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穿书]+番外 by 止宁(3)

分类: 热文
小娘[穿书]+番外 by 止宁(3)
·“原本松竹送过来的,阿良也带着这药膏来了一趟,可老奴见小娘正睡着,所以让他们先回去了,这药温在汤炉里,还热着,小娘快些喝了吧·”·她想起了松竹的交代,“还有这一颗息痛活血丸是侯爷特地送过来的,说是等小娘醒了便服用,对肩伤好。”
宋逸舟闻言一怔,默默地将那息痛活血丸又放回了怀中··又见容玉犹豫的神情,忍不住催促道:“这息痛活血丸乃是宫里的疗伤圣品,是好东西,赶紧吞了吧。”
容玉白了他一眼,直接将那息痛丸混着苦药一起吞喝了下去··他舌根发苦,一张脸皱成了一团,直想吐,可他知道若是吐了这药算是白吃了,当下强自忍住了不断翻涌的呕意。
宋逸舟目光一闪,与郑嬷嬷道:“你去拿些蜜饯果脯过来·”·郑嬷嬷得令便去了··容玉拍着胸口,缓了缓,冷笑:“你不必在这里装好心,打一巴掌给一颗糖的路子倒是用得挺溜啊”·宋逸舟到底是年轻气盛,哪里容得对方左一个白眼,右一句讽刺,他唰啦撸了袖子,“小爷我已经各般低声下气,你还要如何,来来来”·他直接坐到容玉身边,将手横在他面前,“你也卸了我胳膊,咱们扯平成不成”·“你幼稚不幼稚宋逸舟”容玉脸都气红了,他本想举起没受伤的手一拳挥过去的,可一使劲便牵扯到了左臂,当下闷哼一声,整个人朝着宋逸舟扑了过去,他想都没想,直接往对方那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上狠狠咬了下去。
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他发起狠来自是花了全部的气力在牙齿上,整个人都咬得发起抖了,宋逸舟居然咬着牙任他咬,等他放开来,宋逸舟手上的又多了一个深深的牙印,隐隐还有血迹渗出来。
一左一右,对称了··容玉犹自通红着眼,喘息着恨恨地看着宋逸舟,然宋逸舟黑着脸,并没有当场朝着容玉发难,喉结动了动,只神色复杂地看了眼那牙印,又看了看容玉,最终他站了起来,往外走了几步,顿了顿,还是将怀里那颗息痛丸拿了出来,丢在他身边:·“这颗备着,万一夜里还痛便吃了。”
话毕,便衣角带风快速往房门外走去了··容玉喘息着,他缓了缓,整个人又趴在软塌上,那颗息痛丸效果很好,肩膀上涩痛难忍的感觉渐渐淡去了,他觉得很是疲惫,居然就这么又睡了过去。
第31章 事业第一战·一夜无梦··这一觉居然睡得很好,许是那颗什么劳什子息痛丸的原因,肩膀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容玉扶着肩膀转了几圈,竟是活动自如了,徒留些微微的酸涩感——比起昨夜那阵势已经是不能再好了。
他一下子松了口气··门外有窃窃私语,许是怕扰了他的清梦,二人几乎是用气音在交流··容玉趿拉着布鞋打开了门,阿良与嬷嬷双双一愣,继而齐齐惊喜道:·“小娘,你醒了。”
“公子,你醒了·”·容玉打了个哈欠,带着晨起的鼻音:“你们在干嘛”·“正说着小娘什么时候醒呢”郑嬷嬷笑道:“阿良这孩子考虑得周到,说小娘爱洁,昨日因伤势不曾沐浴,晨起定是要的,所以他一早去水房那边让人抬了热水过来,正在偏房沃着呢,刚好你就醒了。”
容玉面色一喜,语气里不由带了几分亮色:“真的么”·当下速速去了偏房,推开门便看见里面一个半人高的木桶氤氲着暖和的白气,为着保温,还细心地用一个木盖盖着,在这样深秋的清晨看上去再诱人不过,旁边的井架上已经备好了干净的衣物。
容玉心间甚喜,立刻将门反锁,然后除了衣服,将一头乌发快速拿了簪子盘在头顶,跨入水里,那一瞬间,他不由得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咛··好舒服啊·容玉惬意地划拉着水面,将那些花瓣拨来拨去,一双藕臂本就是白嫩纤细,在热水的润泽下,再映衬着那些嫣红的干花瓣,出水美玉也比不过。
纵然容玉已是见了多次,免不得还是为这一身的好皮囊而惊叹··容玉闭上了眼睛··这样好看的身子,他才不要被扔到乱葬岗,成为野狗秃鹫的食物呢。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里面已然有着一丝锐利的光芒,昨夜那些自伤自怜一下子殆尽,仿佛没有出现在他身上过··沐浴完,容玉换了身干净的衣物,用干布将头发一点点擦干,这个时代没有吹风机自是麻烦,他又不能惊世骇俗地剃了一个寸头,好在他适应得挺快,已经可以很熟练地料理这一头乌黑柔软的长发了。
好容易等头发- yin -干,他束了发,将发簪别好,容玉看着铜镜中那个身姿纤细、面貌姣好的自己,握了握拳头,又恢复了那个有着澎湃斗志的容玉··经由这一通折腾,已经快要接近午时,早已经误了早膳时分,郑嬷嬷正要拿了那些冷掉的早膳去热一热,却被容玉阻止了,他直接叫上了阿良,准备直接出发去跟徐昌宗见面。
阿良担心他的伤势,有心相劝,但容玉是心意已决··轻伤不下火线,在原先的时代,遇到要紧的案子即便发着三十九度的高烧也一样杀到事务所,更何况现在肩膀上已没甚大碍,容玉在阿良面前活动了几圈胳膊,·“瞧瞧,一点儿事情都没有了,铺面要紧,咱们快些去吧,怕迟了。”
一路上,容玉把昨天跟徐昌宗之间的交易挑些紧要的说了,阿良知道徐昌宗是什么样的人,心间忧虑,不过看着容玉满脸的坚定,他只默默地跟在了容玉的身后··然而很快容玉满脸的笑意便僵住了,他看到了背着双手站在府门台阶上的宋俨明,本以为对方也要准备上朝,可都这个时分了,对方依旧在府里,想来是休沐。
宋俨明今日穿着一件鸦青色的常服,身姿挺拔,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尊贵气度··容玉暗暗道,果真有凤子龙孙的基因,一件普普通通的衣服都能穿得雍容贵气,让人丝毫不敢小觑,他快速走去,正打算随便打个招呼然后溜掉的时候,但对方却朝着他走了过来。
“走吧·”宋俨明淡淡道··容玉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不由回想昨日跟宋俨明的一番交流,在狼狈不堪的回忆中,他一点儿都没找到跟对方相约着干什么去的记忆。
“侯爷,您可真把我搞糊涂了·”·宋俨明见他一脸迷茫,嘴角略略一弯:“不是要赖着本候么,今日休沐,便陪你走一趟·”·容玉猛然瞪大了眼睛,这宋俨明到底在搞什么鬼·他在宋俨明那一张平静的脸上试图想找出一丝对方的破绽,可瞧来瞧去,对方都不似开玩笑,他瞧了瞧左右,阿良早就远远地站在一边,不由低声道:·“宋俨明,你究竟在搞什么鬼”·宋俨明没有回答,径直往府门外走了。
容玉犹疑不定,思来想去,只能跟着走了去,一出府门,石狮子那里已有一辆多人座的马车在候着了,显然宋俨明早有计划跟着他去了··容玉突然明白过来,随即心里冷哼,什么陪他走一趟,还不是怕他跟徐昌宗真的有染,不过是跟过去威慑徐昌宗来着,毕竟老侯爷一世英明,有一个养外室的不光彩污点就够了,若是这外室在他死后又给他戴了顶有颜色的帽子,那可真叫他老人家九泉之下不安宁了。
——宋俨明这便宜儿子可当得够合格的···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容玉咬着牙,被当成水- xing -杨花的空闺小娘一般防着,他自然心里有气,不过转念想想,这般也好,虽然他不怕徐昌宗真的敢将他如何,但若是有宋俨明去给他站台,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容玉心间开明,追了上去,跟宋俨明齐头并进,面上乖巧地堆起笑容,眉眼娇笑:“侯爷待我真好呀·”·宋俨明只垂着眼看了他一眼,脚步不停··马车很大,坐两人绰绰有余,宋俨明闭目养神,容玉无人聊天,只能有一眼没一眼地打量着宋俨明,·容玉见识过很多人,但从未见过宋俨明这样的,他仿佛一座的雪山,孤独尊贵地排开普罗大众,完全在他身上看不到什么人世间的**。
好像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发着呆,却见宋俨明突然睁开了眼睛,二人视线猝然对上,容玉不由得一愣,咳了咳,正待别开了目光,但好像这样显得自己很心虚,当即嬉笑了下,·“侯爷怎么还没开始选人呀这么俊俏,也不知便宜哪家的姑娘哟”·宋俨明冷哂,又将眼睛给闭上了。
·容玉作了口型骂了他两句,百无聊赖之际,只能撩开了车窗的帘子,去看外面的烟火气··马车哒哒哒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很快便停在了张记糖水那里,容玉早已经先跳了下来,宋俨明随着他也下了马车。
张记的展柜大老远便看见了容玉,笑着迎了上来:“今儿哪里来的风,居然把公子吹来了”·“还不是张记的这糖水,原不觉得什么,回去了却发现念得很,今儿得空赶紧过来了。”
展柜大乐,他又看向了宋俨明,心间微微一滞,皇城根下,他见过的达官贵人多了,可眼前人虽是穿着简单的衣物,但自有一股贵不可言的气度,叫人丝毫不能忽略他的存在。
“这位是”·容玉一双眼睛瞧了瞧宋俨明,眼珠子转了转道:“这是我兄长·”·“哦哦哦,”展柜带着几分心知肚明,哪里还会不知趣再细问,只殷勤道:“今日我定给公子安排最好的座儿。”
容玉摆摆手,“展柜的不必,我约了人,想必对方已经到了·”·如此,展柜便不再多说,陪着一张脸垂手将容玉宋俨明引了进去··等展柜的走远,容玉歪着头与宋俨明道:“你猜展柜的信不信咱俩是兄弟”·刚才掌柜眼里的暧昧神色二人自然看清楚了,北安朝好男风,除了当今玄宗,前些朝多多少少都纳有男妃,普罗大众自更不足为奇。
原本容玉有些介意,但他更想知道宋俨明什么反应,结果宋俨明只是轻轻一哂,便往里面走去了··容玉心里翻了个白眼,好像他现在越来越难惹这尊大神生气了。
不再理会他,目光扫了一圈一楼,没见到徐昌宗身影,他便走到了二楼··等他发现坐在二楼窗边僵硬地坐着的徐昌宗的时候,容玉原本带着笑的脸不由得愣了一下。
宋逸舟怎么也来了·只见宋逸舟大马金刀坐在椅上,一手握着剑,另一手抓着个杯子饮茶,看见容玉,他放下了杯子,目光不自然地别开,看见宋俨明时,他明显也惊讶了一下,只叫了声大哥。
宋俨明没有想到宋逸舟也在,但有外人在场,并不好质问他为何不去当差,只点了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而对面的徐昌宗本来已是战战兢兢地坐着,此刻看见宋俨明,一张惨白的脸更是血色全无。
容玉心间不由得恼怒,怎么一个个如临大敌般的生怕他给老侯爷戴绿帽子·哼来便来了,怕什么··容玉心间敞亮,面上不动,只快步走了过去,给宋逸舟福了福身子,一副鹌鹑状,柔声道:“二爷安,您竟也来了”·宋逸舟哪里见他这般模样,一下子愣在那里。
又见容玉走到徐昌宗身边,眼波柔软,似是弱柳扶风地福着身子:·“徐大官人见谅,我本自己来,可侯爷跟二爷嫌我是个没见识的,生怕被骗了银两去,我都说了,徐大官人不是那等骗人钱财之人,可这二位爷却是怎么的都不放心,便跟着来了,只望大官人不要介怀。”
宋逸舟差点就将嘴里的茶给喷出来,这,这人还是那痞赖小子么而宋俨明早已见惯了容玉这样扭捏作态的时候,心间好笑,只瞧着容玉矫揉造作。
徐昌宗心里叫苦:我的乖乖,你这般单纯良善,自是以为这宋家兄弟怕你被骗钱,岂知他们虎视眈眈来给我下马威来了·面上却是尴尬地笑了笑:“哪……哪里会,宋侯跟宋都督这般自是人之常情,小可不……不会介怀。”
容玉笑得娇媚,“我就说徐大官人就是气度好·”·他风情万种走到徐昌宗对面,坐了下来··徐昌宗吞了吞口水,拿着余光觑着那一张美若天仙的脸,当真是没有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人了,可两边偏偏坐了两个煞神一般的人物,徐昌宗心里突突突的跳,感觉座位底下仿佛一把火在灼烧,令他惶恐得想跑。
第32章 茶室·容玉美滋滋地从身后拿过一个锦盒打开,从里面哗啦啦掏出一堆,有笔墨纸砚红印台等物··他将纸铺好便提起一支笔垂首速写,容玉- xing -子燥,成年后练习过书法,字迹虽不至于游龙惊凤,但也端正可识,这协议的腹稿他早已拟过千百遍,自然一口气行云流水般写出来。
宋俨明兀自喝着茶,目光落在他书写的内容上,不由得微微惊诧,虽他未曾经商,但至少看得出一份契约的严谨- xing -··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许是沉浸其间,他脸上的神情很是专注,无意识地吐着丁点香舌抵着下唇。
一双微微上翘的桃花眼全然没有平日里的狡黠痞赖,倒像是一位端正守礼的书生了··对面的徐昌宗自然也是看呆了,心间惴惴想着今日若是没有两尊如狼似虎的宋家兄弟该有多好,这样玉一样的人,又是彼此属意,怎么着都得寻着机会好好吃一吃他那条团软香滑的小舌。
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徐昌宗本就是色中饿鬼,当即下腹一热,然而很快他心间一凛,立刻便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巨大的压力··宋逸舟微微眯着眼睛,眼里的冷光四- she -。
徐昌宗看得心惊胆战,若不是双腿发软,他几乎当下就要拔腿而逃了··不敢再看,唯耸着肩膀低下了头··容玉将毛笔一丢,美滋滋地站了起来,将他草拟好的协议递给徐昌宗,·“徐大官人瞧瞧,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添加或是商酌的”·徐昌宗哪里还会细看,只略略看了几眼,立刻提了笔画押了。
又见容玉笑意盈盈地拿了印台过来,站在他旁边,一只雪白的玉手纤纤,·“官人,还有手印呢”·容玉身上沐浴过,一股清香钻入徐昌宗的鼻子,时远时近的,徐昌宗浑身一凛,抖着手赶紧按了手印交了屋契,等容玉美滋滋地回到自己座位上依样花下押摁了手印,交给他一张的时候,徐昌宗已经是捂了鼻子,竟是流鼻血了。
他立刻站了起来:“各位……我、我先行一步·”·容玉叫住了他:“你的五百两银票还没拿呢”·徐昌宗捂着鼻子折返回来,竟一眼不敢往他身上瞧,拿了银票便落荒而逃了。
宋俨明不着痕迹地轻笑一声,端起了茶水,喝了一口··宋逸舟仍还没有从方才那阵纷乱的心绪中回过神来,怎会有人变脸变得那么快简直匪夷所思,又见容玉美滋滋地将剩余的银票清点着,收进怀里,搓了搓手,兴奋地拿起那张商契上下扫着,活脱脱一个女干商的模样。
他黑沉着脸:“竟不知道你有好几副面孔的时候”·容玉正满心开怀,自然不理会他,只将商契仔仔细细地对折好,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又听得宋逸舟不咸不淡的声音讽刺着:·“咱们平阳侯府没有缺你吃穿吧,一个双儿,不好好在后院待着,去外头抛头露面作甚么”·话音未落,膝上猛地一痛,容玉已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脚,美目含怒:·“宋逸舟,我们之间的账还没算呢你少他妈招惹我”·“你——”宋逸舟简直想拍案而起,他明明一只手就可以将眼前这个有着好几副面孔的小子直接给丢到楼下去,可那一双大手紧紧握了半天,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这边还没平息心头莫名其妙的怒火呢,那边宋俨明已经找他算账了:·“昨- ri -你便脱营私自归府,今日如何又在这儿”·宋逸舟没好气地道:“小爷我不过过来个把时辰,又不会误事。”
“若是北安朝子弟个个都像你这般懒散,京城的护卫便如同一旁散沙,那要巡防营作甚么”·宋逸舟剑眉一拧:“难不成巡防营里个个都尽忠职守就是庞统那老儿还不是当差期间去满香楼狎妓吃酒小爷我溜出来一会儿怎么了”·宋俨明已是冷了脸色:“不思保家卫国整日怠惰因循,还不知错”·其实方才话一出口,宋逸舟便知道错了,只他年轻气盛,自然不肯好好低头,只将剑放在桌上,恼恨道:·“保家卫国,呵,满朝文官个个之乎者也,光动动嘴皮子便可加官进爵,咱们前线将士拼死拼活还不如一个督军来得功劳大,南台十六州已丢失快十年,可朝廷不思收复失地,仍还提防贼子似的对前线将领削权夺贵,你叫人如何保家卫国”·容玉见状不妙,一脸娇笑,打着哈哈,“侯爷,你们兄弟聊天,我就不打搅了,这儿的糖水不错,今儿我做东,给你们点两份,就这样,我这就不打搅你们兄弟了。”
他已经麻利地收拾了东西准备开溜,宋俨明早已经叫住了他:·“等着”·随即站了起来,他垂眼看着那个面带不忿的青年,只淡淡道:“你说我自然也晓得,我朝沉疴良久,绝非一朝一夕可改,但决计不是你随波逐流的源头,回营去,好好想明白吧。”
话毕,目光落在容玉身上:“我们走·”·走去哪里容玉缩着脖子正要问,可宋俨明已经大步流星往楼下去了。
容玉跟着宋俨明上了马车,看着宋俨明略有些清冷的脸色,他吞了吞口水,自不会在这时候招惹他··马车很快驶离了闹市,往郊外去了··等马车一停,容玉跳下车来,面上不由带了惊叹,京城竟有这样的世外桃源·只见眼前青山镜湖,虽离京城不远,可却不见一点喧嚣,不远处一片竹林,掩映其间,影影绰绰似乎有一座建筑物。
宋俨明已经往里面走了,容玉嘻嘻哈哈跟了上去,“这么个渺无人烟的地方,你不会金屋藏娇了吧”·等走到那座建筑前,容玉更是啧了一声,竟是一个极雅致的茶室,门口有道童在清扫,看见宋俨明,当即上来作了揖:“侯爷,您来了。”
宋俨明颔首,驾轻就熟地走了进去··道童将二人带到茶房里面,二人坐定,道童便退了出去··容玉看了一圈,瞧着窗外的镜湖,啧啧称奇:“好地方啊,怎么找来的。”
宋俨明只慢条斯理地热水,烫壶,洗茶,浸茶,直至将一杯茶递到他眼前,·“往后你若出府,本侯会派两位府兵暗中跟着·”·原本还沉浸在这世外桃源中的容玉不由得双眉一蹙,桃花眼一挑,含着怒火:·“你们就这么怕我给老侯爷带绿帽子么,我告诉你,我他妈最讨厌别人碰我,就是天下第一美男子我也不稀罕你若是不放心,给我穿条贞- cao -裤总行了吧”·茶室里一片寂静。
宋俨明眉头一皱,面色复杂··容玉当真是气了,气急败坏之时自然没有考虑到自己话里的乌糟,可成天让人当成水- xing -杨花的主儿,自不是令人痛快的一件事。
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宋俨明放下了茶盏,冷睨:“什么时候好好管管你这一张嘴”·“对不住,管不了”·容玉直接别开脸去,气呼呼地拿起茶水,牛嚼牡丹似得喝了起来。
茶室内轻烟缭绕,只有容玉呼哧呼哧的呼吸声··半晌,才听宋俨明咳了一声,声音放缓了点,“并不是疑你,观音庙这边人多复杂,你这张脸容易惹事,很多事风鸣不便出面,跟着人总归是好的。”
他瞧了瞧容玉那张羞恼的脸,“往后别什么事都跟点了的爆竹似得·”·容玉忿忿:“你又不事先讲清楚,如今又指责我误解了你的意思什么道理都全让你占了。”
宋俨明自是熟悉他的一套诡辩,挑眉:“怎么,为你安危考虑还错了”·容玉没有丝毫愧色:“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各般强加,可当真是包容我呢。”
宋俨明秉着脾气,耐着- xing -子沉声道:“本侯还不够容你的么”·容玉一时语滞,念起这段时日的纷扰,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只倒了茶,喝酒似的吃了。
二人就这么不说话,僵持着自顾自喝茶··轻烟依旧淡淡缭绕··最后,还是宋俨明将杯盏放下,瞧着他那副梗着脖子的模样,给他添了茶水,提了这次找他的因由,·“尚书省得来的消息,下月初十便要科考了。”
容玉随意哦了一声··宋俨明略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容长风亦在这次科考之列,”·“啊”容玉知道对方说的什么,他如对方的期待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真的吗”·宋俨明继续道:“以崇墨之学识,中个一甲是没有问题的,本侯已为他留心了翰林院院士一职,所以往后,他应该会留在京城里。”
啧啧,果真是书里的主角,一面之缘竟让一国侯爷悉心为之铺路,可真是令人艳羡的主角光环啊··容玉明白对方的潜台词,爽快道:“行,我知道了,我会躲着他的,请侯爷放心。”
宋俨明瞧他说得轻快,不由得将心底的疑惑和盘托出,“对于容崇墨,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容玉:“正所谓往事随风……”·“好好说。”
容玉咬了咬唇,“宋俨明,虽然我知道你不信我的话,但我还是要说,我保证,绝对不会再跟他纠缠,绝对不会再去招惹他,毕竟,”·容玉将怀里的那张商契拿了出来,“我对这个更有兴趣。”
宋俨明瞧了他半天,最终点点头,·“好·”·第33章 试菜·容玉知道宋俨明内心仍有疑虑,只是不说罢了··只是他怎会再去招惹容长风,他对这位素未谋面、只闻大名的主角,只有敬而远之的想法,容长风这厮有主角光环,不用做什么,便有一个个人上赶着为他铺路,他这种本来要死在乱葬岗的角儿便不要凑上去给他当炮灰,从而增加小说的艺术- xing -了。
正暗忖着,却听见宋俨明道:“另外,有件东西要给你·”·他鼓了掌突然叫了声:“风鸣”·伴随着一阵劲风,一个黑色的身影很快从梁上下来,正是风鸣无疑,他手上有一个盒子,半跪着递呈给宋俨明后,又翻身而上,在容玉目瞪口呆的眼睛中消失不见。
“你告诉我,他到底藏在哪里啊”·宋俨明没有回答他,只将锦盒打开了来,推到容玉面前,·“你瞧瞧·”·容玉生了好奇之心,伸长了脖子往里面一瞧,是肉色的一张东西,他伸手过去按了按,软乎乎的,不由奇道:·“怎么摸过去像人皮似得”·宋俨明唇角一弯:“就是易容用的。”
容玉心里一亮,忙将锦盒里的物事拿了起来摊开,果见是一张极其逼真的面皮,薄薄的一层,却看得出其间的惟妙惟肖··宋俨明解释道:“这是风鸣从一等一的易容高手那里寻来的,只要戴上没有人会认得出你原本的相貌。”
他轻咳了一声,挑起眼睛看他:“当然,如果你觉得麻烦,那便还给风鸣·”·“别别别,”容玉笑嘻嘻的,“我最需要这个”·小说中的易容术,可教他见识一回了·他兴致勃勃地将那张面具轻轻地盖在脸上,用手指将边角处按得严丝合缝,转脸兴奋地问宋俨明,·“有没有铜镜”·茶室哪里来的铜镜,容玉刚出口便知道自己问了一句废话,他吐了吐舌头,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将脑袋伸了出去,看着水中的倒影,做了几个鬼脸。
虽然影影绰绰的有些晃动,但容玉还是看清了水中那张脸——活脱脱另外一个人的模样··他兴奋地走了回来,将蒲团往宋俨明那边一拉,跪坐在上面,将脸凑近了:“宋俨明,认真瞧瞧,看得出来我么”·容玉自然不知道这个姿势的暧昧,他跪坐着,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将下巴抬起,嘴唇微张,整张脸靠近了宋俨明,像一个索吻的模样。
宋俨明当下便觉得不妥,可对方一双清晰水灵的眼睛里丝毫没有任何猥亵的神色,倒像个孩子新得了玩具一般雀跃不已··那西域易容圣手的手艺自然不需质疑,原本一张美得惊艳的脸经由一番粉饰,已经变成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两颊几颗淡淡的雀斑,丢在人群里完全冒不了尖。
但那双眼睛还是灵巧异常,叽里咕噜地像颗含着春水的葡萄··宋俨明将目光别开了去:“认不出·”·容玉大悦··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他自然是需要这张“脸”的。
这两天,他在观音庙街流连了两日,才发现他这一张脸的招摇,一路走过去,路人回头频频,甚至有一两个胆大的居然尾随他·他往后是要在这样的市井之中做买卖,这样的一张脸自是不方便,宋俨明给他带来的面具可以说是解了他一大难题。
或许宋俨明给他这面皮别有目的——或是怕有人认出他,丢了平阳侯府的分,或是怕他招惹了一堆苍蝇,给侯府添麻烦,总之,他有他的目的,容玉也有自己的打算。
当下将脸上的面具撕了下来,细细叠好,然后放进了锦盒里面··他真心实意地:“真是多谢你的这份礼物了·”·宋俨明轻轻一哂:“你这话难得。”
容玉打着哈哈:“我也不是那么不识好歹嘛·”·他狗腿似的给宋俨明斟了茶水,·“侯爷,您可真是个大好人,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害过往若有得罪的地方,请侯爷多多包涵,嘻嘻嘻。”
宋俨明发现他偷女干耍滑或有事相求的时候都是喊他侯爷,而无甚干系或火冒三丈之时都左一声宋俨明,右一声宋俨明地叫着,当真是小人嘴脸··可心里居然没觉得多少冒犯,宋俨明又瞧了一眼身边那人殷勤狗腿的模样,摇了摇头,自嘲地轻笑了一声,站了起来。
“回吧·”·***·从茶室回去的几天,容玉居然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平阳侯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他关在自己的西苑里,只埋头提着笔对着一堆纸张写写画画,再过两天,容玉已经将战场转移到后院的膳房了。
没错,他决定要实验酒楼菜品了··毕竟这个时代的烹饪方式等方面与现代差异颇大,很多东西得一一在前期落实才能安心··戚总管早就听了下人来报,说是后院那个双儿小娘日日都占着他们的膳房,戚总管本来是要找过去的,可后面听郑嬷嬷说,那小子只是在膳房的空档期才使用的,且物料皆是自己花了银钱,让阿良带进来的。
戚总管想,这泼赖小子就没干一件正常事··戚总管又想起了前些日跟侯爷述职时,侯爷话里有话,只让他不要太过约束那小子,戚总管虽横竖看容玉不爽,倒也没有费心思给人下绊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这么过了。
很快,寒冷的十二月便来了··初一这天,平阳侯府,膳房··过了午时,膳房里开始忙碌起来晚膳来了,可几个厨娘刚进厨房,容玉已经跟阿良在里面热火朝天了,阿良只将厨娘等人都给劝了出去,说是今日由小娘来- cao -持这一顿饭。
厨娘们倒没有太过惊讶,因为贵胄侯爵那些贵人们偶有- cao -持一两顿饭以表贤惠的习惯,只是她们见那小娘细皮嫩肉,哪里像是做得惯膳房那一套的主儿··是以一个个在膳房外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夜幕降临,这一日宋家三兄弟皆在府中,·宋俨明依着惯例问了些二位弟弟的近况,又指点几句·却见今晚并不同以往那样布菜,桌上除了碗筷,都空空的,正待叫了小厮来问,却看见容玉领着几个仆妇进来了。
宋逸舟见他仍是那副鹌鹑状,想起前几日在张记糖水的画面来,剑眉不由皱了皱··在众人面前,容玉自然乖巧得很,朝着座上的几位福了福身子,·“侯爷,二爷,三爷,哦,还有何伯,今日初一,我想着入府多日,还没亲手下厨给几位爷做过菜,今日便粗粗做了几道,还请几位爷不要笑话。”
话毕,他转过身,朝着身后招了招手,送菜的仆妇们便鱼贯而入,将端盘上的菜肴纷纷放在桌上··容玉一一介绍,“这是‘咸骨滚豆腐’、‘酒酿蒸鲥鱼’、这边的是‘蜜汁烧鹅’、‘清炒时蔬’,还有汤品‘猪肚鸡’,哦,这个是我今晚新试的菜色‘腹内乾坤’,你们尝尝”·容玉特地指了指那道“腹内乾坤”,桌上四人不由得都将目光集中在“腹内乾坤”上,只见一个白盘内装着一只烤的金黄的鱼,焦香四溢。
何伯笑眯眯地摸着胡须:“做得好不好倒是其次,只小娘的这份心意也值得赞赏·”·容玉依旧鹌鹑状,乖顺异常,声音柔得仿佛能掐得出水来:“这是我的分内,何伯说得我都要脸红了。”
宋逸舟简直想立刻翻一个白眼,最终只是咬了咬牙,干脆不看他··宋俨明心里有几分笑意,让伺候的仆妇添了饭,然后用筷子指了指容玉特地强调的“腹内乾坤”,·“这‘腹内乾坤’是什么”·容玉道:“就是市井便宜的腌咸鱼与茄子做的。”
·话音未落,何伯当即变了脸色,怎会在一国侯府的餐桌上出现这样贱民的食物,达官贵人吃的鱼自然是新鲜供应的,只有那些卖不出去的鱼,才会被渔民们用粗盐腌制了存着,贱价卖给贩夫走卒,虽说平阳侯府厉行节约,可不至于到这种的地步。
当下沉了声:·“小娘,你有这个心很好,可这咸鱼如何上得了桌”·容玉取了一双干净的筷子,将捆在咸鱼身上的干焦的葱段给拨开,含笑道:·“非也,人自有高低贵贱之分,但食物并没有,若是因为是贫民吃的食物,而不去吃,那岂不是要错过许多美食”·他拿出一把小刀,将那一整只鱼切了片,然后放下了刀子,笑意盈盈:·“尝尝,合该不难吃。”
宋俨明本以为他会跳脚,没想到却讲起了道理,顿了顿,抬起了筷子,夹了一片··只见得筷头的鱼肉金黄焦脆,内里一圈却是绵软,含着汁水欲滴不滴,支在筷头颤颤,颇是讨喜。
置入嘴里,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嘎吱,外面的咸鱼表皮已被烤得酥香,内里的茄子肉却是绵软无比,吸收了外面咸鱼的咸鲜,亦减轻了咸鱼味道的厚重,两者看似矛盾的食材,这般融合在一起,竟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异香。
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他不由得看了一眼容玉,眼睛里面有几分亮色··若没有旁人,容玉少不得直接拎了椅凳坐在他身边要他说食物测评·他拿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宋俨明,但让他失望的是宋俨明并没有当场点评,只是侧着脸朝着身边的几位道,·“你们也尝尝。”
宋逸舟看样子也知道自己的大哥并不讨厌吃这道菜,不由得几分奇怪,这咸鱼自是不好吃,他行走江湖,自然没有达官贵人的那套讲究,可也憎恶那咸到齁的滋味,鬼使神差地也将筷子伸了过去,吃了一块,等嚼了几口,他面色不由得一僵,惊讶地看着容玉。
而宋文彦早已吃了一块,又迫不及待继续夹了一块到碗里··但听得何伯拍腿:“浑说浑说这哪里是咸鱼老奴吃过咸鱼的,哪有这般美味”·容玉瞬间安下心来,笑着道:“确是咸鱼,这道‘腹内乾坤’是取了咸腌瓜鱼去了鳞片,将腹内掏空洗净,然后连皮切开,用姜酒浸渍半个时辰,取出抹葱碎蒜碎,再将鱼身包了去了皮的茄肉,外面拿一层猪网油围着,再绑上葱段,放在炭火上烤的滋滋冒油,等那猪网油烤焦,这‘腹内乾坤’也就做好了。”
容玉坐了下来,自己也拿起了双筷子,“几位爷可觉得还行”·宋逸舟冷冷道:“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容玉皮笑肉不笑··何伯发自内心道:“老奴这些年可算白活了,竟少吃了这么多年的咸鱼·”·剩下的“咸骨滚豆腐”、“酒酿蒸鲥鱼”、“蜜汁烧鹅”、“猪肚鸡”等菜肴本就是容玉擅长,这一桌的菜几乎是一扫而空。
一晚上,何伯的赞美之声不绝于耳··接下来的几日,主桌上的菜都是由容玉掌厨,何伯拄着拐杖乐呵呵地看着他手脚麻利地周旋在膳房中,一双白嫩的明显没有干过重活的手居然能灵巧地做出一道道心思极巧、美味至极的菜肴,何伯本就对容玉刮目相看了几分,这些日下来,更是心悦,连戚总管偶尔对容玉的不敬被他看了,都会狠狠地批上一番。
侯府的主桌已成了容玉的试菜场,连着半个月下来,宋家三兄弟可以说是吃遍了容玉的绝活,坐在桌上等容玉上菜已经变成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然而当容玉实验到足够开一个饭馆的菜品数量时,他便不再出现在平阳侯府的膳房内,立刻投入他的事业当中,并且毫不留情地抛下了三个被他养刁了胃口的三个便宜儿子。
容玉没做饭的第一晚,宋家三兄弟在吃过了第一筷后,不由得面面相觑,面色为难地放下了筷子··第34章 玉香楼·其实还是那些熟悉的菜色,也吃了那么多年,怎么偏偏就今日觉得难以入口呢。
但觉得整桌菜肴,无一不是粗制滥造,比起前些日子吃的,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宋逸舟早已是耐不住- xing -子,“戚总管”·戚总管闻声小心翼翼上来了,宋逸舟黑沉着脸:·“西苑那人今日整地没有过来”·戚总管面色一紧,躬着身体道:“容小娘今日一早便出府了,老奴一整日也没有见过他的人影。”
宋逸舟看着桌上那几道菜,厌恶的神色表露无疑,同样是醉排骨,昨日的醉排骨哪里是这样难吃,想起记忆中外酥里嫩,酸甜鲜香的滋味,宋逸舟简直想将这一桌的饭菜都给倒了,然后立时将那小子押过来给做饭。
然而后院中人可以偶尔主动掌厨以表贤惠,但自不能强制要求人家日日像个下人一般地伺候他们··宋逸舟感觉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闷气堵在心口··宋俨明亦是没有任何胃口,但他自会比其他人来得克制,只轻叹一声,·“吃吧。”
这一顿饭吃得宋家三兄弟倒尽胃口,面有菜色,也不知前些年怎么忍受的,何伯倒是幸运一点,前两日他去了衢州看望故友,自然逃离了这样巨大落差的反噬··第二天,容玉依旧一早上就出了门了,夜幕降临了才匆匆回府,沐浴更衣关门睡觉。
第三天依旧如此··第四天依旧如此··第五天的时候,连宋俨明都在布菜那一刻皱起了眉头,而宋逸舟已经是青筋四起了,他又不好直接发脾气,只随便指摘:·“那人呢,不是已经允了他上主桌吃饭,怎么天天不过来像什么话”·戚总管擦着面上的冷汗:“回二爷,西苑的郑嬷嬷说容小娘今日在外- cao -劳了一整日,刚回府沐浴过便睡去了。”
宋逸舟:“……”·宋文彦再一次失望地:“……啊”·宋俨明眼神悄无声息地暗了暗,端起碗来,微皱着眉头将饭吃了下去。
***·容玉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忙了,这些日子,他招工,培训,修缮铺面,预定食材……十来日下来几乎是没日没夜地连轴转··他早就将金豆全给兑成了银票,付清了徐昌宗五百两的第一笔款项后,手头上仅有不到四百两的盈余,这四百两的银子对于普罗大众自然是一笔一辈子都肖想不到的财富,可对于烧钱的创业初期,花光它几乎是分分钟的事儿。
·所以每一笔支出容玉都反复斟酌着尽量做到花在刀刃上的,为了省钱,他跑了京城大街小巷的菜市场去寻求最低的物料价;铺面的装修,除了些不得不靠木匠的技术活儿,他都自己亲手去做;招的伙计也得从头开始亲自培训,回去还得细细匡算花费以及制作预算等等。
他的体能与精力几乎被透支到了极限,一整天下来,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但心里的那份充实是任何东西都不可比拟的··这天,天色已黑,容玉又结束了一整日的繁忙,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平阳侯府的方向走。
宋俨明见到他的时候,正是他面圣回来的路上,虽然容玉戴着面具,但宋俨明还是从他那修长纤细的背影中认出了他··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将马车停在他身边,掀开了窗口的帘子,宋俨明敲了敲车窗,容玉顶着那张朴素的脸被吓了一跳,看清他来,只恹恹道,·“是你啊,宋俨明……”·随即,他眼睛突然有了亮色,“啊,我能蹭你的马车坐么”·也不管宋俨明答不答应,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骨碌爬上宋俨明的马车,·因着临近冬日,马车内皆铺了绒毯,一个兽首碳炉放在中间,散发着舒适的暖意。
容玉一屁股坐下,不由得舒了口气,将面皮揭了下来,露出一张疲惫的脸··几日不见,宋俨明发现他下巴都尖了,目下带着淡淡的青色,·“怎么不叫辆马车送回去”·容玉将头靠在车厢上,半阖着眼瞧着他,他本就疲乏至极,摇摇晃晃的马车更是让他困意横生,·“叫一辆马车的钱起码够我支付木工半日的工钱呢……”·他声音慵懒而困倦,低低抱怨,“我得省着……讨厌……用钱的地方太多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等最后一个字出口,整个身体一歪,直接躺倒在马车内的长条座椅上,竟这么睡了过去。
宋俨明皱眉,又是这么一点规矩体统都无··“你……”宋俨明正待喊他起来,又瞧了瞧他发青的眼圈,最终将手收了回去··宋俨明知道他这两日忙什么,应该说是,这个人每天干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他都知道。
毕竟宋俨明到现在仍不明白对方怎么会知道那个秘密的,对于这个人的严密监控从不曾间断过··在那些探子的记录中,他晓得这人最近正在筹备开张铺面,没日没夜的,如此痞赖的小子,居然这般能吃苦,简直不像他了。
宋俨明自然也明白了前一段时间容玉为何殷勤地为他们花费各种心思变着花样做菜,还各般放低姿态咨询菜品的反馈,甚至还好着脾气容忍着时时针锋相对的宋逸舟——原来,他们只是他检验菜品成色的用具罢了。
如今,这小子可算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可自家几个兄弟便遭殃了,个个被温水煮青蛙一般养刁了胃口··前天,宋俨明生平第一次对后院有了干涉,厨娘换了一批,请来了开过饭馆的厨子,虽做得饭菜比不上这小子分毫,但至少可以入口了。
——到底还是勉强··宋俨明心间带着几分自嘲,怎么就次次栽在这小子的手上,他好歹是深受圣眷的一国侯爵,更何况对方也知道自己另一个隐藏的身份,可这小子浑然没有一丝敬畏,该利用便利用,该摈弃就摈弃,简直胆大妄为,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宋俨明不由得想起那天他含着泪水倔强地说赖上自己的时候,那对英挺的眉目闪过一丝淡淡的波动··最终,他叹了口气,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马车很快到了侯府门口,等车一停,容玉依旧没有醒过来的痕迹,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可疑的- shi -迹,睡得正香。
宋俨明瞧了他一眼,下了马车,吩咐松竹道:“叫人将容小娘送到西苑·”·松竹很快便叫来了两个内院的小厮,小厮们爬上马车里准备把人给抱下来,宋俨明心里不知为何,突生不快。
他制止住了两位小厮,“别碰他·”·两个小厮僵住了,立刻退了出来··宋俨明轻咳了一声,“去取一条绒毯来,备一个汤婆子,给马车里的人用。”
他向里面走了几步,又回头吩咐道:“找两个府兵守着车,过一个时辰若小娘未醒,记得叫醒他·”·小厮们答应着便去了··宋俨明瞧了瞧那静悄悄的马车,不再言语,径直进了侯府里面。
***·五日后,一间名为“玉香楼”的小饭馆悄悄地在观音庙的一条小巷子里开张了··炮仗炸成了花,有着喜庆的喧嚣··容玉兴奋地捂着耳朵,看着鞭炮噼里啪啦地响,心里一阵又一阵的激动——他事业的第一站,可算是走出了第一步。
阿良如今已经习惯了容玉这张平淡无奇的脸,他看着周遭围着一圈看热闹的人,心里也充满了激动,但更多的是忐忑··玉香楼刚刚开业,人流自然不比其他处,且普罗大众对不熟悉的事务往往保持着观望,是以没有一个往店里走的。
容玉施施然走了出来,他站在门口,朝着围观的群众朗声道:“今日玉香楼刚刚开张,咱们今日便做东,请你们吃茶”·能沾便宜,围观的数十人自然开怀,当下噼里啪啦鼓掌起来。
有人有疑虑:“莫不会等人进去了狠狠宰人一刀吧”·当下便有人附和:“是啊,没得贪了这便宜,白白脱了层皮”·“是啊是啊”·剩下的人皆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
容玉丝毫不拂,:“各位但请安心,今日不仅是茶水免费的,前五十个进来的父老乡亲,都送一碗我们店里的招牌‘鲜鱼面’不点单也没关系,算是让大伙儿坐着给我这新铺面添添人气”·人群里嗡嗡嗡在交头接耳。
容玉往前走了几步,面上更是带了笑:“再说,我若偷女干耍滑,你们人这么多,还不把我这招牌砸了”·众人大笑,又看见容玉伸出五个指头晃了晃:“前五十名哦”·话音刚落,眼前还在嬉笑的众人已经争先恐后地入了内,纷纷找到座位坐了下来。
阿良已经给前面进来的人发了写着号数的竹排,等五十块牌子发完,来不及拿到牌子的人自然满心失望怨愤:“怎么尽给后头的人发你们刚开门我就在这里了”·容玉笑:“你便是旁边香烛店里的吧,没关系的,再过半个时辰,还有三十个名额哦,您待会儿记得过来排队便好了。”
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正要离去的众人听容玉这么一说,生怕又落了人后,便纷纷留在原地:“真的”·容玉点点头··“不过就是半个时辰,等得起”·“就是就是”·贪图小便宜本就是许多人的劣根,方才没有排到这五十个名额的不少人纷纷驻足,怎么着都要沾到这个便宜。
容玉假装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却是乐得很,他要的就是这样拥挤的画面··哪个网红店是值得人排队上好几个小时的还不是靠着人群效应的发酵,正所谓营销做得好,数钱数到老。
今儿合该也让他营销营销了··过往的人众见到这家新开业的饭馆门前排起了长龙,自然是好奇,不少人也便跟着排起了队·更多人纷纷驻足探究究竟发生什么。
一时间,玉香楼居然被挤得个水泄不通··阿良已经在后厨热火朝天地开始备菜了·而请来的几个伙计已经麻溜地开始跑堂了,里面包括了宋俨明给容玉指派的两个府兵。
他们一个叫赵大有,另一个叫吴明,皆被容玉挪作他用,成了店里的小二,二人虽心有不甘,但侯爷的命令又不能不从··——北安朝与许多朝代一般,有着一条约定俗成的鄙视链,他们理所应当地视商贸为下九流。
赵大有跟吴明通过家世、个人素质的综合选拔,好容易才留在平阳侯府当上一名社会地位颇高的侯府府兵,没成想,一朝脱去劲装,居然干起了送往迎来的活计·容玉瞧出了他们俩的不甘,只端着一张朴素无比的脸笑嘻嘻的:“哎呀,你们俩好歹有个笑脸嘛,也不是委屈了你们,咱们这‘玉香楼’收成好了,自然有你们一份,一边有平阳侯府的薪俸,还能赚些外快,可不要太让人羡慕哟。”
他将两个端盘递给了二人,“来,大有,你去送面,吴明将这个牌子放在巷子口那里,快”·二人梗着脖子唯有听命去了,容玉掏出帕子擦了擦脖颈间的汗,瞧了瞧厅里人声鼎沸的热闹模样,心里当真是欣慰极了·第35章 鲜鱼面·转眼间,热腾腾的鲜鱼面一碗碗地从后厨流水一般送出来了。
等碗落桌,但见青花瓷碗里热气冒着,鲜香扑鼻,奶白色的汤面上漂浮着红椒丝绿葱花,颇是讨喜··但第一批送到面的客人立刻发现不对劲了,这口口声称“鲜鱼面”,可碗里怎的却不见半点鱼肉。
便有质疑声起:“掌柜的,你这是挂羊头卖狗肉啊,鲜鱼面,鲜鱼面,偏偏碗里不见半点鱼”·“是啊,叫个素面也就算了,怎敢挂一个鲜鱼的名头”·“虽说是不要银钱,可也不能这样诓人吧”·容玉笑道:“大伙儿别急,我说了,这‘鲜鱼面’是我们店里的招牌,那自不能第一天就把这招牌砸了,大伙儿先吃吃看,便知道这鲜鱼面所言不虚了”·质疑的那几个人半信半疑地夹了面条入嘴,下一刻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唔的一声,个个眼睛瞪大,·“怎地这么鲜”·再细细一嚼,嗓门大的立刻道:“是鱼肉不对比鱼肉更鲜”·剩下的人不由得将目光看向碗里,将面条挑高了细看,这细细的一根面条里居然包裹着馅·“莫非面条里包着鱼肉”·容玉笑意盈盈点点头:“大哥看得真仔细,咱们这碗里的面并非是简单的面条,而是包着鱼糜的夹心面条。”
“天,这是怎么做到的,如此细的面,居然可以夹心”·“是尝出鱼味儿来了,可怎么一点儿腥气都无,还如此鲜甜”·容玉嘴角一扯:“那就是我们玉香楼的本事了”·他暗想,这鱼糜用的是四种杂鱼除了刺,用老酒、姜汁、油酱与葱结抓匀腌制的,自不会腥,等过了清水,加入猪肥膘,鲜虾仁,净蟹肉,混进鸡蛋清,细细剁碎,再用木槌使劲敲打几千来回,弹滑鲜嫩,能不好吃么·不仅是鱼糜花了心思,将这鱼糜包进面里更要用巧劲呢,且包的面条仿照广东竹升面的做法,用竹筒弹压良久,面身劲道柔韧,久煮不烂,自是美味。
亏得有赵大有与吴明这两位体格通过层层选拔的府兵,气力大,一身的武功用在这鲜鱼面的制作上倒是不浪费,只是要委屈他们自我心理建设一番了··虽然这工序复杂,但经由流程整合,如今花上半个时辰,便可以将第二天的物料全数备全了。
容玉向那些光吃面不喝汤的客人了指了指碗里奶白色的汤头:·“你们再尝尝汤·”·食客们纷纷喝了,又一阵此起彼伏的赞美之声··容玉一颗心才是大大地放了下来。
——这汤头是制作鱼糜剩下的鱼头碎骨等拿油煎了,加了鸡杂骨熬成的,虽是边角料,可鲜度自是不低,容玉还利用了日式高汤的做法,用干海带熬制提鲜,一碗鲜鱼面,虽不见半点鱼肉,但处处都是鱼香,热腾腾的一碗吃下去,简直鲜得要吞下舌头去。
大厅里面已经是呼噜呼噜吃面的声音了,·“掌柜的这鲜鱼面多钱还有么再来一碗”·“我也来一碗”·“掌柜的,两碗”·声音此起彼伏,容玉面带愧疚,“不好意思诸位,今日无论免费赠送的亦或是花钱买的,都只能按人头一份的哦。”
有人不死心:“老子一碗按两碗的价买你的得了”·容玉笑着解释道:“并非是咱不愿卖,只是今日开张第一日,想攒些福报,咱半卖半送的,自要让更多人尝尝咱们这独创的手艺,大哥若是想吃,明日来我定给您留第一个位置”·“真的你们这玉香楼的队可不太好排啊”·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容玉拍胸脯保证:“您来,绝对有座”·说话的那人虽面带悻悻,但听得容玉这么一保证,面上又笑了,·“成那我可就记心上了”·“好嘞”·大厅内食物的温暖的气息流到外头来,勾得排在外头的人口水直流,又听见里面的动静个个眼中冒光,自然更是期待,排队的人也就更多了,一时间,玉香楼的人流几乎逼近了观音庙街的老字号。
·容玉的繁忙到了夜幕降临时依旧没有停歇,等彻底将门关了,扣上打烊的竹牌,坐在柜台上的容玉已经是疲惫至极,但还是点了两盏油灯,将整日的进出账目给理清楚。
“公子,太迟了,明日再做吧·”·容玉抬头一看,是阿良,面色一讶:“你怎么还没回去”·阿良的脸上有着担忧:“公子没回去,我不放心。”
容玉无奈一哂,道:“没什么不放心的,这一路都有巡防营当守,再晚都不怕,你一整日在后厨- cao -劳,最辛苦的还是你,回去吧,明日还要早来呢·”·阿良确实是累了,嗫嚅着唇:“那你也别太迟啊。”
“知道了,”容玉甩甩手,赶他,“快走快走·”·阿良终于一步三回头地回去了··容玉真喜欢阿良这孩子,能吃苦自不必说,学东西也快,肯琢磨,并且有一颗善良感恩的心。
毕竟在用人方面,一个人的人品要比能力重要许多,所以容玉也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只担心将人家给带到坑里··所幸目前的趋势是好的··容玉揉了揉眉头,又将眼前刚刚梳理好的账目拿了起来,细细再过目了一遍,今日比预想的其实要好很多,虽然免费赠送了一百多碗的面,但也赚了不少,彼此相抵,居然略有盈余。
今日推出的第一批菜单可以说是很成功的,鲜鱼面自不必说,完全没有□□,更是带动了其他菜品的销售··看来,他这么长时间的菜品研制,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将账簿阖上,他打了个哈欠,准备做点吃的填饱肚子再回去,正待站起来却听得外面一声砰砰砰的敲门声··已将打烊的竹牌挂上去了,怎么还会有人来——莫不是阿良落了什么·容玉放下了笔,去开了门,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只见一个身形彪悍的虬髯大汉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大着舌头:·“听……听说你们这家的鲜鱼面很……好吃,给老子来一碗”·容玉心下暗悔给他开门,只赔着笑道:“不好意思这位客官,咱们店都打烊了,明日再来吧。”
那大汉呼哧着酒气,将脚边的一张凳子一脚踹开:“少废话……去给老子做面去不做小心老子把你们店给砸了”·容玉心里暗暗叫苦,原本有赵大有与吴明贴身保护他的,可今日开业这二人连轴转了一天,着实是太累了,容玉同理心重,自做不了那等资本主义的压迫者,所以直接将两人赶回去休息了,没成想开业第一天便遇到这样的无赖。
其实若是对方好好说话,容玉本就要给自己做点吃的,顺便给他弄一份,也不算什么,然这大汉委实是不会好好说话,但还能如何容玉叹了口气,谁叫自己做服务业呢,在这种体格悬殊的情况下,他只能暂时顺从对方,当下忍了气,·“好,那你等等。”
正要进厨房,手臂一紧,却被那大汉紧紧扯住胳膊,·容玉心间一惊,回过头来,见对方眼睛里有着异样的神色,·“你这小子相貌平平,怎么就长了一身的好皮子”·那大汉早已看见了容玉后颈的一段雪色肌肤,那段雪色刺激了他的心脏,当下抓小鸡似得将人给扯了过来,不顾容玉挣扎径直扯开他的衣领,露出前胸的一大片白腻,那双醉得通红的眼睛立时闪过一丝惊艳之色。
容玉心间又惊又怒,只将领口给合上,声音冷了下来:“这位客官,请将手放开,让我给你做面去”·那大汉笑嘻嘻:“吃什么面呢,不急来,好好坐下来,咱哥俩再喝两杯。”
容玉一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心里当真是愤怒至极,可对方是个不讲道理的醉汉,且两人的身体素质实在不在同一层次上,若是用强,自己定无法脱身··将情况分析一番,容玉只能强自压了怒火下来,计上心头,勉强笑道:“好啊,能跟大哥喝小酒,是我的荣幸”·他似乎撒着娇,拨着他的手:“只是你快将人家的手放开啦,痛死了”·容玉的声音本就清脆动听,此时更添了软糯,听在耳里痒痒的,大汉心里一荡,朗声大笑,当下靠近了容玉,浊气喷在他的脸上,·“怕痛是不是,哥哥我最是怜香惜玉了,嘿嘿嘿……”·他摸了把他的手再放开,只觉得手间尚存滑腻之感,如同上等丝绸一般,他心里激荡,在酒气的冲击下更是□□攻心。
容玉揉着手腕,娇笑,“我先去关个门,大哥等等·”·他刚到门口,面上的娇笑尽去,当即鼓起劲儿,使劲往外跑去,他心里跳得极快,恐惧让双腿发着软,只死死咬着牙往前跑,·“停住你这蹄子竟敢骗我看爷怎么收拾你”·身后传来那大汉的叫骂声,很快,追着他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容玉恐惧得心都快跳出喉咙口了,这时候已经是深夜,一路上的铺面都关了,好死不死的,巡逻的兵将也没见到,容玉心里绝望极了·他一边大喊救命,一边死死地往前跑。
一阵达达的马蹄声破空而来,容玉已经没法判断了,只没头没脑地往前冲,眼见着要跟马头撞上了,只听得一声中气十足的“吁——”·那马头生生被扭了方向,一阵劲风席卷着,容玉但觉得腰部一紧,已是被人捞进怀里。
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天旋地转间,容玉看清了眼前人的脸来,·“宋逸舟”·他没有一次这样看他这样顺眼的时候,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着:·“宋逸舟,救我”·宋逸舟俊眉微微一蹙,耳边的声音这般熟悉,可脸却是一张陌生的平平无奇的脸,很快,宋逸舟发现了异常,他抬手摸上了他的下颌,轻轻一揭,一张美得惊人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宋逸舟的瞳仁微微紧缩,·“……居然是你。”
容玉已经不管不顾抓住了他的衣襟,“这恶人要抓我,你快将他打发走”·那大汉随即而至,待看见容玉的脸来,整个人都愣住了,旋即- yín -光四起,色眯眯一笑,·“乖乖这是观音下凡来渡老子么,嘿嘿”·他瞧见了护着他的宋逸舟,狞笑着,·“小子,有点眼色,莫挡道。”
·可话音未落,大汉啊的一声,只觉得心口剧烈一痛,当下跪了下去,哐当一声,原是一颗石子击中了他,他咬咬牙,又站了起来··宋逸舟冷笑一声,抽了剑耍了一阵剑花,只见地上的石子如同飞箭一般往大汉身上各处飞去。
但听得那大汉的几声惨叫,整个人轰然倒地··容玉终于松了一口气,无意识将脑袋往眼前宽阔的胸膛一靠,整个人软了下来··“怎的大晚上还在这儿”·胸腔里传来的冷冷的声音才让容玉才发现不妥来,他连忙将脑袋抬了起来,·“这酒鬼发酒疯缠着我,谢谢你解围了,帮我放下来吧。”
对方仍没有动作,容玉不由得抬起头来,看见宋逸舟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你这样还能去哪里”·容玉才发现自己在慌乱之间,一双鞋子居然不知道丢到了哪里,他讪讪地:·“那你能帮我送回玉香楼么——哦就是那家铺面。”
宋逸舟哪里需要他解释,今日不少当差的弟兄都在说观音庙街的边巷里一家叫玉香楼的鲜鱼面好吃,还跟宋逸舟约了第二天去吃的··达达的马蹄声传来,两个官兵打扮模样的人骑着马从拐角处过来了,·“宋都督,发生了何事”·怀里的人闻声一阵细细索索,宋逸舟低头一看,对方已经将面皮给戴上了,宋逸舟喉结动了动,吩咐道,·“一个醉汉当街犯浑,且将他押到营里,听后处置”·“是”·二人很快下马,将那昏迷不醒的醉汉如同沙袋一般搬到马背上,与宋逸舟道了别,便径直回营了。
宋逸舟一叱,扯了缰绳,便将容玉给送了回去··一路上,二人皆是沉默着,走了一会儿,容玉终于打破了平静,·“我的鞋”·他立刻拍了拍宋逸舟的手背,“停停停”·待马停下,他跳了下去,将丢在路上的鞋子穿上了,抬头看了看宋逸舟,·“谢了你啦。”
他说完,抓了抓耳朵,便自己往玉香楼走去了··可身后依旧有马蹄声,容玉回过头,发现宋逸舟仍跟在他身后,看见容玉迷茫的神色,宋逸舟没好气,·“走吧,回铺面收拾完送你回去,”他目光冷冷,“省得别人瞧见我们平阳侯府连一个小娘都护不住”·第36章 难兄难弟的救赎·容玉微微一怔,他默不作声,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来:·“喂,要不要吃宵夜”·冷不丁听到这句话,宋逸舟内心翻涌,险些一个急促的“要”字便要出口了,他生生忍住,喉结动了动,面上淡漠,·“本也无甚胃口……罢了,算陪你吧。”
他满心雀跃,不再看容玉,只瞧了瞧不远处的玉香楼,微微扯了缰绳往那边去了··容玉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这小子好好的非得端出这么一副拿乔的模样,不过看在他救了自己的份儿上,也不跟他计较了。
宋逸舟早已将马儿栓在玉香楼的门柱上,便跟进自家门一般大喇喇走了进去··他环顾了一周店里,只觉得这店里的装潢与他见过的酒楼饭馆皆不一样,透着几分巧思,心里不由暗暗称赞,当下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容玉瞧了他一眼:“等着哈,没别的东西了,只能煮点面,店里还剩点烧鹅,不嫌弃吧·”·就这些简单的东西·宋逸舟微微有些失望,但面上不显,“随意便是。”
容玉一笑,便进了后厨给两人煮鲜鱼面··宋逸舟坐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又站了起来走了一圈,晃荡到后厨那里,见容玉正挽着袖子,用筷子慢慢地搅动火炉子上的汤锅,锅里的面条在沸水的奔腾中翻滚着,他的神情专注而认真,宋逸舟微微一愣,又见对方蓦地抬起头来,二人四目交接,把他吓了一跳,·“喂走路能不能发点声音悄无声息的,吓我一跳”·宋逸舟没理会他,只抱着剑倚靠在门口,“你做你的,我看看便是。”
容玉白了他一眼,快手快脚地用漏筛将烫熟的面条捞起,一边捞一边睨着宋逸舟,·“有什么好看的,放心,不会偷偷给你下毒的·”·许是没有外人,他已经将那张面皮又给揭了,眼角微微上扬,方才的认真专注尽去,有着熟悉的狡黠。
宋逸舟心内一哂,却是沉声道:“你敢”·“自然不敢,好歹你是我恩公嘛”·容玉假笑着··“算你识相”·“别跩好不啦,甭激得我真给你下点□□鹤顶红什么的,省得你天天招惹别人”·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倒贼喊捉贼了,瞧着他亦嗔亦笑的模样,宋逸舟鼻子哼了一声,嘴角却也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来,·过了一会儿,容玉端着一个端盘出来了,盘里两碗热腾腾的面,还有一叠烧鹅。
虽是简单的东西,但宋逸舟多日未曾尝过他的手艺,心里早已经挠心挠肺地想这一口了,只面上依旧端着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可微微吞咽口水的模样早已透露了他此时的内心。
容玉将两碗面摆上,给他分了筷子,·“快吃吧,我可饿死了”·宋逸舟挑眼觑着他,“自己开馆子,如何还将自己饿着”·容玉呶了呶嘴,“人太多,扒拉一口饭都难”·其实他晚膳已经吃过,只那时忙得一点儿胃口都没有,只匆匆对付一口又继续周旋在大堂内了,到了夜里没客人了,放松下来才觉得饿了。
“要那么辛苦做甚么”·宋逸舟本想说一个小娘自不用做甚么,安安分分舒舒服服待在后院养着便好了,然这话他曾说了一次,对方便跳了起来,宋逸舟自然不会再说第二次。
随意挑了面入嘴,在吞下去的那一刹那,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如同干涸已久的沙漠遭逢甘霖一般,四处冒起随意疯长的青翠,万物复苏,所有的生灵在他心间鲜活地跳跃叫嚣。
“这是……面”·“废话”·宋逸舟又吃了口那道烧鹅,心里又是一颤,宋逸舟只觉得自己那叫嚣已久的胃瞬间被眼前的食物驯服得妥妥帖帖。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早已将面跟烧鹅一扫而空,·容玉略带抱怨:“你他妈都把我的份儿给吃了”·宋逸舟摸了摸鼻子,略带尴尬,却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巡夜迟了,饿了点。”
他将碗一推,眼神微微有些闪烁,“你若饿,再做点儿呗”·“再做”容玉看着他,没好气,“是你想吃吧”·“想吃又如何,”宋逸舟挑了挑眉,倒不再掩饰了,“不是还叫我恩公的么”·容玉将脑袋从碗里抬了起来,轻轻咬着牙,·“那这位恩公——不好意思了,报恩结束下次请早,并带上你的银子来”·“……哼。”
许是因为喝着热腾腾的面汤的缘故,容玉的唇红得欲滴,一张桃花脸更是艳丽得夺目··宋逸舟移开了目光,缓缓喝了口茶··可心里却似平静了下来。
连日以来莫名其妙的空虚与焦躁,突然在今夜消散了··没来由的··***·宋俨明很快知道了容玉遇袭的事,他难得地黑了脸,将赵大有与吴明叫去狠狠地批责了一次。
两个府兵心有委屈,但又不能宣之于口,尤其侯爷从未有这样厉声的时候,心下战战,不敢争辩,只再三保证决计不让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宋俨明这才黑着脸让他俩退了。
所以往后的日子,无论容玉如何软磨硬泡,在将他送回侯府前,二人决计不再离开容玉半步··容玉总算见识到了宋俨明御下的本事,只无奈地接受了这个到哪里都带着两个跟屁虫的事实。
好的一点便是他已经渐渐地适应了这玉香楼的节奏,很多方面已经开始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了·至少如今他已经不用每日早出晚归了,更多的时间他可以放在美食的研制以及店面的扩张上了。
自那天以后,宋逸舟似是无意识地增加了往那小巷子里巡逻的次数,眼见着玉香楼的生意愈发好了,容玉也更加繁忙了,偶尔见到宋逸舟,亦会招呼他进去吃点什么··宋逸舟也便状似勉为其难地进了去,点了一堆东西风卷残云地吃了,再心满意足出门巡逻——每日到玉香楼报到仿佛已经成了惯- xing -。
这天,宋逸舟拎着一个人进来了,容玉细细一瞧,竟然是宋文彦,他连忙下了楼来··但见宋文彦一脸的羞愧之色,容玉瞧了瞧宋逸舟,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宋逸舟哼声道:“这小子跟钱太傅家的公子哥从国子监里逃学跑出来了,姓钱的那小子溜得快,这小子没甚做贼的本事,便让小爷抓了”·容玉有些不信,这宋文彦年少老成,那里会做这样逃学的事情来。
他瞧了瞧快要把脑袋勾到地上的人,与宋逸舟道,·“先去楼上吧·”·刚开张的时候,因为资金不够,且怕人力不足,所以容玉没有开放楼上的座次,如今资金宽裕了,他便筹谋着将二楼装修了,做了几个私密的包间,准备与楼下的档次隔开来,专门招待高消费的贵客用的。
三个人坐在包厢里面,容玉瞧了瞧犹自满脸通红的宋文彦,面上有调笑之意,·“没想到你这小老头子能耐了哈,居然逃学”·宋文彦惊诧地看着眼前这个“玉香楼”的掌柜,对方的声音怎么如此熟悉·容玉啊的一声拍了下脑袋,立刻将面皮揭下了,宋文彦更是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他——他怎会想到,别人口中的玉香楼掌柜居然就是容玉,容玉笑嘻嘻的,·“这是个秘密,别跟别人说我的身份哈。”
他酒窝微微一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别羞了,正所谓没有逃学过的青春不叫青春……”·宋逸舟眉头一皱:“说的什么话”·他叩了叩宋文彦身前的桌子,·“再过一年你也到了可以应试的年纪,正是功课吃紧的时候,怎可逃学”·容玉啧啧啧,“这冠冕堂皇的哟你这黑历史的人也别说人家了”·“你——”·容玉不理会宋逸舟,只摸了摸宋文彦的脑袋:“怎么好端端地想起了逃学”·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宋文彦仿佛干了件极其见不得人的事情似得,咬着唇道:“今日五经博士不在,叫我们温复功课,整个国子监乱糟糟的,看书都不得清净……又听钱公子说,这边有家‘玉香楼’极是……极是美味……便……便……”·宋文彦越说越羞愧——他怎好意思跟别人说是因为馋了才逃学的。
自打容玉没在府上做菜以后,他那颗被养刁了的胃不再是以往那般可以随意打发了,只觉得府里什么东西都不如之前吃的好吃,他又不好跟威严的大哥说,只能默默地压抑着自己,可宋文彦毕竟不过十岁,他自是知道偷跑出来不对,可却还是鬼使神差一样出来了。
容玉心里美滋滋的同时亦是暗自叹息,宋文彦实在是太乖了,乖到令他这样的大人都自惭形秽··只是,一个少年,偶尔一次小小的放纵又有什么呢··自从记名仪式以来,他几乎跟宋文彦没怎么接触了,偶尔碰着了,对方也是面色不自然地躲着就走了。
想想也是,一个大哥哥突然就变成了身份尴尬的小娘,自然叫人无所适从··容玉心里几分愧疚,不由宽慰他,·“罢了,逃都逃了,便留下来吃顿饭吧,既然你慕名而来,自然要叫你好好尝尝咱们玉香楼的本事”·他不再多说,立刻下了楼,在繁忙的后厨中亲手给宋文彦准备了几道最受欢迎的菜色。
宋文彦终于再一次吃到了容玉做的菜,那些矜持的餐桌礼仪完全被他抛开了,风卷残云,吃得是满嘴流油,他又是个坦诚的,溜圆的眼睛里布满了溢美之词,·“怎么会如此好吃”·宋逸舟看得颇是心有戚戚焉,暗暗叹了口气,对于宋文彦逃学去寻玉香楼这一事,宋逸舟其实并不怎么生气,只他自然也要端着兄长的架子。
所幸今日他这小弟也算如愿以偿了··眼看着整桌满满的菜,宋逸舟心里愉悦的同时,不免有几分怪异的吃味——那人待自己这小弟竟是比他要周到许多,但他没有继续深想,只又夹了一筷子的鳝丝入嘴,心里悄悄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自打那日以后,宋逸舟便会时不时地将放课的宋文彦从国子监接了出来去玉香楼吃饭··发展到最后,玉香楼楼上还专门腾出一间留给他们用,自此,两位难兄难弟的肚腹终于得到了救赎。
但宋俨明这边就有些微妙了··这一日傍晚,平阳侯府的主桌上,孤零零的只坐着宋俨明一个人··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他放下了筷子,叫来了戚总管,·“那两个人呢”·戚总管面皮一紧,“二爷三爷说是吃过了,让侯爷自己吃便可。”
宋俨明一怔,旋即他想到了什么,一双英气的眉头微微皱起··第37章 海中的牛乳·“让让让……”·容玉喜滋滋地端着一大盘子的带着新鲜海腥味的牡蛎放在桌上,他搓了搓手,拿起一条干净的白帕子擦着牡蛎盘里的那把蒙古小刀,眼里跃跃欲试的星火跳动着。
宋逸舟并不认识牡蛎,他心间闪过一丝不妙的感觉,果然看见容玉一边擦小刀,一边拿着那双桃花眼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他,·“今日便宜你这小子了”·宋逸舟放下了酒杯,·“你这小子又打什么鬼主意”·“浑说我今日分明是带你体验新世界的”·他露出两排细白的牙齿一笑,麻利地持起小刀将一个牡蛎开了壳,露出里面软乎水润的牡蛎肉,又拎起一个小小的玉壶往上面浇了点酱汁,然后送到宋逸舟面前,·“吃吧。”
宋逸舟:“……”·容玉眼睛亮晶晶地催促着:“这牡蛎可好吃了,你试试·”·宋逸舟瞧着他眼冒精光的模样,心里便生着寒气,·“什么‘母力’这劳什子看上去便不似人吃的”·宋文彦在旁边干脆不说话,将脑袋低了下去。
“就说你们没见识”容玉一副鄙夷的模样,“人家说这是‘海中的牛乳’,再鲜美不过,若不是我无意间发现,你们还能吃上这般新鲜肥美的牡蛎”·昨日他花了一整日的时间去了临京城最近的海岸线,原本想采买些新鲜而味美的海鲜回来,却不想竟给他发现了一大片无人光顾的牡蛎滩。
这个时代没有工业污染,海域干净得很,又因着无人吃这玩意儿,多少肥美的牡蛎堆在那里白白浪费,最大的用途便是被海边渔民捡回去,取了壳子去建房子··当真是暴殄天物。
宋逸舟已经给他当了无数次的小白鼠,但这活物怎么看就不像是能生吃的,他直接用剑柄将那一盆“母力”挑远了点,可容玉早已经将那只洒了酱汁的牡蛎递送到他唇边,·“试试。”
宋逸舟喉结动了动,抓了埋头苦吃的宋文彦过来,·“你怎的不让他先吃”·容玉理所当然挑了挑眉:“牡蛎- xing -凉,小儿吃了肠胃受不了,你这么壮实,怕什么”·宋文彦连忙应和:“对。”
宋逸舟听得一口闷气堵在心口,感觉对方待自己便像一只试食的牲口一般,正待干脆拒绝,只见容玉瘪了嘴,一双含水葡萄一样的眼珠子带着几分抱怨,·“喂,我哪一次真的有骗过你了快尝尝嘛我可用冰块镇了一个晚上,新鲜着呢。”
哪里骗过这小子居然敢大言不惭地说这样违心的话·宋逸舟当场便能数落出他好些劣迹斑斑来,但是看着那一双眼睛,宋逸舟最终还是妥协,舔了舔下唇,将脑袋低了下去,就着他的手,微微僵硬地把壳里面的软肉给吸溜进嘴里。
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原本以为会是一番极其不好的体验,没想到落入嘴里的滋味竟是出奇的好,加上浇的不知什么酱汁,完全没有想象中的怪味儿,反而软滑鲜嫩,如同西施之舌。
见着宋逸舟的眉头从微微紧蹙到舒展,甚至带了一丝惊诧,容玉又给他开了一只,眉梢上带了笑意,·“并没有骗你吧这是我特地调的果醋汁,跟牡蛎再搭不过了。”
宋逸舟用拇指轻轻揩去唇角的汁水,淡淡道:“你这小子怎么每日都能找到这些稀奇古怪的吃食·”·“怎么说是稀奇古怪”容玉白了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他又给他一只,然后撒上另一个玉瓶内的酱汁,·“尝尝这个蒜醋汁的。”
这下宋逸舟是毫不犹豫吃了,·“哪个好一点”·“前一个·”·“嘿嘿,英雄所见略同嘛·”·容玉给自己开了一个,撒上深受宋逸舟好评的果醋汁,再一整个吸溜进去,牡蛎肥厚,将他的两颊塞得满满的,容玉不由得幸福地感慨,·“说的‘海中的牛乳’,所言不虚呀”·上学时,他曾学过一篇讽刺资本主义人情淡薄的故事《我的叔叔于勒》,对于其间的批判,他感触不多,毕竟社会主义里也多得是这般类似的故事,但里面对于牡蛎的简短几句描写,却让他惦记许久。
也许是童年的贫瘠打下的烙印,在漫长的日子里,他不断美化着那份感觉,那份憧憬,只觉得那该是全世界最美味的食物了,等到他真正的吃到牡蛎,已经是到了成年之后了,虽然那时他已经可以吃得起任何价位的食物了,但这份少时的执念让他对牡蛎的感情颇是不同。
他麻利地将剩下的牡蛎全开了,当真是个个肥美,容玉只双手合掌搓着,贪婪地看着眼前一大盘的新鲜牡蛎,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守着珠宝的恶龙一般··宋逸舟瞧着他这般模样,心下好笑,也不再客气,径直伸了手过去将果醋汁拿了过来,就着容玉酿的清酒吃起了牡蛎。
屋里顿时静了下来,只有吸溜牡蛎汁水的声音··这间容玉专门留给他们的“试菜屋”位于最高处的阁楼,楼下是熙熙攘攘排队等叫号的人们,阁楼上却是宁静的很,透过窗户便可以看见对面被微雨轻轻打- shi -的屋顶,偶有一两只不知名的鸟儿飞过,吱吱喳喳的,有时还落在窗沿上,好奇地看着屋内的人——时光似乎在这里流得很慢,一切都恰到好处一般的舒适,让人忍不住想一直沉浸其间。
很多年以后,当宋逸舟率领着北安朝十万铁骑压过苍茫荒凉的大漠时,看着苍穹孤烟,看着猎猎飞舞的赤色旗帜,他都会回忆起这个画面,只是当时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宋文彦正埋头喝着四果汤,一边观察着盘里的牡蛎,他本觉得这软乎乎的东西看起来甚为可怕,见他二哥吃得正起劲儿,一反方才厌恶抗拒的模样,他自是生了几分好奇,正也要拿一只,可容玉已经阻止了他,·“个小屁孩,给我住手你肠胃弱,吃别的,楼下已经做了你最爱的‘奶黄蒸蛋糕’,马上便好了”·宋文彦嗫嚅着:“我不是小孩儿了啊。”
容玉瞧着他失望的神色,仿佛一只丢了骨头的小奶狗一般,只苦笑着摇摇头,便给他挑了个最小的牡蛎,·“只准吃一个的啊·”·“好”·宋文彦自然是答应得飞快。
转眼间,一打的牡蛎便一扫而空,容玉念着仨人吃了那么多生冷的东西,怕肠胃受不住,便又叫伙计搬来了炭火锅子,热腾腾地烫肉吃··宋逸舟这厮食量巨大,十盘牛肉上来还不够他吃的,当真是饕餮一般,可令人羡慕的是他浑身没有一丝赘肉,健美俊逸,好不叫人妒忌,容玉想起他一手就可以将自己丢到屋顶的怪力来,便对他的食量有了些理解。
老天爷赏饭啊,他心里叹着,又下了半碟的牛肉下去,可还没吃上一口呢,转眼间又被对方捞了,·容玉伸了筷子下去一捞,空空如也,不由得大怒:“宋逸舟你有点素质行不行这我的牛肉”·“见者有份再说小爷把薪俸都给了你的”·“妈的,你那点薪俸才不够你这只猪吃的呢”·“骂谁呢”·“就是你给我放下筷子”·一时间,阁楼里的安宁瞬间打破,宋文彦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两人跟斗鸡一样,但见两只筷子灵活争斗着,不断争抢着汤锅里的食物,到后面还升级到肢体冲突,简直鸡飞狗跳。
宋俨明打开阁楼的门的时候,容玉已经气急败坏地拿端盘痛殴宋逸舟了,奈何这厮皮实的紧,打在他身上跟蚊子叮咬差不多··宋逸舟半块牛肉还挂在嘴边,正待回头再激他几句,却见宋俨明那张带着薄怒的脸。
他连忙将那块牛肉胡乱嚼了吞下去,“大哥”·容玉也已经发现了宋俨明,“……宋俨明你怎么来了”·他把扣在宋逸舟身上的端盘拿了下来,眼睛一转,笑嘻嘻道:“莫不是也慕名来吃东西的”·他站了起来,趁宋逸舟不备踹了一脚他的背,这才将角斗中脱落的鞋子给穿上了。
宋俨明眉头皱了皱,一双清冷的眼睛扫了一圈阁楼里的人,宋文彦最是敬畏他这位大哥,当下从榻榻米上站了起来,·“大哥……”·“小弟是国子监放了课我接过来的,”宋逸舟双手一摊,潇洒得很,“至于我嘛,今儿可是轮到我休憩,大哥不会连休憩时日都不让人下馆子的吧”·宋俨明并没有回应宋逸舟的话,只看了看容玉,淡淡道:“你跟我出来。”
容玉一愣,一脸的懵逼,内心OS:“你找你俩弟弟便好了,我只是吃瓜路人啊·”·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宋逸舟已经站了起来了,他拦住了容玉,脸上的笑意去了,·“大哥,任何事情都跟他无关,找我便好了。”
容玉见状不妙,本想装傻充愣躲在宋逸舟身后,然他眼珠子一转,想起了刚好有一件事要求宋俨明,本来一直苦恼怎么开口呢,今次不是机会来了·当下极其乖巧地推开了宋逸舟拦着的手,面上笑嘻嘻的,·“拦着作甚么,侯爷又不会把我吃了的,是吧。”
他朝着宋俨明卑颜献媚地:“侯爷,咱们请吧·”·第38章 通行文书·容玉是想在宋俨明那里搞到一份通行文书的··北安朝的户籍制度极其严苛,若没有通行文书,几乎不可能从一个地区去另一个地区的,他前日去的临近的衢州海岸线,还花了大笔的银钱贿赂通行尉官,虽然那一趟花的钱有所值,但若是次次出城都要花这么多钱,自然不是长远之计。
归根于这严苛的户籍制度,地区之间人员流动缓慢,加上商贸式微,所以一个地区的物质都相对固定,只有一些名声在外的特产才会被外地人所知,比如荔枝·但更多的物资——比如今日大快朵颐的牡蛎,即便是宋逸舟这种浪荡江湖的人士都是陌生的。
容玉空有许多心仪的美食菜谱,但部分苦于找不到完备的食材而往往停留在计划之中,所以容玉想找宋俨明给他弄一份通行文书,自此,天高海阔,他想去哪里都行··容玉心有所求,面上便更是殷勤了些,几乎是点头哈腰地将宋俨明带到了二楼的最好的包间,又让伙计送了热茶上来。
宋俨明这是第一次光顾他的玉香楼,说实话,他没有料想到对方可以做到这样的程度,一条人口不算多的小巷子看过去,只有他这处的最热闹,排队等吃饭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将铺面围得水泄不通。
宋俨明心间几分感慨,好像这小子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他穷途末路的时候都能死皮赖脸地赖出一条活路来,更何况如今··今日,宋俨明本是来找容玉问些话的,却无意间看见宋逸舟与容玉打闹的画面,他虽知自己的二弟自小江湖气,不拘小节,而那小子更是百无禁忌,可那画面落在眼里,心里怎么的都不是滋味。
但愿仅是自己多想··宋俨明将心里的那些杂念摈除,坐了下来,容玉已经往他茶盏里斟了八分满的茶水,脸都笑成了花,·“这是我自己画的款式让窑子的师傅烧的,不轻易给别人用的呢。”
宋俨明注意到这杯盏的精巧,连同配套的茶壶放在一起,如同一朵寒冬腊梅,颇有一番意趣··他早看出来了这小子的无事献殷勤,松松抿了口茶,“说吧,什么事求本侯”·容玉啧了一声,挥了挥手,带着几分微嗔,“侯爷你说的什么呀怎地听不懂,我就是看着侯爷难得来一次,这不是心里开心么”·有事便一叠声侯爷侯爷的叫,无事便直呼名讳,宋俨明还不懂他·然他眼里并无什么苛责之意,反而还有几丝淡淡的打笑之意,只挑了挑眉,“不是说真小人么怎么今日也一番伪君子的作态”·容玉抓了抓耳朵,打着哈哈,“有么,呵呵呵。”
他想了想,好像自己在这人面前确实都一副小人嘴脸,当下便将心里打算求他办的事搁置一边,毕竟他还不知道对方找自己何意呢他倒了茶水,靠着宋俨明坐了下来,·“侯爷找我作甚么”·宋俨明看了他一眼,自打上次深夜跟他同乘一辆马车回府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原本疲惫青白的面上已经恢复了神采,水汪汪的黑葡萄似的眼珠子叽里咕噜地灵动转着。
宋俨明便知他最近过得大抵是不赖,他喝了口茶,似是随口问他,·“忙得过来么”·容玉乖巧地立刻答了,“最忙的时候已经过去啦,咱那些徒儿个个得力,总算不用我四脚朝天地忙乎了”·“既是不忙,那怎地都不回府你还想得起自己是平阳侯府的人么”·宋俨明语调似乎责备一般,·容玉心里暗想,外面的世界不香么非得回那座处处规矩的大宅院。
正待搜刮肚肠回他话,又听得宋俨明道:·“本候知道你- xing -子野,不喜在侯府里各般规矩约束着,但你到底还是侯府里的人,不可能随你胡作非为,明日开始,你们仨人全部回府上进晚膳。”
容玉当即露出一个窒息的表情来,他连忙弃车保帅,·“要不然我这玉香楼不招待二爷三爷了,我将他俩赶回府里去陪你得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嘛不是。”
他嘿嘿一笑,凑近了他,“往后有他们俩在,你们兄友弟恭的,我在或者不在,有何干系”·“有何干系”宋俨明简直被他气笑了,“若不束着你一些,再过些时日,平阳侯府是什么地方你还能知道”·容玉瞧着他严肃的脸心里便犯怂,当下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我可以回去,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宋俨明毫不犹豫拒绝了他,“这不是跟你商量,是必须,不谈条件·”·容玉皱起了眉头,宋俨明这般模样不由让他想到了曾经的那位严格的孤儿院院长,一样的自我约束,一样的约束他人。
他忍了气,“其实也不是什么条件,就您的一个举手之劳了,您行行好,帮我弄一份通行文书吧·”·“胡闹”宋俨明当即冷了脸,“通行文书岂是随意颁布的若人人都如同你这般,朝廷岂不是乱了套了”·容玉接连几番在他这边碰壁,心里自然气恼,他连声好好好,一边点着头,他恨恨道,·“你不帮我搞一份文书来也行,我就找其他人反正如今我有的是钱打点,两千两不行便三千两,三千两不行便五千两我看看这北安朝的官员是不是一个个都如你宋俨明这样清廉”·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你——”宋俨明被他气得不轻,他明白若是容玉出高价贿赂,自然有大把的官员犯着风险给他去颁这个文书,朝廷沉疴已久,并非一朝一夕便能根除。
他与圣上正有心整顿这朝廷不良的风气,若对方撞在这风口上,岂能有他的好··但见容玉已经怒气冲冲地往门外去了,宋俨明立刻上前一把将人给扯了回来,低声骂道:·“本觉得你聪明,怎么如此愚钝”·宋俨明怒气未消,一时不察自己正紧紧握着那纤细的手腕,等意识到的时候,宋俨明微微一怔,当下将他手放了,·面色愈发沉了下来。
“你若作死,谁也拦不得,别怪本候没有事先提醒你”·容玉气恼,“人非草木,怎能一辈子窝在一处地方压抑着,这户籍制度就是拿来虐待人的。”
宋俨明冷声,“如今世道不好,若户籍再不严苛些,待到流民作乱,这天下还能安好了,你还能安心开这个玉香楼”·容玉不服:“可我这样的良民连个京城都出不去,与以前关在侯府一比,只不过笼子加大了罢了。”
“良民”宋俨明气笑了,“照你这等说法,即便给了你文书,这天下不也还是一个比京城大一点牢笼”·“……”·容玉难得有语滞的时候。
一场辩论终于平息下来,容玉气呼呼坐在座位上,宋俨明离他不足一臂之远,半晌,只听得宋俨明低沉的嗓音传来,·“好好改改你这个- xing -子”·对方不知道是第几回说这样的话了。
容玉心间一滞,突然回想起来,自从自己穿书到了这个肉身之后,似乎一直都在以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姿态去跟所有人抗争,也许他潜意识里一直藏着一种对这种压抑封建的摈弃,或者一直是有着对自己这荒诞经历的怨愤——他好像从来都是长着刺的。
可明明他那么惜命,无论前世,还是这书中人生··可那份破罐子破摔的姿态也是真的,那种挑衅的姿态也是真的··容玉在这样的对峙中居然有几许心酸。
他抬起了头来,·“宋俨明,你许我的自由不能不算数”·宋俨明轻轻叹了口气,“本侯还能如何给你自由”·他的声音似远还近,“你这最没规矩最没体统的小人,整日向本侯讨什么自由,难道本侯给的还不够么”·如今虽不比前朝主张的“存天理灭人欲”那般严苛,可一个后院守寡的小娘如何能走出侯府,如何能像眼前这个小子一般胡作非为,可他一一给了,甚至在内心愿意给的。
英明善断如宋俨明,难得有一丝恼自己的时候··容玉垂下了双眸,知道宋俨明是不会给他弄这个文书的,已是失望至极,喃喃自语抱怨着,·“我拿文书不又是干什么犯法的事情,你瞧瞧,京城里连条鲑鱼都买不到,还好意思称自己为‘□□上国’”·他站了起来,沮丧地往外面走去,却冷不丁被宋俨明叫住,·“这文书并不是不可以给你。”
容玉猝不及防被这好消息惊喜到,整张脸如同百花绽放,鲜妍无比,·“真的”·“你便老老实实按着规矩办,谁让你定要寻那种鸡鸣狗盗的路径去弄文书了”宋俨明没好气地看着他,“你明日去户部递交呈函,用商贸的由头,本候让戚总管差人替你作保,户部那帮人不至于卡着你。”
容玉自然知道文书怎么弄,只是如今户部被朝廷整顿得谨小慎微,每年颁布的文书还不足百张,但既然宋俨明这般说了,那户部的自然不敢随意卡他··这次第,当真是峰回路转,容玉心情愉悦,立刻回了去,将茶水斟满,递给宋俨明,当下拍了胸脯保证,·“今晚我会回去的——怪想那几个厨娘做的饭的。”
第39章 容长风·宋俨明瞧着他没有说话,容玉也觉得自己的这句话说得过分虚伪,他挠了挠头,缩了脖子坐回去了··又听得宋俨明难得严肃着语气,·“你这个人,处处透着股精明劲儿,可如今本侯当真是看不清你到底是聪明还是愚钝了,你再不改改你这个- xing -子,他日必将酿下大祸,到时候便是本侯也保不得你了,知道不知道。”
容玉听得心虚,但又觉得憋屈:“你以为我没往户部跑过么那些个官老爷连看都不看你的呈件便说不给批,你知道我前些日是怎么去的衢州,我花了三百两,那尉官二话不说便放我出城了,宋俨明……我不是没尝试,但这世道,并非人人都是你。”
宋俨明轻轻叹息着:“本侯知道你听得见得许多朝廷不作为、官员贪赃枉法的物事,这些本侯也清楚,但我说过,沉疴并不能一朝除尽,而朝廷已经尽力去做,在这关头,自更要谨小慎微,而非同流合污,你是我们平阳侯府的人,本侯也决计不让你做这样的事情,现在不准,以后也不准,否则,本侯轻饶你不得,可也知道”·说到最后,宋俨明眼中已是带着一束光芒,那是睥睨这浊世的亮。
容玉一时间竟有些看呆了··他自然知道他穿书的这个节点,整个北安朝根本就是一滩烂泥,仿佛一只疾病缠身的巨兽艰难地行进,他也知道眼前这个人将来会连同容长风在内的几位良臣把这个几近腐朽的王朝奋力拖出泥潭,最终成就一个政治清明、强盛中兴的帝国。
但事实是,他现在正处于这样的泥潭之中··他没有对宋俨明说谎,这次的文书,他确实跑过户部申领过,可那些官员推诿扯皮的模样令他齿冷,所以他顺从了这条社会的潜规则,既然烂,那就烂到底,反正如今,他多的是买通一切的钱——谁还要不识相做一个举世皆浊我独清的大圣人。
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可是宋俨明会,他不但会,他还会用一生致力去改变这样的世道··他想了想,他为何总在对方面前将他所有的劣根- xing -展露无疑,不过是不幸中的万幸——拥有一个上帝视角罢了,他简单粗暴地用对这个社会环境的理解,亦仗着宋俨明这大圣人不屑于做那等蝇营狗苟之事,所以他才一次次地逼近着对方的底线。
两辈子他见过太多冠冕堂皇之下的污秽,他本觉得当个随波逐流的人未必不好,可在宋俨明那一双清朗似明镜的眼睛中,他才发觉自己竟是那样的鄙俗··容玉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心绪,周身无时无刻不笼罩着一股无地自容的狼狈。
宋俨明瞧着他低着脑袋不说话,还当自己的话重了些,这小子惯会搪塞人,也整日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这样的时候可并不多见··他几乎没有跟人说过这么多的话的时候,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他瞧着容玉这般模样便不再继续指摘他,只站了起来,放缓了语气,·“既是答应了,晚上便早点回去吧。”
他站了起来,长身而立,又看了眼那低着头的人,便径直地往外面走去了··那一天之后,有许多东西在悄然变化着··容玉似乎变得格外老实起来,偶尔遇见宋俨明的时候,居然真心实意地朝着他问好。
宋俨明亦没有多少惊诧,只颔首致意,二人就这么擦肩而过——仿佛便是礼尚往来的一府侯爷跟内院的守寡小娘的关系··有德高望重的大家族给他作保,容玉的通行文书很快就批下来了,他每隔一两个月便会花几天甚至十数天左右的时间去外地采买,如今他资金宽裕,已经不需要将赵大有与吴明二人挪公为私用,平日里二人没有太过招摇地跟着,只不显眼地跟在远处暗自护卫。
如此,又过了半年的时间,容玉的私房菜“小菜馆”在京郊开张了,虽然起了这么个伏低做小的名字,但小菜馆的排面不小,有了玉香楼的口碑,新店还没开张便有一堆人邀约了。
只是小菜馆运行模式跟玉香楼不同,实行的是预约制,由容玉亲自下厨,每个月只有初一到初十开张十日,每日只招待十波客人,且店里没有菜笺,当天什么菜品全部都是容玉随机决定的。
当然,小菜馆的价格不菲,算是一菜千金了··但即便是这样,也有一大批的饕客前赴后继地往小菜馆那边赶,可以说是一位难求了··如今,容玉已经将玉香楼的经营全部交给了阿良,阿良已经可以独立地维持运作了,容玉终于可以好好松一口气,专心运营自己上辈子做梦也在想的一切由自己说了算的私房菜馆。
在这期间,书中的主线剧情也在推进着——容长风终于进京参加科考,一举中魁,玄宗御笔钦点状元,官拜翰林院院士,风头一时无俩,至此,《宦海》中的这位主角,终于迈出了他波澜壮阔的仕途的第一步。
但这一切容玉皆不关心··如今他有了自己的事业,也渐渐从那种尖利的人生体悟中脱离出来了,他好像开始从容起来··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跟容长风居然会那么快再见面。
那天是初十,是当月小菜馆的最后一天营业,他在赵大有与吴明的护送下正要坐马车回去,然而那天天上一丝乌云也无,月色颇好,所以容玉准备走走··正走到观音庙那边,身后突然一声急促而惊喜的“玉儿”·伴随着赵大有与吴明的怒喝与一阵肢体冲突的声音,容玉惊愕地回过头来,看见一个面貌极英俊的青年正被赵大有与吴明制住,而青年浑然不觉,只满眼痴痴地看着他。
可待看清了容玉的面貌来,那青年眼里的痴化了去,渐渐迷茫起来,最终转为了无比的失望与心碎··容玉心里咯噔一声,心间升腾起来不妙的感觉··他吞了吞口水,其实内心里已经隐隐猜到对方的身份了,但面上不敢作出任何表情,只一副迷茫的模样,·“这位仁兄是”·那青年听到他的声音又是浑身一震,脸上诸般情绪胶结在一起,似乎是不死心一般再度打量着容玉的脸,最终他整个人像是失了魂魄一般,缓和半晌,慢慢站了起来,躬身作揖,哑声,·“这位公子见谅,在下楚州人士,姓容名长风,方才匆匆一见,竟误认错人了……公子的背影跟在下的一位故人甚像。”
容玉心里巨震,灵魂已经oh my god地土拨鼠尖叫了,但面上却是强自忍着,淡淡一笑:“哦,原是误会一场·”·听了他的声音,容长风又是一阵发愣,似乎梦游一般:“声音也像……”·容玉尽量让自己保持自然:“那倒是奇了。”
容长风才跟醒过神一般,再度躬身道歉:“在下逾矩了,请受一拜·”·容玉摆了摆手:“无妨,一场误会而已,这位官人不必挂心,这样,我还要赶回家里呢,就此告别吧。”
容长风眼中几许复杂的神色,虽然眼前之人身形与音色与他的玉儿无异,可除此,便没有相似的地方,可为何他会被平阳侯府的人护着他心里还在怀疑什么容长风心痛难以自持,险些落下泪来。
但最终只是咬了咬牙,与容玉告了别··容长风果然不愧是主角,当真是玉树临风,品貌非凡,看得出来他心仍有存疑,但没有一味纠缠,容玉不敢继续打量,当下便叫上了赵大有跟吴明,再也没有逛街的心思,直接回马车停驻的地方坐上马车回去了。
回到侯府,他匆匆让小厮去通传:“跟侯爷说一声,我有事找他·”·没一会儿,那小厮便回来,说是侯爷尚在书房,叫他直接过去便好了··容玉匆匆往宋俨明的书房走去。
宋俨明正盘腿坐在书桌前看书,见到他进来,将手上的书卷丢在桌面上,·“何事这么着急”·容玉直接半跪在他的书桌前,喘息着,·“我今天见到容长风了”·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宋俨明眉头一皱,又听得容玉径直切入主题道,“不过,他没有认出我来,但是赵大有跟吴明已经被他看见了,想必对方已经起疑了,迟早他会知道我是平阳侯府的人,所以,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身份。”
赵大有与吴明穿有侯府制式的劲装,容长风应该是注意到了,宋俨明自是明白他的意思,沉吟一会儿,“老侯爷有远嫁金陵林家的一个偏房的胞妹,育有一子一女,往后对外你便是本候那姑母所出的林诚。”
容玉点点头,舒了一口气,想起什么,“那……”·宋俨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当即道:“府里的人本候自会跟他们交代,只是……这般只可以隐瞒一段时日,若是长久隐瞒下去,恐怕是不能了。”
容玉心里OS:“放心吧,再过一年,容长风便会遇上他的真命天女,慢慢着便会放下这边的·”·嘴上却是平静道:“少年人的冲动能持续多久,容……我那大哥不是傻的,过一段时日便会知道什么事情更重要——我不会成为他人生的障碍的,你放心吧。”
宋俨明打量着他的神色,发现他说得甚为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吃饭睡觉的事情一样··他沉静片刻,突然道:“容崇墨是我朝难得的人才,懂么·”·容玉瞧着宋俨明晦涩不定的眼睛,懂事地点点头,“我知道。”
第40章 道歉·宋俨明点了点头,似乎颇为满意容玉的回答··但不知道为什么,容玉心里突生了几分闷,那点儿闷原本只是蛰伏在心里一角,但此刻突然跟浸润了水的干缩海绵一般,就这么剧烈膨胀起来。
——凭什么·原身明明是最悲惨的一个啊,为什么所有的苛求都冲着他一个来,容玉本来不想继续招惹宋俨明,毕竟人的忍耐度有限,宋俨明不可能一次次地容忍他,可那念头一起,心里的毛刺又无端端地竖了起来,好像叫他必须说点儿什么才好舒缓。
他抬起了下巴,微微一笑,·“其实,你也可以叫容长风不要靠近我,毕竟他也是当事人,没得总让我一个人担着,挺不公平的,是不是,侯爷”·这句话叫宋俨明微微一怔,只见容玉那一双黑色水葡萄似的眼睛里含着一丝轻笑,明明说的是自己,却似是局外人一般地看着他。
其实容玉没有过多的同情心,但是站在第三方立场看来,原身虽犯蠢,但并不犯错·若有一场审判,那么在这一场悖逆世俗的爱情里,他至多只是从犯,明明他才是被兄长诱惑进一场不伦之恋的,而始作俑者却被千方百计地保护得很好,每个人都为他出头,生怕这个始作俑者的人生因此受到哪怕一点儿的伤害——可明明他才是需要负责的人。
被家族抛弃的是原身,被送给人当床上玩物的是原身,若不是容玉及时穿书过来,勉强中断了这一场悲剧,那么,原身的这一场人生,无疑是被这一场禁忌之恋毁了的··容玉嘴角噙着笑意:“我不明白,我跟容长风之间,好像大家都认为错的都是我,应当被惩罚的也是我而他,好像不用因此负责什么,呵,羡慕呀,当真是羡慕极了,真希望我也能拥有这样肆意的人生啊。”
宋俨明嘴角微微抿起,他眼神有些晦涩不明··容玉脸上的笑意仍是挂着,他将两个手肘支撑在那张油梨木制的书桌上,十指交叉,垫在下巴,他靠近了桌沿,嘴角虽有幅度,但眼里并无一丝笑意,·“宋俨明,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去毁一个人才的一生即便是对方主动招惹,即便并非我一方的错,但既然在我俩之间发生了,那么所有的过错便都是我一个人承担,对么”·一只飞蛾扑进了灯火内,书房内的光芒瞬间变得幽离,随着一阵哔啵声,那只飞蛾扑腾两下,便不再有动静,湮没在灯火当中,很快便化作一阵青烟消散,而书房内的光芒又恢复如初。
容玉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愈发愚钝了,说这样的话干嘛呢,除了解气,没有一点儿的助益,可能还会得罪他这座大靠山,岂不是得不偿失,他心间有几丝悔意,便不再多说,轻轻松松地展了展下摆,站了起来,·“侯爷,不管你信不信,往后的人生中,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不想再跟容长风这人扯上什么关系。”
也不管宋俨明怎么回答,他径直躬身作了个揖,“天色已完,我回去休息了·”·宋俨明眼波一动,他立刻站了起来,·“慢着·”·容玉站住了,宋俨明轻咳了一声,很快便走到了他的面前,他身量高大,体态挺拔,靠得近些,自然让人有一种无所适从的不适感,容玉不动声色往后面退了一点。
宋俨明瞧着对方低垂的眼眸,心里不知为何,竟无端端有了几分忐忑··其实,他早已对他跟容长风之间的一切有所了解,他明白,一直都是容长风处于主动地位,是年长的他诱得自己的弟弟进入一场不被世俗伦理允许的爱情。
·虽然宋俨明困惑于眼前这个精明之人为何会从了容长风,从而让自己陷入绝地,但事实便是如此——如果有一场审判,他至多算从犯··原本宋俨明不在乎跟人解释什么,或者说,他也不必浪费唇舌跟人解释什么,只要一切不偏离他原有设定的轨迹便好,可看见那一双带着嘲讽意味的眼睛,他怎么的都无法平静地抽身。
容玉见他半天不说话,不由得抬起头来看他,刚好对上了那一双深黑的眼睛,听得对方缓缓开口,·“本候从未那般想过·”·他似乎是叹了口气,居然解释起来:·“你那大哥确有惊世之才,我朝沉珂良久,亟需这样的新鲜血液注入,所以有时本候未免- cao -心了些,但……那件事,本不是你的错,你不必担负任何责任,抱歉,许多时候本侯没有站在你的立场考虑过问题,也忽略了你的感受,本候跟你道个歉,好不好。”
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容玉惊诧之下,不知道为什么,鼻子突然泛起了一股酸酸的感觉,他瘪了瘪嘴,呼了一口气出来,按他平日里蹬鼻子上脸的习惯,本也要酸溜溜再讽刺几句的,可却是挥了挥手,·“也没有什么啦,反正影响不到我,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你还当真,居然正儿八经地给我道歉。”
宋俨明轻轻一哂,低声道:“你这人,惯会心口不一的·”·容玉咬着唇,眼里充满着挑衅意味,“难道非得要我再酸你几句才乐意是吧”·宋俨明笑笑没有说话,半晌,他转开了脸,轻声道,·“夜深了,早点休息吧。”
话毕,他再也没有看容玉一眼,便往书房外走去了··容玉站在原地片刻,半天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揉了揉鼻子,也跟着出去了··***·容玉担心的没有错,果然,没过几天,容长风便递了个拜帖给平阳侯府,说是来京城良久,未曾拜访过平阳侯,今日特地趁着休沐而来。
宋俨明自然是以挚友之礼待之,将容长风迎去了前厅,二人吃着茶,聊着些京城风土人情有无··容玉状似偶然经过,瞧见了容长风,便匆匆跨进大门里来,·“没成想竟在这儿遇见容兄”·容玉带着一脸惊诧的表情,容长风本就是带着别样的心情上门的,没成想猝不及防之间便遇见了他,但容长风好歹是主角,心理素质颇高,只一丝震惊过后,面上很快平静了下来,·他站了起来,朝着容玉躬身拘礼,·“原是那天遇见的公子。”
容玉已经一脸笑意地朝着宋俨明解释道:“表兄,这位便是那天我跟你说的容公子了,当真是有缘,没想到竟在府上又遇见了·”·宋俨明早已经观察良久,心道容长风果真有疑,他放下了茶盏,状似平常模样笑了笑,·“竟是这样巧。”
他站了起来,随意给容长风介绍道:“这是本候金陵来的表弟,叫林诚,只是才学不济,在京城做些酒楼行当·”·容玉眼中带着嗔意:“瞧兄长这话说得,世间又不是唯有读书高,如今这京城里,有谁不知道‘玉香楼’跟‘小菜馆’啊”·宋俨明淡淡一笑:“行了,莫要在崇墨这边说这些大话,你今日如何还在府中”·容玉笑着答了。
容长风瞧着眼前这一切,心痛得快不能呼吸了,其实在上门之前,他早就探听了许多,他那手无缚鸡之力的玉儿如何能- cao -这般业,而且,虽然音色一模一样,但他的玉儿是那般害羞,逢着人多说几句话便要脸红,哪里是这般大咧咧的模样。
容长风虽是冷静自持,但内里早如肝肠寸断,他此次来本是有两个目的,一是瞧瞧那晚遇见之人究竟与玉儿是什么关系二是寻机看看是否能碰上玉儿,如今二者皆已落空,他呼吸颤颤,生怕失态,看见宋俨明与林诚二人正谈话着,便寻了个空隙,与二人道别。
容玉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抬头问宋俨明,“你说,我那大哥相信了没有”·“尽人事听天意吧·”·宋俨明坐了下来,指了指旁边的座儿,“要不喝口茶”·容玉摆摆手,他可不要跟宋俨明有什么单独相处的机会呢,容玉也说不出那种感觉,也不是怕他,就是不太想跟他单独相处,可能是宋俨明那双眼睛太过厉害,他不想再被宋俨明看出些什么。
正要开溜,却听得宋俨明道:“你倒是真的没有半分念想了·”·容玉心里咯噔一声,只觉得宋俨明果真有一双看穿人心的利目,他笑了笑,答非所问,·“所以昨晚就跟你说过了,叫你放心的吧。”
宋俨明看着他半天,双目幽幽:“本候当真是不了解你·”·“不必那么了解的,表哥·”容玉怕再露出什么马脚,连忙打着哈哈,找了个店里的理由,便跟宋俨明道了别,立时开溜去了。
容玉走出了大门,心里想,谅容长风不敢真的在平阳侯府里指要见他的弟弟,既是这样,那么他往后便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他如今的愿望便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都离他远一点 ,只要好好经营自己的事业就成。
正在心里盘算着今日的行程,却听得身后突然一声“容玉”·容玉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见容长风站在他身后,见容玉回过头来,他一双原本如同死灰的眼睛猝然点起了火苗。
第41章 纷乱·那一瞬间,容玉心间闪过两个念头,一是:雾草,容长风这厮也太狡猾了二是:肿么办如何想个办法糊弄过去·容玉少说也是人精,电光火石之中,他脸上的惊诧转为疑惑,·“容兄,你怎么无端端叫起了我们后院小娘的名讳”·话音刚落,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似模似样嘴里念叨着:·“对哦,容玉,容长风,你俩都是同姓,莫非……你们认识”·容玉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也不知道容长风会否被他这拙劣的演技给糊弄过去,只见容长风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最终他眼神复杂,慢慢向容玉走了过来,·容玉心里惴惴,看见对方紧盯自己的脸,知道对方已经起了疑,他脸上的面皮虽鬼斧神工,常人看不出异端,但若是心中已有了定论,总会在脸上找到破绽的。
容玉不敢让他细看,却又不能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不让他看,他心下焚急,突然计上心头,直接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去,一把扯住他的衣领,脸上带了怒意,·“怪道乎我一直觉得你的名字耳熟,原来你便是后院那小娘的老情夫好你个容长风,枉费我表兄如此夸赞你,而你竟干出那等不伦之事也不知我那表兄哪根筋搭错了,竟看重你这等人”·容长风一时惊愕,他有些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又见对方一把放开他的衣领,背过身去,似乎是忍着气的模样,·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罢了罢了看在我表兄的面子上,老子放你一马,若你识相一点,赶紧给老子滚”·他微侧着脸,咬牙切齿道:“记好了不管当初如何,那容小娘已经是咱们平阳侯府的人你若是再逾矩即便是驳了我表兄的面子,也要给你这厮颜色瞧瞧”·容玉已经尽力去扮演一个义愤填膺的表弟的角色了,可容长风既是能入得了宋俨明的眼,哪里是那等随意糊弄之人,但见容长风眼中悲痛,眼里的哀恸之情表露无遗,半晌,只听得容长风哑声道:·“玉儿……我知道是你。”
容玉心间一震,这容长风·怪道乎往后他能以一个清吏人家的出身携手宋俨明站上权倾朝野的东西首辅的位置,容玉心间已是震惊无比,事已至此,他居然并不怎么担心容长风认出了他了,他更担忧的是另一件。
——他突然想到,他现在所处的剧情已经慢慢地开始偏离原来小说的路径了··小说中,自他被送给宋老侯爷当外室始,到书本完结,原身没再接触过容长风,仅是临死前远远地看了一眼对方的伉俪情深,大受刺激而自缢身亡的。
可在此时此地,他却是再次跟主角遇见了··其实他已经改变了书中自己的命运,故事进行到这里,许多东西已经悄然发生改变了,容玉心间有着一丝隐隐不安,他不知道因自己改变而引发的后果是什么,也许是一场严重蝴蝶效应,引发的是另一场不可挽救的后果。
当下心跳如鼓锤,手腕却是被人握住,容玉心下烦恶,当下甩开容长风的手,·“你有病吧”·他立刻往前走,容长风很快便追了上来,正要不管不顾地拉了他问清楚,一阵疾风由远及近,但听得一阵马蹄急速的哒哒之声,宋逸舟已经从远处来了,明显看得出来,他的脸色并不是很好。
有外人在场,容长风自然不敢再多揪扯,容玉连忙小跑到宋逸舟的跟前,扯了扯他的衣角,·“喂,二表哥,我懒得走,你带我一段路呗·”·宋逸舟低垂眼眸面无表情瞧了一眼他,很快便伸出了手,让容玉借力翻身上马,坐在了他的身后,容玉状似苦恼,与宋逸舟告状,·“咱们快走,这人有病,一直缠着我叫那后院小娘的名字,也不知哪里来的疯子”·“是么他可不是疯子。”
宋逸舟微眯着眼睛,眼神愈发- yin -暗,他打量了几眼容长风,·“这不是朝廷正当红的新科状元么怎地不好好在翰林院待着,却跑这儿来与我这表弟揪扯不清”·容长风在这片刻功夫已经恢复了神色,他躬身拘礼,“原是宋都督。”
容玉拍了拍宋逸舟的背,催促道:“别废话了,快走快走”·宋逸舟牙根耸动,一双带着寒冰的俊目又瞧了容长风一眼,眼中挑衅意味颇为浓厚,容长风自然是感受到了对方的敌意,他抿唇不语,只给宋逸舟让出了道来,宋逸舟冷冷一笑,当下扯了缰绳,掉了头便往郊外而去。
容玉心下不安,脑中思绪纷乱,他心思这个容长风着实不好糊弄,也不知将来还要生出多少风波来,正盘算着如何应对,眼前一敞亮,宋逸舟已经带着他出了城门··容玉松了口气,拍了拍宋逸舟的肩膀:“今日多谢你啦,回头请你吃饭”·宋逸舟却不接话,只冷冷道:·“记清你自己的身份,往后少跟容长风那厮揪扯不清。”
容玉一愣,明白宋逸舟已是误解了,他心里本就烦乱不堪,无端端遭受这样的指摘,心间自然是愤怒,·“我还烦呢,你别再叨叨了成么放我下去我自己走去小菜馆”·“怎么,被我戳中痛脚了”·“宋逸舟你他妈说的人话么你能不能看清楚了事实再说话”容玉气不打一处来,他咬着牙,“我他妈又不是你的人,还轮不到你对我指指点点”·容玉恶狠狠一拳打在他的背上:“你把我放下来”·宋逸舟哪里知道自己心中那股邪门的火气从何而来,又见容玉这般尖利的模样,他自然更是恼怒,当下置气一般重重蹬了马肚,马儿更似飞箭一般向外冲了出去。
容玉惊得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一边忍不住气得拿拳头砸他,可这点手头功夫对宋逸舟哪里有用,几乎便跟打在沙袋上差不多,反倒让自己的手生痛··容玉若知道对方又这般犯浑,他哪里还会上他的马,他一心只想快点将马匹的速度给减下来好跳下马去,他双手穿过宋逸舟的腋下要去扯那缰绳,宋逸舟一时不察,猛然用力拉住了缰绳,马匹疾行中受惊,嘶叫一声整匹马迎空立起,·“啊——”·容玉惊叫,整个人被那阵反冲的力量震得向后飞去,眼看着便要重重往地上摔去,而宋逸舟已是来不及拉住他,但见电光火石之间,他一掌拍在马颈上,借力纵身向容玉扑去。
容玉整张脸已失了血色,心道今日出门没看老黄历,竟是这样的倒霉,可下一刻,身体一重,没有迎来预想中的头破血流,却是摔在了宋逸舟的身上,额头顺着力道重重地撞在了对方的下巴上。
——宋逸舟居然以自己的血肉之躯给他当了这个垫背··容玉捂着额头,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而宋逸舟亦是不好受,捂着下巴冷冰冰的不发一言··“你有毛病啊宋逸舟”·容玉很是狼狈,他从宋逸舟身上翻身下来,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却见宋逸舟跟着他坐了起来。
他恨恨瞪了一眼宋逸舟,直接站了起来,当下哎哟一声,发现右脚踝似是扭到了,他疼得又坐了回去··宋逸舟心里一紧,立刻半跪在他身侧,不顾他的挣扎,将他的鞋袜脱了,只见那一只雪白纤细的脚腕上肿起一个大包,看得人惊心动魄,宋逸舟眉头紧紧拧着,心里忧虑,嘴上却硬着,··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你的身子豆腐做的么这般容易受伤”·话音未落,脸上啪的一声,已经被容玉狠狠地摔了一巴掌过来,容玉面上带着愤恨,·“宋逸舟你少他妈整天招惹我行不行”·——又是这样的狼狈容玉眼圈都红了,心内所有的忧虑惊惶皆在此刻爆发,他咬着唇,声音颤颤,·“算我求求你们了成么,别一个个上赶着来找我麻烦行不行”·宋逸舟脸上火辣辣的,他怒目而视,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心间不知为何竟有一股委屈之感,只觉得眼前的人欠了他的,可欠了什么,他却一点儿也不明白。
宋逸舟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跟对方这样剑拔弩张的时候了··其实比起之前,他跟对方的关系已经算得上好了,纵然是那家一位难求的“小菜馆”,任何时候也都是有留给他专门的包间的,与玉香楼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想起方才他跟容长风揪扯不清的样子,他心里当真是恼怒,一种莫名其妙的恼怒··他在回京之前,也曾经查过容玉的,原本以为一个小地方的双儿,既逆着人伦跟自己的兄长相爱,后又贪图富贵做了他那老父的外室,不过就是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人,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慢慢地改观了,在跟对方过招当中,日子居然开始有滋有味起来。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宋逸舟几乎是下意识地阻止自己继续往深处想··他只是将他的鞋袜穿上,死死压抑住内心那些叫嚣的猛兽,低声道:“你且忍忍,我给你送回去。”
话毕,他将拇指与食指扣在唇上,吹了个哨音,远处徘徊着的马便回来了,宋逸舟顿了顿,不顾对方挣扎,将人抱起,放在马背上,然后自己翻身上马,一路将人给护送回府去了。
***·容玉郁闷地躺在自己那张暖软的床上养伤··原本他今天准备去小菜馆实验几道新菜的,没想到一出门便这么悲催,既跟容长风搭上了边,还被宋逸舟累得扭了脚。
这一切好像是一个不太好的预示··容玉心烦意乱的,午睡时竟是做起自己被丢在乱葬岗活生生地被秃鹰野狗乱啃的梦来,醒来的时候,心间还残留着梦里的绝望惊恐。
他擦了擦汗,听见门外郑嬷嬷低低的声音,·“小娘,侯爷听闻你脚受了伤,带了伤药过来看你·”·容玉立刻坐了起来,连忙道:“快请他进来。”
第42章 七夕佳节·郑嬷嬷很快便将宋俨明给迎进来了,他身着牙白的家居常服,减轻了几分平日里的威重,自有一股月朗风清之姿··自打上次容玉醉酒,这还是宋俨明第一次再踏入这西苑,刚进门,他便瞧见了容玉身后那只如同狗熊形状的毛茸茸的一团东西,不由困惑道:·“那是什么”·容玉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一瞧,脸立刻一热,将那只叫人定制的泰迪熊拉了下来,藏进被子里,奈何那泰迪熊有足足一个成人的大小,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容易藏起来,容玉更是耳热。
说起来怪不好意思的,容玉自小都有抱着东西睡觉的习惯,不抱着睡不踏实,大概是一种长期积压的孤独形成的心理隐疾··他在孤儿院的时候都是抱着一只别人捐赠的破破的泰迪玩偶,到了成年依旧改变不了习惯,他又厌恶别人的肢体接触,连一丝找人one night stand的**都没有,是以一个大男人,床上堆着一堆大大小小的玩偶,活脱脱像个病态一般。
穿到这儿后,他睡觉好长时间都不怎么安稳,后来也就不管不顾了,直接画了样式找了匠人做了个这样一个玩偶··郑嬷嬷已经笑着回答了:“回侯爷,我们小娘孩子- xing -子,入寝必得在怀里抱着些东西才能安然入睡,这‘太迪熊’便是小娘画了样式让街上的匠人做的。”
容玉登时吱吱哇哇打断了郑嬷嬷的话:“嬷嬷你不是要去绣花的么都这个时间了耽搁在这儿干嘛赶紧去吧去吧”·郑嬷嬷瞧见了容玉尴尬的脸色,知道自己多言了,笑了一下,便顺着容玉的话,直接跟宋俨明告退了。
容玉犹自还在那里揪扯着那只泰迪熊,宋俨明心内好笑,却也装作没看见似的,转移了话题,·“方才在府门外发生的事情本侯都知道了·”·容玉终于将泰迪熊藏进了被褥里,心间稍稍安定,又听得宋俨明这么一说,尴尬的情绪瞬间被焦躁忧虑占据。
他直接道:“你能否多拨两个府兵给我,务必不要让他靠近我·”·容玉是真的不想跟容长风再发生任何接触了··宋俨明点了点头,“你放心,本侯会处理。”
他又瞧了瞧他包扎着的脚,语调柔和下来,·“宋逸舟那小子鲁莽,你别跟他一般计较·”·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容玉心里便来气,·“我怎敢跟他计较,只要他不要整日上赶着给我气受便好了。”
宋俨明轻声叹息,容玉- xing -子里有刺儿,他又不是不知,自己那二弟又是个火爆脾- xing -,二人凑在一起像是□□桶遇见柴火似得随时爆炸·前些日子难得平和了好些日,没成想还没消停几个月,今日又开始闹了起来。
他从袖中拿了两个小盒子出来递给容玉,“这膏药甚好,外敷活血化瘀,对你的脚伤好,另外这颗息痛活血丸等会儿吃了,睡一个晚上,想必明日便会好一些·”·容玉眼睛一亮,他自然记得息痛活血丸这神药,上次他脱臼的时候前前后后只吃了两颗,第二日就活奔乱跳了。
当即伸手过去,将那丸药先拿了,又嬉皮笑脸问他:·“还有没有再给我几颗呗,我给备着·”·宋俨明失笑:“你道这是寻常药物么此乃天家恩赏,整个平阳侯府统共五颗,这一大半全给你了。”
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容玉讶异,上次脱臼,宋俨明送给他一颗,宋逸舟后来也送来了一颗,加上这一颗,看来确实大半江山全给他了··容玉颇有些意外,他抓了抓耳朵,“这样……哈哈……那可就不好意思了。”
宋俨明瞧着他居然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态,不觉新鲜,又看了看他脚腕上肿胀的模样,心里一动,不由道:·“罢了,那丸药也不宜久放,待会儿你让下人去库房再领一颗备着,你这般容易受伤的体质,确实留一颗在身边好一些。”
“哇真的可以么”容玉惊喜地瞪大了眼睛,他抬起了下巴,眼睛亮晶晶的,“侯爷,你待我这么好,我都快被你收买了”·“你这小人讲的话,本侯焉能信。”
“可以的,你瞧瞧我的通行文书半年后又得重新递呈户部审批,若到时侯爷再遣人替我作保的话,我便全身心都被侯爷您给收买了”·“你啊……”·宋俨明摇头低低笑了一声,眉梢居然带着几丝难得的飞扬,一下子冲淡了他身上那股孤清排外的气息。
容玉一时间有些看呆,只觉得眼前之人其实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般高高在上,毫无人气··正呆看着,突然对上了宋俨明的双目,容玉心里突然无端端一跳··宋俨明眼眸一闪,似也是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他渐渐地收起了笑。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氛,叫人周身不适··容玉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连忙低了头,将那盒外用的药膏旋开,又将受伤的脚腕上的绷带给解开了,掏了点药膏出来,然后自顾自揉搓起来。
宋俨明轻咳了一声,移开了双目,“你休息吧,这些天尽量也不要外出了,其他的交给本侯去处理·”·“哦·”容玉头抬都没抬,答应得乖巧。
宋俨明看了眼那埋头搓药膏的人,他眼波一动,很快便转了身,出去了··等门关上,容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顿时散了··他又想起了宋俨明刚才答应他的,立刻美滋滋地叫来了郑嬷嬷,让她帮忙去库房那里领那颗神药。
等吃完晚饭,进了息痛活血丸,到了夜里,容玉抱着那只泰迪熊倒是难得地睡了个好觉··这些天容玉听从宋俨明的话,真的老老实实在西苑躺了几天,话说回来,他脚伤了,也去不了别的地儿。
在这期间,他听说宋逸舟居然各种幼稚地给容长风使小绊子,诸如故意骑马冲撞了容长风的马车之类,当然,宋逸舟自然是讨不了好,直接被宋俨明押到祖祠狠狠地说教了一通。
效果不错,宋逸舟倒是消停了下来··而后宋俨明去找了容长风,二人秉烛夜谈了整宿,不知谈论些什么,外人只知道第二天容长风难得地告了三日的病假,休憩在家里。
经过五六天的养伤,加上息痛活血丸的加持,容玉终于又可以活奔乱跳了,这日晚膳的时候,郑嬷嬷不再给他去领食盒回来,容玉便去了前厅吃饭··宋家的三兄弟已经坐在那里等他了,宋俨明依旧是那副威严孤清的模样,而宋逸舟瞧见了他,居然咬咬牙,将目光别开了,还是宋文彦比较可爱,他一脸惊喜,·“我好久没有见到小娘了。”
容玉亦是笑笑,走了过去摸了摸他的头,·见着容玉坐下来,宋俨明淡淡开口道,·“布菜吧·”·仆妇们鱼贯而入,将后厨温着的菜色端了上来,如今侯府吃的都是由玉香楼供的——容玉实在是吃不惯府里做的菜,是以又死皮赖脸地求着宋俨明,从成本效益以及用户感受各方面入手,一副誓要拿下他的模样,宋俨明无奈又好笑,又念及两位兄弟每逢吃饭确实皆是满脸恹恹之色,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宋俨明妥协了。
自此,回府吃饭对于容玉、宋逸舟、宋文彦三人来说,终于不再是一件令人头痛的事儿了··在布菜期间,宋俨明瞧了瞧宋逸舟别扭的模样,淡淡道:“人都来了,你怎么不开口了。”
宋逸舟面色一僵,他抬起眼来看着容玉,发现容玉正困惑地看着宋俨明,又看了看他··二人四目一对,看着他略有些清减了的模样,宋逸舟心里的僵持突然便软了,他干巴巴道:·“上次,对不起了。”
容玉想起了这些天他碰瓷容长风的那些幼稚的事情,心里想,这小子不过是莽撞了些,跟他计较作甚么,上次虽然是他惹事在先,但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也是他垫在自己身下的,背上想必也被刮伤了不少,容玉心下一叹,心间的那些倒刺突然就消失了。
他吸了吸鼻子,“算啦,没事了·”·宋逸舟原本以为又要听上他好些酸话,没成想对方就这么轻飘飘地给过了,宋逸舟一时惊奇,不由得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容玉自然读得懂他眼神里的意思,面上不由带了讽刺:·“难不成要我臭骂几句,你这莽夫才会心甘情愿是不是”·这才像他宋逸舟心里顿时舒坦了,当下哼声,“小爷才不愿跟你做口舌之争呢”·“你不上赶着,谁愿意搭理你”·“笑话小爷上赶着谁了”·“哟,某些人的脸可不要太大的哦是谁巴巴的整日要来我菜馆的”·“行了——”宋俨明皱了皱眉头,眼看着他们二人又要开始闹腾了,连忙出言阻止。
他看了看宋逸舟,“你少说两句·”·宋逸舟没好气地端起了碗,念叨着,·“怎么光说我”·容玉坐在宋俨明身边,露出了一个胜利的微笑,他殷勤地给宋俨明夹了一块蜜制乳鸽,·“侯爷明辨是非,哪像某些人——这块胸脯肉是最好的位置,内里鲜嫩,表皮酥脆鲜香,侯爷您尝尝。”
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宋俨明轻轻瞧了他一眼,本也要说他几句的,但他这样的- xing -子,浑身的倒刺儿也不知什么时候说来便来,也便将那些话吞下去了,他竟不知自己这个一家之主竟当成了这样,居然处处都要顺着他来。
宋俨明心里笑叹,自嘲起来··又见容玉已经拿起了他的汤碗,为他装了汤,他岂不知道他故意气宋逸舟来的,当下接了过来,·“行了,本侯自己来·”·而宋逸舟已经将啪嗒一声将空碗放到了容玉面前,·“你这么爱给人装汤,小爷我便给你这个机会”·还没等容玉竖着毛地将他的碗给推开,宋俨明已经将他的汤碗给拿回去了,·“你好端端的又招惹他作甚么,若想整日有人伺候你,不若早点成亲,娶个夫人回来。”
宋逸舟轻哼:“大哥不娶,我怎能越级·”·宋俨明瞟了他一眼,“咱们侯府可没有那等限制,便是你先成亲,又有何妨·”·他放下了羹匙,继续道:“可有看上哪家的姑娘若是喜欢也无不可,只我们侯府虽无门第之念,但至少要家世清白,没得像以往那般流连瓦肆,随随便便领一个青楼之女回来便说要娶人家。”
·听及宋俨明揭他的短,宋逸舟连忙朝着容玉看了一眼,嘴里急急解释道:“我可没有胡作非为,只跟友人去吃吃酒的·”·他本想反问一句,难道大哥你就没有应酬的时候可旋即仔细想想,他这圣人大哥确实连青楼半步都没踏进去过,他连半点反驳的资本都无。
宋逸舟只能梗着脖子,“再说,以前那位,不过是气气老头子罢了,谁真要娶那女子回家了,倒是大哥,你什么时候将那林芷娴给娶回来”·容玉立刻竖起了耳朵,他似乎听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当即不计前嫌给他装了汤:“林芷娴是哪家的姑娘啊”·宋逸舟正待说,却听得宋俨明咳嗽一声,·“莫要听风就是雨。”
宋逸舟哼道:“你当我整日巡防什么都不知道么不就是陛下有意将林阁老的嫡孙女林芷娴指给你么咱们大哥可真是得盛宠,那林芷娴是什么人,连楚王请旨让陛下赐婚,陛下都不肯呢,原来是要留给咱们大哥的。”
容玉心里哇的一声,侯府就要有女主人了么·希望这位林芷娴得要是个端庄淑慧的,莫要让他的日子太难过呀,容玉自然不怕别人找他麻烦,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得罪了总不好,他可不想每天面对那么多鸡零狗碎的勾心斗角之事。
可宋俨明没有如容玉的意,他已不露声色地将这个话题打断了,很快,席间的主题又回到了宋逸舟街头策马差点踩伤人的□□话题上··戚总管在一旁伺候着,他有些惊奇,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用膳的前厅好像突然多了些人气,不再是以往那等静默压抑的状态。
正想着,耳边又一阵闹腾,原是那小娘本要夹块排骨,却被二爷故意抢了,小娘登时大怒,拿了筷子去打他,而侯爷在一旁无奈地摇头笑着,偶尔斥责几句,小少爷在一旁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时不时露出一个笑来。
那小子真是没规矩·戚总管这般想着,却又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容玉的生活又开始恢复了正常,在后面的一段时间里,容长风真的没有再行骚扰他了,等这般再过了一两个月,容玉终于将一颗心放了下来。
看来容长风应该是老实了··也不知道宋俨明跟容长风说了些什么,不过,他也不想知道了,关于容长风的事情,他一点儿也不想知道,他只想好好地经营他的私家菜馆。
日子好像愈发好了起来··容玉心想,上天终于不再折腾他了··悠闲的时光虽愉快,但过得也快,转眼间,容玉已经在这书中的世界待了快一年了,他已经彻底地从那种不真切的感觉中脱离出来了。
他真正地融进了这个世界··他是容玉,一个异世界里认真生活的人··这天是七夕节,他没有回府吃饭,因为宋家三兄弟都没在府里,所以容玉干脆就不回去了,只一个人在小菜馆偌大的后厨里,给自己煮一碗三鲜素面。
吃着吃着,他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尤其是外面各种烟花的声音,隐隐约约还有笑声传来——外面的世界,热闹得很··容玉叹了口气,放下了筷子,跟别人在一起吃饭似乎都已经养成了习惯了的,如今仅自己一个人吃饭,当真是孤单——习惯真是可怕,容玉隐隐有几分自嘲。
他打开了窗户,一瞬间,节日的气息扑面而来··七夕佳节,整个京城的未婚男女最为看重的日子,也只有这天,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会见他们的情儿,然后暧昧地共游街,同赏灯。
虽然宋俨明没有说,但容玉早已在宋逸舟口中得知,今日宋俨明是跟那林芷娴去赏灯会的··原本宋逸舟板着一副脸说是勉强带上他这小地方来的人见见世面,看看京城的灯会的,可不想有情报传来,说是有江洋大盗入京,佳节在即,全城必须加强守卫,所有休沐在府的官兵需得全员到岗,加强巡防。
宋逸舟便只能作罢,恼恨地回营去了,而可怜的宋文彦,七夕更是没有他的分,被直接关在书院读书了··容玉看着赵大有与吴明二人兢兢业业地在楼下守着,心思这样的佳节,还让人陪着自己在这儿干熬着,自是过意不去,所以,他也就是收拾了一下东西,将面皮带上,便乘着马车往城里去了。
一进城,远远的灯火渐渐绽放在眼前··果真是热闹·但见十里长街皆是挂满了灯笼,人声鼎沸,男男女女双双对对交头接耳地在街上往来。
容玉原本兴致缺缺的,被这氛围感染,心里也多了几分雀跃··赵大有看了看前面的光景,拉开窗帘与容玉道:·“公子,前方人太多了,马车过不去,只能下来直接走了。”
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赵大有的话正合容玉的意,他点点头,径直下了马车,便往人群中走去了··到了街坊中心,人越来越多,容玉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流裹挟着往前去了,等走到了朱雀大街,路终于宽了,容玉这才喘过气来,一回头,赵大有跟吴明竟不知往哪里去了。
容玉叹了口气,方才的人流太可怕了,连赵吴这样的好手都会将他给跟丢了,容玉怕他们焦心,便又回头去找他们,可走到河畔,却不见二人的身影··他咬了咬唇,心里有些焦急,站在一颗柳树旁边四处张望着,·没成想,居然让他看见了宋俨明。
他当即跑了过去,一拍宋俨明的肩膀,兴奋地:“喂”·宋俨明脸上本带着几分倦意,看见是容玉,眼前一亮,温温一笑:“是你。”
容玉正待再说,却听得旁边一个温柔的女声道:·“这位是”·容玉闻声转头过去,但见一个清丽佳人持着团扇站在宋俨明身侧。
第43章 林芷娴·那清丽美人便是北安朝三朝阁老、德高望重的林宪林阁老最为宠爱的嫡长孙女林芷娴··她今日穿着一件样式简洁的浅妃色湖州缎衣,梳着垂挂髻,发髻上的饰品也甚简单,只一支玉燕簪子,但衬着她那张清丽脱俗的脸,整个人愈发显得出尘,尤其与周围一干隆重打扮的莺莺燕燕相比,自有一股出水芙蓉的清新之感。
再看她身边站着的英俊挺拔、气度不凡的宋俨明,二人家世又均是北安朝一等一的好——什么叫天造地设的一对佳人,这便是·怪道乎玄宗铁了心,要留着林家女不指婚,原是要等着宋俨明边疆督军归来,给他留的。
容玉心里啧啧一声,心想,玄宗当真是疼他这儿子,两辈子皆是孤军奋战的他,可一次都没享受过有人各般替之费心费力打算的时候呢··正在心里艳羡不已,但听得宋俨明与林芷娴介绍道,·“这位便是住在府上的金陵姑母家的那位表弟。”
林芷娴听罢,眼波一闪,似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但很快她的眉目又舒展开来,微微福了福身子,“林公子好·”·“林姑娘你也好,咱们都姓林,说起来还算本家呢,”容玉乐呵呵地摸了摸脖子,瞧着他们二人登对地站在那里,感觉自己仿佛便是个千瓦大灯泡,他立时识相道:“侯爷,您跟林姑娘请自便吧,我自个儿在这儿随便看看。”
他心里有些替宋俨明开心··宋俨明这样的人,合该配得这样的姻缘··宋俨明早就发现赵大有与吴明并没有跟在他身后,略略一想便知道容玉定是在人流中与他们走失了。
他摆了摆手:“本候让松竹去叫一辆马车送你回去吧·”·容玉没想到对方一下子看穿自己的处境,连忙拒绝,“别别别,你们忙你们的吧,我自己回去便好了。”
他准备提脚开溜,当即便被宋俨明抓了回来,他面上带了几分严肃,·“你倒是不怕再给侯府添些麻烦是吧”·此时已近戌时,街上人潮愈发的多,宋俨明想起上次他遭遇醉汉的事情来,眉头不由皱了皱,语气更是带了几分命令,·“那边有个茶馆,去那边坐着,等府里的马车来接。”
不等容玉回答,他已经召来了不远处候着待命的松竹,吩咐了几句,松竹便立刻去了,容玉只能干笑着,“行吧,那多谢侯爷了·”·看着往茶馆走去的容玉,宋俨明略略沉吟片刻,与林芷娴道,·“咱们也去那边坐坐,吃点茶。”
林芷娴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一切全由侯爷定夺·”·容玉本以为宋俨明会直接带林芷娴离开,却没想到二人也跟着他过来了,一副陪他到底的模样,他缩着脖子,觉得自己今夜真真是一路灯泡亮到底了,只希望松竹快快将马车叫了来,好摆脱这尴尬的局面。
三人来到了街角处的一家茶馆,许多人都拥到街心去看花灯了,所以在这儿吃茶的人倒不是很多··容玉跟林芷娴先行坐在茶座上,宋俨明已经去了柜台那边交代茶点了。
容玉环顾了一周环境,看见林芷娴正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他觉得该说些话让气氛活跃一点,便拿起了桌上的茶壶准备为林芷娴倒些茶水··没想到林芷娴却是拿团扇轻轻一格,容玉一时不备,壶里的茶水便洒了不少在桌上。
容玉不由得一愣··发生了这样的事,林芷娴却是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依旧是端着那一张清丽出尘的脸,看都没有看容玉一下··容玉自小孤儿院长大,对他人的态度最为敏感,他很快便察觉到了林芷娴对他的不友好,其实刚才他在宋俨明介绍自己的时候便隐约感到对方的不快的,只是那会儿没多想,但结合刚才,他几乎确定了这林芷娴确实不太喜欢自己。
容玉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心思这是他跟对方第一次见面的啊,如何像是有嫌隙一般·莫非宋俨明将自己的老底全部都跟对方说了·正想着,宋俨明已经回来了。
他径直坐了下来,语气轻松,“这儿的茶点不错,你们可以尝尝·”·“……哦,好·”容玉点点头,顺便给宋俨明斟了茶,他看了看林芷娴,迟疑一会儿,便直接将茶壶放下了。
宋俨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并没有说什么,又拎起了茶壶,给林芷娴倒了茶,一边跟她说着些什么··但见得林芷娴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冷淡疏离,那张清丽的脸上带着几分羞怯,愈发秀色可餐。
容玉低头喝了口茶,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很快,茶点上来了,容玉识相地在一旁尽量收敛自己的存在感,只听宋俨明与林芷娴说话··过了两三炷香的时间,松竹终于回来了,他朝宋俨明躬身道:·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侯爷,马车已停在五里亭那里,只这边街上人太多,过不来,需要走几步过去。”
宋俨明点头,“好·”·松竹便退了出去,宋俨明立刻站起来去结账,这边又只剩下了容玉与林芷娴二人··林芷娴果然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容玉心里啧啧了两声,小丫头居然还有两幅面孔。
初次见面,她便给自己脸色瞧,也不怕自己跟宋俨明告状·他略略一思,突然想起了刚才宋俨明介绍自己时对方闪过的一丝烦恶,他顿时明白过来。
像这样的高门深宅出来的女子,自然极重门第,她既是准备嫁给宋俨明,必是已经对平阳侯府的嫡庶支脉一清二楚,自然也知道容玉不过是宋俨明庶出的姑母所生,身份卑贱,又千里迢迢从金陵来京城,不自行建府,却是上赶着住在侯府里,一副蹭身份的态势,作为未来平阳侯府的当家夫人,她自然是嫌恶这样没有眼色的远房破落亲戚。
容玉笑了一笑,心间通透,直接道,“林姑娘是对在下有什么意见么”·林芷娴将帕子拿了出来,只淡淡一哂,将帕子印了印嘴角,照旧看都不看一眼容玉,“公子想多了。”
容玉看着眼前的林芷娴,突然感觉她身上那些清丽脱俗的感觉一下子折损大半,他嘴角一扯,将茶盏里最后一点茶一饮而尽··很快,宋俨明回来了,他朝着容玉道:“走吧,送你过去。”
容玉点点头,露出一个极其乖巧的笑来,·“表兄,你待我真好·”·宋俨明眉头微微一皱,目光停留在他那个腻歪歪的笑脸上,拿着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容玉更是人畜无害地笑了笑··三人走出了茶馆,一道往五里亭的方向去了··五里亭与长街这边隔着一条河,需要从河面上那尊拱形石桥一路走过去··宋俨明与林芷娴走在前面,容玉跟在后面,他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转了转,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
这拱桥颇有些斜度,且台面上还长着些青苔,宋俨明不由得将脚步放慢了些,正想提醒旁边二人小心些走路,却听得容玉一声尖叫··他心里一紧,立刻回头,眼见容玉已经摇摇晃晃要滚下来了,亏得宋俨明眼疾手快,将他护住,勉强站定了。
林芷娴也被容玉那一声尖叫唬了一下,整张脸失了冷静,她反应倒是快,立刻拿着团扇轻轻掩住了自己的失态··等敛神回来,却见容玉已经可怜兮兮地咬着唇抱住自己的脚腕,软软地窝在了宋俨明怀里,他紧紧抓着宋俨明胸口的衣领,声音娇柔颤颤,似是可怜至极。
“表兄……我好没用……我脚又崴了……”·第44章 牛肉火锅与玉冰烧·林芷娴到底是高门大户里出来的,见多了府中姨娘们兴风作浪的时候,北安朝又重男风,便是林府的后院里也住着好几位比女子还娇软的男人,好些个矫揉造作起来,比起眼前之人有过之而无不及,这点区区伎俩又岂能逃过她的眼睛。
林芷娴心间嗤笑,心道这厮也不瞧瞧自己那一张平平无奇的面貌如何使这等娇软美人的作态,不过是可笑的东施效颦罢了··她面上闪过一丝嘲讽,只娉婷走了过去,状似关心道:·“林公子这是怎么了”·“大概是扭了。”
虽嘴上这么说,但宋俨明心间已有了定论,径直脱了他的鞋袜,仔细瞧了瞧他的脚腕,果然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可怀里的人却似疼极了一般倒抽了一口冷气:“疼死我了……也不知是不是上次的伤没好全……”·宋俨明冷瞧着他,但容玉更是可怜地咬住了下唇。
倒是林芷娴有了几分意外,她的目光停留在容玉那只白得晃目的雪白玉足上,眼神里微微有几分复杂,不由多看了几眼容玉··一时间心里无端端松了口气,幸好配的是这张脸。
当下便与宋俨明柔声道:“奴家去叫松竹过来帮忙·”·宋俨明点点头让她去了··等林芷娴一下拱桥,宋俨明的声音带着几分严肃:·“你又胡闹什么”·容玉紧紧抓住他的袖子,“宋俨明,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真的。”
宋俨明嘴唇微抿,只默不作声看着他··容玉更是一扯他的袖子,再度强调:“真的很重要·”·身后几声脚步,松竹的声音立时到了,·“侯爷,我送表少爷去医馆吧。”
“不必·”·宋俨明瞧了瞧不远处的马车,又看了看紧抓着他袖子的容玉,心间叹息,与林芷娴道:“天色已晚,想必林姑娘也走累了,本侯让松竹送你回去,可好。”
容玉的嘴角立刻露出一个恰好让林芷娴看到的胜利的微笑··林芷娴本就打算让松竹送人回去的,却不想事情发展成这般,心间又气又恼,但她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有着来日方长的觉悟,她很快便恢复了常色,福了福身子,极是温柔体贴地回道,·“一切但凭侯爷做主。”
等宋俨明抱着容玉拐到了街角,容玉还在回味着方才林芷娴大度的脸上藏匿不住的怒,心里当真是痛快··他不恨恶意,但讨厌表里不一的恶意,孤儿院的日子让他对这样的两幅面孔有着本能的反击。
一时间觉得畅快,又觉得几丝同情,瞧瞧,这个时代的女子真是惨,便是地位尊贵如林芷娴,也要隐忍着自己的真- xing -情,去扮演一个大度的准夫人,好博得她未来夫君的好感。
一个高门大户的正统女子尚且如此,更何况常作妾伎的双儿群体··他心里突然多了几分不知所谓的同病相怜,却听得宋俨明低沉的嗓音在头顶上响起,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小娘[穿书]+番外 by 止宁(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