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穿书]+番外 by 止宁(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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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穿书]+番外 by 止宁(7)
·似是久失复得的珍宝一般··容玉吸了吸鼻子,轻声道,“宋逸舟,你放开我·”·“不放”宋逸舟的声音犹自颤抖着,“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放了你,你又准备躲去哪里”·他哑着声,委屈又愤怒地质问着,·“我们宋家的男人可算一个个栽在你手上了,你拍拍屁股走了,我们算什么”·容玉一颤,压抑了三年的痛楚瞬间翻涌上来,叫他几乎痛得昏厥,可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抱怨,他只能忍着心头巨大的痛楚,一把推开了宋逸舟。
宋逸舟心情激荡之下一时未察,被他推了个踉跄··容玉握紧双拳,敛了神,抬起眼眸与宋逸舟道,·“你跟我来,我有话对你说·”·话毕,自顾自上了楼。
那小二探头探脑的,见到容玉上来,连忙头一缩,回房间去了,容玉也不管他,只往老马处走去,老马瞧了他一眼,自嘲轻笑一声,只擦着自己嘴角的血,啐了一口,没好气道,·“原是两口子打情骂俏了还,叫老子这不长眼的凑上去,该”·容玉只轻轻叹了一口气,已没有了往日里那副尖利挖苦的模样,他从怀里掏出了帕子,给他擦干净脸上的血迹,将他扶了起来。
老马初时还不愿意,又瞧见他脸上失魂落魄的模样,目光一滞,便借着他手上的劲儿,龇牙咧嘴站了起来··等站稳,他看都没看一眼容玉,“你们俩姘头好自相会去吧,不用理我。”
话毕,当即甩开容玉搀扶着他的手,一瘸一拐地往另一个房间走去··容玉轻轻叹息,朝着不远处站着的宋逸舟看了一眼,低下了头,径直往自己的房间里走去。
宋逸舟眸中带着隐忍的波涛,牙根耸动着,还是跟着容玉进了他的房间··原本整洁干净的房间经由方才的大战,早已混乱一片,容玉将地上的枕靠捡了起来,拍了拍,丢在床上,·宋逸舟冷冷的声音在背后,“看来又在你手里栽了个男人,咱大嫂可真有本事。”
容玉捏了捏衣角,似是没有听见他说的话一般,淡淡道,·“今天你见过我的事,永远不要跟任何一个人讲·”·宋逸舟嗤笑,“你是想说不要跟大哥说吧,他如今可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猜我若告诉他你还活着,他会怎样”·容玉木然地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宋逸舟嗤笑,“你以为凭着这个就能把我如何”·容玉缓缓道,“宋大将军岂非我这等人能伤害得了的,但若是让他知道我还活着,我不介意他同时再接到我的死讯。”
宋逸舟咬咬牙,“你在威胁我”·容玉没有二话,猝然拔开鞘子,双手一握,便狠绝往自己心口捅去··宋逸舟大惊,瞬间踢起一块碎木,打掉他手上的匕首,容玉再复扑了过去,又去拾地上的匕首,宋逸舟立时将之踢得老远,握住容玉的双肩,控在怀里,恨声:·“你疯了么”·容玉眼泪簌簌而下,他咬着牙,·“宋逸舟,我求你,你别问我为什么,也别告诉他,否则我真的会死。”
“我一定会死”·宋逸舟咬牙切齿,恨不得掐死怀里的人,好让自己不必这般自我折磨,但最终,他闭了闭眼睛,颓然放开了他,·“好,我答应你。”
***·宋逸舟坐在大堂中间,容玉从后厨出来,给他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炒饭与清汤··宋逸舟冷着脸,拿过了筷子,快速往嘴里扒拉着,二人就这般相对无言坐着。
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宋逸舟喝下了最后一口清汤,这才放下筷子,瞧着那空荡荡的碗,嘴角带着一丝自嘲,·“也不知道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吃什么都不香,你这小子,不光蛊惑人心,还拿去了别人的一副肚肠,真不知我们宋家上辈子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这辈子这般报复。”
容玉低头不语··宋逸舟知道自己这样说话未免太像怨妇,然而他忍不住,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沦落成这般模样了,目光触及容玉那副默然的死样子,心里生恼,又觉得心酸,怕当场失态,只能死死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波涛。
“年前陛下祁天殿犒军,我回京了一趟……那孩子长得很像你,大哥很疼爱他,然每每见之总伤心不已,觉得是因自己要了这个孩子才累得你难产而死,他这人本最是通达,如今却……你是没瞧见他如今为朝廷卖狠命的模样。”
宋逸舟口中虽不说,但其实一直敬重他这位异母同胞的兄长,回忆起上次见到他大哥的模样,心间戚戚,·“原以为只有我这等粗人才会如此堪不破迷障,不成想大哥这般敏慧通达之人,居然也有今天。”
“——容玉,你一颗心是铁做的么你究竟为什么为什么”·容玉心酸难以再忍,扑在桌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第89章 马平川·这大漠的一方小小天地,回荡着无尽的凄苦·痛意,无边际蔓延开来··宋逸舟瞧着眼前伏案之人,哑声道,·“你这又何苦”·何苦容玉也想找个人问,为何命运偏偏这样开他玩笑,他们这般相爱,但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大到让他们无法抗衡的命运。
当初想着与其留在京中,俩人一辈子相互折磨,一辈子爱而不得,痛苦一世,不若狠心断在那一刻,想着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再过些年,那些情爱慢慢淡了……他们便可以开始新生活了,岂不想到这情爱已成厉毒,沉淀肌骨,此生再难相忘。
——只听到关于那人的只言片语,他便痛入骨髓,听到那人跟自己一样痛着,他心间更是痛到无以复加··怎么选择都是错,左也是错,右也是错,他们从相逢开始便注定是错·三年了,他原以为自己可以慢慢淡忘,可如今事实告诉他,那是自己永远戒不掉的人,那些记忆里的抵死缠绵,那对温柔包容的英俊眉眼,那温暖醉人的怀抱,那映入心间的淡淡松木清香……一切的一切,已如血肉一般长在自己的心头上。
容玉哭得撕心裂肺,宋逸舟从未见过他这样的歇斯底里的时候,在一片凄厉的哭声中他忍不住红了眼眶,不为什么,只因为在那一刻,他明白了自己此生再无一点儿胜算。
那一夜,一个哭得撕心裂肺,一个只静默地守在一侧,二人这般畸形地相对而坐,直到容玉哭声渐小,抽噎着昏睡过去··宋逸舟咽下喉间的苦水,慢慢起身,将人带入怀中,拦腰抱起。
那对原本白的透明的眼皮带着惨烈哭泣后的红肿,他秀气的眉头轻轻皱着,似乎在睡梦里犹自不安稳,宋逸舟目光停留许久,半晌才叹了一口气,将人抱去了他的床上,为他轻轻盖上了被子。
他坐在他的床边,就这么看着他,一遍又一遍,恐怕此生也只有这一次机会能够这样肆无忌惮地看着他··夜色深黑··宋逸舟缓缓起身往房间外走去,然而他没有往楼下去,而是径直去了不远处的另一间房间。
屋内的人正对着窗子饮酒,似乎对他的光临没有丝毫反应··“飞龙少将军,多年未见武功可一点都没有荒废·”宋逸舟打量着他,脑海里不由浮现年少时遇到的那个矫健的身姿,他缓缓开口,“没成想这样破旧的面馆里竟藏着一代名将。”
老马眼中闪过一丝狞色,旋即自嘲一下,他倒是坦诚,·“宋大将军可算太抬举我了,区区一个北安的谋逆钦犯,何以有名将这等称呼·”·宋逸舟沉默,半晌道,“赵党已覆灭,先帝第一时间已为你们马家翻案,他当年几如傀儡,很多事身不由己,所能做的,也仅是如此,马将军,有些事,你不能算在陛下身上。”
十数年前,赵党气焰嚣张,党同伐异,忠直刚正的马老将军便是被赵党冠以通敌谋逆的罪名扳倒,判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宋老侯爷九死一生才将马老将军最小的儿子马平川用死囚替换,秘密救出,但此后,马平川音信全无,人间蒸发,不想,却在这样一个破旧偏远的面馆出现。
老马,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马平川面上带着嘲讽的笑容,·“所以,我们马家上下百余口- xing -命便这般白白死了”·“赵党如今已然伏法,”宋逸舟叹了口气,声音愈发沉重,“我无法替你宽宏大量,只如今北安危如累卵,北疆倭夷为患,南边水寇横行,闽越国更是犯上战乱,我纵然有心也双拳难敌四手,马将军,你难道忍心看着马老将军守护的江山就这么落入贼人之手”·“宋大将军当真慷他人之慨,放心,我那死心眼的老父走过的路,我决计不再走第二遍,天下,呵呵,天下与我何干,”马平川嗤笑,“虽我跟你那什么玉有几分相熟,看在他的面上还可收留你们一个晚上,但若你继续当那狗朝廷的说客——可别怪我今夜便将你们扫地出门。”
宋逸舟眼眸默了默,轻声叹息,不再游说,转身离去,半晌,驻足微微偏着头,·“有线报倭夷大军即将从北边卷土重来,这个镇子已不□□全,那人明日我便会带走,马将军好自为之吧。”
当下拱手相拜,利落转身离去··马平川喝了一口酒,眼里的红血丝蔓延,一双眼睛几乎通红··这个夜里,谁也没有睡好··宋逸舟靠着门口,双手挽在胸口,合衣而寐,半晌他睁开了眼睛,看着躺在床上的容玉,嘴边不由泛起几丝苦笑,这小子,惯会四处招惹人,也不知栽在他手上的还有多少。
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他心间已是堆积了太多事,如今朝堂不稳,边境狼烟四起,各头乱糟糟的,四年的铁血军旅,早已让他放下了太多无谓的愁思,然而如今却又无端再复涌起许多莫名其妙的思绪。
黑夜中,他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为床上的人盖好了被子,又寰身回去席地而坐,他没有妄言,虽不知倭夷如何这般迅速卷土而来,但既是来了,一场硬战是不可避免的,明日清早必须带他离开,再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至于往后……往后再说罢··子夜,日上中天,四处黑漆漆的,偶有风声阵阵呜咽··黑暗中,宋逸舟猝然睁开眼睛,如同一只黑豹快速跃至窗口,轻推木窗往外一探,眼神不由一紧。
远处马蹄声隆隆,配合着呜咽的风声如同催命的魔鬼··门口吱呀一响,马平川走了进来,面上黑沉,径直道:·“是倭夷”·宋逸舟暗骂一声,没成想这群蛮人竟是这般迅速,当下飞身至床边,将容玉从床上捞起,·“醒醒”·容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瞧见宋逸舟与老马齐齐盯着自己,他心里一激灵。
他迅速下了床,套上鞋子,“怎么了”·“倭夷往这边来了,我们得快点走”·容玉面色一紧,连忙起身,在二人的带领下迅速下了楼,大堂中小二早在那儿候着,四个人从门口飞速冲了出去。
边疆夜里的风几乎要杀人一般呼啸,冷意刺骨,黄沙漫天,老马正要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给容玉穿上,却见宋逸舟早已先行一步,将披风让给他系上,虽容玉的眼睛被狂风吹得几乎睁不开,却还是推开宋逸舟的手,·“我没事,快走罢。”
马平川喉结一动,将目光移到别处,“往西六百米有个马厩,我们骑马走·”·当下无二话,四人往西北方向去了,没多久,便看见马厩里果真有几匹马。
一番视察下,除了老弱的,只有两匹马可以用··宋逸舟朝着马平川道,“咱们两两乘一匹,我在前,你紧跟着我·”·话毕,他双手搂过容玉的腰,稍稍往上一提,容玉便被他放在马背上了,旋即也翻身上马,叱了一声,马匹往外奔去,马平川不敢耽搁,亦是如法炮制,将那小二拎了,往马背上一丢,上了马,紧紧地跟着宋逸舟的马后。
容玉全然睁不开眼睛,夜风如刀割一般吹过他的面颊,隐隐生疼,旋即眼前一黑,宋逸舟已将他揽在胸前,张开披风将他全头全脸包在自己怀里··容玉不自在地动了动,旋即努力控住自己的身体,不让二人太过亲密。
宋逸舟只当浑然未知,策马往前奔去,耳边隆隆的马蹄声愈发小了··也不知黑天暗地奔走了多久,等风声渐小他们才停了下来,容玉从宋逸舟的披风下钻了出来,回首一看,远远的,小镇已经尽数被火海吞没。
倭夷生- xing -残忍,每路过一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所经之地生灵涂炭,无论男女老少,几乎不留任何活口·估计是镇上的人已撤得差不多,别无长物可夺,倭夷一气之下将整个镇子都烧了。
这个挣扎于风沙之苦的镇子就这么在世界上消失了··宋逸舟咬着牙,他目中闪动着愤怒的火焰,马平川亦是满面黑沉,小二更是吓得满脸失了血色,往马平川身后躲了躲,容玉不忍再看,微微侧过了头脸,听见宋逸舟咬着牙的声音传来,·“不将倭夷逐出北疆,我宋逸舟誓不为人”·容玉抿紧了唇,第一次有了悲天悯人的伤痛来。
四人两马在夜色中行了一日,等天蒙蒙亮,终于看见了霭色中的北安军营··很快便有将士迎了上来,宋逸舟将容玉拦腰抱了下来,放在地上,吩咐着,·“备两个军帐,再拿些干粮上来。”
“是”将士很快便去了··宋逸舟朝着马平川道,“进去吧·”·马平川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他还是跟着宋逸舟容玉身后去了后营。
宋逸舟快速将容玉安置在营房,便匆匆吩咐随身将士召集百夫长以上的军官在前营议事,略略一思索,又让人顺道去请了马平川,原本他不抱希望,没成想,马平川居然来了。
宋逸舟嘴角微微一扯,不再耽搁,让人看座,摊开地图,与众人商讨起战前事宜来··容玉待在营房里片刻,便有将士送干粮与水上来,宋逸舟御下有方,那将士虽一眼看见容玉时有些失态,但很快淡定下来,不再往他脸上瞧,放下东西之后,更是目不偏斜退了出去。
容玉行了一夜,又困又累,又饥又渴,即便干粮粗粝难咽,但他还是吃得很香··等将水囊里的水喝完,他再也耐不住困意,合衣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便这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悠然醒转过来,一睁开眼,便是阿青那双带着冷意的眼睛··第90章 相逢是错·容玉猝然坐了起来,脸上一阵凉风,他伸手一摸,才发现面上已然没有了面具。
阿青胸膛起伏着,目色愈发怨毒,唇齿间逼出几个字来,·“你们都骗我”·话毕,她豁然站起来,容玉才发现她穿着一身的流光铠甲,英姿飒爽,然而面上却是一片凄苦痛恨。
她拔剑而出,指着容玉的脸,恨声道:·“你说你毁了容,又如何长了这么一张脸来”·她打量着他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最大的不同便是对方肌肤白腻如玉,绝非自己风里来雨里去的麦色,心间一痛,愈是咬牙,·“我最恨别人骗我,既然你说你毁了容,那便毁了你的”·容玉头一偏,然对方早已用剑尖挑起了他的下巴,容玉怒目而视,简直觉得对方太过莫名其妙,他暗自将所有的事情前后一联系,心念一动,忍着气,·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我戴面具与撒谎只因不想以真面目示人,又何谈骗你,你这大小姐未免太过迁怒于我,还是说,你舍不得找正主,来找我这无干紧要的小角色开刀”·阿青目光一滞,半晌,她将刀收了回去,凄惨地自嘲笑了笑,·“是啊,你有什么错……你能有什么错……”·她身子晃了晃,一双杏目再次看了看容玉那张脸,心间更是激痛。
容玉瞧着对方状态不对,手握成拳头,咬咬牙,心思,也不知是不是宋逸舟招惹了人家,如今竟找到他这边来了,无端遭她这般拿捏,当真是可气,虽他不过是个毫无战斗力的双儿,但若对方继续如此,他也得拼了给她点颜色瞧瞧。
可阿青只是抖着唇:“所以,你根本不叫小马,你叫容玉,是不是”·“我没有回答你问题的义务·”·阿青目白红赤,“那晚我便在门外。”
“既是如此,你又何必问,”容玉叹了口气,“我不想告知真名,与我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一般道理,何况,”·他嘲讽地看了一眼阿青,“你这女侠好大的威风,听到名字里带玉的便要上前狠揍一番,你觉得我要上赶着给你当肉盾么。”
阿青咬着唇,终于忍不住,“你跟他到底……”·话音未落,帐门哗啦一声,一阵劲风伴随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席卷而来··宋逸舟身着铠甲,英俊的眉目愈发肃杀,有着强烈迫人之感,他看了看容玉,目光微微一滞,很快移开了来,落在阿青身上,·“林副将,你这是在做什么”·阿青心间酸苦恨痛,·“你说你想念京城里的那口鲜鱼面,原来,你并不是想吃,而是想做面的人吧。”
宋逸舟眸光一闪,干硬道:·“你身为鹰军副帅,不思战前迎敌,反倒来此与那闺中怨妇一般做什么”·阿青再难隐忍,恨声:“宋逸舟,你明明知道”·“你——”·宋逸舟黑沉着一张脸,沉默半晌才缓缓道:“阿青,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这一声无奈的阿青瞬间唤起林青太多的记忆··当年,她自负学有所成,告别双亲,易了容颜,闯荡江湖,不知多少逍遥自在··然而命中冤孽,竟教她遇到了宋逸舟。
他们因误会打了一架,阿青落败,第一次败在人手上,她哪里甘心,可自打那一别,却是再也找不到对方··后来她因缘际会女扮男装入了鹰军,这才发现,上次打架那个人,居然是令倭夷闻风丧胆的北安大将——宋逸舟。
宋逸舟很快也认出了她,阿青- xing -子高傲,自没有服输的时候,更是找了各般机会挑战对方,注定一般的,在一次切磋中,一时失手让对方扯下了面皮··阿青知道自己生得美,虽然她最是厌烦别人一个劲儿往她脸上瞧,但看见对方那震惊不已的模样,阿青第一次因为别人的这种反应而高兴。
可惜她后来才明白,并不是对方被她容颜所惊艳,而是,她跟世上的另一个人长得太像了··当然,阿青那时什么都不知道··她心里欢喜,第一次感受到小鹿乱撞的心情。
自此以后,她明显感觉到宋逸舟待她与旁人的不同来,他教她行军打战之术,与她切磋武艺剑术,聊着百川风光……·阿青自小在雪山上长大,除了双亲,便只有一只雪豹陪着她。
她第一次跟另外一个人说这么多的话,只觉得每天都很欢喜,看见对方一眼,心里都是高兴的··在鹰军里,她也成长得很快,她虽弱质女流,可绝无让别个男人小瞧的道理,因着- xing -子高强,在战场上更是拼着屡获战功,短短两年便晋升至副将。
这一切,因为那个人而变得更有意义··可对方却没有更深一步的表示··阿青本是爽朗直利之人,但在这种事情上自是与天下闺阁女儿无异··便这么耗着。
直到那天,鹰军大败倭夷后防军,她如往常那般兴致冲冲地去找了宋逸舟邀功,却不想,看见了醉意朦胧的他··军中岂可饮酒,阿青心间奇怪,但看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头一软,只是打了热水去给他擦脸。
她第一次在他口中听到了容玉这个名字,他用她从未听过的眷恋的语气呢喃着这个名字··阿青虽未经人事,但也不笨,也知道这个“容玉”在他心间的分量。
第二天,她忍不住质问他“容玉”是谁,没成想宋逸舟第一次对她发了火··于是她负气出走,更是胡乱发着脾气,路上遇见名中带玉的便不分青红皂白上前打人家一顿,她知道自己太过无理,可她做不到隐忍。
等夜里回营,宋逸舟找了她,与她道歉,原来,那天是他口中的那人的祭日,那天,宋逸舟与她说了好多关于那个人的事··他是那样眉飞色舞又一脸嫌弃地说着那人的各般缺点,但阿青明白的,其实他喜欢极了,因为他的眉眼是那样的温柔。
阿青心里生气,虽知道自己不该跟一个死人置气,但阿青忍不住·然而看见他那双悲伤的眼睛,阿青一点儿火气都没有了··阿青觉得自己得做些什么,于是她想起了那家面馆,那里似乎有他心心念念的鲜鱼面。
她在面馆里学了五六日,用一双耍剑拉弓的手像普通妇人一般洗手做羹汤,好不容易才学会了那道鲜鱼面··她兴致冲冲地给他送了面去,却不想,对方吃了一口,脸色突变,发疯一般目色红赤地质问她面从何来,得到答案后更是马不停蹄往外冲去。
——阿青决计没有不跟着去的道理,没成想,这一去,竟让自己做了两年的梦霎时醒了··那人多少警醒,可却没有发现跟在身后的自己,阿青知道对方一颗心早已魂牵于别处。
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她站在面馆外,看着面馆内紧紧相拥的两个人,看着那张与自己肖似的脸,她突然想起了当他揭去她脸上面皮时震惊痴迷的眼睛··万箭穿心,疼痛难当。
可他们有谁做错了么都没错,错的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自己··阿青闭上了眼睛,心间万念俱灰,啷当一声,长剑坠地,她转身往外跑去··第91章 突变·营帐内,二人相顾无言。
半晌,容玉才不自在地起了身,扯了扯嘴角,“你这小子,怪会四处招惹人的·”·话刚出口,容玉便意识到这句话的不妥来,果见宋逸舟眼神晦涩难定地看着他。
容玉脸一红,低下了头,感觉二人之间相处愈发的局促,心间不由得难受,想当初他们二人那般随意嬉笑怒骂,绝非今日可比,也不知事情为何会发展成如今的模样··宋逸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替他解了围,·“倭夷盘踞在前,北疆已没有一处安全的地儿,你需得留在军中,安全些。”
宋逸舟瞧出了他的心思,“放心,待战后我会遣人将你送走,绝不勉强与你·”·容玉摸了摸后脖颈,眼神闪烁,“谢了·”·“但若你不说一声便消失,那你还在世上的消息,我可不保证不让京中那位知晓。”
“你——”容玉猝然抬头,心中所想这般容易被人揭穿,不由咬牙切齿,“宋逸舟,你这个王八蛋”·这一声王八蛋却是令宋逸舟一哂,二人之间终于看到了些许以往残留的影子,他轻咳一声,叫来一位将士,嘱咐他了几句,不再逗留,便出帐门去了。
容玉便这样在鹰军大营里暂时住了下来··他不知道外面战况如何,这些天双方似乎在僵持着,大营里的氛围也是一日比一日紧张,宋逸舟也没有再往这边来了··等第五日天蒙蒙亮,战鼓隆隆,隐隐有铺天盖地的趋势,容玉于睡梦中惊醒,连忙起了床,匆匆穿上衣物,带了面罩,便往帐门外去了。
远方狼烟四起,黑压压的数万鹰军在营前蛰伏着,战马嘶鸣,尖锐的战矛冲天而立,一切预示着大战即将来临··容玉第一次直面冷兵器时代的战争画面,心里咚咚咚地跳。
他无法不担心——这个世界里的故事线已然悄悄改变,容玉并不知道宋逸舟会否还是原来那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北安战神··他在黑压压的大军中寻找着宋逸舟的身影,很快,他便看见了最前沿的那个挺拔身姿,他在握着拳喊些什么,风太大,容玉听不清,等他举起了剑,数万大军齐齐怒吼。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容玉热血沸腾,又见阿青骑在战马上,亦在大军前列,她眉目冷冽,面上有着肃杀,她不再是那个为情所困的女子,而是统领一方的北安鹰军副帅·容玉原以为对方会置气的,或者干脆离营遁走,却不想自己小瞧了人家,心间暗生几分惭愧。
他心中没有英雄梦,但看到他们,难免生起了许多钦佩··正感慨着,他突然发现了军中老马的身影,不由一怔,他身上穿着普通兵士制式的铠甲,然而却是站在队伍最前列。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老马突然有了报效家国的心怀·可根据容玉这些年的观察,老马绝非是那等热血之人,自那天后,许是有些隐隐约约的东西被宋逸舟戳破,二人不约而同地避免了见面,所以容玉根本不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更不会去问。
他满心的忧虑,满心的疑问,却无能为力,只能心间为他们默默祈祷着——他所能做的,也仅仅只有如此而已··战争,生灵涂炭,摧毁山河··虽然容玉没有在战争第一线,但也感觉得到战况的激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源源不断的伤兵从前线运送回来,大营里的毡房早已经摆放不下,剩余的伤员全数都转移到了营外的空地上。
呻·吟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夹杂着汗味、血腥味等令人不安的气息··满地的伤兵痛苦挣扎着,残体碎肢四处都是,还有龇牙咧嘴捧着自己肠子等待救治的兵士,容玉脊背发凉,战争的残酷触目惊心。
他实在没有理由、也没有心情躲在营帐里面安详度日,只换了军医服制,竭尽所能地帮助伤员们··等夜里,大军终于回归,容玉看见了浑身血腥的宋逸舟,差点吓到面目失色,原本还以为他受伤了,又见他行动自如地视察伤员状况,心间松了一口气,才知道那些是敌军的血。
阿青满脸肃穆地跟在宋逸舟身后巡查着,他们二人之间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可容玉知道的,他们必然心有介怀,只是因这场战争使得他们将所有的心思压制在心底——他们的目光从不主动接触,像熟悉的陌生人一般。
容玉叹了一口气,不再出现在二人面前,回到自己的营帐,换去了沾满血腥的衣服··接连数日的战事激烈异常,自前些日倭夷后防军被断,倭夷集结各大部落,集结了二十万大军反攻,然鹰军顽强抵抗,竟有拉锯的态势,等宋逸舟率军攻破了他们的前锋,倭夷节节败退,眼看着胜利在望,然而便在这样的时候,阿青被俘了·听逃脱的将士回来说是中了倭夷的埋伏,后又被倭夷截去后路,苦战之下不敌,最终被俘,倭夷派了来使,说是用阿青换得双方歇战,立炀和之约。
容玉听说了,心间慌乱,立刻去了议事大营,他近不了大营,只远远地听得里面不断有吵架的声音传出来··宋逸舟黑沉着脸坐在主位,底下的将军们早已吵翻了天。
两派的意见在争论,一边说是胜利在望,任何人的- xing -命在胜利面前都不值得一提,另一方说鹰军能有如今气势,全在于视将士如手足,更何况是一军副帅,自是要全力营救。
沸沸扬扬,直到深夜还没有得出最终的结论··那一天晚上,宋逸舟将马平川叫进了自己的营帐,二人促膝长谈了一夜,无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容玉一夜未睡,只守在大营外面。
等宋逸舟与马平川二人出来,看见容玉,二人双双一愣,面上都有几分不自然··最终二人各自分头去了,谁也没有顾及容玉··容玉全然没有想到,宋逸舟刀枪匹马去救了。
等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已经从敌军战营里回来了——靠着阿青搀着他,阿青将宋逸舟头脸遮了,只与人说是同被俘去的将士,最终进了容玉的大帐··容玉的营帐少有人来,没多少人注意这儿。
容玉被吓了一跳,帮着阿青将宋逸舟卸在床上,但见他双目紧闭,整脸蜡黄,唇色乌青,呼吸微弱,仿佛下一刻便断了··容玉心下一滞,慌慌张张地扑了过去,颤着双手检视着他,才发现他的肩上有贯穿伤,血液虽已凝固住,但血迹发着黑,显然是中了毒。
“怪我·”·豆大的眼泪从阿青脸颊上淌下,她张了张嘴,·“快,快叫刘军医·”·容玉憋住即将涌出的泪,立刻去了,又被阿青叫住了,她咬着牙道:“为避免军心涣散,悄悄去,万不可与任何人说。”
容玉点点头,心里佩服她在危急关头的还能冷静,便匆匆去了,等刘军医进来,替宋逸舟把了脉,细细视察片刻,他摇了摇头,掩面涕泪,·“林副将,没用了,这是“一线喉”,毒- xing -甚烈,即便刚刚中毒的时候,老夫尚不能保证拔除,更何况如今毒- xing -已入五脏六腑,大罗神仙难救。”
容玉不可置信地看着床上那个几无声息的人,怎么可能,这位可是未来的定远大元帅,可是个功业惠及后世的大军事家,怎可能死在这样区区一场战役之中··阿青扑在宋逸舟身上,双肩耸动,悲伤难以自抑,却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声音,容玉知道她害怕被人听见这里面的动静,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坐了起来,满面狼藉,双目通红。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来,抚摸着上面歪歪扭扭的一个舟字,喃喃自语,·“我才学不来你们北安女子的那套,我喜欢便是喜欢,讨厌便是讨厌……听说北安女子若是喜欢一个男子,便会赠予他亲手绣的荷包……”·她轻轻地从里面拿出一颗药丸来,放入宋逸舟的舌根下,然后将那拙劣的荷包紧紧绑在他的腰间。
吸了吸鼻子,“容玉,麻烦你叫老马进来·”·容玉擦掉了眼泪,咬着牙往帐门外去,却发现老马已经站在帐门那里了,他远远地往这般望来··容玉还没开口,对方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他很快往这边来了,自顾自地进了营帐。
阿青已经擦干了脸上的眼泪,徒留赤红的双目,她从袖中掏出一枚军印,·“马平川,这是他交给你的东西·”·这一声马平川竟教容玉惊得险些站不住脚,老马居然是马平川,是那位仅存在寥寥几句赵党覆灭历史中的少年将军。
马平川不语,他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床上的人··半晌,他接过了那枚军印,没有说一句话··阿青欣慰笑了笑,退后几步坐在宋逸舟床前,轻轻抚着他脸上的脏污,·“这枚清心丸最是珍贵,世间仅有一颗,我本是往后要送给你的,如今只能先给你了,它可保你十日的- xing -命,我让我阿爹阿娘想办法救你- xing -命,好不好”·她像与情人呢喃一般,半晌,又从身上解下一个玉佩,交由容玉,·“你带着它去雪月峰,找我阿爹阿娘,他们兴许有办法救他。”
她定定地看着容玉,“雪月峰常年风霜,没有人指路,无人可以轻易上得去,便是上去了,也逃不出小白的掌心·”·她解释着,“小白是一只雪豹,你的相貌与我无异,这雪月峰除了我只有你上的去,这玉佩给你,只要你交给我阿爹阿娘,他们便会帮你的。”
容玉脑子一片混乱,“你不去么”·阿青咬着牙,“我要替他将这场战给扛下来,决计不让倭夷得逞·”·她又从怀里掏出一份牛皮纸,“这是上山的路线,你且按着路线走,便可上的去。”
容玉再难说出一个字,郑重接了过来,只深深一拜··阿青立刻又将目光转向马平川,·“马将军,主帅受伤的消息决不能泄露,等会儿我会给你易容……”阿青目光坚毅,“只望我俩能够替鹰军守住这北疆。”
第92章 奇绰怪的绰号·已经没有了任何耽搁的时间,容玉带了两名宋逸舟的贴身亲卫,四人一马车在一众小队的掩护下,自营帐出发,快马加鞭向西域腹地的雪月峰出发。
马车摇摇晃晃,里面的座位已经全被拆掉,用被褥垫了几层,宋逸舟虚弱地躺在里面,被大氅紧紧围着,容玉在一旁照看他··看了看身边紧闭着眼睛的人,容玉叹了一口气,这张脸形容枯槁,几乎看不到往日的威风,更别提战神的半分模样,容玉心间哀戚,他虽不至于大包大揽,但若是宋逸舟出事,他这个穿书者绝对脱逃不了干系。
遥望着马车卷起的漫天灰土,容玉心间一片伤感怅惘··自己来这个世界的意义是什么,好像就是将所有的故事线搞得一团乱,最终害人害己··他十指抓着自己头发,颓然地闭上了眼睛。
日升日落,等第三日的清晨,车身一晃,停了下来,帘子被撩了开来,宋逸舟的一个亲卫钻了进来,·“公子,已到雪月峰脚下,山路陡峭,已经不可以行车了·”·容玉点点头,“好,你与黄良一道随我上山,其余人就地返回。”
“是·”·容玉跳下马车,一阵冷风卷进脖间,令人细密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定睛一看,容玉不由得倒抽一口气,他也爬过许多山,平生见过的最陡峭的山峰也远及不上眼前的这座。
雪月峰,在这干燥的西域,却是常年冰封,遥遥望去,披雪如月··容玉抿住了唇,坚定地握住了手··护送的小队已经就地返回了,登山的只剩容玉,以及两名轮流驮着宋逸舟上山的亲卫。
即便有阿青给的地图,但这入山的过程远比想象中的困难··这雪月峰不仅陡峭,且山风凌厉,如同魔鬼一般疯狂呼啸着,好些次容玉都被吹得狼狈地栽了跟头,幸好宋逸舟的两名亲卫骁勇,在背着宋逸舟同时,还护持着容玉,容玉生- xing -要强,不愿当人累赘,然这种时候却又无可奈何,心间羞愧难当。
如此艰难地行进着,在山脚下的时候尚还是清晨时光,而等夕阳西下,却还远远未到巅峰··按着路程,这山路须得爬上两个白日方可登顶,然而宋逸舟身子孱弱,如何扛得住这风雪天气,早一点到达目的地便多一丝希望。
故而容玉征求了两位亲卫的意见,决定夜里不歇脚,直接往上爬··无尽的暴风雪四面八方袭来,天地茫茫只有四人,空气寒如冰刀,容玉每呼吸一口便觉得肺部如同刀割一般,但他只咬着牙,决计不肯拖累两个亲卫——他们还背着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自己轻装上阵,又哪里有脸面拉下一点脚程。
容玉从来没有这般待自己苛刻过,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等夜色愈黑,连两位人高马大的亲卫都疲倦的紧,但大家都约好了似的,谁也不肯停下来··令人雀跃的,等第二日天蒙蒙亮,风雪愈小,再行走约莫一个时辰左右,大雪已全然停歇,连路上的积雪也少了很多。
容玉心间好奇,按常识来说,愈是到峰顶愈是严寒,怎么这雪月峰却像是反过来一般,等再往上行数百米,身边渐有绿意,空气似乎也温暖不少··三人苦行一天一夜,早已乏累至极,此时见了这样的场景心间不免雀跃,也知道快要到达目的地了,脚程不由加快了些,却在此时,身边灌木丛中一声撼天动地的咆哮,还未等三人反应过来,一道白影如同闪电一般跃然眼前。
刀光火石间,前面开路的亲卫惨叫一声被白影扑倒··是那只雪豹·雪豹通体雪白,体量巨大,两颗凌厉的眼睛如同宝蓝色的玻璃球一般泛着幽幽的光芒,它前爪踩在被扑倒的亲卫身上,喉咙里发出几声可怖的低吼,警惕地看着眼前人。
能做宋逸舟亲卫的将士,无论体格、气力、武功自是一等一的好,可那亲卫却丝毫动弹不得,龇牙咧嘴地被紧紧踩在足下··容玉赶紧从后面追了上来··“小白”容玉故意捏了声音,让自己的音色与阿青听上去有几分相似,他吞了吞口水,再次出声,·“你放开,那是我朋友。”
叫小白的雪豹瞧了瞧容玉,朝天咆哮了一声,又细细地看他,面上有着审视,容玉灵机一动,从怀里掏出了阿青给他的那枚玉佩,慢慢走过去,那雪豹犹自几分犹豫,容玉已将玉佩放在他的鼻尖,让它嗅上面的气息。
雪豹凌厉的眼神瞬间变得柔软,等容玉再次伸出了手,它早已啊呜一声,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容玉的手,容玉心里一松,知道雪豹已经认准了他··当下连忙指挥着小白将踩在脚下的人松开,那亲卫惊魂未定,躺着缓了片刻才起的身。
有了小白的带路,之后的路途愈发平稳,四人一豹很快出现在一处瀑布前,这瀑布散发着热腾腾的气息,容玉伸手一摸,居然真是热水,这儿地热资源着实丰富,怪道乎峰顶与山脚的气候竟反着来了。
等绕过瀑布,三人不由得齐齐发出一声惊叹··——眼前之境着实是太美了,空气澄净,彩蝶飘飘,掩映在绿荫青翠的枝叶下散落着错路有致的蛋型屋子,倒有几分霍比特人的中土世界一般,看上去格外的不真实,尤其是他们这一两天刚刚在险恶的风雪环境中历经过一场漫长艰难的跋涉。
雪豹朝天嘶吼了一声,很快,蛋型房子里的走出来七八个十几岁那里的少年··他们或缺胳膊少腿,或是面有痴呆,或独眼,或毁容,总之看上去都不是正常人,容玉惊得心间一跳,那群少年已经警惕地朝他们过来了。
“阿青”·其中一个独眼少年疑惑地叫了一声··容玉硬着头皮应了一声··少年们齐齐露出喜悦之情··独眼少年瞧了瞧他身后,蹙着眉,“你怎么带外人回来了,林先生与林太太见了要生气的”·林先生林太太容玉瞧着他们的称呼奇怪,怕露馅,不敢当场发问,只捏着嗓子,·“他们在哪儿,我要马上见他们。”
“你的声音怎么变得这般奇怪”另一个少年瞧着容玉,“长得……感觉哪里变了”·容玉干笑着。
幸好那少年没再多问,只挠挠头,“林先生林太太下山了·”·“啊”·三人都齐齐发出失望的声音。
“他们去哪里了”容玉连忙问··独眼少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下山两年怎么都忘记他们的习惯了,林先生林太太从来都是闲云野鹤,去哪里都没跟我们说的,他们三日前刚出发,至少也得半个月才回来吧。”
容玉眼前一黑,数日来的希冀瞬间被打碎,在巨大的失望下,他颓然蹲了下去,豆大的眼泪便下来了··“你哭什么啊,”独眼少年显然是第一次见阿青哭,有些慌张,他上前将容玉搀扶起来,“他们又不是不回来。”
“我得请他们救人·”·容玉难过地咬着牙,宋逸舟服下阿青给的丹药,只能苦撑十日,如何等得到她爹娘回来··少年倒是机灵,瞧了瞧被人背着的昏迷不醒的宋逸舟,·“你要救他”·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容玉点点头,满面泪痕,已顾不上失态了。
却听见独眼少年朝后叫了一声,“奇异博士,你快替人家瞧瞧”·容玉悚然一惊,连眼泪都忘了擦,只怔怔瞧着独眼少年,“你……你方才叫什么”·“奇异博士啊,”少年满头雾水瞧着容玉,一脸疑狐,“难怪林先生林太太不让你下山,怎么两年时间让你变了个人似得,奇异博士便是阿端啊,林太太可是将一身救人的技能都教给他了。”
奇异博士是他认为的那个奇异博士么容玉心间愈发奇怪,一股古怪的念头油然而生,然而这时候不是他东问西问的时候,他擦干了眼泪,心间腾起了巨大的希望,·“那你快叫……奇异博士过来瞧瞧我朋友吧。”
“行,你先带人去你屋子里,我去叫阿端,这小子,也不知去了哪里,明明刚才还在这儿呢·”·容玉自是不认识“自己的屋子”在哪里,迟疑了片刻,摸着肚子道:·“你叫人带个路带他们仨过去,我去解个手。”
“行,你去吧·”独眼少年爽快答应了,朝着身后一个面目丑陋的女孩儿道:“小琪,你带人先过去·”·叫小琪的少女便带着俩亲卫向阿青的屋子走去,剩下的少年们面露雀跃,似是新鲜,叽叽喳喳地一窝蜂全跟在了后面。
等他们全走在前头,容玉悄声跟在他们后面··很快一伙人齐齐聚集在了阿青的屋子里··这小屋依旧是卵形结构,里面的装潢特殊,说特殊,其实对于容玉来说并不算,只这风格与这个时代截然不同,倒有几分像现代酒店套房的格局。
容玉吃惊地打量着,心间的疑惑愈发大了··等将宋逸舟放在阿青的床上,独眼少年便带着一个缺了一条胳膊的少年过来了,看见容玉,疑问道:·“你不是解手去了么,怎么还在这儿”·容玉扯了扯嘴角,“哦,突然又不想去了。”
他不欲在这上面纠缠,目光落在他旁边的独臂少年上,·“阿端奇异博士”·独眼少年笑了笑,“你怎地跟不认得我一样”·容玉笑笑,选了个最稳妥的答案,“你长高了,变成熟了。”
哪个少年不希望长大,阿端自也是惊喜,“是么”·容玉勉强笑笑,催促他,“你快去给床上的人瞧瞧·”·阿端点头很快便去了。
容玉吞了吞口水,心间的惊疑过大,着实无法忍下,他看着站在那里的独眼少年,故作困扰,挠了挠后脑勺,·“我下山两年都快将你们这什么奇异博士的名号给弄混了,你叫什么来着”·那少年带着责备的眼神瞧着他,·“你……我钢铁侠啊,林太太说了,我这敲敲打打爱倒腾玩意儿的- xing -子就跟钢铁侠一样。”
容玉的嘴巴已是惊讶地合不上了··第93章 事往事如风·容玉心间咚咚咚地跳,他想,原来,自己不是孤独的穿梭者,这个世界还有与自己一样的同类,是那位林太太么·可他一时也无法得到答案,加上挂心宋逸舟的情况,当下将满心的疑惑强自按捺下去,立时往床边走了过去。
绰号叫“奇异博士”的阿端玩闹似得地给宋逸舟看诊,他时而掰开眼皮瞧几眼,时而把个脉,时而又掏出针囊,替宋逸舟行针··床边一群少年围着,叽叽喳喳的,讨论什么的都有,倒像是过家家一般。
容玉心间焦虑,这阿端能行么看样子不太像名手的模样,那两名亲卫同样焦急,忍不住上前便要质问,然而容玉阻止了他们,只悄悄使了个眼色——他们都知道,他们别无办法,唯一的希望便在这个叫阿端的少年身上了,所能做的也只能相信他。
等过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阿端收起了针,悻悻地将针囊一丢,面上沮丧不已··容玉一颗心已是提到了喉咙口,他脸色苍白,双唇抖瑟,·“他……他没有办法了么”·“他”阿端讶异地看了一眼容玉,哦了一声,这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随意瞧了床上的宋逸舟一眼,“他呀,死不了的吧。”
阿端恹恹地摸了摸肚子,“早上没吃饭,可饿死我了·”·容玉浑身一软,背上几乎要浸透一层毛汗,他忍下了即将出口的怒骂——这劳什子“奇异博士”到底懂不懂作为医者的表情管控啊,简直吓死人·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好容易将一颗饱经摧残的心放回肚子里,勉强拿出一副尊重医者的态度问对方,·“他什么时候可以好”·“这可说不准了,几天醒的也有,半个月一两年的也有,运气不好的话躺一辈子也并非不可能——不过看他这人高马大的,应该会快点吧。”
容玉又想开骂,拼命忍住了,心间再复忐忑,也不知阿端这技术行不行,可还是那句话,他如今能做的也只有相信了··接下去的几天里,宋逸舟每日都有一个时辰被泡在一个装有黑黝黝药汁的木桶里面,傍晚的时候阿端会过来替他行针。
而容玉负责的便是每天给他准备营养丰富的流食,每次喂的量都不多,一日喂四五次,两个亲卫则是负责替他清洗、翻身等负重之事··如此过了三四天,宋逸舟脸上的黑气淡了很多,气色逐渐开始好转,心脉也比往日沉稳了很多,一切正往好的方向发展。
容玉终于看到了希望,虽宋逸舟迟迟未醒,但好在已无- xing -命之忧了,他一颗心逐渐安放下来,安心之际,不由得思考起了这些日子的疑窦··林太太应该是穿越者吧那林先生呢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容玉恨不得立时找人来细细问清楚,然而,他如今是在冒充阿青的身份,若成年人在的话倒可以解释一番,如今这雪月峰里都是十几岁甚至几岁的孩子,若让他们知晓自己不是真的阿青,没准儿话都不让解释直接不让他们留在这雪月峰了。
这般一想,容玉自更不好多问什么,免得这群少年起疑,只能忍着好奇悄自观察着··他渐渐确定下来,阿青的父母中至少有一个是穿越者·在这些天中,他已经在这片世外桃源中发现了许多来自现代文明的痕迹来。
比如少年们学的那些书籍··听他们说,这些书都是由林太太一人所写,若说过往还存有一点点疑问,容玉只稍翻看一下那些书籍,便当场确认了编撰者林太太的真正身份,只不过不知道林先生是否也是。
他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感觉,既觉得神奇,又觉得不安,说不清道不明的··在他小心翼翼的旁敲侧击中,他这才知道,阿青的父母乃十几年前才定居在此处的,峰里的这些少年皆是被父母遗弃的残疾孤儿,早已没有被人收养的希望,只能丢在野外等死。
林氏夫妇每每乔装下山云游,偶尔见了便会带回山里养起来··十数年下来,也捡了十几个回来,雪月峰也便愈发热闹起来——看来,这些少年们虽不幸却也幸。
容玉本身便是孤儿,心间戚戚,难免对这对素未谋面的夫妇敬佩起来··也不知能否见到他们一面,能否解答他心间的疑问··容玉关上大门,瞧了瞧房间里另一张床上的犹自昏睡的宋逸舟,回到一侧的陪床上躺了下来,他思考着这些日在山上的见闻,眼皮愈发重了,这些日子他着实太累了,等困意袭来,他慢慢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容玉被一阵凄厉的哭泣惊得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正被一个女人紧紧搂抱在怀里··“我的孩子”那女人失声痛哭,豆大的泪珠滴落在容玉的脖颈里面,让容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觉得浑身都不对劲,目光往下一瞧,顿时唬了好大一跳,他身上的衣服竟被解开了,就这么半裸着被那女人抱在怀里哭泣··容玉既惊恐又羞耻,恁谁这般半裸着身子被一个陌生女人抱在怀里对着哭,心里肯定发毛。
“你谁啊”·他挣扎开来,连忙拖过一旁的被子遮住了自己的身子,还没等破口大骂几句,便看见了一张极其熟悉的脸,他惊讶地,·“阿青”·然话刚出口,容玉便察觉出不对来,对方决计不是阿青,一则阿青还在前线迎敌,如何来这雪月峰,二则眼前之人虽与阿青还有自己极其相似,但她看上去已有了几分年纪,她穿着简单的衫子,一张素净美丽的脸带着泪水,端得是谷涧幽兰。
容玉慢慢坐正了来,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试探- xing -地:·“林太太”·那女人只当没听见似得,含泪喃喃自语,·“原以为阿青骗我,没成想……没成想……”·容玉犹自震惊着,“您便是阿青的母亲”·女人擦了眼泪,“孩子,我也是你母亲啊。”
容玉啊的一声,有些难以消化对方的话,他支支吾吾地,“林太太,你,你究竟在说什么”·林太太已经恢复了淡定,只脸上的泪痕犹在,她笑了笑,擦去了眼角的眼泪,·“我实在太开心了,对不住,吓到你了。”
她痴痴地瞧着容玉的脸,“你今年二十二岁,正月十五所生,你臀上有块绯色的花瓣状的胎记,我可有说错”·容玉不由在被子底下摸了摸自己裸赤的屁股,心道难怪被脱光了,原来是看他这块胎记来了,他脑子里乱哄哄的,电光火石之下,突然想起了玄宗临终之际说的那番话,他脑海里所有的信息在肆意地冲撞着,一个答案呼之欲出,·“顾宛……你是顾宛”·林太太一怔,“你怎么知道”·皱了皱眉头:“这名字我已十数年未用,是谁告诉你的,萧玄晋还是老宋”·萧玄晋老宋·容玉有些疑惑起来,突然想起来,萧玄晋是老皇帝的名字,而老宋……大概说的是宋老侯爷吧,容玉不知对方如何这般肆意称呼这俩贵人。
只是她的话不由得勾起容玉的回忆,他面上闪过一丝痛··此刻,他晨起的惺忪还未散去,便接收了如此大量的冲击- xing -信息,他如何消化得清楚,只抓着头发,·“你,你让我缓一缓,我现在……我现在……”·顾宛倒是干脆,她站了起来,轻轻叹了口气,·“对不起,是我太过焦急,你先起来洗漱,我给你去做早餐。”
等顾宛一走,容玉这才松了一口气,一下子瘫软在床上··他突然想起那些少年说过的,林氏夫妇此番远游,没有半个月是回不来的,怎地这顾宛才四日便回来了·还有,她真是原身的母亲·想必是了,所有的信息都对上了,最重要的是,他与阿青还有顾宛,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若说不是有血缘关系,那便奇了——其实之前他遇见阿青的时候有悄悄想过的,只后来发生那么多事,没有空细究而已。
·终于找到了亲人,然而容玉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他只是个占了原身肉身的一个陌生人,若是原身,应该是很开心吧,可于容玉来说,却是一股无可名状的尴尬与歉疚。
心间无比纷乱,容玉扭过身子去,去瞧自己臀上的那枚绯色胎记,不由用力搓了搓脸,简直想将眼前这一团乱麻的局面给丢掉··恨恨地在床上打滚了几圈,穿上了衣服,洗漱好,顾宛已经端着一碗粥进来了。
一个少年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林太太,你好久都没下厨了,怎地今日却来了,给我瞧瞧,好不好吃”·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顾宛捏了一下那少年丑陋的脸,言语中带着几分责备以及宠溺,·“厨房里多的是吃的,这份是给他的,你不许抢。”
少年嘟着嘴有几丝伤心,又听顾宛说在山下带了冰糖葫芦回来,立刻开心起来,蹦蹦跳跳又去了··容玉心虚地别开了眼睛,想来这顾宛待这些孩子真是不错,只是……他又想起其间的各般种种,心间不由得轻叹。
顾宛很快便将面送到他眼前了,“自从阿奇那小子接手了厨房,我都好几年没下厨了,你吃吃看,能不能吃”·容玉勉强扯了扯嘴角,接过了那碗粥。
顾宛坐在他身边,满眼的慈爱,·“前些日我跟老林下山听闻战起,心下担忧阿青,便悄自去军营找她,没成想这孩子急得半死,让我连日赶回来救她的情郎了,军中伤员多,老林留在军中帮她看顾伤员,我便独自一人回来了。”
她瞧了一眼另一张床上昏睡不醒的宋逸舟,感慨道:·“我能处理的,阿端自也能,可这孩子非得要我亲自回来,唉,她呀,本生- xing -跳脱,最是恣意,我怎想到有一日她竟正儿八经当起了副将,统领一帮臭男人上阵杀敌,这宋逸舟啊,可真有本事”·“你去过军营了战况如何”容玉连忙问。
“放心,倭夷已被击退数十里,一时半会儿估计还缓不过来·”·容玉稍稍缓了口气··顾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你比你妹妹要白很多,她风里来雨里去的,好端端地弄成了个黑皮的假小子,看上去倒比你成熟了。”
“阿青”·顾宛笑了笑,“阿青比你小一岁多·”·她一边说一边帮他装了一小碗粥,·“当年带你出逃,那时候的你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丑孩子,没成想居然这般大了。”
容玉心间更觉得奇怪,“出逃为何出逃”·顾宛一怔,笑了笑,移开了话题,·“你先说说,你是如何知道这世上有顾宛这号人的当年我被迫入宫两年,顾宛这个人早已从世上抹去了,谁又会记得这个名字”·容玉脑子有点乱,一时找不到稳妥的说法来,他突然间想起当初郑嬷嬷说他长得像顾宛的事情来,便顺口道:·“我被楚州容家收养,后来……因缘际会去了平阳侯府,听起侯府上的郑嬷嬷说过几句。”
“郑嬷嬷”顾宛皱了皱眉,在脑海里搜寻着,旋即面上一喜,“她还在侯府她好么”·“挺好的。”
容玉担心说太多露馅,便主动问她,“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都说你生了宋……宋家嫡子后,血崩而亡,怎么……”·顾宛叹了口气,慢慢站了起来,她看着窗外的天空,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似是想起了很久远很久远的事。
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桩桩件件,洗涤去了岁月的细沙,露出原本的模样来··“当年我因一些原因昏迷在野外,被当时身份还是楚王妃的王皇后所救,她将我带在了身边,亲自照料,王姐姐她……很好,待我如亲姐妹一般,萧玄晋当时还是不受宠的楚王,被发配在岭南做吃力不讨好的藩王,她作为藩王之家眷,只能留在京中做人质——北安历朝历代怕藩王作乱,外派的藩王们的家眷都扣留在京中的。”
“那时候的我不懂事,与阿青一般跳脱贪玩,又仗着一身的功夫,每隔几日便要溜出楚王府去四处行侠仗义,玩了一两年,又嫌着京城里不好玩,便与王姐姐告别之后,南下一路当游侠。”
“也是命中冤孽,竟让我不小心遭了贼手,幸得乔装出行办事的萧玄晋与宋道远相救,只是当时我并不知他们二人的真实身份,听他们说要去江南,便兴冲冲跟着他们一道儿去了,这一去,便去了半年,那半年间……罢了,总之发生了许多许多的事……”·“……后来我才知道他们的身份……我竟对一个有妇之夫心怀好感……且那人还是王姐姐的丈夫,我当时羞愧难当……”·容玉从她那些似乎有些颠三倒四的话语中明白了当年那段- yin -差阳错的爱情。
顾宛作为现代人,自是忍受不了与别人分享另一半,而当时作为楚王的玄宗自然没有半分背德之感,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太过于正常了,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如何能在一个频道。
念此,他不由想起宋俨明来,他好容易才在这样的世界中得到那样一个与之共鸣的人,可到最后也换得空空的大梦一场··又听顾宛叹了口气,继续说:·“他质问我,回京之后为何待他愈发冷淡起来……他根本不明白我与他说我这辈子所在一起之人,必得一心一意,不能与任何人分享。”
“我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很伤心,我故意的,我知道他根本不会废了王姐姐,他与王姐姐十三岁便成亲了,二人像是姐弟一般,感情极好,他自然不会做出废妃这种事。
后来,他被赵家抬上皇帝的位置,许多事……唉……未免他入了迷障,宋道远后来找到了我……我便成了平阳侯府的夫人·”·“我想,我做了他至交的妻子,他该是死心了,如此过了一年,我听闻了王姐姐怀孕的消息,心间害怕,当年赵家势大,哪里容得下王姐姐的子嗣生在赵妃前面,王姐姐的母家又没有什么权势,我太担心了,所以,我便乔装成宫女,让老宋悄悄安排我留于王姐姐身边,护着她。”
“可惜,我最终还是没能护住,那晚,我只救出了她的孩子,没命地逃入萧玄晋的主殿,他才知道这些日子我一直留在宫中,后来,在他的帮助下,我想办法带着王姐姐的孩子回了侯府,将这孩子当成了平阳侯府的嫡子……”·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可我没想到,萧玄晋他愈发陷入迷障……几乎像是偏执了一般……后来,我被他抹去存在,困在暗宫中,暗无天日,每日见到的只有他……我快要疯了……他说,即便疯了也要在他身边一辈子……他一点儿也不知道……我是真的会疯……若不是你们父亲……恐怕如今我也只会是藏在暗宫中的一个疯婆子了。”
容玉浑身一震,猛然打断他,“我们父亲”·顾宛许久没有说过这段往事,心间激荡,自没有注意到容玉的震惊,许是压抑太久,即便这些话不适合对自己的孩子说,但她也说了,多少年了,她终于彻底自由了。
这段纠缠从一开始便是错,错到最后是大错,顾宛极力将那张曾经刻印在心间的脸从脑海里摒除,喃喃道:·“是啊,当年你们父亲还是宫中的第一侍卫,在江南的时候也是默默地守在一侧,从不干扰我们三人的行动,只沉默地跟在后面护着,我后来才晓得,他那时便瞧上我了,只不肯透露一点儿出来……后来他舍弃了一切,策划了很久,从暗宫中将我救了出来,我当时万念俱灰,只觉得世间一切全然没有意思,是你父亲陪在我身边三年,后来才一点一点地将我拯救出来,而后,我们有了你,孩子,你是我们的孩子。”
容玉几乎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声音,“你是说……你是说我不是玄宗生的”·他吞了吞口水,上前拽住了他的衣角,·“我不是玄宗的孩子”·顾宛皱着眉,眼中有着莫名的伤痛,“他告诉你的”·“是他说我是他的孩子”容玉泪流满面,他几乎快承受不住第二次打击了,他只是紧紧抓着顾宛的衣角,·“他说我与宋俨明是兄弟你告诉我不是的,对不对”·“阿玉,你怎么了”·“你快告诉我”容玉怒吼着歇斯底里·“你……你自然不是。”
顾宛奇怪又担忧地看着他,紧紧地将他揽进怀里,·“生你的那天,是正月十五,月亮很圆很好,你父亲出去给我们买元宵吃,却怎么也没想到,萧玄晋会找到我们……萧玄晋说,他不介意,他会将你当成他的孩子,给你亲王的身份,封我为后,只要我肯跟他回去……我自然不肯,后来,你父亲拼死将我救了出去,他受了重伤,再也无法救你,我们实在没有办法,只能逃亡……这些年,我们一直探寻你的消息,可萧玄晋追查得紧,我们着实是没一点法子……后来,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我还以为,还以为……幸好等过几日老林回来,他必要高兴坏了”·容玉再也没办法忍耐片刻,他颓然跪在地上,疯狂大哭起来,声嘶力竭。
顾宛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一把抱住他,·“阿玉,你别吓我”·容玉摇着头,大颗大颗的眼泪流下来,他立刻跳了起来,往门口外冲去,顾宛一把拉住了他,·“阿玉”·“放开我……”容玉极力地挣扎着,脸上狼藉一片,露出极度的渴求,“我要进京我要将一切告诉他”·容玉状如疯魔,他真的要疯了,这三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思念的毒,他快被这疯狂的毒给熬干了。
他想进京,想扑进他的怀里,想狠狠亲他,想告诉他自己到底有多想念他想得快疯了·顾宛不知道容玉为何突然变成了这样,她恐他生了癔症,连忙从腰间摸出几根银针,朝他颈肩的几处- xue -位刺了进去。
容玉眼前一黑,他手向前伸了伸,·“哥哥……”·世界黑暗了下来,瞬间··第94章 回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清幽的月色洒在地板上,碎成一地的波光。
容玉瘫在床上,始终处在一种无力的状态里面,三年以来紧绷着的那条筋似乎已然寸寸碎裂,他像是一条被放逐在陆地上的鱼,无力,却有着剧烈的焦渴··唯有一个人可以拯救。
门口吱呀一声,有人端着盏油灯轻轻走了进来,容玉原以为是顾宛,正支撑着酸软的身子慢慢爬起来,竟不想,却是宋逸舟·他面色依旧还有几分苍白,但看上去已行动无碍了。
容玉狂喜之下,竟不知怎么的,滚出两滴泪水,怔怔地瞧着他不说话··宋逸舟亦默默地瞧着他··他们彼此看过对方的青春岁月,而今,一切不复当初了。
宋逸舟一颗坚硬如铁的心无法自拔酸软起来,比□□的创伤更令人不适,半晌,他才放下了油灯,慢慢坐在了容玉身边··“这些天你照顾我,辛苦了·”·容玉艰难地擦掉眼泪,佯装生气,“你这小子可害我好苦”·宋逸舟扯着干裂的嘴唇居然笑了笑,·“放心,为了报答你,我已自作主张将所有的事情修书一封交给黄良送进京了……很快他便会知道,他那样的人,自会马不停蹄赶来,你身子弱,别想着自己跑回去,便在此处等他来吧。”
容玉怔怔地看着他,“你……”·宋逸舟别开了眼睛,“那天,你们的对话,我全听见了·”·即便是顾宛也料不到体魄强如宋逸舟,复原能力竟会如此之快,原本按她最乐观的估计,宋逸舟至少要躺在那里半个月才能醒过来,岂不想,还不到十日,宋逸舟已经清醒,只是肢体机能尚未恢复如初。
所以,当天二人全然没有发现躺在床上的宋逸舟的动静··看着容玉脸上的震惊,宋逸舟苦笑一声,·“原以为……我还有些许机会的……”·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容玉咬着唇,不知如何开口,他低着头静默片刻,才缓缓抬起头来,目光里有着柔光,·“宋逸舟,你是我很重要的人,真的。”
宋逸舟自然明白,自己对他很重要,只是不爱罢了··“我明白·”·宋逸舟像是做了一个极大的决定似得,他站了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像是对待一个孩子一般。
“我午后便要下山了,倭夷虽暂被击退,但何时卷土重来也未可知——鹰军的兄弟们还在等着我·”·容玉喉咙一哽,“宋逸舟……”·宋逸舟淡淡一笑,哑声:“容玉,你俩好好的。”
容玉再难说出第二个字,所有的语言在这时候都是匮乏而无力的,他只是郑重地点点头,然后目送着宋逸舟的身影渐渐离去··人生中总有离别,有人来,有人走。
总有人勘不破罢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漂浮在静谧的夜色中··***·这些天,顾宛一直往他房间里来,细心周到地照顾他,她仿佛要将二十来年未给那个婴儿的所有母爱全数给容玉,容玉瞧着她眼中的溺爱,心间的愧疚愈发的大,仿佛自己偷去了别人的东西一般。
可若是将一切全数告诉对方,她方从亲子重聚的喜悦中过来,自己何曾忍心亲手毁去她的希冀··何况,这一切又该从哪里说起··容玉心间焦灼,加之他记挂着宋俨明,连着五六日下来,心间仿佛一块被烈火烤制的活肉,生疼。
门口吱呀一声,顾宛轻巧进来了,她已四十,然而保养得甚好,身姿窈窕,容色昳丽,身上成熟的美艳自不是少女可以拥有的··顾宛小心翼翼为他舀了鸡汤,瞧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眼角飞起一丝戏谑的光,·“放心吧,我已让人守在峰脚,等那姓宋的一到,自会有人将他安全送进雪月峰里来。”
她眼中隐隐含着期待,“也不知当年我从火海里救出来的孩子,如今长得什么样了·”·容玉微微抿着嘴,心思复杂,只端过鸡汤,慢慢啜饮起来,另一边,顾宛伤感的语气传来,·“这些年,苦了你与那孩子了。”
她自不会放过任何了解容玉过往的机会,当宋逸舟与她说起这些年发生在他身上的事,虽明白这一切已然过去,然而一旦想起这块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经受了这么多,心间难免疼的紧。
于是这些日更是百般精细照顾,若不是怕容玉难堪,几乎要像照顾一个婴儿那般照顾他了··容玉心间有愧,对着顾宛的热情更是局促的很,如此顾宛倒没有伤心,只道是自己太心急,让对方难以自处。
她虽机敏聪慧,但岂能料到这一切背后的原因·只想着慢慢来,慢慢补上这二十多年缺失的光- yin -来,是以稍稍收敛了些··容玉这三年自是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身子亏损了些,顾宛这段时日一直在给他调理,又见他精神好了很多,便带他去了峰顶的温泉池泡着理疗,那温泉池舒经通络,对人体很是有好处,容玉也便有事没事往此处跑,也好避免与顾宛日日相见。
这日,天气甚好,容玉如同往常那般从奶白色的温泉池里起身了来,他白皙的身子泡的一片粉色,肌肤光润如玉,吹弹可破·他擦干了身子,穿了件素色的小衣,正准备拿着干布擦干- shi -漉漉的头发。
身后突然一声颤颤的“玉儿”·容玉浑身一震,他心间咚咚咚跳得剧烈,慢慢寰身,待看清眼前的人来,眼睛已不受控制,两颗眼泪不由得滚落下来。
阳光明艳,绿荫环绕,抽条的月季大朵大朵绽放,宋俨明站在那片春色中,他的眉目依旧是记忆中的英俊无匹,然而他脸上的神情可以说是愤怒了,他咬牙切齿的,快步走上来,一把扯过容玉的手腕,带入怀里。
“你胆敢假死”·容玉的- shi -发洇- shi -了他的肩臂,然而宋俨明毫不在意,他只是凶狠道:·“你胆敢骗我,我恨不得——本侯恨不得——”·宋俨明紧紧箍住他,仿佛害怕他再次逃跑一般,他严厉的声音渐低,容玉感觉到脖间一烫,宋俨明已然软声哽咽,·“可我怎舍得……”·他的嘴角磨蹭着他的软嫩的脸颊,如最珍爱的宝贝一般,紧紧搂住他,·“我怎舍得我的心头肉……”·容玉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窝里滚落,他将脸埋在他的脖颈中,哭得不能自己,哭到心间快要碎裂了。
微风吹过,阳光依旧明媚,碧蓝的空中没有一丝乌云··花团锦簇中,二人紧紧相拥,好似时光就此停住,不再蹉跎··***·宋俨明带着容玉离开雪月峰的那天,顾宛哭了一场,闭门不出。
“娘亲,我时常会回来看你的”·容玉突然叫了一声,然后朝着她门前深深一拜··宋俨明从后面走了上来,将容玉的手紧紧包在掌心里,为他仔细披了大氅,便牵着他往山下走去。
小白从远处跑来了,两人一豹行了一日才到雪月峰峰脚,小白这才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的离去··峰脚下,已经站了一列候着他们的队伍··宋俨明低下脑袋,怜爱地看着他,·“玉儿,我带你回家。”
容玉点点头,“好·”·有情愫在二人间萦绕,此生,他们永远不分离了··车队开始向京城行进,容玉掀开帘子,遥望着那高耸入云的雪月峰,他心里想,他最终还是没能解开顾宛是如何到这个世界上的谜底,不过如今这一切不重要了。
太多事情说得明白,想得明白太过无用,只是徒给自己寻烦恼罢了··宋俨明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一般,将他拉进怀里,·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别想了,也不必觉得愧疚,这个世界上本就有许多事无可奈何。”
容玉叹了一口气,“我确确实实占了人家儿子的身体,欠了她的·”·“傻瓜,只要往后你过得好,她看在眼里,心里也宽慰,总好过希望后又失望。”
容玉咬唇,这个秘密也许他要一辈子埋藏在心里了,对顾宛来说,也许更好吧··夜里,一众人歇在驿站,驿使官有心讨好,设了接风酒宴,然而都被宋俨明一一推拒了去。
昏黄的灯光下,容玉仅穿着薄薄的亵衣,瞧着伏在身前为他沐足之人,那人将他一双白得透明的足从热水中捞出来,细细用干燥的棉布擦干净,如宝玉一般置在唇边亲了一下。
容玉心里一颤,连忙将脚从他手里抽了回来,脸不由热了起来··宋俨明宽宥笑了笑,坐在床边,扣住他不盈一抱的腰肢,眷恋地抚着他的脸··容玉被他这般炽热的目光瞧得心慌,他颊边飞着霞色,脸上烧的厉害。
宋俨明的声音沙哑而富有磁- xing -,他热烈的气息喷在容玉脸上,让容玉的浑身都着了火··“你十七岁自己找来……十九岁才叫我得了你,如今三年过去了……我的玉儿……你要如何补偿我。”
这些年,容玉身子抽条了些,面上那点婴儿肥渐消,整个人愈发清逸出尘,美得勾魂夺魄,看得出来,他害羞极了,落在宋俨明眼里,欢喜极了,当下压他在胸口,容玉仰着脑袋,双手抵着他的胸,呼吸急促,没有半点自控的能力。
“玉儿……”·宋俨明低下头去啄吻着他红扑扑的脸颊,一边拔下他头上的木钗,乌发散落,衬得他那张含着粉色的白皙脸颊愈发俊美,他的衣物已经滑落,而后宋俨明用身体将□□的他压了下去。
“我的玉儿……”·宋俨明迷恋地唤他··蜡炬积满了烛泪,- shi -哒哒地往下淌着,屋内的温度渐渐升高起来,夜,似乎无止境的漫长。
***·第二日,宋俨明从驿站的客房里走了出来,面上带着柔情,他怀里抱着一个人,宝贝似的用一张狐毛大氅围着,其间的人已然疲惫地沉沉睡着··宋俨明忍不住拿唇贴了贴他软嫩的脸颊,心间无限的怜爱与宠溺。
心里缺损的那块渐渐地复原··队伍行了七八日,眼见着快要进入京城的领域了,容玉愈发紧张不安,宋俨明感受到了,他紧紧捏住他的手,·“放心,一切有我呢。”
“宝宝在府上么”·宋俨明笑道,“他与文彦尚在国子监,这些日子逢上‘祈考’,要明日才能回来·”·“啊他才三岁,你怎么可以这么没人- xing -”·容玉听得心疼,不由抱怨。
宋俨明轻轻一扯嘴角,“咱们的昱儿好学,自动请缨去的,如今与文彦一道在国子监五经博士麾下学着·”·“……”·容玉心想,自己的宝宝跟着那样小古板的叔叔,又有这样端正严明的父亲,难怪乐趣只在读书上。
心里悄悄吐槽着,却愈发期待起来··当年他离去,仅仅只瞧了他一眼,如今三年过去了,那个丑丑的孩子如今也不知长成什么模样了··正满心忐忑着,马车一晃,宋俨明微微一笑,柔声道:·“到家了。”
不容他思考,宋俨明早已牵着他下了马车··容玉这发现侯府门前站了好些人··戚总管、松竹、郑嬷嬷……连阿良都来了··阿良身边站着一个娇丽的女子,女子怀里抱着个一岁左右的娃子,二人与阿良靠得亲近,显然是他的妻儿,看着那么多的旧人守在那里等着他,容玉眼眶不由得发热,好像这些年,他从未离开过一般。
等稍稍平静些,他突然意识自己未戴面具,险些吓得立时溜回马车上··可宋俨明揽住他的腰部,不让他动,容玉心里焦急,唇部不动,只微微侧脸咬牙切齿,·“宋俨明,你疯了么”·话音未落,门前的人齐齐拜首,·“恭迎夫人回府。”
这仗势让容玉吓得一跌,他看了看宋俨明,然而他脸上只带着微微的笑意,容玉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自然受不起这么多人的齐齐相拜,只吞了吞口水,连忙上前一一扶起了他们。
戚总管等侯府中人只笑眯眯瞧着他,阿良不免激动,眼中含着眼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郑嬷嬷一向最是稳重,此时却是泪光闪闪,一把拉着他的手不松开··“真是你么”·容玉不由几分鼻酸,他艰难地吞下喉间的酸涩,·“嬷嬷,是我……我回来了。”
他心里百味杂陈,没想到,他这穿书的一生,竟悄悄地与这么多人捆绑在一起,他不再是那个孤独排外的容玉,而是这个时代中与许多人有着牵绊的容玉··只不知道这一切宋俨明费了多少的心力,为了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而悉心筹谋了多久,容玉心间腾起许多不可排遣的酸胀,无处释放。
戚总管笑着上来了,“侯爷、夫人,火盆已准备好,今儿是喜日,踩火盆,除晦气,一辈子喜乐安平·”·宋俨明点了点头,拦腰抱起了容玉,容玉一声惊呼,便被宋俨明打横抱起。
在众人的目光中,容玉被宋俨明紧紧抱着,一步一步地踩上台阶,朝着侯府大门走去··大门口放着一个火盆,宋俨明在火盆前稍稍停滞了片刻,低头与怀里脸红的人柔声道,·“玉儿,我们回家了。”
旋即,郑重地跨过了火盆···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回家了··第95章 尾声·宋俨明的怀抱温暖,步履沉稳··容玉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心间暖涨,他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无需做,他只知道,他真的回家了,一个有着他的爱人、他的家人的家。
等行至半路,他才蓦地发现,宋俨明竟不是回自己的主寝,而是他住的西苑··门口的侍卫见侯爷这般,只目不偏斜守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似乎没有看见一般,尽忠职守。
待进了门,宋俨明将容玉轻轻放在床上,旋即半跪在他面前,像一个信徒一般虔诚仰望着他··看不够似得··容玉咬了咬唇,伸手抚着他的脸,旋即俯身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吻,分离寸许,再一吻,不含任何□□,只是情人之间的慰藉,这种慰藉足以安抚所有的- yin -霾。
但听宋俨明柔声道:·“这三年,我一直住在西苑,等主院那边收拾出来,我们再一起搬过去·”·容玉鼻子一酸,故作抱怨,·“你私自霸占我的宅院,我要生气了。”
宋俨明状若未闻,喉结滑动着,扣住了他的后脑勺,给他绵长又温柔的一个吻,又嫌不够,利舌突破那软嫩的防守,眷恋地吸取着他的团软甜蜜,等殷红的唇瓣黏腻地分开,宋俨明忍不住又贴了贴,喟叹道:·“三年了……居然三年了……”·容玉怎不知他这三年是如何过的,自己有多痛苦他定是有多痛苦,心里一疼,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如同对待一个孩子一般轻轻抚着他的头发。
宋俨明这三年几乎没有一个安稳觉,此刻倚靠在失而复得的心爱之人怀里,浑身松快,只觉得世间没有第二个地方比他怀里舒服,当下上了床,便这么合衣抱着容玉睡了一个好觉。
·容玉没有困意,但能如此看着情人的睡颜,心里便觉得十分平静,十分美好··夜幕降临,宋俨明仍在睡着,侯府中人自不会不识趣往这边来··容玉肚子已是饿得咕咕叫,然而他的腰肢早被宋俨明紧紧抱着,如同宣示占有权一般扣在怀里,他一动,对方便不安稳地皱了皱眉头,容玉哪里舍得叫醒睡得这么香甜的他。
只忍耐着,将额头轻轻靠着他的,宋俨明猛一惊,猝然睁开眼睛,·“玉儿”·待看见容玉还完完整整地待在自己怀里时,他长长松了一口气,再复紧紧将容玉抱在怀里。
“做噩梦了”·容玉问··宋俨明只抚摸着他的后背,·“这三年,做了无数次重逢的梦……这次醒来总算是真的了。”
容玉心酸难以再忍,努力咽下喉头的酸楚,霎时搂住了宋俨明的脖颈,将脑袋深深埋了进去··“我不会再离开的·”他咬着唇,“我们永远在一起。”
“嗯·”·不知这样抱着多久,直到宋俨明的肚子也发出一声饥饿的抗议··宋俨明将脑袋靠在他脖颈间,难得有着一丝不同以往的慵懒,·“我想吃你做的饭。”
容玉哑然一笑,“你想吃什么”·“什么都行,只要是你做的·”·最终,容玉去膳房给他做了面,二人像寻常夫妻一样,在膳房的下人们吃饭用的小桌对坐着,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时光悠远绵长。
戚总管在外头伸着头往里面瞧了瞧,半晌,又将脑袋收了回来,嘴边蓦地一笑,正要往回走,准备宵夜的厨娘正往这边走来,·戚总管连忙赶走了人家,“去去去……”·厨娘被他弄糊涂了,“那主子们的点心怎么办啊”·“你回去便是了,就当放你一个晚上的假。”
戚总管不耐烦地挥挥手··厨娘疑狐地看了他一眼,确信他没在开玩笑,嘀咕着走了··戚总管摸着稀疏的胡子,遥遥看着膳房大门透出来的微弱黄光,在这深黑的夜里看上去格外温暖。
戚总管再复笑了一声,便背着手哼着小曲儿往自己院子去了··***·第二日清晨,容玉守在侯府大门,很是紧张,·“昱儿怎么还没回来”·“午时才能走呢,”宋俨明捏了捏他的手,轻声一笑:“我早让你迟半个时辰来,你偏不听。”
容玉心间急火燎燎的,被宋俨明这般打趣,自是没好气掐了一把他的手臂··“你少在那里看我笑话”·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容玉叫来郑嬷嬷,·“膳房的菜还温着么”·“温着呢,夫人安心。”
容玉犹自不放心,“蟹粉小笼要现蒸,不宜过早放进去,还有,那瑶柱翡翠羹要用明炉,千万不能放在蒸屉上热·”·郑嬷嬷唇角一展,“放心,一切都按着夫人说的安排了。”
容玉知道自己有些太过焦虑,只是分隔了三年,也不知那孩子接不接受自己··——养恩远远大于生恩,作为孤儿的容玉最是明白了··正苦笑着,远远的一阵马蹄声传来,在街巷尽头,一辆有着平阳侯府标识的马车往这边驶来。
容玉心里突突突跳了起来··他突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虽然这比喻并不恰当··宋俨明揽着他的腰,微微低下头来,·“玉儿,我们的孩儿回来了。”
他牵着容玉的手步下台阶,向着马车走去··门帘一掀,已经长成青年模样的宋文彦率先出来了,看见容玉,他先是一惊,旋即喜色袭上心头,他险些直接称呼他的名字,后才意识到什么,微微一笑,缓步下了马车,于容玉身前微微一鞠,·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长嫂。”
“你这小子”容玉脸一红,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摸着后脖颈,“别……别那么客气·”·宋文彦但笑不语,心间欢快。
宋俨明嘴角亦噙着笑意,伸手入车厢,将一个三岁的娃娃抱了下来,·那娃娃穿着月白的对襟长衫,一张脸粉雕玉琢,是宋俨明的模子,但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长得像容玉,此时,他正带着几分探究的神情,好奇地盯着容玉。
容玉第一次因为别人观察他的面貌而感到脸红,而且是因为一个三岁的小孩子··他不自然地干笑着,朝他招了招手,“你好呀·”·昱儿微微抿了抿唇,露出两个小酒窝。
容玉差点没有被这笑容晃花了眼,心里土拨鼠尖叫,妈呀,也太可爱了吧··宋俨明拉了拉他的手:“昱儿,这便是你娘亲·”·昱儿黑漆漆的眼珠子瞧了瞧容玉,迟疑半晌,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抱抱。”
容玉眼眶一热,连忙伸手接过了他,将他压入怀里,当年那个丑丑的婴儿长成了如今这般可爱的模样,自己缺席了三年,他多想将这空缺的三年给补回来·那瞬间,他突然明白了顾宛的举止。
天下为人父母的心肠,大抵皆是如此··昱儿身上软软的,还带着奶香,容玉瞧着他肉呼呼的脸蛋,泪水不知怎么的盈满眼眶,他不想让昱儿看见,便将脸埋进他软乎乎的脖颈间,·“昱儿,你想我么……”容玉拼命忍着心头的酸涩艰辛,“你有没有想我”·昱儿身体微微有些僵直。
没有得到答案,容玉有些伤心地吸了吸鼻子,知道自己吓到他了,但他舍不得放手,只强自笑了笑,·“走,我给昱儿做了好多好吃的,昱儿的小肚子饿了吧·”·他兴冲冲地抱着昱儿往大门里走去,完全没有注意到别人的存在。
宋俨明无奈地瞧着他们的背影,自打昱儿出现,他的关注力便没在自己身上·心间不由几分吃味,自嘲笑了笑,拍了拍宋文彦的肩,便跟着往侯府里去了··侯府的前厅再次恢复了热闹,菜香扑鼻,有着人间烟火气息。
容玉的一双眼睛几乎黏在了昱儿身上,只觉得他哪儿都可爱,没一处不招人疼的··宋文彦含笑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虽然他这侄子还有几分局促,但显然,他心里高兴着呢,昨日一听说远方的母亲回来,小大人似的他第一次闹腾着不要待在国子监,要立刻回来。
·苦了他安慰了一晚上··又见他大哥的目光也在他们二人身上,他眼里流露着温柔的笑意,嘴角不自觉上扬着——这样的大哥终于又回来了。
三年了,他终于又从他大哥看到笑容了,念起那一年……宋文彦心间轻轻叹息,心想,无论如何,如今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入夜,大雨渐渐下了起来,雷声隆隆,晚春的天气便是如此多变,明明白日里晴空一片的。
西苑,便在那张熟悉的床上··容玉汗渍渍的,像从水里捞出来似得,他双手无力地支撑在宋俨明胸口,气喘吁吁地低下头去亲吻着宋俨明的唇角··“还没喂饱你呀我的腰都酸了……”·“累了”·宋俨明眼中跳动着火焰,反身将人压在身下,容玉一声惊呼,已被狠狠地堵住了他的唇。
雷声依旧,大雨滂沱,瓢泼的雨水打击着芭蕉,芭蕉一时无力承受,低低垂落,雨水愈急,噼里啪啦打击着,芭蕉浑身轻颤,只能随波追流··大水,淌了一地,四处流淌,- shi -哒哒的。
等寝房里再复平静,容玉已经连动的气力都没有了,只任随宋俨明有一处每一处地吻··好容易缓过气来,容玉忍着腰肢的酸软,回想起今日的一切,心间忍不住的欢喜,·“哥哥,我太开心了今天。”
宋俨明亲着他的光洁玉润的肩膀,他身上的皮肤如丝绸一般柔滑··“唔……”·“昱儿喜欢我的吧”·“当然……”·亲吻开始细密,容玉知道对方根本没有心思与自己分享心路历程,那样子看上去只是贪他的身子,明明今夜他都让他恣意弄了几回,可奈何还不够,只低声抱怨:·“你这喂不饱的家伙……我快被你拆了……”·亲吻变成了不轻不重的啃噬,“我都饿了三年……”·容玉的眼角流着媚态,白皙的脸颊上泛着潮红,是百般恩爱后的余韵,宋俨明心间爱极,星星之火,又有燎原之势,他迷恋地拿鼻尖轻轻蹭着,容玉又被他惹得气喘吁吁。
“宋俨明你不会吧……”·“玉儿,你好美·”·容玉哪里肯被他单方面调戏,“明明侯爷更俊啊·”·“还有呢”·“还有”容玉抱着他的脖颈,恶声恶气,“……活好算不算。”
宋俨明一口咬住他的下巴,容玉连忙讨饶,·“不行了真不行了……哥哥我累了……明天再伺候你吧·”·“不累……换哥哥伺候你……”·吻从下巴游移而下,容玉痒得厉害,咯咯咯地嬉笑着,旋即他尖叫一声,笑声慢慢转化为难以自控的喘息,容玉紧紧咬住下唇,双手难耐地抓住枕头,空气再复变温。
门口传来低低的“父亲·”·容玉迷迷糊糊之间听到了,心里一惊,“哥哥……好……好像是昱儿·”·生子穿书宫廷侯爵美食·宋俨明从被褥中钻了出来,唇角带着水光,容玉脸上红扑扑的,连忙合上双腿,稍稍歇了口气,系上小衣的带子,这才将亵裤穿了,正要下床去给人开门,宋俨明亲了亲他,·“我去吧。”
果然是昱儿··他被宋俨明牵着过来,容玉将他抱了过来,·“昱儿,怎么了”·昱儿显然有些敬畏宋俨明,只拿乌溜溜的眼珠子看着容玉:“打雷了,我害怕。”
宋俨明眉头一皱,正要说教两句,而容玉早已心疼不已,一把揽住他,·“不怕,娘亲陪着你,今夜便睡在这边吧·”·昱儿面上一喜,正要爬上床。
“昱儿……”·宋俨明终于严肃地开口了,他没有往下说,他们父子之间自是无需太多言语,一个眼神便懂彼此,昱儿瞧了瞧容玉,低下了脑袋。
“孩儿回去睡吧·”·容玉拉住了他肉呼呼的手,盯着宋俨明,眼睛微微带着责备,上面分明在说:“他才三岁而已·”·最终还是宋俨明妥协了,虽他有私心,但念及他们母子三年未见,只叹息着:·“仅此一次。”
容玉大喜,飞快地将昱儿抱上了床,宋俨明瞧着容玉兴高采烈的慈爱模样,全然没有了方才在自己身下化成一滩春水的迷失,他知道今夜就这么结束了,只摇了摇头,无奈地跟着上了床。
昱儿睡在二人之间,容玉不由靠近了他,闻他身上的奶香味,怀里一暖,却是反被抱住了··“娘亲……”昱儿突然道:“我有想你的。”
他在回答中午那个问题··那一瞬间,容玉只觉得浑身的气力都被抽干了,他张了张嘴,发现发不了声音,宋俨明的一双大掌捏住他的手,温暖之意传来,容玉哽了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昱儿,娘亲也很想你·”·“真的很想你·”·母子二人的互诉衷肠让宋俨明心里柔软无比,今夜未填的欲壑带来的气闷顿时消失,他长臂一展,将容玉及昱儿双双搂着怀里。
他的怀中有他的妻,他的儿,还有他们羁绊的一生··容玉- shi -了眼眶··命运给了他一个不太好的开端,但所幸,上天待他很仁慈,最终给了他一个最好的结局。
此后的年年岁岁,岁岁年年,秒秒分分,分分秒秒,都足以甜蜜得让人不舍错过··这穿书的一生,足以··(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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