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暴君之后[穿书]+番外 by 清茶淡舟(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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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暴君之后[穿书]+番外 by 清茶淡舟(上)(4)
·晏止澜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试着用灵力救祁璟出来,却发现,灵力在这里一点也施展不出来··他若有所思的盯着指尖看了一会儿,问祁璟:“你有法子吗”·祁璟这时已经连眼睛都眨不起来了,想要说话也张不开嘴,只能发出一阵嗯嗯啊啊的声音。
晏止澜深思片刻,道:“好的,我知道了·”·祁璟惊恐的睁着眼睛:不是,你知道什么了啊小弟弟你听懂我说话了吗你就知道了·他模模糊糊的看到晏止澜慢腾腾的卷起了袖子,双手用力按住了他的肩膀,以为他想用蛮力拨开自己身上的冰层,更加惊悚了,在心里忍不住大叫:你可别乱来啊小兄弟万一你把我磕掉碰掉一块,我跟你拼命你听见了吗你快给我住手啊·晏止澜自然是听不到他的心声的,这里举目四望,全部都是冰晶,就连祁璟刚流出来的眼泪都会被瞬间冻住,可见这冰晶的威力。
可是奇怪的是,他一路行来却毫无影响,这冰晶好似对他全然没有反应··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测,他卷起袖子,展开手臂,将祁璟抱进了怀中,试着看能不能将冰层融化。
祁璟眼前一花,骤然被晏止澜揽进怀里,懵住了:小兄弟,你怎么回事救人就救人,这突然的拥抱是什么意思怎么还演起苦情戏来了我还没死呢,我还能救不要放弃治疗啊·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就在他们碰到对方的一刹那,一阵耀眼的蓝光瞬间从晏止澜身上爆发出来与祁璟的身上突然出现的红光缠绕在一起,温暖的气息立时环绕在两人周身。
这变故太过突然,不仅祁璟呆了,连晏止澜也愣怔了··直到滴滴答答的水声在耳畔响起,祁璟才猛然回神,下意识的说了两个字:“卧槽”·说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他能说话了·下一刻,赤朱叽叽喳喳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主人我没死我还活着”·祁璟劫后余生,心中的喜悦比它少不到哪儿去,也跟着兴奋道:“我们都没死我们还活着”·他大喊大叫了一声之后,冷静下来,才发觉哪里不对,虽然他身上的冰层是消融了,但是他们周身的冰晶依旧如故,跟之前没有一丝变化。
结界已坏,他们该怎么出去·站在他面前的晏止澜也是一脸凝重,显然是跟他想到一块去了,紧紧皱着眉问他:“结界出口在哪儿”·祁璟还没开口,赤朱就抢着回答了,“结界坏了,想要出去只能找到阵眼,用上幻海宝兰的力量,才能出去。”
晏止澜没有问幻海宝兰是什么,直接问祁璟:“阵眼在哪儿”·祁璟干巴巴道:“我还没找到,就被冻住了·”·两人相顾无言,祁璟顿觉尴尬不已。
刚才那话说的时候,他还没觉得什么,一说出来,他才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个废物似的,也太无能了……·好在晏止澜仍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脸,没有显出一丝嘲笑他的意思,否则,祁璟一定要再把自己冻起来一回。
“主人快看”·赤朱的声音突然响起,及时缓解了祁璟的尴尬··祁璟匆匆挪开跟晏止澜对视的眼睛,故作镇定的低斥道:“这么咋咋呼呼的做什么有什么事好好说。”
赤朱无辜受到牵扯,委屈的“哦”了一声,伸着小小的爪子指给他看··祁璟顺着它的指尖看过去,震惊的大叫一声:“这是什么”·赤朱眨眨眼:“主人,你不是说要好好说话”·祁璟一噎,恼羞成怒的瞪它一眼:“你懂什么小孩子一边玩去。”
赤朱气鼓鼓的甩着尾巴,游上他的手指,把身子团在他的手指上往下看··晏止澜随着他们看过去,一向淡定的脸上露出少见的困惑之色:“这是……”·只见祁璟那只握着幻海宝兰的手里,那滴他被全部冻住之前落下的那滴泪,不知什么时候解了冻,重新化作了一滴水珠,缓缓的流向了幻海宝兰,在两者接触到的一刹那,原本只是一颗圆润小珠子的幻海宝兰,骤然发生了变化。
幻海宝兰在祁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膨胀起来,就像一只被吹起来的气球,薄薄的透明的边缘将祁璟和晏止澜慢慢包围进去··赤朱正嘶嘶吐着信子,震惊之余连信子都忘了缩回去,软绵绵的耷拉在一旁。
祁璟余光瞥见,眼角狠狠一抽,咳了一声,提醒道:“赤朱……”·经历之前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已经麻木了,所以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倒没有太过震惊。
何况他刚从生死一线回来,还会怕这点儿事情不成·最重要的是,他莫名有种自信,觉得这个幻海宝兰是在帮他们·他看了一眼晏止澜,晏止澜脸上露出一丝明了的表情,立时心下安定,问他:“你看出来什么了”·原书中,晏止澜虽然武力值没有暴君高,却是声名赫赫的阵法大家,对于布阵和结界很是精通,不然暴君也不会走到哪儿都带着他,只要有他在,几乎所有的阵法都能被他破解掉。
晏止澜微微摇头:“现下我还不能确定,看看再说·”·祁璟讶然,还有晏止澜看不出来的结界·晏止澜似乎察觉到了他在想什么,道:“此处结界不止一个,所布下的阵法也不止我们看到的这些。
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触发阵中阵,陷入另一个结界中……”·他简明扼要的解释了一番,三言两语令祁璟如同醍醐灌顶,骤然醒悟··怪不得之前碧海青天明明已经坍塌了,却又涌上重重冰晶将之冰冻住,必定是他和赤朱在无意中触发了某个结界点,才会导致如此。
赤朱显然也听到了晏止澜的话,焦急道:“那怎么办我们出不去了吗”·晏止澜平静的说出一个字:“等·”·祁璟也忍不住问道:“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晏止澜注视着他,突然道:“手给我”话说出口,手已经探向了祁璟灵脉。
祁璟:“”·晏止澜的脸色渐渐复杂起来,他放下祁璟的手,紧紧盯着他,道:“果真如此。”
祁璟被他打哑谜一样的话说的一头雾水,“什么意思”·晏止澜神色莫辨道:“你的体内,何时又凝出了一颗丹核”·祁璟一脸“你在诳我”的表情,暗道要么是自己听错了,要么就是晏止澜验错了,他有没有丹核这件事,自己还不清楚吗·不过晏止澜的- xing -子,不是那种会特意拿人短处说来取笑的人,祁璟半信半疑的在他的默默注视下,将神识探入灵海。
待看到灵海那颗静静躺着的、散发着耀眼红光的、如大拇指一般大小的丹核时,身形陡然一震,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我明明……”·他明明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把丹核剖给晏止澜了,那这颗丹核是从哪儿来的·正茫然不解中,一个温柔的女声在他神识里响起:“吾儿阿然诺,你既已剖丹换骨,吾便将本该属于你的一切还与你,望你今后能解救族人于水火之中,永世不再受苦……”·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随着阿思瑶的声音,一副画面缓缓在祁璟神识里展开。
他看到阿思瑶抱着尚在襁褓中的祁璟,神色慌乱的奔跑在荒野中,身后是以祁望山为首的追兵··很快,她就被祁望山等人重重围住,祁望山坐在马背上,俯视着她,厉声喝道:“夏瑶把孩子留下”·阿思瑶噙着泪水摇头:“不,君上,他是我的孩子,他该回到夏部去……”·她的话没说完,就被祁望山突然刺来的一枪打断。
祁璟从来不知道祁望山还有这样的身手,阿思瑶在他面前不堪一击,襁褓被他挑到半空中,往上一跃,便将襁褓抓在手中··只是当他低头看向襁褓的时候,却是勃然大怒。
那襁褓里所谓的孩子只是块没有声息的木头,根本不是他的儿子·祁望山大怒,派人将阿思瑶带回去,囚禁在皇城里的那个碧海青天,每□□问她把孩子藏在了哪里。
阿思瑶却不回应,只紧紧抱着她怀里的那截子木头··终于有一日,趁祁望山不在宫中时,悄悄布下防护结界,将木头上面裹着的布揭掉,那截木头瞬间化成了一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婴儿。
阿思瑶手忙脚乱的哄道:“阿璟乖,不哭不哭,等娘带你出去,我们就安全了·”·岂料她话音刚落,一道威严的声音陡然在她身旁响起:“你要带他去哪里”·阿思瑶没料到祁望山去而复返,再要掩盖已经来不及了,她面露痛苦之色,咬着牙狠下心,一把将那孩子的丹核剜了出来。
祁望山面色大变,从她手里抢过孩子,厉声道:“夏瑶他也是你的孩子”·阿思瑶怆然一笑,血泪顺着绝美的脸庞流了下来:“既然他不能为我夏部所用,那我更不可能将这孩子留给你”·言罢,她终身一跃,从碧海青天的顶楼跳了下去。
画面一闪而过,阿思瑶却没有死,她虽然跳了楼,地面却在她落下来的瞬间裂开一道口子,将她吞了进去··祁璟心中了然,想必是她趁人不备偷偷布下的结界··与此同时,尚在碧海青天的祁望山,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的孩子,沉声道:“既是如此,以后你便跟着我学天门剑法吧。”
……·画面到此截然而止··祁璟犹在愣怔中,突然听到晏止澜道:“来了·”·作者有话要说:晏止澜:河豚鲜美,毒- xing -甚大。
嗯,跟祁璟一样··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忘川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36章 ·随着晏止澜的话说出口,祁璟惊讶的发现,宛如透明水球的幻海宝兰,带着他们缓缓离地,往一片废墟的碧海青天的正中央飞去。
赤朱蹿出祁璟的手腕,将身体贴在幻海宝兰的内壁,惊叹道:“哇”·祁璟却不像它那么没心没肺,问晏止澜:“怎么回事”·晏止澜垂眸看着底下的一片冰雕世界,道:“它要带我们出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晏止澜体内那颗丹核的原因,祁璟现在对晏止澜莫名有种盲目的信任感,听他这么一说,呼出口气,放下心来,高兴道:“终于能出去了”·正说话间,幻海宝兰突然剧烈的晃动起来,晃得贴在内壁上的赤朱“啪叽”一声掉在了祁璟脚下,差点没被站立不稳的祁璟踩到。
祁璟也毫无防备,摇摆间身子往前一扑,下意识的拽了一把身旁的人··晏止澜本来站的很稳,被他这么大力一拽,两人顿时头碰头撞在一起,发出沉重的“咚”的一声响。
祁璟呲牙咧嘴的捂着自己的脑袋,一摸额角,大大的一个肿包,愤然控诉道:“你头怎么这么硬”·晏止澜瞥了他一眼,在摇晃的幻海宝兰里站起来,一言不发的注视着下面。
祁璟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立时惊讶的忘了额角上的包,他微微睁大了眼,瞪着下面突然出现的黑色漩涡,犹如一只张着嘴的怪物,不断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这是……”祁璟看呆了,喃喃道,“之前怎么没有”·“是过强的灵气风刃所致,”晏止澜看着漩涡,笃定道,“是主阵眼所在。”
祁璟茫然的“啊”一声,还没来得及说其他,脚下剧烈震动起来··幻海宝兰突然重重往下一跳,带着他们直直跳进了黑色漩涡。
无数的灵力风刃朝着他们呼啸而来,撞在幻海宝兰的外壁上,发出刺耳的滋啦声··祁璟毫不怀疑,要不是有幻海宝兰的保护,估计他整个人一落进来就会被瞬间绞成碎片。
他们在灵力风刃通道里穿梭了许久,还没看到出口··祁璟有些急了:“怎么还没出去”·赤朱方才受到惊吓,早屁滚尿流的滚回了他的手腕上,把自己紧紧盘成一团,恹恹的垂着小脑袋,一声不吭。
晏止澜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探究似的看着他,像是要用目光把他研究个一清二楚似的··祁璟莫名其妙:“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晏止澜微微蹙眉:“你究竟是何人”·祁璟愣了愣,心里陡然咯噔一声,难道晏止澜看出来他不是原来的那个祁璟了随即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就连祁望山都没发现自己亲儿子被掉了包,晏止澜又怎么会看出来何况虽然他不是原装货,但是壳子还是原主的,旁人就算再怀疑,也挑不出破绽来。
想到这里,祁璟心下稍安,但还是莫名有些心虚,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晏止澜的眼睛,干巴巴的凶道:“你什么意思我什么身份你不知道我……”·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不对,”晏止澜打断他的话,道,“你不是普通的修士。
你跟这里布阵的人是什么关系”他看着祁璟,缓声道,“幻海宝兰是传闻中夏氏一族的圣物,为什么会在你这里”·祁璟还没来得及说话,赤朱腾的支棱起身子,两只绿豆眼里闪着不容忽视的亮光,它激动道搓着两只前爪,无比期待道:“你也知道夏部”·“夏部”晏止澜重复了一遍,随即反应过来,它口中的夏部应当就是他无意中从古籍中所看过的所谓的夏氏一族。
他探究的目光离开祁璟,落在赤朱身上:“也”顿了顿,他若有所思道,“你也知道既是如此的话,看来传闻并非空- xue -来风,夏氏一族是真的存在。”
赤朱被他深沉的目光一注视,怂怂的往后缩了缩,两只小爪紧紧抱住祁璟的手指,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道·”·祁璟被他们打哑谜一样的话说的摸不着头脑,好奇心一起,立时将晏止澜方才的质问抛之脑后,忍不住跟着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晏止澜的眼神重新落在他身上,看他一脸茫然,神情不似作伪,垂眸思忖片刻,才道:“ 我也只是偶然间于一本古籍上看到过寥寥几笔有关夏氏一族的记载而已。
古籍已有数百年之久,所记载之事与我们相隔时间甚久,是真是假无从考究·再加上夏氏一族在古籍的记载中甚为神秘,从不在世人面前露面,也无人知道他们所住何处。
我一直以为夏氏的存在,只是传闻罢了·没想到,竟真的有幻海宝兰·”·祁璟越听越惊讶,听到后面不由咋舌,能让晏止澜如此动容的夏部,看来很不简单啊·然而当他对上晏止澜复杂的眼神时,心生不妙,连连摆手:“你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的还没有你多。
我连夏氏一族的存在都不知道,你问我也是白问·”·不知道是不可能的··幻海宝兰是他那个圣女娘亲留给他的遗物,他会不清楚吗不过他不打算跟晏止澜说实话,有些事情他还迷迷糊糊不清楚,等他回去找祁望山问个清楚再说。
晏止澜说完那番话便沉默了,祁璟本来还等着他说更多有关夏部的事,见他不再说话,心痒难耐极了,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没了吗”·晏止澜瞥了他一眼:“古籍的记载只字片语,除了幻海宝兰以外,再无其他。”
祁璟失望的叹了口气,却听到晏止澜话锋一转,又道:“唯有一点,古籍上记得很是清楚·”·“什么”祁璟忙支棱起耳朵。
晏止澜神色莫辨的看着他:“据传闻所言,夏部血脉是……”·“轰隆——”一声巨大的声响,将他的声音淹没下去,随即一阵刺眼的白光猛然爆发,激的祁璟不得不伸出手臂挡住眼睛。
*·与此同时,大月国皇宫内,祁望山跟福佑两人同时飞身赶到那栋阁楼——碧海青天··两人一左一右,隔着阁楼遥遥对视一眼,眼里皆是复杂无比。
不过片刻,阁楼在他们面前轰然倒塌,扬起一片片灰尘··等那阵子动静消沉下去之后,金珠肥胖的身影从远处一路小跑跑了过来,边跑边喊着:“老君上,碧青它传信说——”声音戛然而止,他已经看到了变成一片废墟的碧海青天。
金珠气喘吁吁的跑到祁望山身边,喘着粗气道:“这是……”·“碧海青天的阵眼碎了,结界破了·”·不知何时,立在另一旁的福佑出现在他们身旁,脸色深沉道。
金珠瞳孔猛然紧缩,脸上肥嘟嘟的肉如他此刻慌乱的心情一样,抖动个不停,他颤声道:“那君上他……”·祁望山手背在身后,眯着眼看着眼前的废墟,福佑沉声道:“不错,阿璟他此刻,想必已经拿到了幻海宝兰。”
金珠闻言,额头上冷汗涔涔立时而下,他抬手拿袖子擦着不断流出来的汗,担忧道:“这该如何是好万一君上知晓身世之后想要为亲母报仇……”·“他敢”祁望山眼神一冷,重重的哼了一声,甩袖而去。
金珠忙小跑跟上··福佑的目光落在写着碧海青天四个字的匾额上,那匾额此刻已然断成了两截,一半被淹没在碎木中,另一半则不知所踪··*·等那阵光芒渐渐消散下去,终于不那么耀眼,祁璟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郑府。
他愣愣的伸出手,赤朱仍如他昏迷前一样,静静的盘踞在他的手腕上,没有一丝变化,方才的一切像是做梦一样··不,还是有什么不一样了··祁璟屏住呼吸,沉下神识往灵海探去,果然不出意料的,在他的灵海内,一颗散发着温润红光的拇指大小的丹核,正安静的躺在那里。
祁璟呆呆的看了一会儿,立时被从天而降的喜悦砸的晕头转向,要不是背后有伤,他简直想跳下床原地蹦几圈··等冷静下来之后,祁璟从灵海退出来,嘴角却还是忍不住上扬。
他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晏止澜的影子,倒也不奇怪··就跟上次一样,他从碧海青天里出来之后,晏止澜也没跟他一起出现·等他赶回去一问,发现晏止澜对碧海青天里发生的一切毫无印象。
祁璟摸了摸额角,那里之前跟晏止澜撞了一下,留下一个大包,现在摸上去却是光滑平整,一点痕迹也没有··祁璟放下手,幽幽的叹了口气,然而下一刻他突然僵住了,这个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听着旁边传来的均匀平缓的呼吸声,祁璟微微侧过头,发现床边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此刻已然睡着了,正发出轻微的鼾声。
祁璟愣了一下,想起来,好像是自己叫这个孩子留下来的,不由失笑,觉得自己真是神经过敏,一丁点风吹草动都大惊小怪了起来··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兴许是他的动静太大,吵醒了睡着的人。
郑铮揉着眼睛抬起头,看到祁璟正看着他,一个激灵,慌忙跪下:“君上恕罪,小的该死,没留神睡着了·”·祁璟示意他起来,看着外面微微发暗的天色,问道:“什么时辰了”·郑铮垂手站在一旁,小声回道:“回君上,卯时了。”
祁璟惊诧道:“卯时”他竟然在水底的碧海青天里待了半个白天加一夜吗看来结界里的时间流逝跟外面的不太一样,他还以为不过两三个时辰而已。
郑铮小心看着他的脸色,怯怯道:“君上可是饿了外间的炉子上炖了肉粥,君上可要用上一些”·祁璟在碧海青天里还没什么饥饿感,如今突然听他提起肉粥,肚子便适时的咕噜咕噜响了一两声。
郑铮愣了一下,眼里浮现少许笑意,轻声道:“小的这就去准备·”·祁璟尴尬的摸摸鼻子,含糊的“嗯”了一声,看着郑铮的身影走出内室,忙呼唤赤朱:“赤朱赤朱你在吗”·赤朱尚还没回应,那边郑铮已经端了饭菜过来,放到祁璟床头前的小几子上。
浓郁的米香和着肉香扑入鼻中,引得祁璟口水直流,他喉头微动,咽了咽口水,深深的吸了一口,赞叹道:“好香·”·郑铮扶他半坐起来,因着背上的伤口不便穿上衣,他一起身,被褥顺着肩头滑落下来,裸露出一片莹白如玉的肌肤。
此时已是深秋,丝丝凉意涌上脑海,祁璟还没说话,一件外袍已经轻柔的覆在了他身上··祁璟的注意力全然被冒着蒸腾热气的饭菜所吸引,没看到郑铮眼里一闪而过的异色。
他伸手拉了拉衣襟,对郑铮这么有眼力劲很是满意,两眼发光的盯着他将肉粥盛进小碗里,催促道:“快点快点,饿死我了·”·郑铮盛好之后却没有递给他,反倒夹了一筷子白花花的鱼肉送到他的嘴边,小声劝道:“肉粥太烫,君上等一等再吃吧。”
祁璟也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失落的“哦”了一声,下一瞬又精神起来,惊喜道:“给我这个·”·郑铮打开旁边的食盒,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花样不多,却都是祁璟喜欢吃的。
一碟子桂花糕,一碟子乳酪酥,还有一小罐金橘糖··祁璟立时觉得人生圆满了,接过郑铮拿过来的乳酪酥,小心的咬了一口,浓郁的奶香味中带着点咸香,真是再好吃不过。
淡淡的幸福感围绕在祁璟身旁,祁璟三两口吃掉一块,又吃了一块桂花糕,再想吃时,一抬眼发现已经被郑铮收起来了··祁璟:·郑铮端起一旁放置稍凉的肉粥,小声劝道:“君上,零嘴虽好,吃多了占肚子。
不如先用饭吧”·祁璟老脸一红,接过碗·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竟然会被十几岁的小孩子说教,脸都丢光了·等他用完饭菜,郑铮去整理收拾的时候,祁璟又尝试着叫赤朱。
“主人我们出来啦”这回赤朱倒是很快给了反应,随后告诉祁璟它因为在结界里驮着祁璟跑的时间太长,力竭睡着了。
祁璟愤然道:“我有那么重吗”·赤朱从腹部抬起小小的脑袋,嘶嘶的冲他吐着信子··祁璟看着还没他手指粗的赤朱,默然片刻,突然想到一件事情,问它:“你在碧海青天里的身形那么大,怎么一出来就又变小了”·赤朱歪了歪脑袋,茫然道:“我也不知道呀”·祁璟觉得自己早晚要被这个蠢货气死,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平稳了下气息,问出心中的疑惑:“我第一回 见你的时候,问你是谁,你说不能说;问你跟碧青什么关系,你又跟我装死。
在结界里的时候,你又提到了幻海宝兰能破掉阵眼带我们出去·”·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着赤朱弱弱的往后缩了缩身体,严肃道:“我今日再问你一遍,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实话了吗”·他一错不错的盯着赤朱,眼里完全没有一丝平时的笑意,黑中带蓝的眼睛里映着赤朱细长的身体,一脸风雨欲来的沉闷神色。
赤朱“嘤”的一声,把头缩回尾巴下面,闷闷道:“主人你别生气,我说、我说就是了·”说着它快速探出脑袋看了祁璟一眼··祁璟冷冷哼了一声。
赤朱又缩了回去,弱弱道:“主人,我说了你别生气……”·祁璟闻言,神色稍缓道:“只要你说实话,我便不跟你计较·若是你敢说一句欺瞒我的话,我就……”·“实话全部是实话”赤朱焦急的蹿了出来,从他手腕上爬到手指上,慌慌张张道,“我说我说……”·祁璟又哼了一声,心里却在暗爽。
他早看透了赤朱这个小东西,有贼心没贼胆,外表看上去气势汹汹张牙舞爪,其实都是虚张声势,色厉内荏·这不,他稍稍一吓,就吓出原型了·赤朱觑着祁璟的脸色,期期艾艾道:“主人……”·祁璟低头看着它:“嗯”·赤朱的绿豆眼里迅速挤出两滴泪花:“我要是说了,主人你会不会嫌弃我,不要我”·祁璟板着脸:“那要看看你说的话有多少是真的了。
“·“真的全部都是真的”赤朱忙表诚意,“我发誓比针眼还真”·好吧,看来赤朱跟他待在一起的这段日子,别的没学会,说话倒是学的溜。
祁璟故作深沉的点点头:“暂且相信你一次,说罢·”·赤朱吭吭哧哧的,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它一会儿将自己盘成一团,一会儿又直绷绷伸直了身体,一会儿又把自己绕成了一团毛线球,很是纠结。
祁璟看的眼角狠狠一抽,暗自反思是不是自己做的过了,不该逼赤朱这么紧··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就在他准备开口说“算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的时候,赤朱出声了··它长长的身子软软的挂在祁璟手指上,小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从我有意识的时候,就被禁锢在一片黑暗的地方,是主人解救了我,把我放了出来。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不知道我来自哪里,脑子里只有一个赤朱的名字·所以主人问的问题,我真的不知道,呜呜呜……”·说着说着,它的眼睛里掉出一串晶莹剔透的泪珠来,它抬起头看着祁璟:“主人,对不起。
我真的不记得了·”·祁璟怎么也没想到,他满心期待的答案竟然是这样,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但是当他看到赤朱可怜巴巴的眼神时,心不由的软了下来,不管怎么说,赤朱虽然是不靠谱了些,但是关键时候也救过他几回,帮助他不少次。
只能等机会,看能不能帮赤朱找回记忆了··想到这里,祁璟清了清嗓子,道:“既是如此,便罢了·但是以后你若是想起来什么,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赤朱本来正在自怨自艾,听到祁璟这么说,嗖的一下蹿到他面门前,点头如捣蒜,声音里抑制不住的兴奋:“好的,主人”·祁璟的眼里浮现出一丝笑意,如往常一样戳了戳它的脑袋:“记住了,不许瞒我。”
赤朱感动不已,热泪盈眶,重重点头:“嗯”·它声音还未落下,祁璟耳尖的听到外面一阵喧闹,与此同时,郑铮的身形出现在门口。
祁璟快速给了赤朱一个眼神,赤朱忙心领神会的缩回到他的手腕上,当一条普通的手环··祁璟坐起来,问郑铮:“何事喧哗”·郑铮紧张的绞着衣角,结结巴巴道:“是晏、晏公子出事了……”·祁璟一把掀开被子下床:“晏止澜怎么了我去看看。”
郑铮忙上前扶住他,为他披上衣衫,小声阻拦道:“君上别去了,您身上还有伤,挡不住的·”·祁璟忍痛穿上衣服,转头问他:“到底怎么回事”·郑铮支支吾吾,在祁璟的逼视下,硬着头皮回道:“晏公子他……是真的疯了……”·祁璟心头一跳,挥开他的手往外走去。
之前在碧海青天里,晏止澜还好好的,神思清明言谈有度,怎么一出来就疯了·郑铮忙小跑跟上去,跟祁璟说他刚才看到听到的一切,“小的方才去厨房,听到下人们说晏公子一醒来就叫家主杀了他。
家主不肯,他就红着眼冲上去要杀了家主……幸好家主身旁侍卫众多,晏公子身体又虚,才没有酿成大祸·饶是如此,他也打伤了不少侍卫,家主也被他打的重伤不起……”他担忧道,“君上还是别去了,您身上有伤,晏公子的灵力一旦恢复……”·祁璟停下脚步,侧头看他:“你是怕我打不过他,不是他的对手”·郑铮被他似笑非笑的眼神一看,瑟缩不安道:“小的、小的不敢……”·“带路,”祁璟沉声道,“究竟怎么回事,等我去看了再说。”
他不信晏止澜好好的一个人会突然疯掉,一定有什么细节被他忽略掉了··郑铮低垂着头,眼神晦暗不明,低低的应了一声,走在前面带路··祁璟跟着他弯弯绕绕的走了很长一段路,就在他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郑铮终于停了下来,小声道:“君上,到了。”
不用他说,祁璟也知道到了··晏止澜的声音从前面大开着门的房间里传出来,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冷意:“今日若不杀我,他日我必灭你们满门。”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今天有事,更新晚了一点··鞠躬,谢谢支持·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是YY呀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37章 ·晏止澜的声音从前面大开着门的房间里传出来,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冷意:“今日若不杀我,他日我必灭你满门。”
·紧接着便是重物继而连三落地的闷响,间或夹杂着人的叫喊声,不断有人跌跌撞撞的跑出来,面带恐惧,边跑边喊:“晏公子疯了”·“晏公子杀人了救命啊”·最后出来的是郑家家主郑彪,郑彪被几个修士搀扶着走出来,一袭长衫血迹斑斑皱巴巴的紧贴在身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模样看上去可怜极了。
他一面惊恐的回头望着房内,一面哆哆嗦嗦道:“去跟君上说,这晏公子是真的疯了,留不得……”·一扭头,看到祁璟正正站在他面前,立时惊得魂儿都快飞了,扑通一声跪下李,涕泪横流的喊道:“君上,君上啊,这晏公子是真的救不成了,再救,我们一整个府里的人都要搭进去了啊……”·虽然他喊的凄惨无比,祁璟却眼尖的看出他身上的血迹应当不是他的,而且看他还有这么大气力喊叫的样子,想来之前罚他那三十杖,也被他抵赖了去。
不过祁璟此刻也顾不得跟他计较那么多了,他急于去看晏止澜的状况,便对抱着他大腿哭诉的郑彪也没什么好脸色,忍着怒气道:“我先去看看再说·”·郑彪一听,哭的更大声了:“君上可千万不能以身试险啊”·“滚”·祁璟喝了一声,抬起脚往前走。
郑彪兴许是被他的怒气镇住了,一时竟没有拦住他,等反应过来时忙跟上,跟到一半又觉得不对,回头点了几个人,“你、你、还有你,去,好好保护君上·”·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整个郑府皆知晏止澜如今见人杀人见神杀神,谁还敢赶着上前几人面面相对,谁都不敢先去,郑彪见状,怒吼一声:“还不快去”·被他选中的人里面,正巧有郑铮。
他见其他人都畏缩不前,先怯怯的应了一声,小跑跟上了祁璟··祁璟一走进屋内,就听到晏止澜冷冷道:“又来一个送死的·”·话音未落,一道剑光已经到达祁璟面门前,是灵剑七星。
紧跟而来的郑铮一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心一下子被提到了嗓子眼,惊道:“君上小心”·祁璟却笃定七星杀不了他 ,也近不了他的身,一时有恃无恐,顶着七星的蓝色灵光一步步往前逼近。
七星果然如此,甚至在他的逼迫下节节后退··郑铮震惊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愣愣的站在门口看着,甚至都忘了上去帮忙,他喃喃道:“怎么会这样”·祁璟终于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晏止澜面前。
晏止澜身边落着无数绳索,想来应是郑彪为了控制住他,趁他昏迷的时候绑上的,只是晏止澜一醒来,那些绳索便被七星划断了·所幸郑彪也有些自知之明,晓得普通的绳索在晏止澜面前根本无济于事,另外加了一层禁锢,使得晏止澜被牢牢绑在床上,仅能坐起来而已。
而将他四肢绑在床柱上的,则是四条粗如手指,闪着寒光的锁链··晏止澜披头散发,衣衫凌乱,哪里还有一丝平日里端正严谨的模样·他一双凤眼里布满了血丝,眼底是血红血红的一片,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奋力挣扎着想要挣开锁链,勒的原本素白如皓月的手腕上几道深深的血痕。
直到祁璟走到他面前落下一片- yin -影,他才猛地抬头,看到祁璟的模样时,瞳孔微缩,嘶哑道:“是你该死”·修长的手指倏地掐上祁璟的脖子,可惜因着锁链的原因,堪堪在祁璟面前一指的距离被迫停下。
晏止澜见一击不成,当机立断喝道:“七星”·然而七星虽然出现在他手里,却没有顺应他的心意刺向祁璟,反而以一种极其别扭的角度扭了个方向,避开了祁璟的要害。
“晏止澜你清醒一点”祁璟清喝一声,将手中聚起的灵力骤然打入他的体内,企图唤回一些他的神志··晏止澜闷哼了一声向后仰去,紧紧闭着眼睛,脸上神情不断变幻,忽而愤怒忽而平和,忽而大笑忽而痛哭……·祁璟看的心惊胆战,又喝了一声:“晏止澜”·晏止澜身形一颤,祁璟注入他体内的灵力渐渐起了作用。
许久之后他睁开眼,眼底的血红已经消退了大半,眼神也变得清醒起来··祁璟见他似乎恢复了正常,呼出口气,沉声问他:“发生了什么”·晏止澜盯着他看了须臾,痛苦的闭上眼睛,哑声道:“祁璟,杀了我。
”·祁璟上前一步,不由分说的拉起他的手腕探向灵脉,但是令他奇怪的是,晏止澜灵脉一派正常,丹核也没什么异样,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他正陷入沉思不解中,那边晏止澜道:“祁璟,快杀了我,否则来不及了——”·祁璟刚抬头,准备问他来不及是什么意思。
变故突生,晏止澜神情骤变,身上源源不断的涌出黑色气息,同时奋力一挣,手指粗的锁链竟被他用蛮力挣断了··祁璟还没反应过来,一阵劲风袭来,躲闪不及,晏止澜的一只手已然掐上了他的脖子。
晏止澜在他耳畔,恶狠狠道:“祁璟,你早就该死了·”·郑彪带着人哆哆嗦嗦的刚走到门口,看到眼前的一幕,大叫一声:“君上”便麻溜的晕倒了。
与此同时,一把闪着寒光的灵刀冲晏止澜直奔而去,若是他不放开祁璟,便会被锋利的刀锋削掉半条手臂··晏止澜在灵刀即将碰到他的时候,将祁璟往旁边一推,欲要跳窗而跑。
祁璟顾不上脖子上的疼痛,哑着声音喊道:“赤朱”·赤朱应声从他手腕上蹿出来,身形在半空中陡然变长变大,嗖的缠上晏止澜,将他紧紧的束缚起来,灵刀紧跟其上,架在晏止澜脖子上。
一个高大的人影大步从门口走过来,扶起祁璟,紧张的将他打量一番,关怀道:“阿璟,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祁璟被熟悉温暖的气息包围住,心神一松,言语间便带了一丝委屈:“佑叔,你怎么才来你知不知道,我好几次都差点没命了……”·说到底还只是个孩子,福佑听着他跟自己抱怨,又是心疼又是欣慰,歉然道:“是佑叔来晚了。”
祁璟哼了一声,扬起头给他看脖子上的伤,抱怨道:“你看,我都被掐成什么样了你再晚来一步,就看不到我……”·“阿璟”·福佑脸色突然沉了下来,沉声喝了一声,吓了祁璟一跳,不明所以的看着福佑。
福佑见状,又放缓了脸色,道:“阿璟,你是君上,是这世上最有福报的人,不会有事的·”·原来是责怪他口无遮掩·祁璟讪讪的应了一声,想起被绑在一旁的晏止澜,遂对福佑道:“佑叔,你看看。”
福佑在他紧张兮兮的注视下,蹲下来仔细察看了一番,眉头渐渐皱起来··祁璟瞧着他的神色,愈发忐忑不安:“佑叔……”·福佑看了他一眼,站起来,对他道:“现下我还不能确定,等回宫给老君上看了之后再做定夺。
你偷偷溜出宫,已经惹的老君上大怒·我今日来就是接你回宫的·我们先回宫再说·”·祁璟下意识的想拒绝,一看福佑无奈的脸色,只好灰溜溜道:“那把晏止澜带上。
怎么着他也是被我带出来才会变成这样的,我不能置之不理·”·福佑脸色复杂的看了看他,终究还是妥协了,挥挥手,让跟随而来的侍卫带着晏止澜回去,他则陪着祁璟一起去祁望山那里。
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祁璟走出一片狼藉的房间,路过郑铮身边时,本来想着不如让他跟着自己,回宫之后给他找个挂名闲职,也好过在郑府低声下气委曲求全·然而这种念头仅仅在脑中一闪而过,祁璟想到郑铮此前曾跟他说过,想要认祖归宗完成母亲的遗愿,如果把他带走,更会引起郑彪的反感,于是只好作罢。
他正犹豫间,福佑看出他心中有事,问道:“君上有事”·祁璟忙摇摇头,福佑便又道:“既是无事,我们趁早赶紧回宫罢·”·祁璟“嗯”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走到郑铮面前,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以后若有难事,便来找我。”
说完避开众人耳目,将一个用来传信的小纸人塞到了郑铮手中,冲他挤了下眼,不待他回应,便转身走了··郑铮紧紧握着手里的小纸人,那上面尚残留着祁璟指尖的温度,他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同其他人一样跪下恭送君主。
祁璟坐在辇驾上,想起一件事情,微微低头,问跟在他身边的福佑:“佑叔之前去哪里了我遍寻宫中寻不到,小內侍说你出去办事了。现今可办妥了?”·福佑“嗯”了一声,道:“办妥了。”
祁璟本来还指望着他会跟自己说办什么事情去了,听他这么一答,也不好再问,无精打采的“哦”了一声··福佑却似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又道:“此处人多口杂,等回到宫中我自会跟你说个清楚。”
祁璟复又打起精神来,然而一想到回到宫中就要面对暴躁易怒的祁望山,又蔫蔫道:“不知道回去还有没有命在·”说完他才想到福佑之前训斥他的话,忙捂住嘴,睁着眼睛冲扭头看过来的福佑连连摇头。
福佑不由失笑,笑完之后,道:“放心,此次老君上不会罚你的·”·祁璟不信:“怎么可能父君一向对我严格要求,这次我偷偷溜出宫,他怎可能轻饶于我”·福佑看着他,笑而不语。
直笑的祁璟心底发毛,颤着嗓音道:“佑叔……你是不是已经知道父君会怎么惩罚我了不然,你先给我透露点儿风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福佑目不斜视,道:“到了。”
祁璟哀叹一声,抬头看着金华殿三个闪着金光的大字,不情不愿的跟着福佑进去··祁望山神色肃穆,坐于高位,见他们进来,对着福佑微一颔首:“开始吧。”
祁璟看看祁望山,又看看福佑,一脸莫名:“开始什么”·他话音还未落下,一条粗长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碧青高昂着身体,碧绿的三角头微微俯下,自上而下注视着他。
“碧青……”祁璟下意识喃喃道,毫不犹豫的掉头就往外跑··然而他眼前一花,碧青的身影又出现在他前方,幽深的注视着他··祁璟快要疯了,转头看着福佑,这到底是要做什么·福佑冲他微微一摇头,道:“莫慌,碧青不会害你。”
祁璟微一愣神,他知道福佑不会害他,向来对他的话深信不疑,然而当福佑口中所说的对象是碧青时,不由的产生了一丝怀疑,无他,实在是碧青给幼年时期的原身留下的- yin -影太深,导致他直到现在面对碧青还心有余悸,下意识的就想远离。
就在他这么一晃神的时间,碧青俯身冲着他而来,张开血盆大口,尖锐的毒牙瞬间刺透他的肩膀,鲜红的血液一涌而出··祁望山苍老肃穆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横跨数十年的岁月,将隐瞒了祁璟二十年的秘密,缓缓和盘托出。
“既然你已拿到幻海宝兰,想必也与夏瑶见过面了·那你也应当知道,夏瑶就是夏部的圣女阿思瑶,也是你的亲生母亲·”·祁璟因碧青注入体内的毒液而眼前发昏,殿内的所有陈设、包括人,在他面前不住摇晃、渐渐产生了重影,他支撑不住的单膝跪地,忍受着剧毒入体的痛苦,透过模糊不清的视线,好不容易寻找到福佑的身影,面对着他,喃喃道:“为什么”·不是信誓旦旦的说碧青不会害他吗那现在这一切又该作何解释·福佑眼里满是沉痛之色,张口对他说着什么。
然而祁璟此刻意识不清,眼前骤然一黑,除了祁望山的话,其他的一切都听不到,也看不到了··恍惚间,他觉得身心突然轻松起来,背上的上、碧青的毒素,好像同时消失不复存在了一样,一点痛楚也感觉不到了。
祁璟不可置信的反手往背后摸去,他两个肩胛骨中间受了剑伤,被郑铮包扎的很是平整,略显粗糙的微微突出来的绷带原本很容易摸着的,这会儿却只摸到光溜溜的后背。
祁璟立时一个激灵,再侧过头看被碧青咬过的肩膀,不出所料的,那些汩汩流出的血液也不见了,甚至连那两个尖锐的齿洞也消失了,一片平整,毫无痕迹··祁璟呆了一呆,前方黑乎乎的一片,突然有个念头涌上来:他不会是死了吧·很快,黑暗中有个声音回复了他:“你没有死。”
祁璟一凛,做出防备的姿态:“谁”·不远处,两个绿幽幽的灯笼无人自动,由远及近·直到他眼前,他才发现,哪里是什么灯笼,分明是两颗大如脸盆的眼珠子。
祁璟惊得连连后退:“你是谁别过来,再过来我就……”·那眼珠子极缓的转动着,同时一声幽幽的叹息传入他的耳中:“你不必怕我,我神魂即将散尽归于天地中,从今以后,你便再也无需受此折磨。”
祁璟看着它有两层阁楼大小的三角形脑袋,心中隐约有了个不靠谱的猜测,遂小心试探道:“你是……碧青……”·“碧青”那来自远亘天际间的神魂听到他的话,似是愣了一下,须臾后道:“原来此后数十年我的名字竟是叫碧青吗”·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祁璟有些懵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人来告诉他啊·碧青像是察觉到他在想什么,缓缓道:“跟着我,我将为你解答心中所有疑惑。”
说完这话,祁璟只听得一声甩尾的声响,他眼前的那两只绿灯笼便不见了,然后是坚硬鳞甲游走在地上的声音··祁璟左顾右盼,看周围一片漆黑,不知道身处何地,也不知道该如何如此。
当下仿佛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跟着碧青··祁璟想了想,一咬牙,左右不过是个死,他选择相信福佑的话——碧青不会害他,倾耳凝听了片刻,辨别出碧青所在的方向,连忙跟了上去。
碧青尾巴重重一甩,祁璟眼前骤然一亮,一幅幅画卷在他触手可及之处徐徐展开··碧青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他的耳中——·夏部本是远古时期的神裔一族,为保神裔血脉的纯正安全,整个部落偏安一隅,与世无争。
后来神魔大战,生灵涂炭,而夏部却因隐世不出而侥幸躲过一劫·族长本以为夏部从此便可长安百世,没料到比战争更可怕的灾难降临了··数十年后,族中降生的婴儿非死即残,族长请圣女占卜之后,方才得知,正是他们世世代代引以为傲的纯正血脉造成了如此局面。
夏部不与外族人通婚,久而久之,族中为保血脉纯正,竟出现了亲生兄妹通婚等习以为常之事,甚至连族中圣女也不可避免··等到第十三代圣女——阿思瑶长大成人,为了寻找治疗族中残弱婴童的方法,也为了逃避嫁给自己亲弟弟的命运,趁人不备,毅然逃出了夏部,并带走了夏部圣物——幻海宝兰。
阿思瑶长在与世隔绝的地方,不谙世事,又是那副绝美的长相,一出夏部,便被几个心思不轨之人盯上了··饶是她天生灵力高深,却也抵不过对方人多势众·好在危难之时,还是皇子的祁望山偶然经过,将之救下。
祁望山如今尽显老态暂且不提,年轻的时候也是意气风发英俊明朗的少年郎·阿思瑶从未见过族外的男人,又有先前那些小人的丑陋嘴脸做对比,一颗芳心就此沦陷,化名夏瑶跟在祁望山左右。
祁望山与阿思瑶一见钟情,自是不会拒绝·两人浓情蜜意了一段时间之后,阿思瑶怀孕了··本该是天大的喜事,祁望山也是如此想,瞒着阿思瑶为她暗中准备了一场盛大的婚事,准备等她顺利生下孩子之后,便将此子立为储君,以示恩宠。
然而天总不遂人意,眼看着阿思瑶还有一个月即将临盆之时,一个老妇人带着一个孩子找了上来,说是祁望山的长子··阿思瑶既悲且怒之下,引发早产·而同一时间,夏部的守护神兽碧青,于冥冥中感受到了什么,自圣地腾空而起,朝着阿思瑶所在的地方而来。
阿思瑶生下孩子后力竭晕倒,碧青巨大的身影则盘踞在她身前,冷冷的注视着试图上前的所有人··匆匆赶回来的祁望山一看到碧青便倒吸了口凉气,他不是普通的修士,自小便群览博书,皇宫内的藏书阁里更是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上古秘本。
几乎是第一眼,他就看出来了碧青的身份,也猜到了阿思瑶的来历·他本想将此事瞒下去,便将宫中所有知晓此时的人杀了个干净··阿思瑶心思单纯,并不通晓其中利害,只道自己看错了祁望山,将祁望山归于心思歹毒之流,更是趁其不备,连夜抱着襁褓中的孩子想要返回夏部。
彼时她尚想的天真,以为祁望山已认回长子祁尧,必会对她们母子不甚在意,便放松了警惕,竟忘了在逃跑的路上设下结界和阵法·而她想要带着孩子回夏部的另一层原因则是,她要跟族长证明,她没有做错,不然看她的孩子是健康的便可知晓,她是对的。
然而没逃出去多久,她就被祁望山抓了回去·后面的事情,祁璟之前已经在幻海宝兰里看过了··只不过,幻海宝兰里保留的只是阿思瑶的一部分记忆·这里却是完完整整的全部事情经过。
阿思瑶剜出祁璟天生的神裔丹核之后,便逃了出去,留下被祁望山以阵法困住的碧青··祁望山熟读古籍,自然知晓如何跟碧青交流·何况,碧青并不是普通的灵宠,而是夏部的神兽。
祁望山与碧青做了个交易,以自己二十年的寿命请碧青以神裔之力封印住祁璟的神裔血脉,从此以普通人的身份活下来,按照普通修士的修炼方法修炼·他坚信,只要修炼出丹核,即便没有神裔血脉的加持,祁璟一样可以登上顶峰。
祁璟也果然不负他所望,从小便展现出同旁人不一样的灵- xing -和领悟力,修炼起来也进展神速·只是祁望山生怕他有所懈怠,一旦发生意外便是不可逆转,再加上每每看到祁璟,就会想到自己一生最爱却背叛自己的夏瑶,是以只要对着祁璟便没有什么好脸色。
……·祁璟也终于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此时此刻,心中所思所想,只有“卧槽”两个巨大的字疯狂回荡··《修天》里完全没提过原身还有这层身世啊·碧青将所有事情交代清楚,身形逐渐消散,传过来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我已将余下所有神魂交与你,从此以后与你们再无瓜葛。
望你今后,好自为之·”·祁璟陡然清醒,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等等你还没告诉我赤朱是什么来历”·碧青的声音已然变得几不可闻:“时机一到,它自会想起。”
“哎”祁璟还想再问,碧青的气息已经全然消失殆尽,下一瞬,眼前光线大盛,他人又回到了金华殿中··祁璟愣愣的摊开双手,只见左手掌心处,一个火焰形状的红色印记,醒目的出现在上面。
·福佑就在他身旁,看了个清清楚楚,叹道:“果真如此·没想到辗转多年,还是没有躲过·”·祁望山高高坐在上面,似乎一夜之间又苍老了许多,他深深的看着祁璟,缓缓道:“这就是他的命数。”
作者有话要说:阿璟的身世终于揭秘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好大好粗的一个金手指~··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第38章 ·祁璟喃喃道:“我的命数”·“阿璟,”福佑眼里闪过一抹痛惜之色,“有时候身份高贵,并不一定就是好事。
你所站的位置越高,肩上所担负的责任就越大·”·祁璟自是知晓这个道理,只是还是有些不明白,福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难道他已经察觉出自己想要撂挑子不干的意图了不可能啊,这个念头他还只是在心里想想,跟谁都没透露过一丝口风呢。
正愣仲间,祁望山苍老威严的声音又响起:“不错·如今你神裔血脉觉醒,怕是用不了多久,夏部的人就会找上来·”他浑浊的眼珠子一错不错的盯着祁璟,“到时你又该如何抉择”·祁璟被问得有些懵了,如何抉择夏部的人找上来又怎么样还能吃了他不成·福佑看他一脸懵懂,几不可闻的叹息道:“他还是个孩子。
如今对他说这些,未免有些太过残忍·”·“残忍”祁望山眯了眯眼,冷笑一声:“圣女私逃,圣物易主,守护神兽神魂湮灭。
你以为夏部的人会善罢甘休孤以二十年寿命为代价,用碧青毒液做引,才封印住神裔血脉,偷来他这二十余年的平安·难道孤苦心孤诣这么多年,换来的就是这么一个废物不成”·祁望山喘了口气,又道:“孩子他是夏瑶的孩子,决定着夏部的存亡;他是大月的君主,肩负着大月的责任;他从一生下来,就注定这一生都会身不由己。
他的出生就是个错误若不是夏瑶隐瞒她的身世欺骗我,我怎会让他降生于世”·福佑脸色也不好看起来:“老君上”声音中隐隐含着警告意味。
祁望山越说越激动,听到他这一声,怒声喝了回去:“阿乐倾你也是神裔血脉·你当知道神裔血脉一旦暴露,会有什么后果孤的孩子,本该无忧无虑,安稳的过完他的一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整日里提心吊胆,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夏瑶阿思瑶我好恨你真狠啊不仅毁了我,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说到后面,祁望山已经近乎疯癫,说出的话也颠三倒四起来。
福佑渐渐的沉默下来··祁璟心惊胆战的听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终小声喊了一句:“佑叔”·虽然碧青已经将原委告诉了他,他心里也知道祁望山这么多年的严苛指责的背后其实是为了保护他,然而心里明白是一回事,这么些年的父子关系淡薄,他对于祁望山出自内心的惧怕又是另外一回事。
福佑对上他疑惑的眼神,沉默了一会儿,说出一句话,立时炸得祁璟耳根生疼,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福佑说:“阿璟,若是按照辈分,你该称我一声大舅。”
祁璟只觉一串天雷轰隆隆的在他面前落下,震的他神思恍惚,喃喃道:“大……舅……”·福佑低沉的话语一个字一个字的传入他的耳中:“当年小妹逃出夏部,我自请前去抓小妹回来,希望能以此求族长网开一面。
然而等我寻到小妹行踪的时候,她刚刚生下你,身子虚弱的很,我一时心软,便想等她身体恢复了再带她回去·没想到……”·后面的不用多说,祁璟早已知晓。
福佑接着道:“小妹精通阵法,设下法阵和结界,我在此术上远远不及她,只得作罢·一时心软铸成大错,我不敢一人独自回夏部,原想等抓到小妹带她一同回去,未曾想,这一等便是二十年……”也未曾想,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终究还是步上了命运的道路。
祁璟忐忑不安道:“那佑叔……不是,大舅,你现在要带我回去吗”·福佑摇摇头,苦笑:“阿乐倾已是上世烟云·阿璟,你还是叫我佑叔吧。”
他自己便是从恶鬼地狱里爬出来的,又怎么忍心将养育二十年亲如亲子的孩子重新送回地狱之中·祁璟暗暗松了口气,突然听到殿门传来一声沉重的吱呀声,转过头看去,金珠拎着一个人费力的走了进来。
走到身前,祁璟才看清,他拎着的是双眼紧闭,明显昏迷过去的晏止澜,讶然道:“这是……”·“是我叫金珠把他带过来的,”福佑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向金珠,“你探查过了”·祁璟看着金珠一向笑眯眯的白胖脸上,难得的现出几分凝重,点头道:“探过了,与你所猜测的一丝不差,是傀儡阵。”
说完他面向祁望山,恭敬道:“老君上,您看该如何处置”·祁璟虽然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是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字眼——傀儡阵。
脑中突然想起之前晏止澜说的话,心下一凛,难道在他离开之后,晏止澜他……这怎么可能·他这边正胡思乱想,那边祁望山不知何时已然恢复了常态,且在祁璟尚未反应过来之时给了金珠回复,让他心里的那丝侥幸瞬间灰飞烟灭。
祁望山道:“若真是傀儡阵……”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晏止澜身上,沉沉道,“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去吧,做的隐秘些,不要引起世家的怀疑。”
祁璟一惊,忙出声阻拦:“等等”·他话一出口,其他三人的目光瞬间落到他身上··祁望山皱眉道:“你还有事”·祁璟无声的咽了咽口水,顶着几人带着种种复杂情绪的目光,一边脑子高速转动想理由一边干巴巴解释道:“父君,您常教导我说“为君者要深明大义、知恩图报”,晏止澜是为了给拖延脱身的时辰才会被傀儡阵控制的,如今他变成这样,我不但不救他,反而要杀了他,这不是恩将仇报吗”前面的一说出来,后面的话再说就流畅了许多。
祁璟接着道:“再者,晏止澜和晏家在世家中的声望如日中天,倘若今天晏止澜死在宫中,短时间内或许无人察觉,但若是时间长了呢一旦有人起疑,总会查到宫里来,众口铄金,定然会对父君有所不利,父君还请三思。”
·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祁望山以手轻轻叩打着手下的椅子扶手,目光不明的看着他,半晌后道:“你能如此思虑,也不枉孤平日的教导。
只是想要破掉傀儡阵,并非易事·只怕我们还没找到布阵之人,晏止澜已经失去全部神志,成为只知杀戮的傀儡·放眼如今的大月,能与他一战的人屈指可数,若是置之不理,任他自行来往,便是放虎归山,一旦他杀- xing -暴起,后果不堪设想。
何况……”·说到这里,他的目光陡然变得犀利起来,厉声喝道:“祁璟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晏止澜体内的丹核是怎么一回事吗”·祁璟猛地一颤,身形僵住了,他下意识的开口解释道:“父君我不……”未说出口的话被祁望山冷哼一声打断。
祁望山在金珠的搀扶下站起来,慢慢的走到他面前,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孤本不欲与你计较,但是祁璟,你当知道为君者的本分,莫要被美色迷晕了头脑,做出令自己后悔莫及之事。”
祁璟心惊胆战的听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什么被美色迷晕美色是谁难不成是说晏止澜·须臾,终于反应过来的祁璟急忙为自己申辩:“不是,父君你误会了,我……”·祁望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逆子”·“傀儡阵法未必不能解。”
一旁的福佑突然出声道··祁璟的注意力立时被吸引了过去,也顾不上再跟祁望山解释,急切道:“佑叔,你知道”·祁望山也转过头,却不如祁璟这么反应强烈,他似乎知道福佑要说什么,不赞同道:“福佑,你当知道一旦控制不住,会有什么后果。”
“我知道·”福佑不卑不亢道,“阿璟所言并非完全没有道理,此时若杀晏止澜,确实不是什么好时机·杀了晏止澜,说不定还会有下一个、下下一个晏止澜被傀儡阵控制。
那幕后之人既然敢对晏止澜下手,定然是做了毫无一失的准备·他所选择的目标就是世家子弟,说不定下次所选的傀儡便是郑家、孙家、王家的嫡系血脉,老君上总不能将人都杀光。
不如静观其变,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主使之人,将其背后的势力一网打尽,斩草除根方是上策·”·他这一番话徐徐道来,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令人不得不信服。
即便是祁望山,听完之后,也沉默下来,挑不出一个错字··祁璟更是连连点头,在心里疯狂为福佑点赞··福佑接着道:“想要彻底解除傀儡阵的威胁,必须要找到布阵之人。
但是想要压制傀儡阵的控制,也并非难事·”·祁璟眼前倏地一亮:“怎么压制”·福佑和祁望山的目光同时落到他身上,情形莫名有些诡异。
祁璟往后缩了一下:“怎么了”·祁望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头对福佑说:“你看着办吧,孤累了·”说完扶着金珠,颤巍巍的走了。
留下祁璟面对着一脸高深莫测的福佑,还有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晏止澜,片刻后终究还是忍不住道:“佑叔……”·福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看向晏止澜,叹道:“也该是这小子的福气,命不该绝,竟能捡回一条命。”
叹完他也不再卖关子,将压制之法和盘托出,“阿璟,你可知丹核除了用作修炼之外,还有什么用途”·祁璟诚实道:“不知。”
“你啊”福佑摇摇头,“怎可如此莽撞随意将丹核交与他人若非你体质特殊,神裔血脉冲破封印,灵丹归位,用不了多久,只怕你就会灵力散尽,与常人无异。
以后切切不可如此鲁莽,记住了吗”·“嗯嗯·”祁璟连连点头,他早就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只是事已至此,他还能怎样只能自认倒霉。
要怪只能怪《修天》的作者,明明有那么多的隐藏剧情,结果小说里要么一笔带过要么压根不提,害的他刚来之时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手握全部剧情即将改写命运走向人生巅峰,谁能想到,竟然这么苦逼·福佑看他神情便知他已然后悔,接着道:“丹核是修士自身修炼而来,与其密不可分息息相关。
虽然你如今丹核离体,但是丹核如何,想必你还能感受一二·”·祁璟想到之前只要他跟晏止澜靠近,便会不由自主的被贴近,还有七星明明得了晏止澜命令却杀不了他的事情,深有体会道:“的确如此。
丹核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不仅认主,有时候还能随着我心意接近或者远离对方·”·“没错,”福佑道,“丹核认主·如今能救晏止澜的,也只有你。”
“我”祁璟愕然的道,“我怎么救”·福佑深深注视着他:“用你对丹核的影响力,在晏止澜神志不清□□控的时候,去控制丹核。
一旦失去丹核的灵力,晏止澜至多也只是个拳脚功夫比旁人稍微高一些的普通人,伤害不了别的修士,无法杀人,完成不了布阵人的命令·久而久之,那布阵之人自然会察觉出异样,等他慌乱之下露出马脚,我们便可循着蛛丝马迹揪出此人……”·祁璟边听边点头,末了还是有些不明白,虚心求教:“可是佑叔,该怎么控制丹核”·之前侥幸一次的控制,还是他无意识的发怒之后,丹核才老实下来的,总不能每次他都要大吼大叫一番吧一次两次的还好,次数多了,旁人不说,他自己都会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吧·福佑咳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丝可疑之色,道:“这个……修真界由建立到现在,能成功换丹核给旁人的,只有一位大能,可惜那位大能直到陨落也没能参透如何控制他人丹核。
但是据古籍记载,若是能成功换丹核给别人,原主是可以对其控制一二的·”·祁璟越听越觉得不靠谱:“不是,佑叔·这没有具体法子,万一到时候晏止澜发起疯来,我控制不住,该怎么办”·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他本以为福佑会劝慰两句,不料福佑异常笃定道:“莫慌,你一定可以控制住的。”
祁璟简直无语,扭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晏止澜,猛地吓了一跳:“你你你什么时候醒的”·晏止澜不知何时转醒,此刻狼狈不堪的坐在地上,他捏着眉心,慢慢想起了之前的事情,抬头望着祁璟,黑沉沉的眼里一派冷漠:“祁璟,趁我还未铸成大祸,杀了我。”
·祁璟瞬间一颗心落进肚子里,看来晏止澜也是刚醒,并没有听到之前他跟福佑的话,不过又见他如此痛苦,又有些心软,心一横,夸口道:“你别急,佑叔说了,中了傀儡阵也并非不可解,只要你肯听我的……”·他的豪情壮语在晏止澜猛然看过来的眼神里,蓦地淹没在口齿中,结结巴巴道:“你、你放心,我会看好你,不会让你杀人的。”
晏止澜的眼神一点点暗淡下去,他摇头道:“傀儡阵无法可解,唯死能破·”·没来由的,一股怒气直冲胸口,祁璟恨铁不成钢道:“你又没试,怎么会知道不能解呢晏止澜——”他上前一步,拎着对方的衣襟,咬牙切齿道:“你看看你现在的这个样子,还有没有一丝晏家公子的担当你所在意的晏府呢你还未认下的靳黎呢晏家就剩你一个人,你就这么不管不顾的一死了之了吗”·他有点心疼被自己剜给晏止澜的丹核,早知道这样,穿过来那时候就不该救他,让他去死好了。
不过想是这么想,站在晏止澜的角度上,祁璟还是能理解他的··你想,本来好好的一个天之骄子,一夕之间,为救他人跌落云端,求生不能求死不能,眼睁睁的等着自己失去意识变成被人任意摆布的傀儡,见人就杀,逢人就害,尽做些违背本心伤天害理之事。
这些倒还罢了,关键是整个家族的命运都压在他身上,如此一来,整个家族的百年清誉尽毁一旦,布阵之人所毁掉的不只是他一个人,还有他身后的整个家族,- cao -控的也不仅是他的身体,也在灵魂上给予了他毁灭- xing -的重重一击。
这搁谁身上也受不住啊·祁璟刚才一番话骂的痛快,想到这里又觉得晏止澜可怜,便蹲下来,郑重的对他道:“你如今的一切,皆因我而起·你放心,我不会放着你不管。
如果有一天……”他顿了顿,许下承诺,“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做出不可挽回之事,我一定亲手杀了你·”·晏止澜失神的眼睛渐渐重新聚焦,他望着祁璟,喃喃的重复道:“你一定要亲手杀了我,不要让我做出有辱晏家门风之事。”
祁璟重重的点头,“君子一诺,驷马难追·”·晏止澜定定的看着他,片刻后,也对着他点了下头··祁璟心里一块大石头轰然落地,虽然他还不知道该怎么控制丹核,但是他坚信方法总比困难多,用不了多久一定能解决这个问题。
何况,他刚才一冲动,话已经撂下来,这会儿想反悔也来不及了··晏止澜的目光渐渐清明起来,身形陡然一僵,被祁璟眼尖的发现了:“怎么”·他紧张的注视着晏止澜,内心极为忐忑不安,唯恐是傀儡阵发作,若是现在发作……祁璟也跟着抖了一抖,为自己鞠了一把同情泪,盆友,见过打脸这么快的吗·他刚把大话放出来,还没找到控制丹核的要领,就被狠狠的打了一耳光,是不是太惨了·好在晏止澜没有失控的迹象,他看着祁璟,眼里闪过一抹焦急:“今日申时,晏府开祠堂祭宗祖,我须得回去一趟。”
祁璟拉住他:“我同你一起·”·晏止澜没有阻拦,一来他早已为靳黎请了君恩,二来有祁璟在身旁,也能放置他突然失控伤及无辜··两人匆匆洗漱打理了一番之后,便坐上君主的辇驾一同去了晏府。
一路行去,声势浩大,引得许多人出来看热闹,还有不少人围在道路两旁指指点点··有人小声道:“看到了没有这个晏公子就是君上的新宠。
听说啊,君上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一连几个月都同吃同住,不舍得离开一步呢·”·另有一人道:“我可不信晏公子多风光霁月的一个人,怎么会愿意委身他人”·第三人道:“什么风光霁月我可听说,那世家大宅里的龌蹉事儿可多着呢,不信你看郑家……”·“郑家怎么能跟晏家比晏家清正可是世人公认的,养出的子弟也是一等一的高洁,哪像郑家上梁不正下梁歪”·“切~高洁我那宫里做差的大表舅家的邻居二大爷家的孙子的表哥说,夜里在君上寝殿外头值班的时候,那殿内的动静,可是隔着几道墙都能听到呢……”·立时有人兴奋道:“是吗是吗怎么个动静快说来听听。”
还有人跟着啧啧叹道:“没想到君上看上去跟个孩子似的,却如此威猛异常……”·……·他们自以为藏在人后隐蔽的位置,说的小声,上头的人听不见,岂会知道祁璟如今耳聪目明,一丝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的注意,正好将他们的话一字不漏的听进耳朵里,眼角狠狠一抽,悄悄的瞥了一眼晏止澜,见他正沉浸于自己的心思里,一时心情无比复杂。
若不是现在时机不对,他真想跳下去跟那些嚼舌根的人理论一番,警告他们祸从口出,就是捏造谣言也捏的靠谱一些行不行他跟晏止澜再说了,凭什么他就不能威猛·祁璟不觉又看了一眼晏止澜,人确实是一副好皮囊,即便紧锁眉头也丝毫不影响他出尘的气质,仿佛来自九重天上的谪仙,不过就算再好看,他也是个男的啊·祁璟无比忧伤的叹了口气,想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天,连个妹子也没有。
要是晏止澜是个妹子多好,如果他是个妹子……·虽然不合时宜,祁璟的脑子里还是不由的浮现出一副画面,仍旧是晏止澜的脸,却是女装打扮,一袭红衣,盖着红盖头,在侍从的搀扶下向他款款走来。
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祁璟嘿嘿一笑,等人走到面前,故作一本正经道:“如今你我结为夫妻,你便是我的人了·”·红盖头下面的人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祁璟急不可耐的一把掀掉盖头:“叫声夫君来听听。”
许久没听到回应,祁璟“嗯”了一声,却见眼前之人突然换回了一身男装,微微垂眸,清冷的眸子看着他,声若寒霜道:“谁是夫君”·祁璟被他凌冽的目光一看,先气短了一截,慌不择言道:“你是夫君,你是夫君……”·晏止澜一步一步逼上前,将他逼至墙角。
祁璟避无可退,短促的“啊”了一声,醒了·茫然的看看四周,才发现原来是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长长的吐出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祁璟扭头,晏止澜正一脸古怪的看着他。
祁璟不明所以,问他:“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晏止澜收回目光,平静道:“无事·”·过了一会儿,就在祁璟快把这茬忘了的时候,忽而听到晏止澜淡淡道:“你方才叫谁夫君”·作者有话要说:不明真相的晏止澜:想不到你是这样的君主。
后来的晏止澜:发现对象有别的老公,怎么办·第39章 ·祁璟脑子里“轰——”的一声炸了,面红耳赤道:“没、没什么……”·所幸晏止澜也不是那种喜欢究根追底的人,淡淡的“哦”了一声,便将目光转向一旁。
其实他方才话一问出口就后悔了,暗忖是不是因为傀儡阵的影响才鬼使神差的说出那句话,否则以他多年受到的晏家礼教——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这么孟浪,开口去问旁人这种隐秘之事的。
只是话已出口,想要再收回来也是不可能的了··祁璟见他不再追问,暗暗松了口气,心道真是丢人丢大发了··不过随即他又坐立不安尴尬起来,以往他跟晏止澜日夜同床共枕还未觉得有什么,但是做了刚才那个荒诞的梦之后,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对了……·他偷偷的瞄了一脸晏止澜冷峻的侧脸,辇驾空间不大,他们两个挨得极近,近到祁璟一扭头就会碰到晏止澜的身体,近到他能清晰的闻到从晏止澜身上的那股清淡的雅香,跟他的人一样,又冷又淡。
好在没过多久,晏府就到了,同时解救了各怀心思的两个人··祁璟与晏止澜一同进府,静伯已经在大门口等候多时,见到祁璟时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反应过来,恭恭敬敬的引着两人往晏氏祠堂走。
晏止澜问道:“都准备好了吗”·静伯:“一切按照公子的吩咐,都准备好了,只待公子君上赐福·”·不多时,一行人就来到了晏氏祠堂所在,祁璟看着眼前古朴沉厚的祠堂,目光落在祠堂后不远处的水面上,瞳孔骤然一缩。
那夜他与晏止澜站在水边,晏止澜曾问他看到了什么,彼时他没有丹核,面前除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什么也没有看到·如今再次看过去……·平静的水面被一柄参天灵剑取而代之。
那灵剑周身环绕着浓郁充沛的灵力,剑身上刻着秀美的两个字——君归·而灵剑的身后,则是黑气四溢的一扇通天魔门,无数的黑色魔物从魔门的缝隙中蹿出来,却在碰到君归剑的时候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身形瞬间溃散。
即便如此,仍有更多的魔物争前恐后的往君归剑的剑身上撞去··君归剑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剑身上渐渐现出几丝裂纹,下一瞬,裂纹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环绕周身的灵力修复,仿佛那些裂纹只是祁璟的错觉。
祁璟精神恍惚的眨眨眼,看到一个淡淡的身影从灵剑上信步走了出来,他身着宽袍长袖立于半空中,隔着远远的距离望着祁璟·须臾,肃穆的脸上眉头微皱,薄唇微启,像是问祁璟又像是自言自语:“你是祁氏的第几代子孙祁氏后人身上怎会有神裔血脉”·他这两句无声的问话凝聚了他的灵力和威压,穿透厚厚的结界传入祁璟耳中,震得祁璟心神俱震,一时没忍住,张嘴便是一口暗红的血吐了出来。
静伯不知发生了何事,见状大惊,忙高声喊道:“快叫医修大人来”·“不必·”祁璟摆摆手止住他,擦掉嘴边的血迹。
说来奇怪,那口血吐出来之后,他非但不觉得难受,反倒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像是突然间被人醍醐灌顶点拨了一样,长久积压在心头的那块雾霾被打的烟消云散不说,道心也变得清朗通彻起来,隐约间还有飘飘欲仙的舒适感。
祁璟心知是那位前辈的功劳,他冲着君归剑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以灵力传声过去:“多谢前辈·”再抬眼望去,那个淡淡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只余一柄灵剑沉默稳固的守护在魔门面前。
这一来一回之间全靠意念传声,晏止澜虽然仍能看到那个身影,却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看祁璟的动作,也能猜到一二·待祁璟缓过来之后,便道:“走吧。”
晏氏的长老和旁系子弟已经到场,见祁璟和晏止澜迟迟没有进来,便有些许轻微的骚动,窃窃私语起来··那边梅娘抱着小小的靳黎匆匆赶到,见到晏止澜后,忙低头行礼:“公子。”
晏止澜“嗯”了一声,视线从祁璟身上落到靳黎身上··小靳黎今日被打扮的干干净净很是清爽,穿着一套黑色的改小版祭祖礼服,软软的头发被绑成两个圆啾啾的道童髻,越发显得脸蛋瓷□□致、惹人喜爱。
兴许是身上流着同一个父亲的血,小靳黎见到晏止澜的第一眼就很喜欢,这会儿看到晏止澜,人还在梅娘怀里,小小的身子却已经探出了大半个,冲晏止澜伸开了两只细细的小胳膊,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软糯糯喊道:“哥哥抱。”
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晏止澜一愣,原本平静无波的心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微拨动了一下,荡起阵阵涟漪··梅娘见晏止澜不吭声,生怕惹怒了这位晏家的当家人,忙哄着小靳黎道:“小公子乖,大公子累了,我们不……”·“无妨。”
梅娘愕然的抬头,晏止澜从她手里接过小靳黎,淡淡的说了一句,往里面走去··祁璟与他一同走进祠堂,祠堂内立时鸦雀无声··晏氏长老及众多旁系子弟皆跪地行礼之后,祁璟与晏止澜并肩站在晏氏祖先牌位正前方,扫视一圈,沉声道:“开始吧。”
“开祠堂——”·一声悠长沉稳的吟唱之后,仪式开启··前面的一长串子繁文缛节皆是对于晏氏子孙而言,祁璟只需要在一旁观礼即可。
饶是如此,看着晏止澜带领晏氏子孙,一脸肃穆的跪下起来,再跪下起来,如此数十次还未完,也忍不住在内心吐槽道,这礼数也太多了吧·旁的不说,光看小靳黎那小豆丁的脸色已经由红扑扑的变成苍白,就知道有多不人道了。
祁璟一边吐槽一边看热闹似的津津有味的看着··说来奇怪,虽然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小豆丁就是原书中以后会杀他的原主,但是从始至终,心里都没有产生过一点想把人杀掉的念头。
·他暗暗思忖片刻,最终归结于自己心地善良为人厚道·同时安慰自己,还没发生的事情,怎么能现在就下定论呢要是他现在就把什么都不懂的小靳黎杀了,那跟原书里那个暴君有什么区别·正在他出神间,忽而听到晏止澜低声提醒道:“君上,时辰到了。”
祁璟回过神,晏止澜往后稍退一步,拉着小靳黎在他面前跪下,双手掌心朝上,清冷的声音道:“恭请君上赐福·”·祁璟按照之前福佑教他的话,一脸肃穆的说完,最后在懵懵懂懂的小靳黎摊开的手掌心轻拍三下,礼成。
等到闲杂人等都散去,小靳黎也被梅娘抱去歇息,只余晏止澜、静伯与他之时,晏止澜对着祁璟郑重道:“止征今日能如此顺利认回晏家,还要多谢君上·”·祁璟谦虚的摆摆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说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讶然的看向晏止澜,“你为他取名晏止征”·晏止征,晏止澜,这两兄弟的名字有点意思·一个是在家族大厦将倾临危之时,毅然受命企图力挽狂澜;一个却是在兄长遮风避雨的羽翼下,远离祸端,平安无忧。
祁璟由衷钦佩晏止澜是个汉子、纯爷们儿家里的苦难不声不响的自己扛,留给幼弟的却一片纯净安宁的乐土,真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一个。
晏止澜神色淡淡道:“既然已经归于晏家,便该冠以晏姓,如今父母亲皆已不在,长兄如父,幼弟之名自当由我定下·”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对静伯道,“止征虽已认祖归宗,其生母生养之恩却不可忘,靳黎便做他的小字吧。”
靳黎靳黎,可不就是幸运至极的锦鲤吗纵观整个大月国,哪个私生子有他这个待遇被家门认回不说,名字也被刻在正枝嫡系子孙的家谱上,甚至有竞选家主的资格。
旁的不说,近一些的,比如郑家家主的那个私生子郑铮,过得是什么日子真是同人不同命,这靳黎的命也忒好了些··不过话说回来,他的命怎么样还是取决于晏止澜。
若是晏止澜是郑彪之流,恐怕小靳黎也活不过几年··祁璟暗叹一声,一方面真心觉得晏止澜是个不折不扣的君子,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咸吃萝卜淡- cao -心,想这么多有的没的做什么,他自己屁股后头还有一大堆烦心事等着他去做呢。
静伯应了声“是”望着晏止澜,一脸欲言又止··晏止澜微微皱眉:“可还有事”·静伯颤声道:“公子之前说要去游历,归期尚还未定,如今可定下了”·晏止澜默然,片刻后道:“待我归来时,自会传信与你。
你先下去吧·”·静伯还有话要问,碍于祁璟在前,也不方便再问,只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祁璟在心中略一思索,就明白了晏止澜所说的游历是什么意思,恐怕是怕自己被傀儡阵所累活不了多久,提前布下的安排,看着晏止澜的眼神也渐渐复杂起来:“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晏止澜淡声道:“与其整日担忧,不如有所期待的度过余生。”
他这一世本就是偷来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短·既是如此,何必徒惹人伤心·祁璟想找出个理由反驳他,想来想去,又觉得他说的十分有道理,遂悻悻道:“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会晚一点更·第40章 ·两人站在晏家祖辈们的灵位前,一时都沉默下来··祁璟眼角余光瞥见身旁不远处的一个灵牌,看到上面刻着几行字“晏氏第十五任家主晏长平之灵位”,下意识的抬头一看,立时被密密麻麻的灵牌激的抖了一抖。
之前人多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就剩下他们两个,加上天色渐暗,祁璟心里不由一紧,往晏止澜那边靠了靠,小声道:“我们是不是该回宫了”·晏止澜刚回过神来,祁璟已经拉着他往外走去,没话找话道:“你上次要我看的是不是那柄灵剑我刚刚看到了,叫做君——”·君什么来着祁璟挠挠头,一时紧张想不起来了。
“君归·”晏止澜开口道,“是你们祁氏先祖祁一微的灵剑·”·他们此时已经走出了祠堂,祁璟顿觉身心一松,听到他这么说,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晏止澜将他之前所猜测的一一告诉他,祁璟看着对面灵剑身后黑气四溢的魔门,脑子里突然涌上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念头。
等晏止澜说完,祁璟转过头,问他:“你说如果我们从魔物这边下手,去找那个布阵之人,会不会容易一点”·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晏止澜怔了一怔,显然是还未往这方面想过。
祁璟兴致勃勃道:“你看,这把灵剑身后就是魔界之门,不管什么魔物,想要出来都会通过这个门·那个人绝对不会只满足于手里的那一点魔息,一定会想法设法从这里召出更多的魔物为他所用。
只要我们耐着- xing -子守株待兔等在这里,顺着魔物逃走的方向,一定能找到那个布阵之人”·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越说越觉得自己真是聪明绝顶,简直要忍不住为自己喝个彩点个赞了·然而晏止澜却不如祁璟那么乐观,他望着对面黑气腾腾的魔息,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祁璟正沾沾自喜在兴头上,被晏止澜一桶凉水猛然浇下来从头到脚淋了个透,非常不悦,愤然道:“为什么”·晏止澜反问道:“若是两者并非一人呢”·祁璟一听,立时蔫了。
也对,毕竟现在的一切都是他们的猜测,具体布阵者和- cao -控魔物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他们也不能确定·倘若不是一个人,那他们傻傻的守在这里有什么用·祁璟自信心受到打击,无精打采道:“那你说怎么办”·晏止澜静静道:“等。”
祁璟左思右想了半天,什么头绪都没有,烦躁极了:“等什么等你被控制了杀人吗”·晏止澜眼里闪过一抹晦暗:“若非如此,如何能得到线索”·祁璟无法,垂头丧气道:“既然这样,那我们还是先回宫吧。”
左右晏止澜在他眼皮子底下,若是有什么异常,他也能第一时间察觉,不至于太过被动··所幸接下来的一个月,一切风平浪静,晏止澜也没有显出被控制的异像,仿佛之前的躁动只是一场幻觉。
·祁璟却不敢心生大意,一方面派人去寻找布阵人的讯息,一方面又因最近祁望山的催促而焦头烂额··或许是一切都说开了的缘故,祁望山对着祁璟不再像以往那么严苛,卸下了久藏心中许久的秘密,他整个人也不再那么- yin -鸷,反倒有了一丝慈眉善目的味道,并且开始往奇奇怪怪的方向发展起来。
譬如一件,他现今就如同无数等到儿女终于长大的普通长辈一样,开始插手祁璟的婚事了··没错,祁璟自己也万万没想到,来到这个世界上,他还会落到被催婚的窘迫地步。
他也曾跟祁望山抗议过,争论过,说自己年纪尚小还不能成亲,被祁望山眉一横眼一瞪吼了回去:“孤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有好几个子嗣了”·祁璟眼见在祁望山这边说不通,碰了一鼻子灰之后回去跟福佑哭诉,希望福佑能劝阻祁望山一二。
不料这次福佑却没有支持他,而是跟祁望山站在了统一战线,听他说完之后,点头道:“老君上所言极是·阿璟,你年纪也不小了,也是时候该成家生子了。”
祁璟呆了呆:“佑叔你怎的也不帮我反倒向着父君”他才二十岁而已哪里就老大不小了放在上一世,这个年纪的时候他还在上大学,翻院墙通宵打游戏好吗·福佑笑了笑,抚摸着他的头,道:“阿璟不愿成婚,可是有什么苦衷不若跟佑叔说说。”
祁璟听他这么一说,又愣住了,苦衷他能有什么苦衷就是不想这么早跟另一个人的人生绑在一起而已·人生苦短须及时行乐,一想到他还没开始行乐,就要被整日困在这围墙之内,就心生恐惧,想往后退缩。
福佑本意是想给他个台阶下,见他久久不言,便以为他真的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眼里露出一丝明了的神情,问道:“阿璟可是有心上人了”·祁璟还未反应过来,福佑却已经自以为猜透了他的心思,温声道:“阿璟若是有心上人,大可与老君上说个清楚,老君上会理解的。”
他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道:“若是那女子身份特殊不宜入主正宫,娶进来封个贵妃便是·你是君上,想要宠幸谁,还不是你说了算”·祁璟被他一番话说的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想到,看上去沉默寡言的福佑竟然会说出三妻四妾这种话,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过妻妾成群这种事,对他现在这个世界来说,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这里稍微有点身份有点脸面的人,都不会只有一个妻子,还有那些小门小户想要攀龙附凤的,恨不得生个十个八个闺女,亲自送到达官贵人的床上去。
是以,福佑的这番话虽然让他惊了一下,却也仅仅只是一下而已,并没有太过震惊··不过福佑的话倒是提醒了祁璟,他故作愁苦道:“佑叔,实话跟你说吧。
我心里确实有个人·”·他这话一出,不仅福佑愣了,连正在一旁练字的晏止澜也顿住了··半晌后,福佑才道:“是哪家的姑娘”·祁璟长长的“唉”了一声,道:“那姑娘如今已经嫁做他人妇,再提闺中名字怕是不合适。”
福佑松了口气:“既然已经嫁人,君上也该……”·“不”祁璟打断他,演起戏来,“佑叔你没娶过妻生过子,你不懂。
虽然卿已嫁做他人妇,但是我这心里仍然只有她一个,此生非卿不娶·”·福佑默然,他确实没有娶妻生子,于情爱这一道也没甚经验·只是他也不愿看祁璟因为一人儿如此消沉,便劝道:“君上……”·“佑叔,”祁璟见他还要劝,索- xing -把心一横,豁出去了,“你知道为何那个姑娘不愿嫁我吗”·福佑愕然,原来阿璟竟是被嫌弃的吗·祁璟幽幽道:“佑叔,我……”他“我我我”了半天,终于艰涩的把话说出来了:“是我不能人道,我不能害了人家姑娘一生啊”·福佑已然呆住了,半晌没有再说话。
祁璟见状,窃喜不已,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先把这一茬糊弄过去··旁边的晏止澜突然咳嗽了几声,祁璟立时紧张的凑了上去:“怎么突然咳起来了是不是昨夜不小心着凉了是我的错,怪我。
我这就让他们熬些驱寒的药汤过来·”·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为了避免晏止澜突然失控,祁璟除非上朝下朝,基本上时刻不离都跟晏止澜待在一起·他们现在虽然仍是共睡一床,搁在两人中间的七星灵剑却已经被晏止澜收回去了。
祁璟睡相极差,要么睡着睡着就滚到晏止澜那边去了,要么就是在睡梦中将两人的被子一齐卷到自己身上··晏止澜又因为修炼的缘故经常入定,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早已冻得浑身冰冷,少不得要不舒服几天。
祁璟深知自己什么德行,说完便准备叫人进来,不料被晏止澜拉住了:“不必·没什么大碍·”·祁璟关切道:“真的没事吗”·晏止澜略显不耐道:“说了无事便是无事,你忙你的去。”
脾气再好- xing -子再冷的人,也受不住祁璟这种天天围在身边嘘寒问暖赶都赶不走的人··祁璟平白受了一顿白眼,若搁以前,早就跳脚骂回去了·然而不知怎的,一看到晏止澜那张脸,他的气就不知不觉的消散了。
福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虽然他知道祁璟现在跟晏止澜之间坦荡的很,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是祁望山并不这么想·光看这次祁望山要给祁璟娶妻纳妾的架势就知道,他在急什么。
不过,福佑心里完全明白,祁望山突然如此急迫,也不全在于此·眼下碧青已死,意味着祁望山的寿命也快到头了,祁望山这是想在死前给祁璟安排好一切··然而听到刚才祁璟的一番剖白之后,对于祁望山交待的事情,福佑又犹豫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对不起,基友提醒我贴错章节了,我脑子进水了QAQ·第41章 ·祁璟见福佑一脸纠结的样子,怕他不相信,趁热打铁的又追加了一句:“佑叔若是不信,大可去医舍问问骆先生。”
福佑脸上现出一丝希望的神色,忙问道:“无双圣手怎么说”·祁璟垂下眼帘,耷拉着嘴角,轻轻摇了摇头··福佑没有说话,祁璟悄摸摸抬头看了他一看,见他凶巴巴的脸上各种复杂情绪交织,不由暗想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了不该这么欺骗这个从小到大都对自己好的大舅的。
·然而他的心虚看在福佑眼里又成了另外一回事,福佑只觉他的小心翼翼让人心疼极了·如今正该是意气风发的时候,碍于身份得了这种隐疾也不敢对人说,整日里强颜欢笑暗自吞泪,甚至连心上人都看不起他。
这孩子从出生起就命途多舛,先是灵丹被自己那不懂事的小妹、他的亲生母亲狠心挖掉,又在祁望山的严苛管教下受尽折磨·好不容易苦尽甘来,灵丹归位,神裔血脉觉醒,却还要时刻提心吊胆担心夏部的人找上来,好不容易有了心动之人,又因身怀隐疾被抛弃……·许久后,福佑摸了摸祁璟的头,劝慰道:“阿璟不慌,你年纪尚小,这种事先不急。
何况除了无双圣手,还有许多隐居世外的杏林大家,若是大月国的不行,我们便去邻国找;若是普通修士医不好,我便带你回夏部·”·他眼神暗了暗,想到一个可能- xing -,接着道:“或许你这样,是因为夏部数百年来从未与外族通婚而致的。”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便笃定的点点头,“等此间事了,我便带你回夏部·小妹已经不在,你是她的孩子,族长应当不会拿你怎么样·”·祁璟心虚极了,一面听一面乖乖的点头:“好。”
再也不敢夸口说大话·别说别人了,无双圣手那边他还没知会过呢,等会儿他一定要找个借口去跟骆杨生见一面,免得到时候穿帮了·他这个大舅好骗,他可不认为,他爹祁望山也这么好骗。
福佑说完之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既是如此,娶妻之事,我会跟老君上好好商议·你先好好歇着吧·”·祁璟无比乖巧的“嗯”了一声,看的福佑更加心疼了,接着又听到祁璟小声道:“佑叔,能不能先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父君,我怕……”·他顿了顿,转身大步往殿外走去:“不要怕,我不会告诉他的。”
祁璟看着他的身影走出殿外,重重的呼出口气,软骨头似的趴在桌上,顺手拿起一只琉璃小酒杯玩儿··玩了一会儿,便觉得没意思,将小酒杯扔到一旁,歪着头问晏止澜:“喂你平日在家都做些什么”·最近祁望山不知道在想什么,让金珠把政务都拿到金华殿给他处理了。
祁璟起初乐得悠闲自在,很吃吃喝喝很是舒坦了几天,再加上近段时间晏止澜身上的傀儡阵也没有被启动的迹象,一切风平浪静,让他一度都把这茬给忘了·时间一长,无所事事久了,他又觉得烦闷无聊起来。
今日又解决了困扰他很久的婚姻大事,压在心头的那块- yin -霾终于散去,祁璟看着低头垂眸认真练字的晏止澜,摸着下巴,暗道:“怪不得人常说认真做事的男人最有男人味儿,光是站在那里练个字都这么有气质。
不知道我认真上朝的时候,底下有没有人被我迷倒·”·他这边胡思乱想着,那边晏止澜已然练完了今日的字,将笔搁下,回他:“练字,修炼·”·祁璟闻言,默默翻了个白眼,是他看错了,什么男人味儿明明是古板无趣味儿·晏止澜原本对他这种行不正坐不端的随意妄为很是看不过眼,然而不知是时间久了还是怎的,如今再看到祁璟这副模样,他竟也习以为常不觉得刺眼了。
祁璟趴在桌子上,双眼无神了无生趣的看着他收拾东西整理案桌,恹恹道:“除了这些,你就没有别的乐趣吗”·晏止澜将写好晾干的字收起来,思索了一会儿,道:“看书。”
祁璟一听,立时精神了:“看什么书”·说到看书,他突然想起来,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了,他竟然还没看过那个久负盛名的春宫图册想到这里,祁璟不由两眼发光,几乎忍不住要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去找几本看看了。
晏止澜不疑有他,以为祁璟是真的想要看书·垂眸想了想,列出了一大堆自己平日看的那些书籍··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祁璟越听越觉得索然无味,这些书名听上去很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光听书名,他就能大概猜出晏止澜看的是什么书,比如《大月纪年》、《晏氏心法》之类的,这些书看起来真的有意思吗·或许是他怀疑的目光太过露骨,晏止澜转头看着他:“怎么”·祁璟冲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
晏止澜微微皱眉,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在他身旁坐下,问:“是有什么不妥吗”·祁璟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用力往自己这边一带··晏止澜猝不及防,被他带了过去,弓着背,与祁璟头对头,面面相对。
他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一时有些不自在,想要挣开远离一些,又被祁璟按住了··祁璟神秘兮兮的冲着他道:“兄弟,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要藏着掖着了。”
晏止澜怔了怔:“什么”·祁璟黑中带蓝的眼睛滴溜溜转着,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就像他以前养的那只小鸟儿,纯澈又灵动·晏止澜一时走神,竟忘了挣脱。
祁璟见他不说话,以为有戏,忙追问道:“我听说世家子弟手里都会珍藏那么几本孤本,你那里有没有分给我看看呗”·说完他又怕晏止澜不给他看,并起两根手指起誓,“我保证,看完就还给你绝对不会不还”俗话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祁璟心里想着不管怎么着晏家也是大家,虽然如今式微,但是底子还在嘛世族大家里收藏的珍本肯定比市面上流传的那些更精美更好看,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实践的对象,但是提前看看学习学习,也没什么坏处嘛。
他这喜滋滋的等着晏止澜回应,那边晏止澜愈听愈糊涂了,他本以为祁璟说的是家中典藏的古籍,然而听到后面又隐约觉得不像,便开口问道:“你说什么”·祁璟闻言,以手肘轻轻撞了一下他的手臂,挤眉弄眼道:“别装了,大家都是男人,你懂的。”
晏止澜眉头皱的更紧了,“你究竟想说什么”·祁璟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他诧异的睁大了双眼,看着晏止澜,惨叫一声:“不是吧难道你真的没有你还是不是男人”·晏止澜皱眉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领会到了他的意思,一把推开他,猛地站起来,他白玉似的脸上染上一丝薄红,黑沉沉的眼里满是怒气,怒道:“祁璟”·祁璟此刻已经反应过来了,原来这晏止澜不仅是个雏,还是个连小黄书都没看过的纯洁少年。
·得知失去了看小黄书的最佳来源,祁璟瞬间也失去了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好心情,听到这一声怒吼,挖了挖耳朵,兴致缺缺道:“干什么”·晏止澜见他漫不经心的模样,上世暴君的身影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恼怒道:“身为一国之君,你怎可如此荒- yín -无耻昏君”·祁璟一听,有些不高兴了,他不就是想看看传闻中的春宫图吗怎么就荒- yín -,怎么就无耻了再说了,- yin -阳结合乃是顺应天理之事,他一没滥杀无辜,二没严苛治下,怎么就是昏君了·晏止澜一时气急口不择言,那句话一说出口就后悔起来,后悔不该将祁璟与上世的昏君混为一谈。
只是他一向高傲,从不轻易在人前服软示弱,只抿着唇冷着一张脸不再言语··祁璟哼了一声,站起来,慢悠悠的走到晏止澜面前·他原本是想用一国之君霸气侧漏的眼神,让晏止澜乖乖的跟他认错。
走到晏止澜面前才想起来,他竟然忘了晏止澜个头比他高·原本居高临下的俯视变成了仰起脖子抬头看的仰视,一下子变得气势全无··气势这东西,讲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祁璟一鼓作气不成,顿时像只被戳破了的气球泄了气,再也没有什么威严可言··晏止澜微微低头,与祁璟对视··片刻后,祁璟率先挪开了视线,内心几乎是崩溃的:踏马的这个身高差简直是在玩我晏止澜的这个长相跟他的身高简直一点都不配好吗明明长得那么俊美精致,为什么还那么高明明我这么威严霸气,为什么没有他高·晏止澜自然是听不到祁璟内心的吐槽,这会儿冷静下来,他愈发觉得之前自己说的那句话过了,但是仍旧拉不下脸来道歉,只冷声道:“晏家所藏之书,皆是晏家历代家主精挑细选留下的孤本。
那种书……不会也不可能会在晏家出现·”·祁璟冷不防听他突然出声,愣愣的“啊”了一声之后才反应过来,晏止澜这是在跟他解释吗·作者有话要说:祁璟:皮这一下很开心。
我爱学习,学习爱我··第42章 ·晏止澜见祁璟不说话,忍着不自在又重复了一遍:“晏府没有那种书·”·祁璟心不在焉的“哦”了一声,道:“没有就没有吧,反正我也……”他本来是想说反正我也可以从别的地方再找,不知怎的,对上晏止澜那双眼睛,话到嘴边拐了个弯,脱口道,“反正我也不是很想看。”
一时沉默下来,两人谁也没说话,气氛有些尴尬··本来祁璟是想,大家都是男人嘛,整天板着脸有什么意思不如找些有意思的事情来做。
正好他跟晏止澜年纪相仿,按理说应该是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聊不完的女人·然而实际上却是,明明两个人之间不过差了三岁,却像是隔了三十年那么远的代沟·明明晏止澜比他小,偏偏活的比他还老气、正经、古板、没有意思·祁璟决定了,等找到傀儡阵背后的那个布阵人,解决掉晏止澜身上的隐患之后,他一定要甩开晏止澜,不,最好以后跟他井水不犯河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他要找一群趣味相投的小伙伴,一起喝喝花酒逛逛青楼,看看小黄书打打架,过过年轻人该过的生活·想到这里,祁璟瞬间又有了动力和斗志,心中充满了憧憬,无比期待那一天快快到来。
·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喵~”·他这边正想的开心,冷不丁从窗台那边传来一声微弱的小猫叫声,立时将他和晏止澜的目光吸引了过去··祁璟莫名觉得耳熟,刚要过去看个究竟,就被晏止澜拦下了。
祁璟不解的看着他:“怎么了”·“等等,”晏止澜拧眉,道,“听起来不像是寻常的猫叫·”·祁璟失笑,觉得晏止澜未免太过大惊小怪了,他一边往窗台那边走,一边漫不经心道:“不是寻常的猫还能是什么”·晏止澜见祁璟一派淡然,毫不在意的样子,不由暗自思索是不是自己太过谨慎了些,先不说外面那些的內侍,光这宫里大大小小的暗卫都不知有多少,若是有所异常,那些暗卫早就发动了,根本不可能等到他们动手。·祁璟一靠近窗台,就发现晏止澜说对了,窗台附近有一股极浅的灵力波动,若不是他感知敏锐,寻常人很容易就给忽略过去了。
晏止澜见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走了过去:“是不是……”·他话音未落,一团小小的黑影“喵呜”一声,倏地穿过窗子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晏止澜侧身躲过,那黑影越过他拐了个弯,又朝祁璟冲了过去··“七星”晏止澜厉喝一声··泛着蓝光的七星灵剑凭空出现,直直刺向那条黑影。
“哎——等等”祁璟忙开口阻止··七星在祁璟面前猛然停下,因为去势太急,流光四溢的剑身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晏止澜看着祁璟伸手一抓,将那团黑影兜入自己手心,掌心向上再次摊开的时候,一只巴掌大的小黑猫赫然蹲坐其中·见到晏止澜,示威似的冲着他弹出尖锐的爪尖,张开小嘴发出“嗷呜——”的威胁声。
晏止澜:……·不用祁璟解释,他就知道眼前这个是什么东西了·确实不是普通的猫,是用灵力画就的用以传音的符咒·看祁璟的样子就知,定然是他的符咒。
晏止澜脸色一沉,喝道:“七星·”·七星瞬间化作一道灵光重新回到他的体内··祁璟挠挠头,讪讪道:“那个,第一次做,不熟练,我给忘了。”
自从那次见过晏止澜用来传信的鸟之后,他内心羡慕极了,就暗搓搓的自己试着做了一批传信的符咒·因为不熟悉做起来嫌麻烦,祁璟埋头画了两天也就只做成功了三个而已。
一个送给了对他视若自身- xing -命的福佑,一个则看在郑铮救他一命的份上送给他,并允诺了他一件事,最后一个自然是带在自己身上·为的是以防万一,若是再遇到上次那种陷入危险之地、身旁却无人传信的情况下,放出传信符咒,也好有个照应。
祁璟摸摸自己怀里的那张传信符,眼下福佑跟他同在宫中,应当不会用这种方式叫他·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了,是那郑铮找他··祁璟捏了捏小黑猫的耳朵,小黑猫抖了一抖,口吐人言,发出的声音确是郑铮的。
·郑铮仍是那副怯怯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君上,君上曾允诺小的一件事,不知现今可还作数”·传音符只能传音,不能对话,郑铮自是懂得,也没有等祁璟回答,过了一会儿,又接着道:“小的本不该仗着君上仁善求君上的恩典,只是郑府如今陷入危险之地,人心惶惶,小的无计可施,只得大胆求助君上,请君上救郑府救郑家于水火”·说到这里,他已然哽咽,泣不成声。
祁璟听得一脸茫然,转头问晏止澜:“郑家发生什么事了”·晏止澜摇头,他自那日离开晏府之后便跟着祁璟回到了宫中,虽然静伯会偶尔传信过来告知他晏府和小靳黎的近况,但是他碍于自己身在宫中多有不便,也避免给祁璟惹麻烦,是以极少与外界联系,对于宫外之事更是所知甚少。
他盯着传音的小黑猫,道:“等他说完·”·这么一打岔的功夫,那边郑铮的情绪显然已经平复的差不多了,他轻轻的抽了抽鼻子,接着小声对祁璟道:“家主前几日突染急病卧床不起,请了大夫来看说是中了剧毒。
大夫说这毒深入脏腑,已是救不得了·除非无双圣手肯出手,尚有几分生还的希望·小的四处打探,听闻无双圣手如今正在宫中……”·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祁璟听到那边传来几声血肉撞地的重重的闷响,略一思索便知,想必是郑铮怕他不答应,磕头求他。
果然,下一刻,他听到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有人惊呼道:“郑铮你在干什么”·郑铮微弱的辩解道:“没、我没干什么。”
又有人像是发现了什么,吵嚷起来:“你还说没干什么我方才分明看到你在磕头”·“他在给谁磕头他是不是疯了”·“我知道了他一定是在做法诅咒家主”·郑铮惊慌失措的声音夹在其中,很快被淹没了:“我没有,我没有诅咒家主。
不是我……”·“好啊我这就去禀告夫人,让夫人治你的罪·”·……·场面顿时混乱不堪起来,祁璟凝神仔细听了几遍才听到郑铮又说了什么。
想必是趁着旁人不注意,郑铮快速对着传音符说道:“小的不敢居功,然请君上看在小的曾救过驾的份儿上,求君上救家主一命……”·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你这个下贱东西”·接着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那女声恨恨道:“当初我就不该心软,让郑彪留下你你害了你那下贱的娘不够,还要来害我的夫君吗”·祁璟正在想这个彪悍的女人是谁,旁边晏止澜静静道:“是郑家主的夫人。”
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经他这么一提醒,祁璟终于想起来了,可不就是那个坊间传言中比郑家家主还要厉害的正室夫人狄氏吗·这个狄氏家世显赫,家中门楣比郑家都要高上几分,嫁给郑彪算是下嫁。
不仅如此,她本身为人也很是要强,连修为都比郑彪要高上一截·郑彪武力家势皆不如对方,只得夹着尾巴做人,对狄氏言听计从,从来不敢反抗一二·别看郑彪四处留情,那都是背着他夫人来的,要是敢在他夫人面前胡来,少不得吃不了兜着走的下场。
若说祁璟之前对这个狄氏毫无所感,如今听着她盛气凌人的语气,再加上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打人的- xing -子,微微有些不耐起来··那边郑铮犹在竭力为自己辩解:“不,我没有,夫人……”·“啪”·回应他的又是一记清脆的清脆的耳光,狄氏这记耳光用了十足十的灵力,打的郑铮头晕耳鸣,半张脸都肿胀起来。
祁璟似乎能透过声音看到那个趾高气昂的女人,面带厌恶的看着伏在脚下的郑铮,冷冷道:“把这个贱种给我押到水牢里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给他饭吃·都听清楚了吗”·郑家的家仆唯唯诺诺的应着。
祁璟听着浩浩荡荡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想必是那狄氏带着人走了,郑铮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微弱到:“去找君上,求、求君上救、救家主·”·……·传音到此戛然而止,祁璟手中的小黑猫瞬间化作点点亮光消散在空气中。
祁璟只觉心塞不已,面色- yin -沉的一脚踹飞了旁边的一只矮凳··檀香木雕小凳轱辘咕噜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祁璟胸中的那口恶气出来,忿忿道:“太过分了”他扬声道,“来人,去把无双圣手找来——”·晏止澜立时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了,问道:“君上可是要去郑家”·祁璟愤愤道:“你别拦着我离我远点我生起气来连我自己都打”·晏止澜眼里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他淡淡道:“我同君上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祁璟身有隐疾这件事·听了全程的晏止澜后来表示:没有,不存在的,他瞎说的,顽皮··第43章 ·祁璟诧异的看他一眼,不明白从来不参与任何事情的晏止澜为什么会突然想要跟他一起去,不过稍微一想便想通了,他印象里郑家的嫡子郑珏好像跟晏止澜是至交狄氏应该就是郑珏的亲生母亲。
这么一想,一切就说的通了,晏止澜应该是怕他一怒之下对狄氏不利,毕竟不管狄氏为人如何,为了好友,晏止澜也会插手··祁璟本来是想惩治狄氏的,不过这会儿冷静下来,又觉得不太合适。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郑家的家室,即便身为君主,他也不能任意妄为,管到人家夫妻头上去·不过救出郑铮,还是没有问题的··他这边刚下定主意,那边骆杨生带着药箱走了进来,问道:“你们哪个身体不适”·祁璟拉着他往外走:“不是我们,是郑家的家主郑彪。”
走了没两步走不动了,骆杨生甩开他的手,山羊须一颤一颤的:“不去·”他抬腿往相反的方向走去,“你以为骆某是什么人随便一个无名之辈都想让我出手,不去不去。”
祁璟虽然对郑彪没什么好感,但是之前已经夸下海口允诺郑铮帮他做一件事,如今郑铮开口,若是他不去,岂不是言而无信·祁璟焦急的不行,表面上却是一派风轻云淡,他惯会装模作样唬人,且早就摸透了骆杨生的- xing -子,知道此人虽然- xing -子高傲冷漠,却是个实打实的医痴。
想要求他出手相助,无非两种情况,一种是他眼中跟他有缘的人,他认定的朋友,一种则是旁的医修看不好的疑难杂症,越是难,他就越是兴奋·只要让他看看,别说好处,就是分文不取他也乐意。
·说白了,给人看病全看他心情··祁璟心里有数也不慌乱,只抱着双臂慢悠悠道:“听说郑家家主郑彪中了一种奇怪的毒,无人能解·眼看着这就不成了……”·骆杨生顿住了,跟祁璟相处不是一日两日,他自是清楚祁璟打的什么主意,哼了一声,道:“天底下中毒的人多了去了,难道骆某都去一一看过不成”·祁璟“哦”了一声,绘声绘色描述道:“听说那毒跟旁的不一样,郑家家主原本膘肥体壮的一个人,如今不过三四天的样子已然大变了个样,骨瘦如柴不说,身上脸上皆巴掌大的毒包……”·“郑府在何处”·祁璟话还没说完,腹内打的一长溜草稿还没来得及全部表演出来,骆杨生就打断了他,提着药箱往外走,走了几步见祁璟没动,斥了一声:“还不跟上”·祁璟掩饰住心里的窃喜,装作不懂的样子,明知故问道:“骆先生这是要去郑家吗”·骆杨生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这臭小子一肚子坏水,敢这么戏弄老夫的,也就只有你这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骆先生过奖,过奖,”祁璟故作谦逊说着,见好便收,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接过骆杨生手里的药箱,“还不是骆先生医术高超,无人能及凡是这大月国的医修有一半、哦不,别说一半了,只要有那么七□□十个,能学得一点骆先生的皮毛,我就高枕无忧了。”
他这一番话明着暗着夸赞骆杨生,说的极其漂亮又不谄媚,即便心里清楚他是在拍马屁,骆杨生也很是受用··他捋了捋山羊须,哼道:“若是再多几个像你们这样不省心的,我不如早些升天得了。”
祁璟嘿嘿一笑:“先生说的哪里话……”·“君上——”骆杨生突然转过头,眯着眼看他,意有所指道,“骆某突然想起一件事,想要问问君上。
方才老君山无故宣召,君上可知是何事”·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祁璟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一颗心七上八下起来,他忐忑不安道:“先生怎么说”·骆杨生反问他:“君上想要骆某怎么说”·祁璟讨好道:“骆先生帮我这一回,以后有机会我定会好好报答先生。”
骆杨生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不赞同道:“胡闹·此事岂能胡口乱言若是传出宫去,岂非会堕了骆某无双圣手的一世威名”·兴许是跟祁璟相处久了,了解了他的为人,骆杨生起初对他的那些偏见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渐渐消弭于无形。
他- xing -子本就孤僻高傲,自带一股子生人勿进的冰冷气质,且他这种冰冷跟晏止澜的冰冷还不一样··晏止澜的冰冷是来自于他自小受到的家教所造成的,虽然- xing -子冷淡与人疏离,待人接物方面却是温和有礼的,让人挑不出瑕疵来。
而骆杨生的冰冷却不是如此,他心高气傲,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即便是君主面前,也是全看自己心情,不惧生死,比晏止澜活的更加任- xing -肆意·再加上他痴迷医术,只要是他没见过的没医治过的病人,不论是非对错黑白,他都会兴致勃勃的将人救活了为止。
因此,无双圣手在外的名声,好赖参半·好在他也不是在意名誉的人,依旧我行我素,只是在宫中医舍待着的这么长时间,看到别的医修手下都或多或少的跟着那么一两个乖巧懂事小徒弟的时候,起先他还不屑一顾,忙起来的时候也不觉得有什么,等日子一长,偶尔闲下来之时,心里未免有些隐隐约约的失落感和不满。
虽然他身边不乏祁璟派给他的内侍和侍卫,但是那些人再多,跟徒弟比起来,总归是不一样的··凭什么那些只有三脚猫功夫的医修都能有端茶递水的小徒弟在旁伺候,他这么一个鼎鼎大名的无双圣手却无人问津,从来没有人想要来拜他为师·若是祁璟知道他的想法,肯定会说:“不是不想,是不敢。”
晏家与骆家虽是世交,晏止澜也算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骆杨生曾经也起过收他为徒的念头,只是一看上晏止澜那张冷漠的脸,顿时索然无味·他自是晓得自己是个什么德行,若是再收个跟他一模一样的徒弟,整日里两只冷冰冰的脸对着,有什么意思可言·所以,迄今为止,不惧怕骆杨生,心思纯澈,- xing -子又活泼跳跃的,深得骆杨生欢心的,竟然只有祁璟一人。
祁璟怎么会知道骆杨生心里在想什么,他听骆杨生之前的语气似乎有不高兴的意味,忙甩着尾巴讨好笑道:“权宜之计,只是权宜之计而已·等父君过阵子消停下来,不再乱点鸳鸯谱了,我就找机会告诉他真相。”
不料骆杨生却看着他,突然没头没脑的对他说了一句:“你可愿拜我为师”·此话一出,不仅祁璟愣住了,连一直默不作声的晏止澜都抬眼看了过来。
祁璟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骆先生,你刚说什么”·骆杨生以为他是故意插科打诨,不愿拜自己为师,便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这小子平日里看上去机灵的很,怎么一跟他说正事就装疯卖傻当听不懂·他冷哼了一声,愠怒道:“不想拜就算了,不知道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要拜我为……”·骆杨生的话戛然而止,祁璟往前小跨一步,走到他面前,两只大眼睛亮晶晶的:“师父方才说的可当真”·俗话说技不压身。
他现在虽然灵丹归位,照理说修为灵力应当跟丹核还在的时候没有差别·然而实际上却是,兴许是灵丹离体太久,他与灵丹之间的感应总觉得有些陌生,不如晏止澜体内那颗自己修炼了二十年的丹核用的顺手熟练,甚至直到如今,他连体内的本命灵剑都召唤不出来。
对于这种情况,祁璟也曾问过福佑·只是福佑也从来没碰上过这种情况,也不知该作何解释,灵丹离体又归体这种事,数百年来,祁璟是唯一一个,只得安慰他,兴许过些时间自然就好了。
然而祁璟却能感觉到,情况可能并不像福佑说的那么简单·这种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又关系到夏部这个隐秘的部落,他也不能随意跟人提起··如今乍然听到骆杨生说收他为徒,祁璟起初没反应过来,待他明白了骆杨生是什么意思之后,立时狂喜不已。
骆杨生医术高超且见多识广,说不定有办法呢到时候就算不跟骆杨生说,他自己学会了医术,还愁找不到方法吗·骆杨生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脸上染上一层可疑的红色,故作镇定的咳了一声,假意斥道:“谁准许你现在叫我师父了”·祁璟一呆:“啊”·骆杨生见他一副呆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刚想要呵斥他几句,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医舍里那些医修面对徒弟时候笑眯眯的样子,呼吸一滞,瞬间心灵福至的领会到了什么,是不是一直以来自己太过严苛,所以没人敢拜自己为师·骆杨生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又一抬眼看到祁璟眼巴巴的样子,心道罢了罢了,眼看着自己已经这把年纪了,再不找个衣钵继承人,那些医术岂不是要跟着他入土埋没了·想到这里,骆杨生咳了咳,对祁璟无比和蔼道:“拜师须得沐浴焚香,行过拜师礼,方才作数。
骆某一生收你这一个徒弟,如此未免太过草率·”·祁璟呆呆的把嘴张成了“O”型··直到内侍提醒道:“君上,辇驾准备好了·”·第44章 ·祁璟回过神来,看着骆杨生,端的是态度端正言辞诚恳表情真挚:“师父说的对,是徒弟想的不周,差点儿辜负了师父的美意。
等过几天,徒弟一定严守规矩,沐浴焚香带上拜师礼隆重拜师,不枉师父的一番苦心栽培·”·骆杨生把眉毛一横:“嗯”刚训斥了他先不要叫师父,怎么越叫越顺了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不成·不过,听上去好像感觉还不错·骆杨生捋捋胡子,突然有点儿明白那些老家伙们为什么一个挨一个的喜欢收徒弟了。
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要是每天都像这样,被小徒弟崇拜的眼神仰望着,“师父师父”的甜甜叫着,再前后跟着端茶递水贴心伺候着,这谁顶的住·何况……·骆杨生面上一派世外高人仙风道骨的模样,心里早已经美得冒泡了。
要不是时候不对,他简直想冲回去跟那些老家伙们炫耀一番:你们徒弟收的再多又有什么用一群愚民你们有谁敢收君上做徒弟看到没有我的徒弟才是这世上聪明绝顶又有悟- xing -的人·祁璟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见他虽然口吻严厉,下颌上的山羊胡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立时知道对方不过是色厉内荏,故作严肃罢了。
突然间觉得这老头儿口是心非口的样子还莫名有点儿可爱··祁璟也不揭穿他,嘴角上扬挂着笑,请他先走:“师父,那我们现在去郑府看看”·骆杨生被他这一声声师父喊得十分惬意,也不再拿乔,大手一挥:“走,为师先带你去开开眼界。”
刚刚也不知道是谁讲究拜师礼仪来着,得,自己先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祁璟也不揭穿他,麻溜的应了一声:“好嘞·”小心伺候着新认的师父上了辇驾,又往回走了两步,与晏止澜坐上另一只辇驾,扬声吩咐道:“去郑家。”
因为救人要紧,且郑家离皇城距离不远,祁璟就没有带太侍卫过去·几人轻装简行,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的样子,就到了郑家··辇驾在郑府门前停下,祁璟率先下来,屁颠颠的去扶骆杨生,晏止澜紧随其后。
一进郑府大门,迎面扑来一股浓重的- yin -郁之气,隐隐约约还传来女人的哭泣声,明明是阳光明媚的大白天你,却莫名让人有种汗毛倒立的感觉··祁璟不适的往后退了一步,恰恰退到他身后的晏止澜面前。
晏止澜微微皱眉:“这府里不太对劲·”·骆杨生也拧眉道:“是有些不对·”·祁璟忍着迎面扑来的- yin -寒之气给他带来的不舒适感,问道:“是跟之前宫里一样的东西吗”·晏止澜凝神听了片刻,摇头:“不像。”
祁璟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那种东西就好·不管什么玩意儿,我们先去看看再说·”·骆杨生新收了徒弟,一时心情澎湃,想也不想的跟着道:“没错,管他什么妖魔鬼怪,我们还怕它不成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晏止澜稍作思索,随即点头道:“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总归不是什么好物。
我们仔细一些便是·”·几人在郑家家仆的带领下往郑彪所在的房间走去··一路走来,沿路的风景看的祁璟触目惊心,明明一个月前还长势茂盛的花草,此刻几乎全部萎靡不振到伏在地,还有走廊边池塘里的游鱼,之前一看到人影就会争先恐后的游过来要东西吃,如今却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白肚皮朝天,已然死去多日,还散发着腥臭味儿。
祁璟心中突然有种预感,郑家这次也许不仅仅是郑彪中毒这么简单,恐怕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引路的家仆见晏止澜和祁璟的眼神皆不住的往池塘那边瞟,便陪着笑道:“君上恕罪,如今家主重病卧床,家里上上下下因着老爷的病焦急慌乱。
夫人下令,将能派出去请人的请人,找医修的找医修,是以庭院如今缺人打理,闹成这副模样·”·祁璟见人主动请罪,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是别人家的后花园,他就算看着不顺眼,还能亲自撸起袖子下去给人打理干净不成·晏止澜淡淡的“嗯”了一声,道:“家主要紧。”
这句话倒是惹得祁璟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不料被晏止澜逮了个正着:“君上有事”·祁璟道:“没什么·”·他方才就该想到的,郑珏既然是晏止澜的至交好友,郑彪身为郑彪的亲生父亲,对于晏止澜来说,自然是与旁人不同的。
几人快速走过长廊,跨过庭院,来到郑彪房前,一个中年妇人已经带着侍婢们等候在门口多时了,见到祁璟一行人走过来,便跪下行礼:“君上·”·祁璟示意她们起来,抬腿往房间里面走:“郑卿怎么样了”·那中年美妇正是郑彪的正室夫人狄氏,听到祁璟这么问,一边拿手帕擦泪一边哽咽道:“回君上的话,家夫、家夫他……”说到这里,她已然泣不成声。
祁璟也没准备等着她回答,长腿一迈走进内室,又瞬间退了回来,内室郑彪所在的那间屋内,又腥又臭,比方才他经过的满是死鱼的池塘还要更甚,呛的他连连咳嗽,连郑彪现在什么模样是死是活都没看清楚。
那边晏止澜已经面色不改的跟着骆杨生进去了··祁璟拿袖子捂着口鼻,闷声问道:“怎么会这样”·狄氏带着侍婢在他身后抽抽噎噎的回答道:“家夫自从染了恶疾之后,脸上身上便皆是鱼鳞状的脓包,起初只是一两个,家夫也不曾放在心上。
不料这脓包鼓出来之后又发起痒来,家夫不耐痒便挠了挠,却不小心将那脓包抓破了·脓水所流经的地方,只要沾染上皮肤,就会长出更多的脓包·臣妇也曾找过许多医修前来看过,却都无济于事。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说到这里,她又掩面痛哭起来··狄氏本就生的美貌,这一哭更是犹如梨花带雨惹人怜爱··祁璟原本以为传音符里那个凶神恶煞的狄氏应该是个长相凶狠的恶婆娘,没想到看到真人时却才发现自己错了,狄氏竟然是个看上去娇软的小妇人,跟她的恶名完全不相称。
不过想来也是,若是狄氏是个无盐女母夜叉,即便郑彪再惧怕她,又怎么会白白忍受得她这么多年·郑彪忍气吞声这么多年,想必除了狄氏背后的显赫家势之外,狄氏的美貌也占了不少分量。
祁璟看着哭的不能自已的狄氏,心道,果然狗改不了吃屎,男人改不了拈花惹草的劣根·郑彪家里明明有美貌如斯的妻子,却偏偏喜欢在外面四处留情,这不是典型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吗·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于是他看向狄氏的眼神又不由带了一丝同情,若是放在以往,他早就上去好生劝慰一番了。
不过此刻他还尚记得狄氏打人时的尖酸刻薄,便只对着狄氏淡声问道:“既是请过那么多医修来看,可有看出些什么”·狄氏摇摇头,恨声道:“一群庸医有的说是中毒,有的说是沾染了疫病,有的说是饮食不当,众说纷纭,没有一个人能确诊是以臣妇便把家里的家仆能派出去寻找,看能不能找到无双圣手。”
她仰着脸,哀戚道:“只是臣妇听闻无双圣手早在数月前为君上诊治之后就销声匿迹了,若是能找到无双圣手,一定能救回家夫,是臣妇无能……”·骆杨生虽然跟着祁璟一起过来,却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祁璟也没有主动告知。
此刻骆杨生已经跟晏止澜一同进到内室给郑彪诊治去了,祁璟却不打算现在就告诉狄氏,心想不如趁着这个时机让狄氏多担心害怕一会儿,顺便为郑铮出口恶气··祁璟在外间坐下,等着骆杨生诊断的结果,同时招呼狄氏坐下,和颜悦色道:“夫人不必担忧,孤已带了医修前来为郑卿诊断。
不如先坐下,先歇息片刻·”·狄氏犹犹豫豫的在他右手下方坐了,正逢婢女捧上茶水来,祁璟心念微动,悄悄打出一小点灵力··奉茶的婢女恰恰走到他面前,手腕一痛,下意识的往后一缩,一盏热茶尽数往祁璟身上泼去。
祁璟早早算准了时机,等的就是这一刻,灵敏的侧身一躲,茶盏“嘭”的一声在他脚下炸开··那婢女早已吓得呆住了,脸色煞白身体抖如筛糠,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狄氏反应极快的呵斥道:“君前失仪,你不想要脑袋了吗”·婢女被她这么一提示,忙慌不迭的跪下来,磕头求饶:“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祁璟心中冷笑,这个狄氏果然有几分本事,硬是将一件可大可小的事说成了君前失仪这样轻飘飘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静静的坐在上首,不说惩罚,也不说饶恕,只一言不发的看着。
狄氏见状,只得咬着牙,扬声道:“来人将这笨手笨脚的贱婢给我拖下去杖责二十”随即又抬头,对着祁璟请罪道:“君上恕罪,这贱婢是臣妇这两日刚提上来的粗使丫头,胆子小没见过世面,还请君上网开一面。”
祁璟先前便看到这婢女站在狄氏身旁,跟她关系很是亲密的样子,如今听她抢在自己前头下了杖责为这婢女开脱,更确定了心中的想法,于是煞有其事道:“既是如此,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便杖责五十吧。”
狄氏闻言,瞳孔一缩,猛地站起来,道:“君上”这所谓的婢女并不是普通的侍婢,而是跟着她一起长大、又陪着她一起离开狄家的陪嫁,与她早已情同姐妹。
这五十杖若是打下去,半条命就要没了··祁璟撩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懒洋洋道:“怎么郑夫人也觉得孤待人太过宽厚了”说到这里,他故作忧愁的叹了口气,道,“在宫里时,父君就常道孤心太软,总不忍心责罚犯错的小內侍们,郑夫人若是也觉得孤罚的轻了,孤便只好——”·“君上赏罚分明,如此甚为妥当。”
狄氏打断他道,“臣妇方才只是想要问问君上,臣妇的夫君如何了”说着她背着祁璟给了那两个拉着婢女去施刑的人一个眼神··祁璟权当没看到,努了努嘴,示意她看向内室,道:“等孤带来的医修出来之后,自有分晓。
郑夫人稍安勿躁,先喝口茶静静心·”·狄氏敢怒不敢言,脸色不虞的坐了回去··祁璟悠悠的喝着重新奉上的茶,心里暗爽··一想到被关在水牢里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的郑铮,他就气不打一处来,真想问狄氏:你这婢女是人,其他人就不是人了吗你这婢女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不过他深知现在还不是时候,要想名正言顺的救出郑铮,还是得等郑彪发话。
否则他一出声,郑铮暂时看上去是安全了,但是以狄氏的机警和睚眦必报的- xing -格,等他一走,郑铮定然会受到加倍的折磨··因此,尽管祁璟心里焦急的很,也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派淡定的等着骆杨生的诊治结果出来。
好在没过多久,骆杨生就面色不虞的出来了··祁璟把茶盏放到一旁,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怎么样是中毒还是疫病”·不料骆杨生全部否认了:“都不是。”
祁璟惊诧不已:“都不是那是什么”·后面跟着出来的晏止澜,一脸凝重的接着道:“是蛊·”·第45章 ·祁璟还没说话,那边狄氏已经惊惧不已的大叫起来:“蛊怎么可能”·祁璟脸色也沉了下来,刚猛补过《修真纪年》的他自然知道狄氏为什么会说不可能。
大月国修士皆以修炼正门心法入道,自诩正义之士,即便是普通修士,也是如此·在他们眼中,一切以其他手段入道的皆是不入流的歪魔邪道,就该全部予以禁止封杀。
这其中,犹以蛊术最甚·若是在大月国内有人修炼蛊术被发现,那跟过街老鼠差不多,人人喊打唾骂不说,甚至连命都留不住··大月国无论男女老少,世家平民,对于蛊术皆是无比憎恶、痛恨不已。
究其原因,这里面还有一段令大月国百姓至今提起来仍心有余悸的惨痛往事··数百年前,魔界大门打开,先是数之不尽的低等魔物涌入修真界·这些低等魔物没有灵识只知杀戮,不知疼痛没有疲倦,所到之处杀人如麻,上至耄耋老翁,下至未满周月的婴童,皆如割菜一般全部被杀的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那时候的修真界还没有国家之分,皆是以各个世家势力大小划分的区域·上层的世家贵族们居住在区域中央繁华热闹的城郭,下层的普通修士及奴隶们则散落在他们所附属的世家周边,地位越是低下,所居住的地方就越是荒凉,往城中央传达讯息所需要的时间自然也就越长。
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当时的魔界之主正是利用了修真界消息传递滞后的时间差,在习惯了安逸享乐的修真世家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从仅有寥寥数人的偏远边缘的部落村庄开始,举起屠刀,如同层层海浪,夹携着无数的冤魂和浓稠的血色,快速的往城郭逐渐推过去。
那些修为低下的平民修士和奴隶毫无还手之力,呼救求饶的声音还没喊出来就身首分离,滚烫的鲜血同无数人的血混合汇集,渗入地下、流进江河,整个修真大陆几乎有一大半的土地被染成了暗红色,所有的江河里都是红色的血水,数之不尽的冤魂在月夜哀嚎叫喊哭泣。
等到那些身居层层保护中心的世家们得到消息的时候,魔界大军已经势如破竹一路兵临城下··魔界之主扰夜慵懒的躺在十六只魔物抬着的华贵辇驾上,给了修真界的世家们两个选择。
要么俯首称臣,从此为魔界之主的附属,听其差遣不得抗命,要么七日后魔军攻入内城,全部都得死·“死”字被他用了魔力说出来,宛如无数看不见的利器,朝着高高站在城墙上方观望的世家们汹涌而去。
那些站在前方守卫的修士们首当其冲,修为稍低一些的直接当场吐血,修为稍高的还好,只觉得像是被人当胸重重打了一拳而已··扰夜纤长的手指一伸,将一只拳头大小光滑细腻酒杯拿起来把玩,唇畔勾起一抹诱人的笑意,低沉的声音说道:“好戏还没开始呢。”
若是有人往这边瞥上一眼,便会发现,那魔主手中拿的哪里是什么酒杯分明是泛着磷磷鬼气的婴童颅骨·扰夜轻轻一摆手,魔界大军在修真世家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如潮水般悄无声息的往后撤退了。
此时修真界一片混乱不堪,人人自顾不暇,根本没人有心思去思考扰夜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等他们发觉出不对的时候,城内已经血流如河,亲人、朋友、师徒……人人都疯了一样,手中的利器还没发挥它该有的作用,杀掉几个魔族,却反手刺入了身旁最亲密的人的心脏。
一切都乱了套··没等七日之期到来,修真界的内部先自相残杀了起来;没魔族之人动手,修真界的佼佼者已经被身边人的灵剑刺穿了心脏··扰夜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毫无人员折损的,就轻而易举拿下了一座座被世家盘踞多年的城池。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扰夜趁众人心神全部集中在他身上的时候,暗中释放出的蛊虫,那些细如牛毛的黑色蛊虫在黑夜的笼罩下,身形隐匿的很好,几乎无人察觉的到。
再加上所有人的精神和注意力全部都在扰夜身上,蛊虫入体的一瞬跟针扎似的轻微而过,根本没有人会在意·蛊虫入体,在人的经脉中快速游走,三个时辰后,钻进人脑,中蛊之人便被蛊虫之主所控制住,成为他的傀儡。
就是这个小小的疏忽,造成了修真界有史以来最大的灾祸·被魔主扰夜所统治的那段时期,是整个修真界最暗无天日也是最悲惨悲痛的一段记忆,被称为永夜·直到祁氏先祖祁一微的出现,才结束了这一切。
然而即便是过了数百年之后的今日,只要提起蛊这个字,就无人不痛恨无人不恐惧··因此,祁璟立刻能理解狄氏为什么会这么害怕,放在现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不会比狄氏好上多少。
祁璟稳了稳神,问骆杨生:“可还控制的住”·骆杨生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永夜之前的那场碾压战争中,魔主扰夜便是用蛊虫控制众人。
虽然扰夜被封印在魔门之后,但是魔界的蛊虫重新出现在修真界,这就意味着一定有魔界之人、或者跟魔界有关之人逃了出来,若是消息传了出去,势必会引起修士们的恐慌,对君主的统治极为不利。
蛊虫并非不能解,只要及时发现中蛊之人,将其体内的蛊虫逼出来,以灵火烧掉,便可解决··骆杨生身为医修博览群书,自是知道该怎么解,只是中蛊之人一旦被逼出蛊虫,还能不能恢复神智,就不好说了。
还有一点……·骆杨生紧紧皱着眉,有些疑惑:“据史书上记载,中蛊之人的身形体貌并无异样出现·这与我们刚才所见的不一样·”·祁璟的心猛地高高吊起:“怎么不一样”·晏止澜看了一眼已经昏过去的狄氏,沉声道:“郑家主的情形,跟其夫人所言,一字不差。”
“不,”骆杨生皱眉道,“还是有所区别·”·他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样的答案,晏止澜随后微一点头:“是有所区别。
先生睿智,是繁之大义疏忽了·”·祁璟茫然的看着他们跟打哑谜似的谈话:“到底是怎么个不一样法”·晏止澜转头,看着他道:“比郑夫人所言,更为危险。”
他顿了顿,道:“郑家主体内,不只有一种蛊虫·”·祁璟下意识的脑补了那个场面,胳膊上立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忍着恶心问:“能救吗”·骆杨生跟晏止澜皆沉默下来,祁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片刻后终于忍不住出声道:“若是不能救……”·要是不能救,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亲自去把郑铮从水牢里提出来了。
反正郑彪活不成了,郑铮也不会再得到他的认可了,与其留在郑家被人欺负活受罪,不如跟着他过几天安生日子··骆杨生难得的有些犹豫不决:“倒不是不能救,只是……”·他话还没说完,那边正逢狄氏悠悠醒来,恰巧听到这句话的前半段,一把推开扶着她的婢女,哭喊道:“君上,求您看在家夫曾救过架的份上,救救家夫”·祁璟一听到她的声音就头大,解释道:“孤……”·他话没说完,就被晏止澜打断了。
“狄伯母,”晏止澜冲着狄氏一拱手行了个小辈礼,见狄氏转头看过来,才接着道,“若是要救郑家伯父,须得付出一些代价,伯母可承担的起”·狄氏想也不想,连连点头:“只要能救家夫,什么代价我都付得起你们要钱还是要灵石要多少郑家不够,我狄家还有。
只要家夫能救回来,你们要什么我都给……”·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祁璟一听,顿觉无语·这个狄氏,真把他当做前来趁火打劫的山间劫匪不成·晏止澜闻言,眼神里也闪过一丝不悦,不过他并未显露出来,只慎重的将之前跟骆杨生在内室里商议的结果说给狄氏听:“郑家主所中的不只一种蛊,且所拖时间过长,情形很是危急。
若要救郑家主,条件有三·”·狄氏忙道:“我答应我答应别说三个条件,就是三十个我也答应·”·“先不急,”晏止澜平心静气道,“等郑夫人听完这三个条件再做决定也不迟。”
狄氏愣了一下,听晏止澜接着道:“其一,郑家主体内的蛊虫已经钻入脑中,须得开颅取蛊·”·“开颅”狄氏喃喃的跟着重复了一遍,随即厉声否决,“这怎么……”·她话没说完,就被晏止澜看过来的一眼打断,明明是平静无波的一眼,却蕴藏着无上的威压,惊得她话到一半再也不敢出声。
晏止澜见她平静下来,又道:“其二,即便是开颅取出蛊虫,郑家主成活的可能- xing -也不超过三成,生死由命·其三,若是郑家主成功活了下来,由于蛊虫侵入脑髓的缘故,能不能行动如常……”·后面的不需多说,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懂他的意思,说行动如常还是好听的,能不能保留意识还尚不能确定,别说旁的了。
若是运气好,兴许还能认出几个人来,若是运气不好,兴许就跟行尸走肉一般,余生都只能无知无觉的躺在床榻上,跟活死人没什么区别··或许是晏止澜后面所说的话太过残忍,狄氏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只愣愣的看着晏止澜。
晏止澜微微低头,看着她,又道:“这三个条件是医修先生所言,另外,繁之尚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请郑夫人务必应下·”·不等狄氏回答,他又抛出一句话,令祁璟心情无比复杂起来。
晏止澜淡淡道:“此事事关重大,一切尚未查明之前,还请郑夫人守口如瓶,切勿泄露一二,以免对君上不利·”·作者有话要说:祁璟:感动到流泪,没想到我终于等到了被人护着的这一天,没白养。
晏止澜:白养什么、·祁璟:没、没什么··第46章 ·祁璟微微睁大了眼,怎么也没想到晏止澜会突然站在他这一边为他说话,顿时有一种养的大白兔终于知道回报,知道出去叼胡萝卜回来给自己吃的感觉了。
他这边正暗自感动不已,那边晏止澜心里却是在想,如何封住在场所有知情人的嘴·最好的方法无非是将所有知情人全部杀掉,如此一了百了,高枕无忧·然而不管怎么说,这些人都是无辜的,无故杀人,于情于理,于私心于道义都说不过去,也都不是他所想看到的。
但是若放任这些人出去,万一有人将今日之事泄露出去,魔蛊重现人间,势必会引发修真界的动荡,人人恐慌,此事也是他万万不想看到的··左思右想,总想不出万全之策,如此一来,晏止澜更觉烦闷。
他们二人各怀心思,狄氏已然理顺了所有一切·她扶着侍婢们站起来,擦掉脸上的泪痕,环视四周,肃容吩咐左右:“将今日听到此事的人,拔掉舌头,折断手脚,全部打入水牢”·底下立时一片哀嚎,哭叫着求饶。
晏止澜不甚赞同的摇头,刚要阻拦··狄氏似乎察觉到了他要说什么,拢了拢鬓发,先发制人开口道:“身为郑家主母,处置几个不中用的家仆,这种小事,就不劳君上和晏公子费心了吧”·祁璟目瞪口呆的看着狄氏瞬间变脸,心道:厉害怪不得他总觉得狄氏哪里不对劲,明明在传音符里那么彪悍泼辣的女人,他一来突然就成了柔弱可怜的妇人。
果然之前的一切都是假象,故意做戏给他们看的··狄氏收回了她温柔可怜的伪装,恢复了惯常的嚣张跋扈,指使着心腹将人处置了之后,这才对着祁璟款款行了个礼,不卑不亢道:“不论结果,请君上暂且一试。
成与不成,后果由臣妇一人承担·”·说完不等祁璟回答,转身又对着骆杨生一行礼,肃然道:“若有什么需要,请先生尽管吩咐·”·骆杨生似乎毫不意外,问道:“夫人可确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倘若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不后悔·”狄氏果敢道··说完她的目光往内室看了过去,怆然一笑,“事已至此,不如放手一试·无论成败,我与他夫妻缘分已尽,一切听天由命罢了。”
祁璟讶然的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说··晏止澜则静默默的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即使如此,”骆杨生道,“那我们便开始吧。”
晏止澜微一点头,跟着骆杨生往内室走去··内室之门被紧紧关上,将里面的一切关住,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见··留下祁璟与狄氏两人相对,一时心情有些复杂。
狄氏回身坐下,对着祁璟道:“臣妇先前失礼,君上莫要责怪·”·她微微一笑,右手的拇指摩挲着左手手腕上的一只虾青色手镯,像是对祁璟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无论如何,只要郑彪还活着一日,哪怕只是躺在床上不能说不能动,他也是这郑家名正言顺的家主。
只要他还是郑家的家主,我和珏儿在郑家就有一席立足之地,谁也不能也不敢轻看了我们母子二人·”·祁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跟他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得默然不语。
不过看她的样子又不像是跟人交心的样子,倒像是要将积压多年的恩怨一下子全部说出来发泄个痛快一样·心念一转,似乎明白了什么··郑彪素来风流,狄氏虽然名义上守着正室夫人的名号,想必日子也不好过。
哪个女子会愿意跟旁人分享自己的丈夫若只是相敬如宾表面上的夫妻尚好,若是哪方存了情有了意,岂不更加难以忍受·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何况看狄氏的样子,跟郑彪恐怕也不仅仅是世家联姻那么简单,其中多多少少有几许情谊,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狄氏目光痴痴的落在那手镯上,道:“你曾说要一辈子宠我爱我护着我,二十多年前的话你大概是不记得了,我却一直记得真切·你在外头如何,我岂会不知只是一想到珏儿,我便只能忍心吞声,继续做这个有名无实的郑夫人。
如今也好,从此以后,你便只能守着我们母子,再也不能看别人一眼……”·祁璟起初听着,心中惋惜这狄氏也是个可怜人,只是遇人不淑识人不清,明明有权有貌,偏偏选了郑彪这个什么都不行的人。
听着听着又觉得有些心惊,暗道果然女人心海底针,深不可测·明明嘴上说着柔情蜜意的话,话里话外却是轻飘飘的就决定了郑彪的生死··不过旁人的家事,祁璟也不欲多言,只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百无聊赖的看着自己的掌纹。
看完了左手看右手,等两只手全部看完,又无聊起来,眼角余光扫过新呈上来的茶盏,又兴致缺缺的挪开了视线·他这会儿口不渴不想喝水,对这个也不感兴趣··恰逢一旁的狄氏这会儿从往昔的回忆里走了出来,心神稳定之后,又是那个高高在上趾高气昂的郑夫人。
她见祁璟的目光在茶盏上面一扫而过,便道:“这是今年下面的人刚呈上来的花露,不如茶的味道浓艳,却也别有一番甘甜清爽的滋味·君上不妨试试·”·祁璟听到她的话,视线重新落回茶盏上面。
那茶盏上面绘着一朵栩栩如生的三瓣连,小小的花苞上面缀着几滴晶莹剔透的露水,看上去可爱极了··不知是盯着看的时间长了眼睛看花了,祁璟看到那三瓣连- jing -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再去看时,却又是平静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然而祁璟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感·神使鬼差的,他端起茶盏,却没有送到嘴边喝上一口,而是悄然的在指尖聚起一股浅浅的灵力,轻轻的顺着纹路描绘起来。
三瓣莲上面的花纹渐渐被灵力渗透,露出里面幼白的瓷胎·祁璟翻来覆去的仔细查看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不禁暗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狄氏见祁璟爱不释手的来回看着一只茶盏,以为他是喜欢不已,遂道:“君上若是喜欢,臣妇便包好了命人送到宫里去。”
祁璟放下茶盏,道:“不必了·”·狄氏以为他是拉不下脸,忙道:“不过是些粗糙东西,有几分野趣味,用不了几个钱,能得君上青睐,也是它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祁璟扶额,他是真的对这个茶盏没什么心思,只是刚才觉得有些异样罢了·然而这话他又不能直接对狄氏明说,免得对方以为自己是在找借口嫌弃她··这么一想,祁璟也懒得跟她争辩,左右不过一套茶具,他收下就是了,于是便客气道:“那孤便在此,多谢郑夫人美意了。”
狄氏见他肯收下自己的示好,心头一松,笑道:“君上说笑了·”·不料她话音刚落,祁璟那边变故突生,一丝黑气陡然从茶盏中蹿了出来,直奔祁璟面门。
好在祁璟早有防备,侧身一躲,那黑气见一击不成,倏地又缩回了茶盏··祁璟聚起一道灵力打向茶盏,茶盏应声而裂,在案几上化作一堆齑粉,那黑气却并不在其中,显然是早在他动手之前就逃逸了,只是这么短的时间内,它能逃到哪里去·祁璟收回手笼在袖中,盯着案几上的那堆粉末,·底下坐着的狄氏早就吓得呆了。
她是不怕祁璟,甚至没把这个跟她儿子年纪差不多的君主放在眼里,是以言辞间多多少少有些怠慢·但是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有谋害君主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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