过来了,这点疼算什么上辈子他什么都没保护好,这辈子,他拼了命也不能让亲人再受伤害啊·有声音。
有人,许多人,脚步整齐,从远处聚集而来··赵凌想都不想,就知道是军队,火势这么大,他们竟然从后山穿了过来,看样子训练有素该是精英·他一声“救命”,喊得比苏妃还要歇斯底里。
一支箭不知从哪边- she -出,- she -的不是赵凌,而是不停的啄赵凌的鸟·大鸟一命呜呼,落入崖间江中··赵凌不理那箭,他蓄足了力,爬的更快,有帮手来帮忙,是谁不要紧赶紧帮他把那群鸟给赶走·又是嗖嗖两箭·三箭连出,- she -下三只鸟,这人的箭术不差,鸟都是一箭封侯,没误伤到他跟苏妃,只见鸟儿忽闪着翅膀远飞,呜哇大叫,不再靠近,忌惮- she -箭之人。
赵凌感觉到上面的人在拉绳子··那人力气挺大,很快就把赵凌拉到崖顶,赵凌抬头,摆出一个微笑脸,来表达对某人伸出援助之手的感激··然而,在眸光接触到那张脸的一刹那,笑脸变得很扭曲·这这……·赵凌恍惚失神,手间失力,失去凭借的身体,离开绳子迅速向下落,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拉住了他纤细的胳膊。
他就这么被人拖在半空,完全没有努力想要被拉上去的欲望··耳边话语,铿锵有力··“王爷,火势已控制住,寺里空无一人·”·“已经查明,造谣传说苏妃娘娘身患瘟疫的,连同医官陷害误诊,假传圣旨焚烧明念寺,调动宁都禁卫军的,都是邝贵妃的亲信家臣。”
·“王爷,放火之人,已全部收押·”·“邝侯爷加急信函方到黎大人处,信上说,此事,王爷只管一切秉公,无需顾及他。”
“夜审·”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的命令··接着,赵凌被整个人提起来,后背摔到地上,地上的碎石子,正触他后背刚才被撞的伤口,只觉周身重量加上苏妃娘娘的重量,全压在伤口上,后背疼到抽搐,双耳嗡嗡嗡嗡似有一千只蜜蜂。
再也忍不住,赵凌喉间一口血水吐出来,直接晕过去了··第3章 ·醒来,赵凌趴在床榻上,浓浓的药香,氤氲的纱帐,柔软的棉褥,飘渺的烛火,似乎都是女子闺阁的装饰。
赵凌抱着枕头,回想着如同亲身经历般的似梦非梦··梦里是他的身体,十三皇子赵敛,短小又悲催的十八年岁月··赵敛的亲母,是苏妃身边的梳头丫鬟晟儿,靖安皇帝某日心血来潮,把丫鬟晟儿拖到某小黑屋里嘿咻嘿咻,然后就有了他。
露水之恩,皇帝根本没当回事,可怜他母子二人,在苏妃的压迫与折磨下,度过了五年猪狗不如的生活··直到他五岁那年,丫鬟小晟突发疯症,在凤栖宫门口,拦了皇上的轿子,被侍卫捉住,拔出配在侍卫左腰的金刀抹了脖子,双眼圆瞪死不瞑目,因流血太多不得不清理,皇上停了轿子,瞥到死尸,随意问了问情形,这才知道他还有个儿子,按年龄排在第十三位。
即使母家低贱,总归是皇族子嗣,不久,赵敛有了名分,十三皇子·他被无子的怜妃收养膝下,怜妃待他不冷不热,不打不骂,爱死不死··赵敛在莲花宫,总归是混到了衣食无忧。
对的,仅仅是衣食无忧,赵敛很快成了一杆皇族孩子欺负的对象·因为赵忘忧的横空出世,本来的十三皇子,被排到了第十四位,十四皇子被排到了第十五位·小孩子么,都特别在乎名前的数字,以为后排一位,就是对他们人格与尊严的天大侮辱。
两位皇子的母亲都是邝贵妃,富贵高门邝侯的亲姐姐,半点委屈也受不得··于是两位皇子伙同其他哥哥,开始了对赵敛有事没事的拳打脚踢·什么放狗咬,泼冷水,关黑屋,当马骑……最惨烈的一次大冬天脱光了绑在树上三天,才被路过的太子伴读给救下来。
赵敛还过一次手,他被推下湖里的时候,连拉带拽把两个弟弟也拉下去了·结果是爬上来- shi -淋淋还没晒干,就挨了十廷杖,廷杖,廷杖哦打完了还没人管他。
若不是太子伴读发现,好心请了医官,十三皇子早就化一缕孤魂飘摇而去了··自此之后,赵敛就开始躲人,皇宫大小山洞石洞树洞狗洞墙角旮旯,都被他藏遍了·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他十岁。
怜妃怀了身孕,他被打包退回苏妃的玲珑宫,苏妃恨透了他们母子,自此,他连衣食无忧都混不上了··十八年啊·赵凌特别佩服赵敛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野草般顽强的生命力。
罢了,重生一回,哪里还由得他挑挑拣拣至少这个十三皇子身上有一点是他满意的,那就是脸··虽然没照过镜子,可记忆里十三皇子经常对着湖水自己看自己。
那张脸,在梁帝十五位皇子,再加上十一位公主中,绝对是位列佼佼··话说他大哥实在是太能生了龙精虎猛啊·想当年,靖安皇帝当太子的时候,也是深情的很,追如今的皇后娘娘,追了好些年,还对天发誓,将来登上皇位,也会一生一世一双人,否则断子绝孙。
可如今,内宫多少妃嫔,之前的誓言,好像也没啥应验,子孙方面,大有无穷无尽之势··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赵凌反手轻轻摸了摸后背,针扎般的疼,强忍着没出声,险些咬到舌头。
闻了闻手指上粘着的伤药,太熟悉了,这不是他薛家独门的止血伤药吗苏妃定不会有军中的东西,也不知,独门配药秘方,是什么时候被洛溢给学了去的。
真他么倒霉··好死不死,遇上洛溢··换了张皮囊,前尘恩怨一笔勾销,赵凌也不是纠结过去的人·只是他的逃跑假死大计,恐怕难以继续下去。
听他家将的话,洛王爷来是救他们的,正常情况下,洛家家将会一路护送苏妃以及他回宫··就算是前世,他也没把握能从洛溢眼皮子底下溜走,更何况,现在这一身伤极度营养不良的瘦小身体。
堂堂洛王府精兵,从漠北千里迢迢跑来西南救火……从北到南行军速度快的话也得三十天啊·或许是刚巧在附近游玩,顺便帮个忙·苏妃见十三皇子醒了,扭着身子挪过来,坐在床边。
女人褪去窘态,上了妆,杏仁眼樱桃唇,的确美不胜收,难怪大哥五十好几了,还能勇猛冲动的让她怀上孩子··“醒了”·赵凌勉强笑笑。
“你放心,放火的凶手都已经认罪了·都是邝悦蓉娘家的手下·洛王爷与邝侯素来不和,就算邝侯说情也没用·看邝悦蓉这次,怎么与陛下解释。”
苏妃眼神里充满了恶毒··不和·也是,杀友之仇,不共戴天,能和才奇怪··赵凌抿了抿干涩的嘴角,“那个……我想喝水。”
苏迎雪拍拍手,丫鬟就端来热气腾腾的香茶·苏妃亲自吹掉热气,给赵凌放嘴边··在赵敛的记忆里,还从没享受过这种待遇·赵凌倒是无所谓,他是病号,而且一身的伤,都是为眼前人受的。
又有丫鬟进来,禀报说,“娘娘,洛王爷听说殿下醒了,命人送了伤药来,说十三殿下常年亏虚,内里骨子弱,这些药草都是温- xing -,可用以中和调理·”·苏妃摆了摆手,示意丫鬟放下。
她打开药塞子,靠近闻了闻,这药绝非凡品,十有八九是御赐之物··合上塞子,苏妃扑哧一声笑出来,又对着半侧身子喝水的赵凌说话,“我听人说,洛王爷人冷心冷,却是谣传,今日一见,他虽不怎么爱说话,也算贴心地主儿。
算上外伤的止血膏药,他这都第几次送药来了”·是他摔的他当然得贴心赵凌心里腹诽··要不是他最后那一摔,自己也就是个轻微皮外伤。
现在倒好,肺腑内伤,恐怕得调养个十天半个月··又想了想,也怪不得洛溢,那时候洛溢是怀着多么厌恶又嫌弃的心思拉他上来的,他完全能够理解·若不是他跟苏妃绑在一起,恐怕洛溢压根儿不会搭理他。
洛溢好洁,当年行军被困荒漠,就算一天不喝水也绝不能一天不洗澡,那还算好的,玄乌阁那会儿,他没洗手碰了洛王爷一下,人家立刻转头回府换了身衣裳··再加上这十三皇子……当年为了生存,还……暧昧过洛溢。
唉,十三皇子顶着一张祸水脸,还是个人人避之不及的断袖··十三皇子殿下暧昧的,何止是洛王爷,满朝文武皇亲国戚,貌似都遭受过荼毒··在赵敛混不上衣食无忧的时候,总想着找一颗能攀附的稻草,而他也知道他唯一比得过人的就是那张脸,尤其是随着年龄见长,越涨越漂亮,以至于有人真的产生过遐想。
但十三皇子只给摸不给吃,所以稻草总是换来换去··丢人啊·掰掰手指,赵敛暧昧过的满朝文武里,一半以上还都是他上辈子认识的,他实在是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赵敛,我一直以为,你恨我入骨·没想到,你拼了命救我·”苏迎雪收过喝干的杯子,放到一边,喃喃的说,“就算是我身边伺候的丫鬟,我的兄弟姐妹,生身父母,也不会像你那样,拼了命的护着我。”
“孩子还好吗”赵敛问··苏妃一愣,继而笑了,“是我自作多情·”·苏妃这么说,就是没事·千辛万苦没有白费,赵敛也笑了,“你对我不好,我该恨你,孩子无辜。”
“你怎么知道的身孕这件事,除了我娘家的母亲,谁也不知,就连陛下也不知·”苏妃疑惑这点··“我闲的没事,学了点瞧病的技能。”
赵敛胡乱敷衍·他上辈子的医术,带到这辈子还能用··“你倒是不怕我了,从前你看见我就躲·”苏迎雪说··赵凌对过去的赵敛无语凝噎,明明是皇子出身,胆子小的跟芝麻似的,连太监丫鬟都能踩两脚。
“你为何不把怀孕的事告诉大……”赵凌险些把梁帝说成大哥,改口说,“告诉皇上”·“还没来得及·我是在去念明寺的路上,知晓怀孕的。”
赵凌翻过身趴着,“后宫妃嫔无数,能怀上孩子的却凤毛麟角,无论是男是女,都是皇上送给你将来保身立命的本钱·好好保胎吧,别小看了后宫各宫的手段。”
“你说得对,我回宫后,便请太医来迎春宫·”·“对了,我的扇子呢”赵凌看看四周,自己的物件一件不剩。
“扇子”苏妃摇头,“我并没有看见那等东西·你随我来时,我也没见过你拿什么扇子·”·“我从念明寺里捡的。”
赵凌想了想,自己抽腰带绑住苏妃的时候,扇子应该跟剑一起掉下悬崖了·可惜了一把传世名扇,落在山下风吹日晒雨淋成废纸··苏妃一听“捡”这个字,相当的刺耳,想她迎春宫主位,养子连个破扇子都要捡,传出去,实在有失体面与尊严。
“你喜欢哪样的扇子回去皇都,我让人给你去燕子阁买些·”·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赵凌摇头,独一无二的东西,世间仅此一把。
虽然可惜,但他又不能跳到悬崖下面去捡,就算下去了,也够呛能在那纷繁的树木花草里找得到··只能说,他与那扇子有缘无分··苏妃有孕,受了惊吓,也早早就歇息了。
临走时候嘱咐丫鬟给赵凌按时上药··赵凌闭上眼,眼前浮现洛溢那张总让人觉得欠他银子的脸··洛王府,大梁唯一的异姓王府,梁都最有权势的名门贵地。
梁史记载,先祖皇帝与洛王祖先,相识草莽,起于微末,结拜兄弟,乱世争雄,一起打下了梁国江山··可上辈子在玄乌阁,赵凌更愿意在夫子讲正史的时候,偷偷翻看野史,比如先祖皇帝与洛王祖先,是情人的关系;再比如那个名动天下的洛如隐,跟夜临帝之间的披衣典故。
细细数来,他赵家最有作为的两任祖上,都是断袖··赵凌打好了谱,先养好伤,再找机会离开·洛家军只护送他们到皇都,应该不会进城·到了城里大哥的地盘,才好逃跑。
第4章 ·薛家军的伤药,比寻常的管用许多·边走边治疗,不过五天,外伤痊愈,内伤也好了大半··洛溢派人每天来送一次,量不多,只够用一天。
二十年过去,洛溢越发的抠门,不就是个破伤药吗至于按着计量一分不多给吗·赵凌每次都在内心愤愤不平,他才不稀罕,给他原材料,他分分钟给他调制出来。
他伤养的差不多,洛溢才命人通知苏妃,明日启程,洛家军奉旨护送她们一路北上回梁都··苏妃没有意见,赵凌也没有意见··苏妃听后,很是惊讶,继而欣喜若狂,陛下如此在意她,竟然劳动洛家军护送她·要知道,梁帝与洛王的关系,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洛王爷做的事,就等同于陛下亲自做的事··包括皇后在内,后宫无人享受过此等殊荣··“一定是皇上早早洞悉了邝悦蓉的- yin -谋,派洛王爷保护我们洛家军来的多么及时,刚起火没多久,就把火给灭了当时我与你摔在地上,你吐了一口血,他吓得脸色大变,连忙蹲下解开绑在我们腰间的绳子,还紧张的让人把我抱起来,叫来医官为你诊治。”
赵凌没好意思泼冷水,洛溢是来西南办事,顺路管了她的闲事··至于脸色大变……·姐姐啊您当时都吓的昏过去了,哪只眼看到他脸色大变这些都是丫鬟给你讲的吧·苏妃还沉浸在得宠的美梦中,赵凌早就猜洛家军会护送他们回宫。
只是没想到,洛溢会等了五天,等他伤好的差不多能下地走路了,才说启程··听说洛家军这些天,日日派兵上念明寺帮忙,还主动找了许多工匠来,免费帮念明寺修缮建筑。
比起二十年前,这闷葫芦还是有些变化的··虽然除了派人送药,两边几乎没有交集,但这并不表明洛溢不关注她们··赵凌从穿开裆裤就开始跟洛小王爷打交道,太了解对方的心思细腻到令人发指的可怕。
他敢保证,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逃不过洛家军的耳目··洛家军与他薛家军百万雄师完全不同,只有为数不到的几万人·可谁能想象,几万人的队伍,守护大梁上千里北部边境线五百年,战争时有时无,可大可小,但是,漠北从来没丢失过任何一寸领土。
他上辈子还特别的不服气,特意去漠北住了半年,终于,明白世人明鉴诚不欺我·如果不是因为赶上一堆糟烂事,他也想把薛家军,整编成洛家军那个样子··他也不想再浪费心神逃跑,作为一个在皇宫里没啥存在感的皇子,路上看看风景,坚持锻炼外加补充营养,养精蓄锐,一切计划等脱离了洛家军再说。
这天,朝阳初升,说好下午启程,赵凌打了个哈哈,准备晨跑··为了让自己瘦弱的身板多长点肉,赵凌胡吃海喝,就像几辈子没吃过饭的饿死鬼投胎·苏妃还说过他许多次,皇宫里什么山珍海味没有,至于吗这洛家军里的厨子也没多好啊可由于他屡教不改,最后苏妃装看不见,懒得再说了。
吃饱喝足,还要运动··赵凌伸伸胳膊伸伸腿儿,高抬腿几个跳跃动作,准备来个短距离冲刺跑··跑出去几步,十几个兵,从林子里穿出··匆匆而过,听议论,是在找什么东西。
寻宝他最喜欢,赵凌凑过去,想听听他们在找什么··还没走近,林中又有人走出,几个兵对他很是尊敬,瞬间停止交谈··“殿下安好·”那领头人依礼作拜,向着赵凌。
赵凌认识这人,从前在洛家军里见过,姓崔名免,是个很厉害的地理天才,对大梁的地理环境如数家珍,不说山川河流,树木花草,甚至连那块地的土质如何,长什么样的庄稼都清楚。
暗地里,他是洛家军里第二号人物,负责情报··没想到,他竟然也跟了来··他更好奇,洛溢来西南,是做什么的··“免礼·”赵凌笑说,“看崔大人很忙啊有本宫能帮上忙的吗”·崔免心里惊讶,十三皇子认识他,面上却温雅如先,“殿下养伤事大,不宜过于- cao -劳。”
赵凌知道,此人乃洛溢心腹,智商逆天,套话是套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来的··他摆摆手,说,“我没- cao -劳,就是闲的闷得慌,如果崔大人有好玩儿的事儿,比如找什么宝贝,记得叫上我一个。”
崔免微笑,不做言语··十三殿下与情报里说的,好像不太一样·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情报中记忆力极差的殿下,知道他的名字,或许还知道他在军中的身份。
情报中胆小如鼠,柔软可欺,害怕与陌生人打交道的不受宠皇子,主动与他说话,言语之间还满满都是试探之意·情报中与苏妃娘娘关系入冰火的青年,不仅拼了命的救了苏妃,弄得自己内上加外伤,还一路跟苏妃有说有笑,情同亲生母子。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如此推算……莫非……·崔免思索着最后一条情报,莫非十三殿下是断袖,也是假的吗·他洛家军的情报,还从没错的这么离谱过。
他并不知道,赵凌故意耍着他玩,看着他怀疑自家情报系统出状况,真是太好笑了·生活太沉闷,偶尔碰上个天才,不消遣白不消遣,何况此人还是洛溢的手下··赵凌哼着小曲,左转去树林,刚才那些兵,是从林子里出来的。
揪了个茅草,含在嘴里,赵凌看着路上尚未恢复的脚印痕迹,朝着南边林子走··林子里有些凉森,寂静无人,这鬼地方能有宝贝吗赵凌穿得有些单薄,感觉到冷意。
他随意观察,发现几颗果树树干上有星花标记··有意思了··如果他猜测不错,这个树林,是个迷魂阵·所谓迷魂阵,是他们军中的说法,听着玄幻,其实一点儿也不玄幻,就是依靠阳光照- she -的- yin -影,与石块树木花草的排布位置,给人一种如在迷宫里绕着走,却始终转圈圈走不出来的错觉。
赵凌并不擅长此道,奈何他上辈子的狐朋狗友里,有一位特别喜欢钻研这类奇门遁甲的,道听途说学了一点点皮毛··小小的迷魂阵,挡不住他··三下五除二,赵凌就弄明白了其中关键,找到了一条继续向前走的路。
走到尽头,竟然有个村子··一排树后是村庄,有种柳暗花明豁然开朗的愉悦感,赵凌站在村口,却没瞧见村子里有人··赵凌想进村看看,总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吧。
谁知前脚刚迈出一步,就发觉不对头,身后的树荫里,有人影在盯着他··回身的瞬间,影子从树干后出来,实体化成两个人··“警觉- xing -不错。”
崔免是真心称赞··赵凌把崔免的话听成了讽刺··这洛王爷和崔免,是什么时候跟上他的跟着这么久他都没发现,他上辈子十八年,算是白活了。
赵凌立马转身,把腿就跑,就像小鸡见了老鹰,兔子见了大灰狼·若说这辈子他最不想与谁正面打交道,他大哥梁帝赵起排名第一,洛王爷洛溢紧随其后排名第二。
“殿下别急着走啊,既然都来了,不如一起进村子逛上一逛殿下不是好奇,我们在找什么宝贝吗”·赵凌被一把锋利的剑挡住了去路。
那剑尖离着他的脖颈只有一寸·但他放心的很,就算只有半寸,持剑之人也不会真伤他分毫··洛王府最厉害的剑客也在··崔免,宁庄,外加,洛王爷本尊。
西南有大事发生,或者将要有大事发生,赵凌心里已经有了底子··“小庄,把剑收起来,别吓着十三殿下·”·赵凌装作被吓得瑟瑟发抖,腿脚不停的打颤。
他被吓得走不动,堂而皇之的不回头,不与洛浮洵打照面,最好不要说话··宁庄回到自家主子身后,手中的剑归了剑鞘··“我,我,我吃多了,走走,走走……”看样子,他不得不留下来陪洛王爷聊个天。
崔免说,“这个村里住的,有五百户人家,都是建筑工匠,被念明寺雇佣修缮寺庙去了,过个半月才能回来·这群山林里,像这般的村庄,林林总总,一共有二百多个。
殿下还有别的好奇之事吗”·“没·”赵凌想赶紧把天给聊死,“没事·”·“既然没有,以后,殿下就不要到处乱跑了吧山里猛兽居多,殿下又不通武学,遇上后,很难自保。”
崔免说的是大实话··赵凌连忙点头,表示他再也不乱跑了··他低着头,始终不敢看三人的眼睛··崔免微微皱眉,怎么这十三殿下,好像又变回了情报中该有的模样·“小庄,麻烦你一趟,送殿下回去。”
崔免说··赵凌随着宁庄远走,如释重负··自始至终,洛溢未说一句话·那双锐利的瞳眸,像扒玉米皮似的想要窥探他的本质··果然,说不在乎,还是存有心结的。
按着上辈子的发展,他与洛溢该是不死不休的仇人,他大哥梁帝也是·但问题是他上辈子死了,没有复仇的机会,如今他重生在小皇子的身体里,却不想再复仇了··每个人都有苦衷,他知道洛溢与大哥并不是故意的,事情发展成最后那个样子,总得有个结局,不是他死,就是对方死。
只是他比较倒霉,输了,死了,一切结束··既然结束,就让它永远的结束,没必要在这大好的和平盛世,再掀起什么风浪来··可释怀仇恨,哪里有那么简单那可是一百万活生生的血海深仇。
与其说是不想打交道,不如说,现在的赵凌,并不知道如何面对伤害过自己的故人··身边的宁庄忽然问,“十三殿下,你记得宫思吗”·“不认识。”
赵凌想都没想就说,忽然意识到,赵敛或许认识他,姓宫的跟阿成是什么关系·赵敛的记忆,他并没有完全继承,只是模模糊糊的继承了其中的某些部分。
比如他悲惨的童年,不怎么光彩的断袖行为··宁庄嗤笑半声,说,“你过继到洛王府,绝无可能,想都别想·”·“哈”赵凌躲洛溢都来不及,还过继想什么呢·让他做洛溢的养子,还不如一剑杀了他。
“总之我警告你,你再靠近王爷,恶心王爷,我就杀了你·”宁庄面目清秀,偏偏就喜欢冷着脸说话,“洛王府的世子之位,是阿思的·”·好好好,你说是谁的就是谁的,我可不稀罕当什么洛王府的世子·需要过继,意味着洛溢快四十了还没成亲赵凌得冷静一会儿,回头先问问苏妃,过继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赵凌满怀心事的回去··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苏迎雪正在比较两只手镯,见小皇子进来,问,“你说这个配我,还是这个配我”·赵凌非常诚实的回答,“都不配。”
“……”·“你左手上这个,老气,适合五六十岁的老人带,比如太后娘娘·”赵凌说··苏妃看了看,还真挺土的。
“你右手上这个,是燕子阁二十年前流行的款式,带出去,会让人觉得皇上这二十年来,都没重视过你,连个新镯子都没的赏赐过·”·赵凌对苏妃的审美品位一向看不上,比如头顶那颗土得掉渣的珍珠,什么时候才能摘下来。
“可乌妃说,这是燕子阁最新的流行样式·”苏妃急了,她与乌婉的关系最好,乌婉该不会骗他··“是吗那可能是二十年前的流行款,最近又流行回来了。”
二十年过去,物是人非,反反复复··乌家大小姐也当贵妃了当年立誓宁死不嫁人的乌家燕子阁少阁主,竟然抛弃事业,嫁进了皇宫。
大雁拔掉羽毛变成金丝雀,真是可惜了·如今乌家燕子阁的继承人,该是乌岚没错··赵凌盘算着,燕子阁再有几年会被乌岚小少爷败光··苏妃把手势扔回盒子,“哎,一想到回宫,我就心神不宁。”
“找个山林小村一类的地方隐居吧·”赵凌开玩笑,“你当我妈,我们盖个房子搭伙过日子·”·苏妃笑的两肩发颤,这孩子,真是什么都敢想。
赵凌敢想,上辈子他这么想,这辈子依旧是这么想的··想起上辈子,赵凌找了个地方坐下,“苏妃娘娘,你听说过我要过继洛王府的事吗”·苏妃不笑了,半晌才说,“洛王爷他不会要你的。
你试过那么多次,他都对你敬而远之·有一次,险些被他那侍卫给打死,还不长记- xing -”·“那就好·”·敬而远之赵凌心情瞬间舒畅,这个词语无比振奋人心。
“以后我待你好些,你也别想着过继到谁家去·断袖这种事,没有人喜欢,传到你父皇耳朵里,你这辈子就别想有封地了·”·苏妃说的没错,赵凌觉得苏妃是个耿直的人,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并不难处,难怪跟雷厉风行的乌大小姐走得近。
他无意间的英雄救美行为,换来了苏妃的友谊,或许是母爱,总之是比较真挚的情感··如此,回到皇宫之后,他计划逃走隐遁,苏妃或许会助他一臂之力··……·夜里,赵凌听见门外嘈杂声,有人兴奋地喊着,“找到了王爷找到了”·“浸了水,墨色有些花,看不清字迹。”
崔免说,“快马加鞭,送回漠北洛王府,给秋衡看看,有没有复原的可能·”·赵凌翻了个身,想必,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了吧··西南的大事,跟这东西有关吗又是墨色又是秋衡,大概是截获书信一类的。
可这辈子的家国大事,还轮不到他十三皇子- cao -心··和平年代就是好啊生在皇家都可以做个孩子,除去让自己吃饱喝足长命百岁,其他什么都不用- cao -心。
想他十八岁的时候,都被当反贼绑在邢台上挨刀子了··第5章 ·经过这些日子的暴饮暴食与适当锻炼,赵凌觉得自己的身体强健了很多,虽然肉没长多少,但有了稍许挥剑拉弓的力气。
过了午上,就要启程了,他准备找崔免要一把剑,作为防身之用··洛家军里最不缺武器,随便送他一把就好··他去找崔免,被告知崔免办事未归··转身走出营帐,迎面就撞见他非常不想见到的人。
二十年不见,洛溢越发神出鬼没了,每每都是从他背后忽然冒出来·狗腿儿宁庄跟在主子背后,不友好的给了赵凌一个白眼儿··赵凌装眼瞎,想就这么错过去,但宁狗腿儿非常不切时宜的来了一句,“十三殿下,你没看见王爷在此吗”·“……”·废话我是装看不见不是您老人家说,让我不要靠近你家王爷恶心你家王爷的吗·然而转眼间,赵凌低着头,立刻把赵敛的老鼠胆子摆了出来,“我我……我……”·说完,还紧张到手脚无措,略有哭腔。
就他对洛浮洵同学的了解,这位漠北血统的王爷,从小就最讨厌扭扭捏捏的软- xing -子,尤其是萧和那种,胆小怕事动不动就抽鼻涕的,绝对是他坚持拒绝结交的对象。
他洛家秉承的家训非常多,其中一条便是,男人该顶天立地无所畏惧,杀伐决断所向披靡··眼前的赵敛,比起萧鼻涕,更加应该被他鄙视外加拒之于千里之外··果不其然,洛王爷装作没看见他。
·擦肩而过··都不屑于鄙视他··很好很好,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等洛王爷与宁狗腿儿远离,赵凌才站定抖得发麻的腿··剑没要到,赵凌决定顺路找个集市买一把。
反正是防身之用,现在他这瘦弱之身,也用不上什么削铁如泥的好剑··苏妃给了他一千两银票,让他随便花·他想了想,把银票放下,说用不了那么多·苏妃换成几张一百两塞给他,点着他的脑袋说,钱还有嫌多的时候吗·“容易被抢。”
“……”·赵凌把银票放好,等将来逃离皇宫,能用的上·大票子不好花,容易被人盯上·百两虽少,但大梁境内差不多的银庄都能随时兑换现银。
集市上卖剑的不多,匕首倒是不少,赵凌挑了一把,只花掉了三两银子·二十年前,各国在在打仗,精铁与精钢几乎都被国家征用,民间千金难求·如今,已经便宜到一袋子小米的价钱。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赵凌回来时,洛溢背着手,站在帐篷外,一直看向近山念明寺处··两家帐篷隔的很近,洛溢在外面,赵凌不愿出去,趴在窗户上,也跟着看那正在修缮中的山间悬寺。
他险些就死在那里··如果当时洛溢没有拉住他,任由他掉下去,恐怕他现在又变回一件冷冰冰的尸体··刚重生,就欠了洛溢救命之恩,不过赵凌很容易的说服了自己,是赵敛欠的,不是他欠的,因为如果洛溢知道赵敛体内的魂魄是赵凌,一定不会向下伸那只手。
不远处,有几匹马·是崔免回来了·他带着十几个人,后面有个笼车·赵凌看不见笼车里关着的人·或者说,根本不算人··那人被一条粗大的锁链,横穿了琵琶骨,锁链生生拽着他的后背,跪在笼车的中央,他的脑袋无力抬起,双臂似乎被强力扭断,垂在半空,而沉重的精铁镣铐,把他腐烂的双脚牢牢锁住。
在洛溢身后,站成一道标杆的宁庄,握住剑的手动了一动··赵凌从窗子翻身出去,准备偷偷绕到帐篷后面蹲个茅厕··“十三殿下”·崔免喊住他。
尼玛连个茅厕都不让人去·崔免强拉他到众人之间,说道,“这个人,是大梁刑部抓了二十年的乱臣贼子·”·“管我什么事”赵凌听着“乱臣贼子”四个字,相当刺耳。
“十三殿下不是一直好奇,我们在找什么东西吗”崔宁指了指笼车,“他就是我们翻遍山林才抓到的人,也是念明寺庙放火的凶手。”
赵凌睁开半只眼,他正在伪装被死尸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白兔··隔着笼车很近,赵凌心下感叹,此人真是条汉子都这般模样了,不喊疼不骂天,依旧想要垂死挣扎一下,拼了命的活动锁链,结果身体被牵引,所剩无几的血又流出来好几滴。
赵凌忽的睁开双眼,后退半步··“十三殿下”崔宁见十三皇子有些不对劲··赵凌的失神,仅仅存在了片刻,他拿出皇家子嗣一贯的悲天悯人的眼神,看了眼笼车里血肉模糊的人,说,“这人挺可怜的。”
可袖子里的食指,已经被他的指甲掐出了血··“他可是险些害死殿下与苏妃娘娘的人·”崔免说,“这些年,他杀害我大梁命官无数,朝廷悬赏万两黄金通缉。
我抓到他时,也是吃了一大惊,他与小尼姑们描述的,放火烧山的樵夫,长的如此之像·”·“是吗洛王爷千里迢迢来西南,是为了抓他”赵凌靠近笼子,“也是,二十年前的恩怨,他一定想要亲手了结。”
崔免看看洛溢,洛溢自始至终没有看笼车,而是在看赵凌,只是赵凌一直在装看不见不搭理·他抬手,示意宁庄把笼车推走··赵凌也转身紧跟着笼车,宁庄横扫他许多白眼,赵凌岿然不动的全都接受了,宁庄冷冷的吓唬,“别看他锁着,你若靠近,他照样能杀了你。”
赵凌摇头,“我不信·”·“无知·”·“有你保护我,他杀我得先过你这一关,他伤成这样子,打不过你了·”赵凌摆出孩子的天真,“天脉宗剑术名满天下,第一是他,第二是你,据说剑门比试你输的相当惨,三招都没接得住。
我虽然在深宫里游手好闲,但偶尔也会翻翻旧书,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无知·”·笼车里的囚犯,竟然哈哈的笑了两声··宁庄砸了下笼子,“疯子。”
赵凌拐出去上了个茅厕,茅厕就在放笼车的帐篷旁边·宁庄跟崔宁打了个招呼,上山走走散心,刚才被赵凌气到了,他对第二这个词相当敏感,赵凌还故意提了那次剑门比试。
如今的他早就排名第一,这该死的无知皇子,也不知道看的是何年何月的古旧记载,谁人那么无聊,把他最糗的那次比试给写进了书里·赵凌围着茅厕绕了一圈,又溜达着去了伙夫的帐篷,要了碟桂花糕,又慢慢悠悠的走了回来,看洛溢与崔免已经回帐篷,他趁人不备,进了放囚车的帐篷。
帐篷有水缸,也有瓷碗·原本是几个下人在住·赵凌舀了一碗水,从笼车的缝隙递进去··囚犯把头偏向一边··“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放火”赵凌把手挪了挪,又放到囚犯的嘴边。
“你该死·”囚犯坚持不愿要赵凌这份人情,勉强活动锁链,锁链碰上赵凌的胳膊,赵凌的手没端住,水洒在囚犯的伤口上,囚犯眼眉一紧,强忍住半声不吭。
“该死因为姓赵”赵凌叹了口气,“二十年前你拼上- xing -命,给姓赵的卖命,怎么,后悔了”·“你知道些什么”囚犯动了怒,但嗓子发不出太大的声音。
“你不喝水,那吃点东西吧,吃饱了,才有力气逃走·”赵凌没理会,只是把桂花糕掰碎了,拿起一小片,从笼车的栅栏空隙递过去··囚犯忽然咬住赵凌手里的桂花糕,连同口中的血水,呸出去老远。
“滚我杀了你”·赵凌又拿出一块,继续坚持喂桂花糕,“你杀我易如反掌,如果你不是这么危险的人物,他们也不会穿你琵琶骨了。
可杀了我之后呢洛溢跟宁庄,照样会把你关起来,送回梁都,斩首示众·除了多一条人命债,杀我没有任何意义与价值·”·囚犯动了动唇,确是没有说话。
“吃吧,”赵凌的手腕,还留有在后山爬悬崖的伤痕,就像一条红色的蚯蚓横在蜡黄的枯木上,“吃完了,准备逃,明天上路,我大概就没机会帮你了·”·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赵凌边说,边用另一只手沾着水,在笼车上画下一个圆,圆里潦草几笔。
囚犯睁大了眼睛,只听赵凌中指对唇“嘘”了一声··赵凌一块一块的喂,囚犯听话的把所有桂花糕狼吞虎咽的吃了··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然后,赵凌的手指摸了摸伤口,把敷在伤口上未及滋润进皮肤的伤药,刮下来些许,放进刚刚盛水的瓷碗里。
兑上半碗水,赵凌又送进笼车,囚犯看也不看就喝下去··时机正好··故意气走宁庄,第一步··在人前端着桂花糕晃荡,降低洛家军的对他的注意,第二步。
水里的融化的药膏,是他薛家军的伤药,外服止血,内服止痛··宁庄不在,崔免空有才华不懂武功,只剩下洛溢一个人比较难缠·洛溢多多少少会顾忌苏妃肚子里的孩子,苏妃对自己,绝不会见死不救。
赵凌爬上笼车,从袖子里抽出一条细细的铁丝··把所有的锁都打开,剩下穿胸的锁链··“再忍一忍·”·他闭上眼,用尽力气使劲一抽,囚犯如他所想,一声不吭。
他继续从自己的伤口上扣下来伤药,全都涂在囚犯的伤口处止血··“过一会儿,挟持我·”赵凌把刚买的匕首,送到囚犯的手中··“你与薛家军,是什么关系”囚犯握紧匕首,还是没能忍住问了出来。
赵凌没有回答,他砸碎了手里的碗,大叫,“你……你……你怎么样……来人啊来人啊救命救命”·门外的守卫,闻声冲了进来。
“别……别过来……我……他说只要我听话,就不会伤害我……呜呜呜……”找零眼泪吧嗒吧嗒的,总归是个皇子,没有人敢上前。
“方镜他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皇子,你以为你能逃的走吗”崔免没想到有这么一出,他嘱咐赵凌的难道都是废话吗·“准备一匹快马。”
方镜说··赵凌边掉泪边嘟囔,“给他,快给他一匹马,越快越好·”·苏妃也从帐篷里出来,没明白这么一回事,只知道十三皇子有危险,“洛王爷洛王爷救救十三皇子”·崔免看自家主上,洛溢站在帐篷前,点了点头。
很快,洛家军准备了一匹马,围住他们的人向两边散开·方镜捉着赵凌飞身上马,胳膊一抽,马向着山下跑去·赵凌重生后头一次体验了一把马上飞奔的爽快,他身子瘦小,坐在前面,感受着犀利的冷风贯穿咽喉。
“拉弓”崔免命令洛家军里的神箭手准备··“不用了·”洛溢看着一马两人,逐渐远离视线,“放他走。”
“可是王爷……”·“放他走·”洛溢从来说一不二,很少把命令重复第二遍··“是,王爷·”崔免暗恨,这时候宁庄偏偏不在。
洛溢吹了个口哨,一匹枣红色的马从马场飞奔过来,那是他的坐骑,千里马小三三·名字虽然奇葩,但无人敢小瞧小三三的实力··“我去去就回·”·王爷要亲自去追·崔免不知道王爷在卖什么药,这二十年,但凡与薛家军有关的人,有关的事,每一件都要要到自己的手里亲自处置。
此番,从漠北赶来西南,费了那么大的功夫,还利用了苏妃跟邝贵妃的矛盾,才布下了这个陷阱,引得方镜上钩被擒·可偏偏十三皇子冒出来,悲天悯人的给人家送吃的,被劫持了除了哭什么也不会做。
皇家怎会生得如此孩儿·真是丢尽赵氏皇族的脸··赵凌可不这么想,他见无人追过来,就从马上跳下来,他还不能走太远,否则洛溢翻遍山头也得把他找出来,万不得已决不能跟洛家军当对手,会给方镜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跟方镜招了招手,“赶紧走,别整天想着报仇,天下罪人多了去,你能杀得完吗太平盛世,有多难得,享受都来不及,做个平凡的人,好好活下去吧。
赵小七九泉之下,如果知道你还活着,不知该有多开心·”·方镜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可他胸口疼的厉害,再耽搁下去恐怕神仙难救·这个孩子与主上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知道太多薛家军的秘密,传信秘符的图案,外伤药方与水的配比达成内服止痛效用,还有拔出穿他琵琶骨锁链的果断,可为何他的一言一行,明明与主上完全不同,却给他那么熟悉的感觉·他的脸……·长得有五分像主上。
难道……·主上偷偷生了儿子没有告诉他们……·方镜差一点就脱口而出,想了想,来日方长,以后再问不迟··方镜离开,赵凌蹲在原地,不出意外,果然有人追了过来,但没想到是洛溢。
“王爷,呜呜呜……好可怕……”赵凌抱着脸哭,越哭越伤心,从看见方镜还活着的那一刹那,涌上心头的喜悦之情,憋得他难受至极,如今全都化作了盈眶热泪,刷刷直流。
“上马·”洛溢隔着他十米远··赵凌抹干净眼泪,站住不动··确定要跟我一起骑马·赵凌抽抽嘴角,他这身衣服可是脏的不成样子,难不成闷葫芦的洁癖症痊愈了·小三三扭转了马头,大概也对此表示怀疑。
多年未见,小三三生的更加强壮英俊,枣红色的皮毛晶晶亮,放在千里马堆里,也是佼佼马·想当年,小三三可是险些被宰杀当马肉称斤卖,还好遇上他这个伯乐,不仅救了它的命,还给它找了个好主人家,顺便取了个独一无二的好听的名字。
也不知自己的小七七,去哪个山头占山称王了··“上马,”洛溢牵着马,向前走了三步·赵凌觉得洛溢似乎害怕靠近他·大概是太脏的缘故,衣服上不仅有灰尘,还沾了不少血。
“我……我腿软……你能不能……抱抱我……”大难不死,依着赵敛,此时绝对会抓住时机,恶心洛溢,然后想入非非两人有肌肤之亲之后,洛溢会被他的美貌所迷,继而成为他的稻草过继他到洛王府……既然用了赵敛的身子,多少尊重一下原主的- xing -格。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以他对洛溢的了解,洛溢一定会非常后悔追过来,甚至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没让方镜直接杀了这个给赵起丢尽脸面的十三皇子,多半会让他离着自己的马远一点然后走着回去。
“上马·”·“啥”赵凌扣扣耳朵,没听错吧·洛溢牵着马上前几个大步,把他的后领提起来,很嫌弃的扔上了马背,赵凌以猫扑动作紧紧抓住了缰绳,才没滑下去。
坐正了姿势,赵凌摸了摸小三三的鬃毛,心里想,回去洛溢一定会给你洗至少三遍澡,让你受委屈了··他靠前挪了挪,马背宽阔,他身形瘦小,两人中间空个半人左右的位置,也是能坐得下的。
洛溢牵起马绳,似乎是要这么牵着马走回去··如果皇宫里知道堂堂漠北洛王,给他渺如尘埃的十三皇子牵马,得羡慕死嫉妒死活活气死吧这待遇,他上辈子也就享受过那么一回,还是在受重伤快要死了的时候。
赵凌把脸贴上小三三厚实的鬃毛,没憋住,笑出了声··洛溢的后背,微微的颤了下··第6章 ·北上行程,赵凌大半时间都呆在马车里,洛王爷只带了十五个家将随行,其他人,包括崔免与宁庄,都没有跟过来。
可见,方镜是他们南下的目的··他十三皇子放走了乱臣贼子兼杀人狂魔方镜·这个罪过,足够他再挨上凌迟三千刀··洛溢不说,不代表他不怀疑。
但怀疑归怀疑,他并没有证据·如此,赵凌没脸没皮的高枕无忧的随着大队人马返回梁都··马车停了··“娘娘,殿下,前面乌苏城,王爷打算在城中歇息两日,让属下来通报。”
苏妃咦了一声··他们北上,若走官道直线,不应该经过乌苏城才对··是洛王爷故意转了路·“乌苏啊”赵凌一听,来了精神,打了个滚翻身坐起来。
他从马车里探出脑袋,仰望城门之上金光闪闪的三个大字,一边自言自语,“六月六,乌苏潮,问天祭,龙抬头·”·乌苏依靠穆江,是大梁南北水运枢纽,是个依山傍水的商贸大城。
赵凌上辈子一直想来,却由于各种原因没有来的成··小三三不见了,洛溢应该是骑着它去办家国大事去了·以赵凌对洛溢的了解,这位- xing -情古板不懂变通的王爷是绝不会有看潮听水的闲情雅致,时间对于他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极为宝贵的,乌苏之行,大概也是顺路。
难不成,除了方镜,他薛家军里还有没死的·抓一个他救一个,总是有办法的,想他重生的这个十三皇子的身份,还有点作用··赵凌甩开没必要的思绪,马车行驶进了城中。
乌苏城除了商贸,还是大梁著名旅游风景区,尤其是到了农历六月六日,穆江大潮,乌苏堤坝是绝佳的观景地点,之后,还有盛大的潮中祭祀与龙船弄潮比赛,各国各地的闲散人士与王公贵族,都会蜂拥而至乌苏城中,观赏这惊世骇俗的天地奇观。
今天是六月五,乌苏城里人满为患,四处都是叫卖雨衣雨伞的·即使在专供马车行进的城道上,马车走的也尤其艰难,堵的要命,华贵的马车与轿子,一辆排着一辆。
自家马车也是走走停停,弄得苏妃直犯晕··这排场,快赶上大梁一年一度的科举了··行且如此,吃住就更拥挤了,别说客栈,就连普通的人家院子里,都有许多人花银两带着草席进去借住一宿的。
“我们住哪儿”赵凌很担心的问··马车外跟随的小厮,跑去打探,一会儿回来报,“殿下,我们住在南边穆江江畔洛王爷的行宫里。”
“洛王行宫”赵凌没记得洛溢在乌苏有什么行宫··洛溢这种不会享受生活的闷葫芦,竟然也开始四处盖房兴建家产了吗·一直到黄昏,马车才在拐进宅院中。
二十年过去,洛溢的审美水平有了质的提升,如果不是门口那个“洛”字,他绝不会相信这家主人是洛溢··行宫的位置也是绝佳,三层小木楼,院子里有假山有泉眼,还有个不大的湖,湖中栽着莲花,湖心岛一亭子,亭子里有石桌石凳跟一个刻在石桌上的棋盘。
非常有意境,就像从某幅山水画上扒下来的·这样的建筑院落,放在梁都没什么,但在乌苏,绝对是豪宅中的豪宅··从行宫小楼三层眺望,穆江全景尽收眼底。
赵凌十分喜欢,但想想这家的主人是洛溢,迅速放下了将来有了银子买下来据为己有的冲动··连夜赶路,苏妃怀有身孕,身体疲乏,先行睡下··赵凌睡不着,马车堵在路上的时候睡的太饱,而且,他得早起去穆江堤坝观潮。
潮在辰时起,但多数人都是深更半夜去抢位置·乌苏商贸发达,金钱至上,上好的位置,需靠银两预定,其他位置,先来后到,谁占到是谁的,讲求个公平··洛溢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观潮这种事,他也就是在行宫小楼上远远观望一下,应该不会去离着潮水最近的堤坝上蹲守。
赵凌也不愿意麻烦洛家跟苏妃的下手去给他占座,他有手有脚,自力更生··入更深夜,赵凌爬起来,跟守夜的洛家家将打了个招呼,就一个人出了行宫大门·街上无比热闹,灯火通明。
外地人磨刀霍霍准备抢座,本地人抬着烤好的猪牛羊准备祭祀·他根本不用自己走,被人流推着自动就去往了穆江长堤··身体瘦小的赵凌,很快就从人与人之间的缝隙中挤进了前排。
最前排是竹栏杆,为了防止过度拥挤坠江而人为修建的·虽然位置偏了点,但视野说得过去,赵凌心满意足的呆在原处,见人越来越多,索- xing -爬上了栏杆··十三皇子要是能再长高一点就好了。
他坐上栏杆,远望穆江宁静的江面,再过不久,这里将要掀起铺天盖地的大浪··能在太平盛世再活一生,真好··莫名的冲动,赵凌直起身子,脚踩着栏杆,全身心浸润在江风中,自然之气浩瀚,人间众生渺渺。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啊”·他大呼一声,将上辈子残存的郁闷满足的宣泄出来··忽然,身后有个什么靠近了他。
重生后,他的直觉远远没有上辈子灵敏,战场上训练出来的素质没有被继承,但若有敌意靠近,他依稀还是能感受到一点点··转身,对上宁庄那张怎么到哪里都有你的脸。
赵凌澎湃激动的心情瞬间全无,宁庄身后是洛溢,洛溢的眼眸,又在扒皮拆骨肉一样的打量他··洛溢你是属鬼的吗,- yin -魂不散还有完没完·出于礼貌,他还是拍了拍身边的竹竿,“洛王爷有闲情逸致来观潮吗我这个位置不错,要不您过来坐”·洛溢装作不认识他往前走。
很好··让洛溢坐在栏杆上,这种不雅的姿势是绝对不可能的·跟他一起坐就更不可能,曾经赵敛暧昧洛溢的场景,要多恶心有多恶心,赵凌想想都想吐,更何况是洛溢这个洁癖症患者。
洛溢大概是无意中路过,停下来只是出于好奇·十三皇子胆小怕事,这么危险的堤坝边缘不会靠近,更不会像赵凌一样直接坐到栏杆上去大叫··谁知宁庄没走,还狠狠的吐出两个字,“跟上。”
赵凌客气用肢体动作表示拒绝,宁庄带鞘的剑压过来,摆明了是没得商量··洛溢依旧往前走,似乎他手下强迫少男的行为不是他指使的··赵凌唯有从栏杆上跳下来,依依不舍的告别了自己好容易才抢到的绝佳观潮位置。
宁庄小声说,“赵凌,我警告你,离着王爷远一点·你以为变着花样来偶遇,王爷就会上你的当你只是长得像他,但你永远替代不了他在王爷心里的位置。
王爷只是担心你一个不小心从栏杆上掉下去,死了连尸体也找不着,惹苏妃娘娘不高兴·”·好吧,这理由……·话说,她是谁·洛王爷有了喜欢的人·算了,二十年会发生很多事,洛溢认识了什么红颜知己,然后因为什么狗屁原因没在一起,都不是他该关心的问题。
他该关系的,是洛溢要带他去干嘛··他跟在两人身后,无精打采的穿过人山人海,有宁庄在的好处就是不挤,作为护卫,他身先士卒的给主子开辟出一条畅通无阻的大路。
跟洛溢一起,总是特别的沉闷,这闷葫芦半天憋不出一句话,上辈子总是他自言自语的说个不停,全当洛溢听见了·可这辈子,他跟洛溢无话可说··赵凌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漫长。
他四处乱看风景,穆江上准备参加弄潮比赛的龙舟,已经各就各位·等潮水起来,大祭结束,龙舟就冲向潮水中,迎着潮水劈开前路··远远的,江边有一把大红伞。
大红伞足足能遮住十个人·碧绿的江水和拥挤的人群里,尤其的扎眼··红伞的位置,也是观潮最正的位置,潮水迎面过去,在伞前落下来·这绝佳的观潮地点,寸土寸金,看面积,少说得花上一千万两。
伞的主人,也是老朋友·乌贵妃乌家大小姐的亲弟弟,燕子阁的主人,也是上辈子跟在他赵凌身后的鼻涕虫之一··赵凌总觉得乌家的一双儿女特别有意思,女儿酷爱舞刀弄枪,骑马- she -箭,天天做男子装扮,整天跟他与洛溢一帮皇亲国戚混迹在军营。
儿子却天天对着镜子摆弄妆容,跟丫鬟讨论穿哪件衣服比较好看,他做得一手好菜,弹得一首好琴,最喜欢大红色,偶尔还穿着女裙出没在烟花之地··这两位的豪言壮语,更是惊人,乌婉大小姐说此生她只娶不嫁,而乌岚小少爷说此生他只嫁不娶。
他们说这话,是在先帝五十大寿的寿宴上,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全当是童言无忌,一笑了之·那时候,不光赵凌,连他老爹先帝,都经常开玩笑的说,乌家两个孩子,是不是生错了- xing -别。
二十年不见,乌岚的妆容更加浓厚了,大红唇跟他大红的衣衫非常吻合·大红伞下,他安静的坐着,遥望远方江水,时而端起茶水抿一抿··洛溢走过去的时候,乌少爷揉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
他与身边两个打扇子的丫鬟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之后,忽的站起来,几乎是一路狂奔着扑过来··洛溢侧身闪过,乌岚没刹住,扑倒了洛溢身后的赵凌··“对……对不起哦……”乌岚爬起来,又想扑一次,宁庄的剑直接把他隔绝出三米之外。
乌岚并不认识是十三皇子,只当赵凌是洛溢带着的小厮·赵凌摔的腰疼,还没好利索的后背又火辣辣的,真是服了这小屁孩,三十多的人了,还跟二十年前不差,见到洛溢就两眼放光,崇拜的不行。
想想,乌家小少爷崇拜的对象,除了洛家王爷,还有一个他··“三哥哥啊,三哥哥啊,三哥哥来乌苏看潮,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我都没来得及精心打扮,这个样子,是不是吓着三哥哥了”说着,乌岚就让身边打扇子的小厮搬凳子来。
三哥哥……赵凌还挺怀念这个叫法的·当年他们年纪相仿的几个世家贵族的孩子,在玄乌阁学艺的,一共有七个人,按着年龄,洛溢排第三,他排第七,那时候乌岚年纪很小,只有蹲在门口吃手指头的份儿,总叫他七哥哥,叫洛溢三哥哥。
二十年过去,他们七个死的死,残的残,疯的疯,也有扶摇直上大鹏展翅的,比如太子赵起登基做了大梁的靖安皇帝,比如太子伴读洛王府世子洛溢世袭爵位,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朝中肱骨。
“三哥哥,你什么时候走啊回梁都吗我跟你一起回去好不好我也很久没去宫里看我姐姐了·”乌岚拖着凳子靠过去,但他与洛溢之间,隔着赵凌。
不是赵凌愿意坐在这里,刚才搬来三张凳子,洛溢选了中间一张,宁庄抢了左边的,只剩下右边的给他··乌岚离着这么近,脂粉的香气比苏妃娘娘的还要猛烈,熏得他恶心。
乌岚一双涂着红色眼影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赵凌··“你……是……谁”他越看越吃惊,“你是三哥哥的新收的男宠吗”·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男宠你大爷赵凌真心服气这位大梁首富家的太子爷,不学无术到一定境界,如果燕子阁是他接班,用不了几年就能把家产败干净。
“赵敛,十三皇子·”洛溢淡淡的介绍了一下··闷葫芦的确变了,换做上辈子,他压根就不会搭理乌岚··乌岚恍然大悟的样子,“难怪,难怪,他长得真像七哥哥都说外甥像舅舅,侄子像叔叔,一定是皇上亲生的没错。
可我从没听姐姐说过,宫里有个十三皇子·去年皇后生辰,我倒是见过过邝家贵妃生的十四皇子跟十五皇子,长的都没他好看·奇怪了,他长得这么好看,我怎么就没注意过他呢”·赵凌倒是可以回答,每次皇宫内有重大集会,十三皇子都会低着头猫着腰,浓缩成一个纸片人,生怕有人发现他的存在,尤其是宫中几位有势的皇子。
·只听堤岸上面一片惊呼,穆江泛起微小的波浪,一层连着一层·每年来看景的人都知道,这是乌苏大潮开始的前兆··“皇子弟弟,我们换换位子怎么样”乌岚趴在赵凌耳边说,“我给你一千两银子,外加我燕子阁今年新款花样的布料随便挑。”
如此优厚的条件,赵凌当然非常愉快的接受了··他假装肚子疼要去茅厕,成功离开了自己的位子,等他在茅厕假装蹲了半刻回来后,乌岚迷弟非常默契的坐在了他的位置上,说什么他听不见,但洛溢不爱听是肯定的。
赵凌趴在栏杆上,想当年,他以捉弄闷葫芦为乐,经常故意惹的乌岚哇哇哭,然后扔给洛溢去哄·洛溢虽然脸黑,但碍着乌家的面子,勉为其难的把乌岚抱在怀里,像模像样的一边摇晃,一边讲特别无聊的故事,无聊到乌岚小朋友听一会儿就呼呼大睡。
他远远看见江天相接的地方,升起一道白色的线条··大潮将起,人们向前拥挤,迫不及待的观赏着一年一度的难得景致·祭祀的贡品已经都运到了龙船上,就等最高的潮水涌过,早早侯在堤岸上的纤夫们放下拴住船身的揽绳,让船被大浪连同贡品一起卷进江底。
乌苏人信奉水神,每年大潮的祭祀都有其重视,打仗的时候乞求和平不死人,不打仗的今天,众人双手合十,虔诚的低着头默念着,祈祷风调雨顺,阖家平安··一人之高,两人之高,三人之高,一波比一波汹涌。
潮水不断的猛扑堤坝,急速褪去,又迎面上来·像湛蓝的带着白色小花的帘布,随着狂风不断的轻卷·堤坝远远不足潮水的高度,岸上不少人,已经被打- shi -了衣衫。
赵凌这边有大红伞,遮挡住冲上堤坝的飞溅潮水,乌岚有经验,早早的叫人调节了红伞面的朝向,略向前倾斜,既没有遮挡视野,又阻隔了水花··巍巍山河,天地奇景,潮到最高,有数十米,弄潮儿穿过潮水,站在龙舟的最前端,击着大鼓,喊着号子,顶着大浪狂风艰难行进。
龙舟被浪花顶到最高,又忽的落下来,激烈的冲撞险些将龙舟上的人翻下船身,弄潮儿拖住绳索,脚下龙舟如同桀骜不驯的马匹,起起伏伏,紧接着涌向下一个巨浪尖顶。
乌岚激动的站起来,“好样的”·他一句好样的夸赞,身边的管事连忙用纸笔记下来,是要给赏钱的,这是乌家的规矩——千金散尽还复来,从不吝啬花钱,花的越多,挣得越多。
乌家起源于乌苏,最早是乌苏的大地主,战争年代跟了赵家先祖打天下,之后举家迁往梁都,生意越做越大,为大梁第一皇商·乌家家主生时不怎么回来,管理祖宅的都是乌家旁支,但死后会埋在乌苏郊外的祖坟里,落叶归根。
赵凌深吸一口气,因为洛溢堵在心里的小郁闷,随着潮水涌向远方,再不出现·自己的仇恨与这天地万物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上辈子没想明白,好在这辈子明白过来。
他得感谢洛溢,经过这个地方··半个时辰后,潮水渐渐落下去,堤坝上的人意犹未尽,迟迟不走·乌岚甩了甩他的大红袖子,说,“三哥哥,十三皇子,你们还有要去的地方吗我陪你们,乌苏我最熟。”
赵凌问,“乌苏的胭脂酿据说很不错,能不能送我一坛”·“兰英楼啊,我做东,请你们喝酒,想喝多少就喝多少·”·“好。”
洛溢没有拒绝,乌岚欣喜若狂,长这么大,这是洛溢第一次没有拒绝他请客··乌岚立刻招呼下人,前去给掌柜打个招呼,兰英楼是乌家的产业之一,自己是老板,卖给谁他说的就算。
胭脂酿一年只卖十坛,是乌家的规矩之二——物以稀为贵,越好的东西必须限制数量,如此才显得金贵··赵凌上辈子从乌家小姐那边蹭到不少,却始终没有把酒方学会。
乌婉常说酒是有- xing -格的,酿制的人- xing -格不同,酿出的酒也不尽相同,他年少轻狂,恣意张扬,缺一份沉静与忍让,自·然是酿不出胭脂酿的完美味道··他要酒,除了想喝,还有一层原因。
赵敛想过继到洛王府,绝非空- xue -来风,洛王府到现在没有继承人,文武百官给他大哥的压力应该不小·洛王府长军权,从皇族过继,是最保险的办法·所有皇子,尤其是母家不显贵的皇子,都在考虑之列。
本来他以为,自己断袖行为足够洛王爷对他敬而远之·可一路上,洛溢对他还颇为照顾·万一一道圣旨下来,洛溢大有可能凑合将就着··要洛溢抗旨,必须做足洛溢最讨厌的事,继而成为洛溢最讨厌的人。
哭包,胆小,酗酒,□□··上辈子的经验,洛溢滴酒不沾·究其原因,得归咎于他老爹老娘的不幸婚姻·老洛王爷有个青梅竹马的白月光,却- yin -错阳差的嫁给了别人,他也因为家长逼迫,娶了并不爱的洛溢他娘。
婚后两人相敬如宾,偶尔做做床上运动,在外面人看来幸福美满·但老洛王爷始终放不下他的白月光·起初他还经常收到白月光的来信,有了洛溢之后,白月光的信就断了。
于是,他就借酒消愁,每天都喝的不省人事,呼呼大睡一觉到天亮,逼着洛溢的娘守了半辈子活寡·他们洛家,也只有洛溢一个孩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洛溢的娘郁郁而终之前,逼着只有五岁的洛溢对天发了三个誓,洛家军永远忠诚于太子赵起,一辈子不许喝酒,只跟自己喜欢的人成亲。
洛溢相当刻板,死死守着誓言··赵凌一直觉得,洛王妃该是恨死了洛王爷又爱死了洛王爷,不舍得祸害大的,就把诅咒加到了亲儿子身上·人间美味不得品尝,女人从来不碰,至今没找到喜欢的人,活脱脱断子绝孙的节奏。
几人乘坐乌家的马车,行至兰英楼·乌岚先进去去安排,赵凌与洛溢随后下了马车··门口拐角处,有个老人带着女儿拉琴卖艺·老人举着盘子来回走要钱,小姑娘穿着带补丁的衣服,拉琴的手指破了好几道口子,都长了茧。
手腕露出衣服的地方,有一道如蚯蚓般细长弯曲的伤痕··拉的曲子,是“将军令”··赵凌脚步停下,朝着卖艺女儿的方向,看了一小会儿··宁庄催促,“走了。”
赵凌摇摇头,说,“那姑娘长得真好看,我想要了她,当我的暖床丫鬟·”·暖床丫鬟,比侍妾还低贱,没有名分,多半是下人生下的女儿,专门伺候主人家宣泄欲望的。
洛溢的后背僵直片刻,赵凌已经飞一般的跑过去,大方的在老人举着的盘子里,放了一百两银票··老人惊喜的噗通跪下,眼前这位英俊少年,简直是他的再生父母。
“女儿,别弹了,赶紧谢过恩公·”·小姑娘扎着两个马尾辫,也就十四五岁,立刻下跪磕头··赵凌咳嗦两声,酝酿了一下言辞,强抢民女非他所长,但调戏美女确不难,他的手抚上小姑娘羞涩的脸,猥琐的笑道,“你真好看。”
小姑娘吓得后退一步··赵凌趁机搂紧小姑娘的腰,“小美人,你跟了我,荣华富贵享受不尽,我绝不会亏待你的·”·小姑娘花容失色,几乎要哭出来,无助的眼神望向老人。
赵凌不急不慢的说,“一千两,我买她·”·老人一听一千两,两眼放光,“公子好眼光,我家闺女是清白之身,琴弹得好,菜烧的好,很会伺候人的。”
赵凌的手楼的更紧,完全没有把洛溢那深沉的眼神放在眼里··小姑娘挣脱不开,眼里含泪,可四周没有一人上前帮忙··乌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赵凌身后。
乌家家主是什么人,皇上面前的大红人,半个国库都是他家的税金填进去的·乌苏城几乎没有人不认识乌岚,家家户户都受过乌岚的恩惠·赵凌是乌岚的客人,就算再混蛋,也得当菩萨供着。
不就是个外地逃荒来的小姑娘吗人家公子长得一表人才,跟着也不吃亏··老人的银子是乌岚付的,一千两正好,刚刚伞下换座欠的钱··乌岚付过银两,与两人说,“雅间准备好了,三哥哥,十三皇子,请。”
赵凌这才舍得松开手,小姑娘哭着追赶走远的老人,抱住老人的腿,边哭边说,“爷爷,你告诉我弟弟在哪里,弟弟他在哪里啊”·老人一巴掌扇过去,“滚回去,别给我找麻烦。
惹恼了我,我把你弟弟卖去楼子里当小倌·”·小姑娘呜呜的哭,赵凌走过去,蹲下身说,“好好伺候我,我就救你弟弟出火坑·”·老人不是爷爷,而是人贩子,小姑娘与她弟弟,该是被人贩子拐卖出来赚钱的孩子。
赵凌一眼看出,借着恶心洛溢的机会,把小姑娘买了下来··“你叫什么名字”·小姑娘不知道赵凌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她也只能选择相信,“小花。”
她抹干净眼泪,跟在赵凌身后,随乌岚上了二楼雅间··洛溢走在最后,与宁庄是了个眼色,宁庄拐进巷子,消失不见··乌岚请客,菜品相当精致,赵凌上辈子在皇宫也算锦衣玉食,桌上的菜却是一道也没吃过。
“是我自创的,”乌岚得意的说,“三哥哥知道我最爱做菜了·”·赵凌记得,上辈子乌婉闹着要当乌家家主的时候,乌岚也是有志向的,他要当一个厨子。
这个志向,自然是被所有人嘲笑,谁会想,首富家的少爷,每天不是数银子,而是蹲在厨房烧火,举着菜刀研究油盐酱醋··他是唯一支持乌岚的人,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只要学精了都是本事。
他把被嘲笑气得躲着大哭的小孩揪出来,讲了一通大道理,他们嘲笑你,哭没有用,你该做给他们看,证明你能做得到·他等着那一天,等他成为名厨,天下人都抢着吃他创意的菜品。
赵凌喝了口汤,好喝·剥开一只蟹,好吃··足不出户,遍访世间,上天入地,尽在舌尖··乌岚他做到了··“小花,给爷倒酒·”心情大好,怎能无美酒相伴赵凌此时最想搂着洛溢大笑三百回合,当年他们抱过哄过教育过的孩子,有出息了。
如今就算把乌家给败光了,也能凭厨艺名留青史··当然,洛溢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没准儿让宁庄一刀把他劈了··赵凌把胭脂酿当水,一口一杯,乌岚看着心里发慌,胭脂酿不是普通的酒,他此生见过酒量最大的人是赵凌,也不过喝三杯就晕晕乎乎趴在桌子上睡了。
十三皇子大有破纪录的可能- xing -,但这样喝法,真的不会伤身体吗·小花不知道酒的特别,听赵凌的,一杯一杯的给他满上··“够了。”
第八杯的时候,洛溢站起来,把酒杯给抢了去··“还我·”·酒杯被扔在了地上··“还给我·”·“你喝多了。”
乌岚提醒,他看看洛溢,是不是要弄点醒酒茶之类的··洛溢提起赵凌的后领,说了声,“回家·”·乌岚不好再说什么,满桌子菜没怎么动,他命人打包给洛王行宫送过去,让小花随着掌柜去酒窖拿上一坛子胭脂酿。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赵凌被拖着下了楼梯,忽然翻过来,挣脱洛溢的手·他的眼里,怎么两个洛溢,没有脖子,只有头,飘来飘去·闷葫芦啊,闷葫芦竟然有两个,哪一个才是真的呢他想了想,这方法好,能鉴别出来真伪。
他缓缓的靠近,抱住左边的脑袋,狠狠吻了下那张脸上的单薄的唇··好了,真的闷葫芦一定会大发雷霆,提着剑追他,特别执着的非要跟他打一架··没有动静,左边的脸没反应。
假的右边的才是真的··“你对不起我·”赵凌抱着右边的脸,几乎要贴上去,重复一遍,“洛浮洵,你对不起我。”
对方满脸惊讶,看在赵凌眼里,是一本正经··“我就是傻,才会信你的鬼话,”赵凌捏了那张脸一下,“我失去了一切,都是你害的·”·对方咽了口唾沫。
“你是有苦衷的,是不是是不是……告诉我……”赵凌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靠着眼前人的胸膛睡着了··“三哥哥,他……”乌岚半抱着赵凌,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今天真是大开眼见,十三皇子亲了洛王爷,关键的关键,洛王爷甘之如饴的接受了··“喝醉而已,无需大惊小怪·”·洛溢侧身,把赵凌打横抱起来,快速下楼上了马车。
小花等在马车下,也跟着坐了上去·洛溢说,“你留下·”·小花不走,赵凌答应她救她的弟弟,她不能走··“今夜你便能与你弟弟重逢。”
乌岚把小姑娘拉下车,说,“那两位位高权重,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物·放心吧,有人已经悄悄跟上那人贩子,定会救出你弟弟的·”·小花似懂非懂,马车已经缓慢行驶。
马车里,赵凌做了个美梦,梦里他在玄乌阁,跟洛溢比文章,他输了耍赖皮,趁着洛溢午睡,在他的衣服上画了个大葫芦·他大哥赵起最先发现,屁颠屁颠的告诉洛溢是赵小七干的。
然后他们集体逃课,七个人跑到后山小林子里,五个人蹲在石头上,看洛小三与赵小七打架,边看边下注赌谁能赢··架还没打完,先生就来了,怒斥他们不学无处,罚他们抄写《先皇遗训友爱篇》一千遍。
别人站着抄,他跟洛溢是跪着抄··只有洛溢是一笔一划的在抄,剩下六个少年,围着蜡烛坐成一圈,听赵凌讲鬼故事·听着听着,正到了杀鬼最激烈的时刻,他们聚精会神,门被推开了都不知道,先生气急败坏的拿着教鞭进来,那张脸,比故事里的鬼还要恐怖。
之后发生了什么……好像是,所有人都挨了打,然后高高兴兴的互相祝贺了一下,终于不用抄书了,真好··第7章 ·赵凌记不得自己喝醉后的事。
睡醒的时候,人已经在行进的马车上,身边多了一坛子胭脂酿··只有他一个人,苏妃不在马车上··他拉开帘子,看见正前方有个奢华的金顶马车,是乌家主子的没错。
乌岚到底是赖上洛溢,随他们一起回都城··洛溢骑着小三三在最前,苏妃的马车在最后·这条路,他认识,北上的官道,再有三四天,就能到达梁都··到了一个村庄,有一条清澈的小溪,队伍停下稍事休息。
“十三殿下,我家公子有请·”·是乌岚的随从··他跟着随从到了奢华的马车,乌岚从马车里跳出来,他依旧穿了大红袍子,头上带了一朵大红花,向对面招了招手。
“她……”·不是被人贩子拐卖的姐姐吗·怎么身后还跟这个小的·赵凌纳闷呢,只见小花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小花谢谢公子救我弟弟。
今生做牛做马,难报公子大恩大德·”·乌岚解释说,“今儿一大早,她们一直追着我们的马车,说是要跟着恩公你·”·赵凌一拍脑袋,他昨天喝酒喝得糊涂了,忘了与乌岚说一声,要帮着小花救她弟弟的事。
可此时男孩已经被救了出来··“是你把人给救出来的”赵凌问··乌岚摇摇头,“我哪里有那本事是宁庄哥哥啦他跟着那老头儿,在郊外的一个破房子里,找到了这孩子。
还有几个,都是被拐走的孩子·看守的几人根本不是宁庄哥哥的对手,全被绑起来扔进井里去了·”·赵凌想起,他吃饭的时候,没看见宁庄·宁庄只听洛溢的,宁庄去救了人,也定是洛溢的命令。
真是,被他看出来了,恶心的意味就淡了许多,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乌岚也真是,随便找个人家把姐弟俩安顿就好,干嘛要带着来·他没法收留小花姐弟,皇宫不比别处,闲杂人等都不让进。
“哦,是三哥哥说,让我带上他们的·梁都洛王府的下人不多,小花跟小弟可以去他那儿·”乌岚转述洛王爷的意思··那就好··洛王府的根基在漠北,梁都也有一座庭院,是先祖皇帝御赐的,却不常住,所以下人少也正常。
洛王府虽然没有锦衣玉食,但两个孩子自此衣食无忧,将来如何,靠自己去吧··乌岚打发了小姐弟,捉着赵凌的袖子,把十三皇子拉到自己的马车上,“十三,陪我下棋,我一个人好无聊。”
十三乌岚倒是会省略··赵凌也觉得无聊,下棋也好,打发时间··乌岚的棋艺意料之中的差劲,输的落花流水·之前说好,每输一局,他给十三皇子一百两银子。
半天下来,赵凌粗略估计,自己赚了足足三千两··乌岚还乐此不疲的想要再来一盘··赵凌也摆弄好棋子,随意问,“你家现在你做主了”·乌岚点点头,“父亲去世后,姐姐嫁给了皇上,乌家只剩下我。
好在有叔叔伯伯们辅佐我,虽然很难过,但有人与我说过,天生的责任是推不掉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即使再难,也要硬着头皮往前走·”·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赵凌听着这话很耳熟。
好像是他说过的··上辈子,他跟洛溢都是硬着头皮往你往前走的人,走着走着,分了岔路,然后互相不回头的一路到底,越走越远·如果那时候,他跟洛溢谁回头看一眼,或许结局,就不会变得那般凄惨。
可后悔药没得吃,人生得朝前看··从马车的帘子缝隙里,他能看见洛溢骑马的背影·老天最喜欢开玩笑,让他重生一次,还与洛溢同行··洛溢的背影挺好看,雪色白衣,一点也衬托不出他漠北军总帅的的霸气,反倒像个温雅的翩翩公子。
太平盛世磨平了战火血腥的棱角,这般秀丽江水,就应该是温雅模样才衬托的起·话说,洛溢什么时候喜欢穿白色衣服了不是最喜欢黑灰色的吗他大哥还经常笑洛溢,与常穿白衣服的赵小七是黑白配。
“该你了·”乌岚提醒··赵凌回过神,他还挺佩服乌岚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的精神的··三下五除二,他又赚了一百两··马车停下来,大概是到客栈或者行宫一类休息的地方,仆人掀开马车帘子,夕阳余晖洒进来,却落下一片- yin -影遮盖住。
“三哥哥”·赵凌出于礼貌,也笑了笑,“洛王爷·”·洛溢没有说话,走近低头,看了眼棋盘··赵凌想走,闷葫芦的表情捉摸不定,让他后背发凉,却不想,乌岚让开位置,“三哥哥你快帮我赢回来”·你确定·刚刚赵凌跟乌岚边下棋边嗑瓜子,马车里到处是瓜子皮跟糕点碎渣渣,洁癖洛王爷是绝不会登上环境卫生如此之差的马车的。
只是……·洛溢欣然上了马车,坐到乌岚让开的位置上··“一百两一次·”乌岚赶紧把棋子归到盒子里,准备一雪前耻··赵凌想笑,这孩子,找错人了吧·洛王爷的棋艺那是出了名的差,他每每与洛王爷下棋,十步之内稳稳赢下,真心觉得特别无聊,在赵凌的记忆里,那狗屎水平,远远赶不上乌岚,乌岚这是想把家产败的更猛烈吗·“我让你三个子。”
赵凌上辈子每次下棋,都让洛王爷三个子,习惯- xing -的说了出来··洛溢轻轻说,“不用·”·自己找虐,不要怪他。
赵凌想速战速决,下几盘让乌岚明白洛溢帮不了他,算算,能再赢一千两··重生一次,他万万没想到,最初竟然是靠下棋发家致富··可十步棋子走出去,赵凌惊呆了,他已经无路可走,白子被黑子封的死死的。
“三哥哥真厉害”乌岚坐在旁边拍手,头顶的大红花一晃一晃··虽说他这一局敷衍了事,并没有拿出真本事,但洛溢的棋艺提高了,进步了,是不争的事实。
十八年,洛王爷终于精通了他唯一不擅长的事··“给钱”乌岚笑咪咪的伸手,自家出去的银票一般有去无回,这次是个例外。
赵凌给了他一百两,坐正了身子,认真应战·就让他试试洛溢的进步,到了何等水平··他先手,一子落下,直接放在正中心··洛溢迅速放下一个子,一点儿也没犹豫。
一子又一子的落下,乌岚左右摇头眼睛都不眨··好几次,赵凌险些被吃的片甲不留,当然,大部分的时间,是他压着洛溢,就是赢不了··好容易设了个陷阱,洛溢连着三步都上了钩,就差最后一步。
赵凌装作若无其事,心里尤其的紧张,棋盘上的空位所剩无几,如果这次他没赢,这就是个平局了··洛溢一子落定,是他预料之中的位置,赵凌迅速要落自己最后一子,赢下来真不容易。
谁知洛溢手没抬起来,只是把那棋子平移了一格,赵凌拿着棋子的手,直接撞上了洛溢的手··手指相碰,赵凌的棋子没拿稳,掉在格子里··两人下成了平局。
落子成定,这不是耍赖吗·赵凌很不满,但也没什么办法,他注意到洛溢的手背,有一道深深的伤痕·想起伤痕的由来,算了,上辈子他经常耍无赖,洛溢从不跟他计较,这辈子,就让他一回吧。
宁庄在外,似乎有事要禀报··洛溢下马车后,随着宁庄去了队伍末尾··乌岚这才说,“十三,你真厉害,刚刚你一直在让我吧三哥哥的棋艺,在大梁数一数二的。
你竟然能与他下平局·”·赵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数一数二如果赵景明与楚笛听都在世上,洛溢最多也只能排到第三名。
洛溢的棋风,跟楚公子很像,温润如水,却蜿蜒曲折,暗流涌动,看似被动,可一个不留神,就四面楚歌,逆风翻盘·能达到近乎楚公子的境界,洛溢没少下功夫。
大概是太平盛世,不用打仗,洛王府闲的发毛,改研究琴棋书画了··赵凌数了数银票,很满意··他们住的,是乌家的别院·乌岚亲自下厨,准备了丰盛的菜品。
吃饱喝足,还有歌舞表演,赵凌左边抱一个姑娘,右边抱一个青年,边享受他们喂到嘴里的美味佳肴,边斜眼看洛溢的脸色··洛溢最讨厌轻浮的人,嫖p娼是大忌,男女一起嫖就更加恶心。
不出意外,半刻钟不到,洛王爷就会甩袖而去,与他赵凌彻底划清界限··“乖乖……喂个葡萄给我……啊……”·小倌修长的嫩手,剥开葡萄皮,牙齿轻轻咬住葡萄果肉,前倾身子,喂给赵凌。
“真甜·”赵凌舔舔嘴唇,“你更甜·”·女子不乐意了,“公子,你喂喂我啊我想吃蜜枣·”·“小馋猫,给你吃个够,”赵凌端起蜜枣盘子,女子自己吃了一颗,自然忘不了赵凌的那一份。
她的上半身的衣服几乎掉到了腰部,大胸脯白白嫩嫩,活色生香··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乌岚擦了擦,鼻血··十三皇子这么会玩儿,他自愧不如。
洛溢吃了一碗饭,与宁庄出去了,苏妃敲敲赵凌的桌子,“行了,他走了·”·赵凌忙推开身前两个,“你看他脸色如何”·“不如何,”苏妃知道赵凌为何如此,“我都觉得恶心,更何况是洛王爷呢。
其实你大可不必故意讨他嫌弃,就断袖这一点,他就不会过继你·”·“只怕万一,”赵凌拿起一串葡萄,连着皮吃了几颗,“他不主动,不代表皇上不会下旨。”
吃了一会儿,他伸了伸懒腰,吃饱了懒··他见鼻子堵着两团棉花的乌岚,提着个灯笼匆忙跑来,“十三,带你看个好玩的东西·”·赵凌被他拉着,一直走到庭院的最东头,庭院是在山坡上建的,东边高西边矮,高处有个观景台。
“洛王爷也在”赵凌觉得洛溢此时应该不愿意见到他··“三哥哥在等你呢·”乌岚说,“你上去就知道了。”
赵凌非常不情愿的被拖上去,洛溢靠着栏杆站着,看漆黑夜幕里的月亮星星··赵凌站在洛溢身后,闷葫芦真是无聊至极,星星月亮有趣吗·忽然,天间一亮。
乌黑夜空,繁星点缀,月下山岗,升起一束又一束的烟花··真美··赵凌最喜欢热闹,喜欢亮闪闪的东西,烟花照亮了整个黑夜,就像星星掉下来,落在山间林- yin -里。
专程找他来看洛溢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愣了一会儿,赵凌猛地想起,路上,洛溢几次与宁庄离开队伍,然后,宁庄带回来好几口大箱子。
他当时还与苏妃一起猜,箱子里是什么宝贝··箱子里,多半就是这些烟花··不是专程找他来看,而是专程为他放的吗·烟花放完了,赵凌还是想不明白,他转身,洛溢已经走了,他刚刚看的太入神,没注意。
宁庄从一棵树上跳上观景台,冷着脸,“你怎么也在”·不是你家主子找我来的吗赵凌冤枉,勉强摆出个笑脸,“这烟花……”·“与你无关。”
宁庄不愿与这等恶心的人说废话·原来不是为他,好吧,算他自作多情·十八年过去,闷葫芦还学会这等浪漫的表达方式·他很想问,值得洛王爷费尽心机套好的这位,是何方神圣,男的女的但宁庄应该不会回答他,看乌岚那副与他同样吃惊的表情,该也不知道。
洛溢不在,宁庄在观景台转了一圈,又回去树上··“挺好看的·”赵凌喃喃说··真是巧了,今天是他赵凌赵景明的生辰··上辈子,他每个生辰都会收到很多礼物,七皇子母家高贵,谁人不想巴结,送什么的都有,比东宫太子过生辰的时候,收到的礼物都多。
·唯独洛溢,每年都送他一个木雕,还特别的难看,雕的是什么都不知道·问洛溢,洛溢本人也说不知道,真是气死·明明洛溢过生辰的时候,他都千挑万选找绝世名剑送给他。
有一次,他跟他大哥喝酒,醉了就开始抱怨洛溢不够兄弟,吝啬的要命,他大哥被烦的不行,又不敢像周家少爷一样拂袖而去,便问他想要什么他说他要满城烟花,闪闪发亮的那种。
他以为会送他满城烟花的,是他大哥·可到头来,竟是洛溢,在他生辰的日子,- yin -错阳差的实现了他的愿望··第8章 ·梁都城外,两排威风凛凛的朝中禁军,隔开了洛家车马与往来流水的百姓。
来迎他们的是萧丞相··萧丞相与皇上,是发小,萧家也是大梁国的世家大族,苏家也有姐妹嫁给萧家旁支·苏妃没想到迎接自己的是这么大的阵仗,虽然她心里清楚是沾了洛溢的光。
她虽是女子,阅历不多,但诗书也读过一些,听过上一代玄乌阁七子的传奇·大梁最有权有势的,靖安皇帝,丞相萧和,太傅周庚,洛王爷,都是七子之一··玄乌阁是个江湖组织,从大梁建国就存在,一直由宫家做主,世代相传一副绝世好弓,在武林中地位斐然。
它跟皇家关系不错,经常帮皇家与贵族教导弟子武艺·直到上一代,随着玄乌阁家主病逝,唯一的儿子死在战场,儿媳妇带着遗腹子,关了大门,不再收弟子,玄乌阁自此,隐匿江湖,不问是非。
乌岚没有下马车,在城外与洛王的队伍分离·有乌家的人来接,他得赶紧换衣服进宫看他姐姐··赵凌在马车里暗自感叹,丢人啊丢死人·萧和也是被赵敛的断袖行为荼毒过的江东父老之一。
他真是没脸见萧鼻涕,赵敛这厮曾经抱着萧和大腿乱亲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所以任凭苏妃怎么劝,他也不肯下车··“十三皇子怕见生人·”苏妃唯有如此说。
“无妨·”萧丞相一贯温和,与嚣张跋扈的萧贵妃,完全不一样··十三皇子是谁,他没有什么印象·萧和许久没见洛溢,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洛溢此番前来,满面春色,似乎遇到了开心事。
这么多人,不好过问,皇上还在宫中等着,时辰不能耽误··“三哥,”萧和从小就这般称呼洛溢,“这次来梁都,多住几日再走吧·皇上本想亲自来迎,奈何被燕国王爷给绊住了。
昨天跟皇上下棋,赢了几局,别提有多得意,就等你回来,杀杀他的威风·”·洛溢点点头,摆了个请的动作·两人几十年的老朋友,不需要客气,萧和牵过自己的马,与洛溢并行。
梁都百姓,对这般架势见怪不怪·洛王府的待遇次次如此,皇上没亲自来,已经算小的了·他们让开道路,等大队伍过去了,该干什么依旧干什么··赵凌对梁都的一早一木都很熟,他数着几家老字号店铺,与十八年前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
千年古都,处处透着威严与繁华,商业也算发达,就是这里,当年他们穿着裤衩偷偷出宫,在梁都主干道上打打闹闹,买了几份小吃解馋,回去就集体拉肚子,先生不得不停了几天的课让几人休养。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萧和指挥下属,将苏妃与十三皇子送去后宫,他们的酒宴,摆在正宫的使馆·燕国王爷来的也巧,正好洛溢回来,当年并肩的战友,能凑一桌麻将。
洛溢回头,看马车消失,与宁庄吩咐了几句·洛王府的家将,跟随宁庄先回府上,赴宴的只有洛溢一人··“念明寺起火的事,邝侯爷自知对你不起,他从来不知邝贵妃会那般布置,还联合上了方镜,只为了争个宠。
这次他真是半分情面不讲,邝贵妃被打入冷宫的主意,还是他与皇上说的·”萧和说,“可惜让方镜给跑了,周庚都快气死了”·洛溢继续沉默,他话一向比较少,对谁都一样。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朝中那群老臣子,又逼着皇上拿你娶妻纳妾说事·虽然皇上都给压着,但总有人闲的没事找麻烦·三哥,我的想法,先过继个孩子,堵住他们的嘴。”
萧和担忧,这件事会动摇洛王府的根基,毕竟,没有子嗣传宗接代,漠北军权最后落到谁的手里,总没个定数··“此时,我已有考量·”洛溢难得回了一句。
使馆不远,他们很快到了·燕国元王蔺祝翁,与靖安皇帝赵起,站在门口聊天·洛溢一下马,赵起就走过去,拍拍老友的肩膀,“回来了回来了好走走走,我们快进屋”·萧和确是没有进去,“臣家中有事,先行告退。”
赵起摆摆手,意思是你去忙你的··三人上了桌·酒菜很简单,源远比不上乌岚的手艺·三人对吃都不讲究,只要能吃饱,其他都好·洛溢只吃不说话,听赵起与蔺祝翁吹牛,某地种出了一株五千斤重的稻子,某地养了一头跟船差不多大的猪。
六国无战乱的年代,国与国之间的较量,也就靠吹吹牛了··洛溢心情很好,昨夜收到崔免的信,秋衡已经把扇子补的差不多,与从前以一模一样··……·赵凌跟着苏妃,住回迎春宫。
迎春宫里三个主子,苏妃是分位最高的一个··苏妃一回来,就命人专程收拾了一间向阳的屋子给他住,从前他是睡柴房的,冬天连一条被子都没有··赵凌拜见了另外两个小主,翘着尾巴住进了苏妃旁边的正屋。
从前赵敛没少被这两位欺负,他犯不着欺负回来,可对两位也没什么要深交的打算··暂时住一段时间,再想办法离开皇宫··苏妃找来了御医,不出意外,怀孕的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后宫。
“有什么需要的,就使唤下人去取,”苏妃侧身在床,与十三皇子说,“我的就是你的·”·赵凌说,“有吃有喝有的住,别的暂时不需要。
你先休息,我出去转转·”·大梁皇宫,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他沿着长满苔藓的青石板,走到后宫最靠近御书房的彩月宫·在赵敛的记忆里,这个宫是最可怕的,他每次都绕道走。
因为这个宫殿里住的,是十四皇子与十五皇子,与他们的母亲邝贵妃··为了方便照顾,有子嗣的嫔妃,都是独门独院··附近及其安静,看来真如苏妃所听说的那样,邝贵妃因为在念明寺纵火,被皇上厌恶,勒令闭门反思,其实,就相当于打入冷宫。
邝悦榕他上辈子见过几次,是个美艳又骄傲的女子·就像一只金孔雀,要所有的人都把她捧在手心··赵凌转了几圈,没什么大变,只是宫门口石狮子的头发几乎都被摸没了,他亲手种的无花果树,也不见了。
他轻轻推开门缝,听见里面的动静不太对··“呜呜……求求你……怎么才能给我门一点吃的……”·“很简单,钻过去。”
太监指了指□□··赵远一万个不想,哥哥赵东从后面推了他一下,“钻吧,我不想挨打·”·赵远眼泪要掉出来,吸了吸鼻子,趴下身子,忍着屈辱,慢慢的爬过去。
·太监手里的藤条,抽在赵远的后背上,赵远滚在地上,眼泪哗哗的流不住,“不是说我钻了就不打我了吗”·赵东跑去抱住弟弟,跪下来磕头,“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们是饿极了,不是故意偷跑出去的的。”
“求求你,给我门一点吃的吧·”·“想得美以后一点吃的都不会有,我每天还要打你们一顿这些年,我每天都求神拜佛,终于佛祖显灵,你们活该得到如此报应。
我永远忘不了,我刚进宫那年,你们如何冤枉我偷洞悉,然后让惩戒司的人,把我扔进水里,我差点就死了”·太监说着,又狠狠的抽下来,可藤条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再也下不去。
“谁”·赵凌握着太监的手腕·他个子矮,踮起脚来也觉得吃力··太监没见过赵凌,但赵凌穿的衣服华贵非常,肯定是哪家的小主子来皇宫玩耍,迷失了方向。
他不敢再落鞭子,大家贵族的孩子最爱管闲事,但脑子都不太好使,只要他稍微骗上一骗,今天的事儿就过去了··“他们是下人,不懂事,我这是管教他们呢。”
太监用藤条指着地上瞪着大眼的两人,说,“还不快滚进去·”·“你……你……”赵远本来还有点希望,可看见是赵敛,瞬间心凉了半截,风水轮流转,懦弱胆小的赵敛,也有看着自己兄弟挨打的一天。
他们没有脸,求赵敛救他们··太监伺候人惯了,一看就明白,这两边是有仇的·他一脚踹倒了赵远,“你什么你,滚进屋去没听见”·赵凌招招手,示意太监蹲下。
太监蹲下,以为赵凌有话与他说··“你也太嚣张了点儿·”赵凌声音不大,确是足够赵远与赵东听见了,“就算他们今日落魄,也姓赵,凭他们身上流着皇家的血,他们就永远是你的主子。”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赵敛……你……”赵远几乎要哭出来,他从没想过,十三皇子有一天,会替他们说话··太监听见赵敛的名字,立刻把眼前人与懦弱又断袖的十三皇子画上了等号。
他还当谁呢原来也是个无权无势的东西··他是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的,在凤栖宫混的风生水起,忽然有一天,他听闻邝贵妃被冷落,彩月宫变成冷宫,他觉得报仇的机会到了,用了几百两银子贿赂管事,得了这份看门兼给彩月宫送饭的差事。
他故意把三顿变一顿,冷饭便馊饭,逼得两个皇子求他,他再无限折辱,获得报复的快感··太监根本看不起赵敛,赵敛还不如眼前两人呢,最起码两人还有个彩月宫可以住。
他手上的藤条直接抽下来,赵凌想到会如此,早有准备,左边一闪,躲了开来,右腿横扫对方的膝盖,用力跳跃,骑在倒下的太监身上,左右挥上两拳··他的动作幅度不大,确是找准了关节处打,太监哇哇直叫,赵凌随手挖了一抔土,堵上他的嘴。
赵远与赵东都看呆了,赵敛的身手,竟然这么好之前一直被他们欺负的,是怎么个情况啊·“滚以后我见一次打一次。”
赵凌恐吓··太监连滚带爬的飞一般的出了门··赵凌拍拍手,还是不成,身体太弱了,锻炼起到了小小的效果,但远远不够··赵远与赵东互相看了一眼,噗通跪倒在地。
皇上封了宫门,他们出不去,平时他们嚣张跋扈惯了,此时没有任何人愿意帮他们,唯有眼前的人可以求了··赵凌皱起眉,他看看屋里,多半知道两人要求什么事。
“求求你,救救母妃求求你,去与父皇说说,母妃要病死了求求你……”·两人不是因为饿才冒着抗旨的风险偷偷出去的,邝贵妃才是真正的原因。
刚刚,院子的动静那么大,邝贵妃却没有现身·作为孩子的母亲,她绝不会看着孩子受到如此屈辱而不管·除非,她死了,或者昏迷··赵凌本与两人没有仇怨,且他一直认为,赵敛被欺负,怨不得任何人。
皇后娘娘不是不讲理的,乌婉还是个愿意打抱不平的- xing -格·皇宫里是有好人的,他只是没有找对而已··邝悦榕是邝侯爷的亲姐姐,就算是看在上辈子与邝侯爷的交情,他也不会袖手旁观。
只是,来不来得及,就得看天··赵凌直接越过两个哭着求他的孩子,进了彩月宫的主屋··找梁帝不如靠自己··邝贵妃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进气少出气多。
赵凌搭上女人的手腕··赵东哭着说,“我们没骗你,母妃一直说胡话,然后就昏过去了,好几天了·十三哥,我们对不起你,你打死我们都行,只要能救母妃……”·“没的救了。”
赵凌站起来,实话实说,“就算御医来看,也还是一样·”·“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两人不信,“你去找御医来,去求父皇……”·“就算我去找,皇上他也不会管,”赵凌闭上眼,“太后,皇后,谁也不会管。”
“为什么”·赵凌看了邝贵妃一眼,又看看只知道跪着哭的两人,心里微微苦涩,说,“你们想不想与邝贵妃说说话我能让她清醒半刻钟。
我能做到的,也只有此·如果你们执意要太医,我也可以帮你们找·”·赵东立刻说,“快去找御医找御医”·赵凌叹了口气,算了,毕竟是他们自己的母妃,做决定的是他们。
他刚要迈步,感觉袖口一紧,低头,一只苍白的手,抓住了他的袖口··第9章 ·紧紧的一抓,又瞬间松开··赵凌停住了·垂死之人,该是有很重要的话要说。
曾经那么骄傲的女子,如今躺在陈旧的木床上奄奄一息,除了苍蝇蚊子没有愿意搭理的·她有意识,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想要挽留住什么··“赵东,赵远,邝贵妃有话与你们说,她想让我帮她开口。
我没办法跟你们解释,只有让她醒过来,亲口与你们解释吧·”·说完,赵凌跑到一边橱柜里,翻找一气,找出一个刺绣盒子··后宫的妃子,人人会刺绣,各宫每家都有绣盒。
赵凌打开,从里面抽了十根绣花针··两个孩子吓得赶紧抱住赵凌,“求求你,不要害我母妃·”·赵凌没工夫废话,一人一拳,打到一边,随手用绳子困住。
他脱掉邝贵妃的上衣,在几个- xue -位里下针·这套针法,他还是与宫成学的,拿他大哥练手许多次·很多年没用生疏了,但大体轮廓还是记得··两个孩子哭的稀里哗啦,赵凌说,“别哭了,你们的母妃醒了。”
他松开绑住两人的绳子,两人扑上去,真的看见邝贵妃缓缓的睁开眼睛··“母妃”·邝悦榕的眼角流下了眼泪··她沙哑着嗓子,微微抬手,抱住两个儿子,“别哭,别哭。”
“母妃,父皇真的不要我们了吗舅舅也不要我们了吗你快点好起来啊”束手无措的孩子,终于能与保护着他们的母亲倾诉,抱着母亲的肩膀,不停地哭。
“我,我活不了……”邝悦榕艰难的开口,“你们……要听话……好好的……活着……”·赵远与赵东,明显是没听懂,赵凌都替他们着急。
半刻钟转瞬即逝,多么的珍贵,全都被他们哭掉了··“出……出去……你们……”邝悦榕把两人推开,她没有力气,却努力坐着动作。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母妃……”·“出去”邝悦榕用尽气力喊出来·虽然病着,她依旧有贵妃的气场,两个字就把哭泣的孩子镇住了。
赵远与赵东不情愿的出去··赵凌没有动··邝悦榕支开两个孩子,是有话与他说··“赵……敛……”·赵凌走过去,抓起邝悦榕的手,将死之人的话,他都会好好听的。
“求……求……”·她已经说不出话来··赵凌替她说完,“你中的毒,无药可解·如果我没猜错,是太后下毒。
太后始终对邝家不放心,更何况你还有两个儿子·将来他们有了封地,很有可能为人利用,霍乱天下·你想让你的两个孩子活下去,想求我帮忙,把他们带出宫,交给邝承宗,是吗”·邝悦榕努力的点点头,·“可以。”
赵凌说,“但我要你给我个保证,他们若是活着,永远不会成为霍乱天下的可能·”·邝悦榕弯下嘴角,微微抬手,指了指枕头方向··赵凌按下墙面,有暗格。
这个暗格从前就有,上辈子他住在这个宫殿的时候,曾经看见母妃,悄悄的把信藏在暗格里·既然是藏,就是秘密,不想让外人知道·赵凌从不窥探别人的隐私,尤其薛贵妃还是自己最亲的人的。
他拿出暗格里的铁盒,“清霁国的密令,果然在你这儿·你放心,我会尽己所能,把他们送到邝侯爷手上·”·赵凌收好铜牌,把门外两个孩子叫进来。
“你们……听……敛哥哥的话……听话……活下去……”邝悦榕把孩子抱在怀里,了了心愿,眼睛缓缓的闭合。
“母妃”彩月宫中,哭声震天·邝贵妃没了气息,手脚逐渐冰冷·两个十五岁不满的孩子,抱着尸体哭了许久··月上柳梢,赵东拉住赵远,跪在地上,向母妃磕了三个头。
他终于意识到,母妃不在人世,以后只有弟弟与他相依为命,再也没有人能容忍他们的任- xing -··“母妃最喜欢漂亮,我们给母亲梳头上装,将她打扮的美美的上路。”
赵远抽抽鼻涕,端起盆子,到外面水井打水·自从被打入冷宫,两个孩子快速学会了许多生存技能,从前走个路都要下人扶一扶的娇贵公子,现在也能自己梳头洗衣。
他们给母妃穿上了漂亮的衣裳,把父皇送母妃的生辰礼物,母亲最宝贝的凤凰钗子,给母妃戴上,用毛巾轻轻擦着母妃的脸··赵凌在门外,透过门缝,将这一切看在眼中。
人都会成长,只是,成长的代价,却是失去所爱的钻心之痛··邝悦榕不是信任他,才把她亲生的两个儿子托付给他,而是走投无路,能选的路只有这一条,她只能把赵敛当救命稻草。
赵东与赵远收拾完一切,乖乖的出门,站在赵凌身后,“哥哥·”·如果此时听见这两个字的是真正的赵敛,想必该是以为大梦没有睡醒吧·赵凌转过身,说,“信我了”·“信,”赵东说,“我们全听见了。
你与母妃说,母妃不是病,是太后下毒毒死了母妃·母妃要我们活着,要我们出宫找舅舅,要我们全都听你的·”·赵凌与邝贵妃的对话,被门外的两兄弟听见。
从小在后宫长大的孩子,就算再单纯,也见过后宫的肮脏事··“既然信我,就按我说的做,出宫不是容易的事·”赵凌指了指院前的石狮子,说,“赵东,你是哥哥,这个疼你得受着,撞上去,使劲儿撞,头破血流,越惨越好。”
赵东二话没说,按着赵凌的吩咐,快速奔跑,一头撞向了院门前的石头,撞得晕了过去··“我不用教你了吧”·赵远哇的大哭起来,边哭边抱着赵东,“哥哥,哥哥,来人啊救救哥哥”·很快,旁边的德善宫与宁馨宫里住着的贵妃与下人,围过来看热闹。
虽然被封了宫门,到底也是姓赵的皇子,路过的太监总管不敢擅自做主,迅速禀报了凤栖宫,凤栖宫一道令下,御医赶来,看皇子伤的很重,血流不止,昏迷中还不停的喊着母妃。
御医进了屋子,可是吓坏了,屋子里躺着邝贵妃娘娘的尸体,已经冷透了··凤栖宫再下旨意,十几个太监,把贵妃娘娘的尸体抬到了停尸房·受伤的赵东被暂时安置在御医殿旁边的小屋里,方便照顾。
赵远哭的太凄惨,抓着哥哥的手怎么也分不开,没办法只能一并带走··赵凌早早趁乱离开了彩月宫,第一步计划很成功,两个小皇子,顺利入住御医殿旁的小屋子。
他算准会这样,蔺皇后表面冷若冰霜,但骨子里却是非分明,邝贵妃有错,但小皇子无辜,她可以放着邝贵妃自生自灭,却不会对重伤的赵东见死不救··穿过长满紫色藤萝的长廊,赵凌见一金顶奢华马车,停在兰芳宫的门口。
赶马的小厮认识赵凌,这不是今早与自家主子刚刚分别的十三皇子吗自家主子与十三皇子的关系十分亲密,一路上经常邀请十三皇子同坐下棋品茶,时不时的还亲自做菜给十三皇子品尝。
他伺候乌岚十多年,主子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友好热情的··赵凌算准,乌岚此时已进宫·乌婉大小姐是他唯一的亲姐姐,他回来梁都,当是第一时间来看她的。
“我想见你家主子,麻烦通报一声·”兰芳宫虽没有皇子,却独门独院,地脚僻静,他路上听乌岚说,当年乌婉入宫的时候,乌家送了半个国库的嫁妆,梁帝再吝啬,也得给个像样的院子吧·不一会儿,小厮回来,乌岚跟在后面。
“十三,快进来,”乌岚很高兴,“姐姐还没见过你呢……也不是……她只是记不得你长什么样子·”·“我想请乌贵妃帮我个忙。”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赵凌细细算过,他赵敛在大梁皇宫里,无权无势,半个朋友都没有,唯一能依仗的苏妃,却是与邝贵妃水火不相容的仇人·苏妃险些被邝贵妃烧死在念明寺,非但不会帮忙,说不定落井下石,直接把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子要来,像过去对待赵敛一般打骂折磨。
乌婉是唯一可能帮他,还有能力帮他的人··路上与乌岚的交情,也能派的上那么一点点用处··兰芳宫处处透着奢华糜烂的气息,挂着的字画,是先祖皇帝的真迹,花瓶是千年前的流光凤璃瓷,屏风是南阳地界一万只孔雀羽毛打散拼成的万雀锦,就连椅子凳子,也是几百年才长成的弘阳木所制,正是乌家的家训之三——银子一定要花在看得见的地方,越明显,越能体现出银子的价值。
赵凌再见乌婉,物是人非之感,再一次涌上心头··乌家小姐成了中年妇人,胖了何止一圈,骑着马提着剑追着他非要比试的那个身轻如燕的婀娜少女,早已伴随着岁月长流无影无踪。
难怪搜寻赵敛的记忆,并没有乌婉的存在··不是没有,同在皇宫总见到过·只是变化太大,赵凌没有识别出来而已··“乌娘娘·”此时不是吐槽身材走形的时候,“我想请乌娘娘帮我个忙。”
乌婉还是第一次听人如此直白的求她帮忙··皇宫里,她只与苏妃交好,听的多半是十三皇子的坏话·本想教训乌岚,怎么能跟那种胆小又恶心断袖做朋友,但第一次面对面,乌婉却觉得这孩子不简单。
那双眼睛里,满满是智慧··“说来听听·”乌婉起了兴趣··赵凌说,“求您救救十四皇子与十五皇子的- xing -命·世家贵族里,除了洛王府跟玄乌阁,就只有乌家的马车,能随意在皇宫进出。”
乌婉还不犹豫的说,“不救·太后下毒,是为了大梁江山社稷,为了后宫安宁,邝悦榕是自作自受,我凭什么要冒险救她的孩子”·“孩子无辜,请乌娘娘三思。”
赵凌没想到乌婉会立马拒绝,她与邝悦榕该是无冤无仇,井水不犯河水才对··“姐姐……”乌岚被乌婉打断,“别人都可以,只有姓邝的不行。
唯有他们,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还有你,我警告你别乱管闲事,惹上宫太后,你死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赵凌还想再求一求,被乌婉命下人轰了出来。
乌岚很抱歉,“姐姐怕我偷偷帮你,今晚不让我出宫·”·“算了,我再想想其他办法·”·或许是年龄大了,或许是在后宫待久了,乌婉不愿冒险,心眼也越来越小。
换做赵凌上辈子,他绝对会破口大骂把这胖姑娘骂醒,但此时非往日,赵敛这张脸,虽然有五分像他,终究不是他··重生的事,他不打算与任何人说··乌婉是一条捷径,路有千万条,只是麻烦一点而已。
最坏的打算,把两人塞进粪桶里,只要能出皇宫,邝侯爷怎么没有点儿手段把人给接走·赵凌在宫里溜达,盘算着如何与邝侯爷搭上线·赵敛混的太差,没有朋友不说,下人也没拉拢过。
真不知道他这十八年都是怎么活的··“让开”马车隆隆经过,速度极快,赵凌被挤到路边的草地里··咦·算算日子,是了没错。
燕国皇子……现在应该是王爷了,这个时候,该来大梁国吃喝玩乐了··在大梁皇宫重地,能行驶的如此狂野,目中无人的,果断是蔺王爷的马车··人运气好了,想什么什么就送上门。
第10章 ·马车果然停在了凤栖宫外··蔺王爷下马车,进了凤栖宫·身为当朝皇后的亲哥哥,蔺王爷压根不晓得避嫌两个字该怎么写··自从妹妹作为和亲公主,远嫁梁国后,他每年都从燕国远道而来,与妹妹说说家常话。
马车旁看守的侍卫,眼前忽然蹦出来两个小石子··“什么人”·小石子又砸中了他的后脑··侍卫转身,想找到小石子的来源,可黑暗的花丛里,什么都没有。
奇怪了··他转过身,继续看守马车··蔺王爷明日便要回国了,此番,是来与妹妹告别,他千叮万嘱妹妹保重身体,这些年来,妹妹越来越憔悴,他看着就心疼。
可心疼也没办法,妹妹拒赵起千里之外,从不给他好脸色,夫妻二人的关系越来越疏远,后宫的麻烦事多,宫太后又不是省油的灯,嫔妃妻妾互相争斗,动不动就来个暗杀投毒。
蔺皇后把兄长送到凤栖宫门口··“妹妹,哥哥有句话,不知当劝不当劝·快二十年了,什么心结打不开,何必呢全天下也就赵起惯着你,容忍你的- xing -子,不跟你一般计较。
眼看夏儿快成年了,赵起他还不立太子,不就在等着你开口吗”·蔺皇后冷着脸,“我与赵起的事,与你无关·”·“好好好……与我无关,与我无关……”蔺祝翁摇摇头,这个傻妹妹啊·马车里,蔺王爷揉着眉心,年纪大了,从前打仗时候受的伤,后遗症显出来了。
一到晚上就犯困··脖子冰冰凉凉··他顺手一摸,这是啥匕首为什么横在脖子上救命·没等他喊出来,嘴巴被一只细嫩的小手捂住。
他没法回头,看不见身后是谁,只知道这人细胳膊细腿儿,个子不高·大梁皇宫,突现刺客·蔺王爷后悔没带护卫,他不会武功,如今身临险境,唯有求饶一条路。
“呜……呜……呜……”·“闭嘴,”赵凌说,“照我的话做,不然宰了你·”·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蔺王爷频频点头。
赵凌用小石子引开守卫的注意,翻身躲进马车里·蔺王爷贪生怕死,挟持他借马车一用·他用布条蒙住蔺王爷的眼睛,让蔺王爷指挥车夫驾驶马车,到了御医院的旁边。
赵远等在门前,按着十三皇子的意思,邝贵妃死讯传开,他们今晚必须出宫··出宫谈何容易戒备森严,夜里城门还是封闭的·可赵敛说他能找到马车,竟然真找到了。
马车夫被指使去御医院拿药的功夫,赵凌说,“上车·”·赵凌只探出脑袋,他一手按在蔺王爷的脖颈上··“你……你……”·“闭嘴”·蔺王爷跟上辈子一样,表面斯文君子,骨子里是个贪生怕死的草包。
被敌军抓后,刑具还没招呼上去呢,哭爹喊娘的一秃噜把自家家底招的一分不剩··赵远背起哥哥,上了马车··马车夫回来后,又听蔺王爷命令,“走……走……出宫。”
赵凌丝毫不敢懈怠,没出皇宫,就不算安全··梁宫无人敢拦着蔺王爷的马车,这马车每年都来,马车主人是皇后娘娘的亲哥哥,陛下的至交好友··夜深人静,只有几个守夜的侍卫轮班站岗。
宵禁中的宫门,缓缓打开·马车出了宫门,先走主道,又从主道偏向一条幽深的巷子··“停车·”蔺王爷命令,他只是怕死,但不是傻子,刺客只是想用他的马车而已,并不想杀他。
到了目的地,刺客的匕首渐渐收了回去,却往他的嘴里塞了个圆圆的药丸子··咳咳咳……·“这颗药有剧毒·两天后,你来这里,找我要解药,如若不然,必死无疑。”
赵凌悄悄说··“你……你……”·“让你的车夫去远一点的地方·”赵凌听四下无人,刚刚好··蔺王爷照做。
赵凌让蔺王爷留在马车里数一千个数,否则就不给他解药·蔺王爷听话的数数时,他与赵远带上昏迷的赵东,从巷子深处拐进另一条巷子里··十五皇子经常来邝侯府找舅舅玩,但从来不知道,从深宫到邝侯府,还有这么一条捷径。
梁都的民居,由横七竖八的小巷子穿了起来,三人大半夜敲响了邝侯府的大门··睡眼朦胧的下人,提着灯笼开门,可是吓了一跳·宫里的小少爷怎么跑出来了伤的这么重是谁干的·赵远扑向管家爷爷,“母妃不在了呜呜呜……母妃她不在了……”·“什么”管家的心噗通噗通,大小姐是他看着长大的,上个月回来拜祭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此事,邝侯府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定是宫里把消息封锁住,多半是有猫腻。
他们邝家身份尴尬,宫太后恨不得把他们千刀万剐,终于忍不住动手了··他找人把两个少爷安顿好,迅速与一个小厮说,“赶紧去云香院,把侯爷找回来就说十万火急,出大事了”·赵远把赵东交给下人,却不见十三哥的身影。
“谁带你们出宫”老管家忽然想起来,两个孩子大半夜,是怎么闯过宵禁宫门的·“是……是……”赵远忽然抿起嘴,不说话。
管家露出和善的笑容,少爷长大了,少爷是在防备他··无论那人是谁,都是他邝家的恩人·老管家把孩子抱起来,“没事就好·”·……·赵凌把人安然送了出来。
好在自己是个可有可无的十三皇子,除了苏妃,恐怕无人会过问他的死活,更不会发现他人失踪了··一个人徘徊在宫墙外,上辈子,他与他大哥经常偷偷半夜溜出来,去花街柳巷偷看姑娘洗澡,再打上一壶好酒,带去洛王府,霸占洛家的后院,蹭几盘新作的点心。
喝不完的,就就地埋起来,以后再来喝·可每次再来,他们又带新的,埋在地下的从来也没动过··洛王妃早逝,洛王爷常年在漠北洛王府居住,还是世子的洛溢,因为太子伴读的身份,独自一人常年住在梁都。
当年赵凌顶顶羡慕洛溢,没有家长在身边唠唠叨叨的管束,一个人住一个大院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赵家兄弟喝酒,洛世子喝水,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人生乌七八糟的不如意,都随着夜风消散。
洛溢应该是特别不愿意两人来,但碍于情面憋着忍着·两人不仅将他收拾的干净整洁的后院弄乱,还总是挖坑,把酒埋到地下·天知道埋到了第几层·第二天天不亮,洛世子还得负责把这两位爷送回去,洛王府马车能自由进出宫中。
走啊走,鬼使神差的,赵凌被一扇门挡住了去路,抬头,是他熟悉不过的洛王府··怎么走到这儿来了……·赵凌心血来潮,看着干净的一丝尘埃也没有的洛王府院墙,捡起一个石头,在上面刻了一串诗文,大意就是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美男子,到此一游以此证明。
哈哈哈,洛溢看见定会被气死,重刷墙大概不行,洁癖症严重的洛溢,多半找工匠师父推到重建··呼呼,身后有冷风··干完了坏事,赵凌心满意足的要走,却被一声忽如其来的“站住”,吓得脚酸腿软。
宁庄一身夜行衣,似乎也是做完坏事刚刚回来·他一剑刺过来,赵凌迅速举起双手,“大侠……我错了……我真的是路过……”·“怎么又是你”宁庄真想一剑刺下去。
我也想知道……赵凌默默地问··有宁庄必有洛溢,两人是连体婴,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一个样·果然,洛溢姗姗来迟,却是骑着马,穿着普通富贵人家的长衫。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洛溢的马,停在赵凌面前··赵凌用后背挡住刚刚刻下的字,这倒好,人赃并获,他做好了被发现打死不认的打算,说,“洛王爷,您大晚上的,这是要做什么”·宁庄替主子回答,“遇上燕国蔺王爷,非说城里有刺客,刚才还劫持了他。
我们左右无事,便给他查一查·哪里来的刺客,定是他梦游了·倒是你,鬼鬼祟祟,居心不良·你该不会是刺客吧”·“不不不,”赵凌迅速展示了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身板,温润无害乖巧可爱哪里像刺客他解释说,“去云香院转了转,过了点儿,宫门关了。”
十三殿下一回来,就跑去云香院那种风月之地,不学无术的差评就坐实了·赵凌就要给洛溢造成这种印象,过继的事儿,千万别考虑他··“胡说八道,我们刚刚就在云香院,”宁庄把剑收回去,“怎么没看见你”·“刚到门口,没带银子,所以被赶出来了。”
赵凌瞎编说··洛溢侧身,与他擦肩而过,洛王府的管事早就打开王府大门·赵凌感叹好险好险,准备灰溜溜的夹着尾巴逃走··“回来。”
宁庄连剑都懒得抬,直接抓住他的后领,“你能去哪儿宫门已经关了王爷开恩,让你在府上住一晚·明年上朝时顺便捎着你回去。”
赵凌没办法反抗宁庄,他自己的功夫出身玄乌阁,以宁庄的敏锐,用的话,肯定会被一眼看出来··洛王爷定是觉得皇上的儿子流落街头,被人贩子拐卖或者被乞丐们围殴,给皇家丢人,才管他的闲事。
他被宁庄丢在后院的小平房里,平房格外整洁,空旷四边,连一把椅子都没有·赵凌心里把洛溢骂了千万遍,好歹给个草铺一铺,真让他睡地上·找了个墙角,赵凌坐下,累了一天,紧绷的精神得意放下,终于能无忧无虑的睡个安稳觉。
他没必要担心明天的事,邝贵妃过世,两个皇子失踪,梁帝没时间管,皇后不愿意管,邝侯爷不追究,宫太后也没必要拿石头砸自己的脚·也就乌婉能稍稍怀疑下他,但以乌大小姐的智慧,是绝不会参与进无止无休的争斗里的。
彩月宫的下一任主人,也不知会是哪家小主·苏妃怀有身孕,如果生了孩子,也是能有独门独院的·要不,提议她去争取一下·第11章 ·一觉醒来,天大亮。
说好的上朝时候捎着他回宫呢此时,文武百官已经下朝回家,各找各妈了··赵凌发现,自己睡在床上,屋里燃烧着安神香,难怪,他睡得这么死。
推开门,这院子熟悉,正是他上辈子与大哥来蹭吃蹭喝的院子·院子里多了一棵无花果树·树枝上挂满了用来许愿的风铃··无挂果树枝繁叶茂,洛王爷穿着朝服,独自站在无花果树旁。
赵凌扔了个石子,正巧落在洛溢的后背,洛溢最讨厌在独自一人沉思的时候打扰他·很好,他想象洛王爷一气之下把他暴揍一顿从府里丢出去,从此见一次揍一次。
谁知洛王爷微微弯腰,捡起石子,转过身来,“醒了”·赵凌咽了口唾沫,洛溢对他的恶作剧一笑了之,这是什么情况·重生而来,他根本看不透洛溢在想什么。
“洛王爷,我得回宫了,苏妃娘娘定是着急·”赵凌呵呵装傻,“昨夜打扰洛王爷·”·洛溢没有回答他··赵凌说,“时候不早,我得回宫了。”
洛溢摆了摆手,宁庄臭着一张脸,“赶紧走,眼不见为净·”·赵凌受宠若惊,他是何德何能,让宁庄亲自护送,难怪宁护卫一脸菜色,深以为耻。
哎,他真不是故意的··回皇宫的路上,赵凌一直在想,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洛溢为什么对赵敛格外宽容如果说是因为是皇上的儿子,皇上的儿子多了去,记忆里也没见洛溢对谁多看一眼过。
想着想着,就到了迎春宫外·苏妃在院子里打着扇子,与两个小主说着什么·见赵凌进来,拉着赵凌进屋,“宫里的天变了,你还四处乱跑,不要命了”·赵凌心里清楚,是邝贵妃死去的事儿传了出去。
“邝悦榕病死了,十四皇子与十五皇子,突然失踪了·”苏妃说,“此事有蹊跷,邝侯爷一早来把尸体领了回去,竟然没有过问他两个外甥的死活。
你说说,他们是不是被人救了偷偷送出宫去”·赵凌摇摇头,不知道,不关我事,不要问我··苏妃自言自语,“太后娘娘下令彻查后宫,发现昨夜出宫的马车,唯独有蔺王爷一架。
但蔺王爷说,马车里没有什么孩子·”·蔺王爷肯定矢口否认,劫持那么丢人的事,他绝不会让他宝贝妹妹知道··“皇后娘娘说,让所有皇子去凤栖宫。
大概是找十四皇子与十五皇子的线索,你方才不在,我说你身体不适·其他宫里的皇子都去过了,你也去一趟问个安吧·”苏妃想起一早儿来的通报··就是问个话而已。
赵凌说,“我这就去·”·……·凤栖宫离着迎春宫不远,是整座后宫除了宫太后的寿康宫,最有威严的存在··通报没多久,赵凌就跟随丫鬟,进了凤栖宫。
许久没见蔺丫头,千万别再像乌大小姐一样,来个女大十八变··赵凌正参观屋里的山水画,蔺丫头的笔墨功底又进一步·浩瀚澎湃,渺渺如烟·上辈子他曾玩笑的与洛溢说,我们还打什么天下,人家蔺家公主,一支笔就能把大好河山尽收眼底。
正欣赏着,轰隆轰隆,从屋外冲进两个大汉··蔺皇后跟着进来,面上没任何的表情··冰山美人似乎没多少变化,但为什么上来就找人抓他·“皇后娘娘,你抓人也得讲个罪名吧”赵凌想反抗来着,奈何身体素质太差,出其不意能致胜,对付群殴可不行。
很快他就被两个壮汉按在了地上··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劫持友国来使,此为一罪,私放冷宫皇子,此为罪二,无故擅自出宫,此为罪三·”蔺月如拍了桌子,她本就是冰山美人,不苟言笑,见谁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色。
·赵凌的脸被压成了扁平状,两只手臂的骨头快要被捏断了··蔺月如早就设好了陷阱,等他来跳··“冤枉啊皇后娘娘,绝不是我干的”赵凌决定垂死挣扎,“我常常被十四皇子与十五皇子欺负,怎么会帮他们逃走呢”·蔺皇后深呼吸,很久没有这么生气过,劫持她哥哥的马车在先,私自把邝家的皇子放虎归山为后,末了还装病不肯来,死到临头还不肯承认,“旺财,你出来让他认认你的脸。
谁说姓赵的都是主子,谁说见一次打一次连我府上的人都敢动,赵敛,谁给你的胆子·”·赵凌看跟狗名字出奇的相似的仆人,终于明白蔺皇后为何一口咬定放人的是自己。
彩月宫里,欺负十四皇子他们的那个下人,跑回来告的状··是他的疏忽,就该斩草除根,扭断脖子扔进水井里··“我我我……我不认识他……”赵凌如今唯有死抗,蔺美人说到底,也是听信一面之词。
他好歹是个皇子,就算皇后尊位,也不敢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光明正大的要他的- xing -命·背地里倒是可以,但蔺月如不屑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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