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让师兄活到HE[重生] by 叶重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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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让师兄活到HE[重生] by 叶重阑(3)
·第二日,陆宇琴早起去检查抓获的妖修,却不料屋中妖修已经死去多时·满是干涸血迹的地上,只余下那女妖的本体——一株花凋叶落的蔷薇··妖物现出原形之后,要找出她真正的死因就难上加难。
陆宇琴仔仔细细地将屋子检查了一遍,屋中仅有的线索是一缕尚未消散的血气··然而这线索反倒给他带来了更大的冲击,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缕血气是沈北雪留下的。
他第一次遇到沈北雪,对方就是重伤濒死的状态·此后沈北雪时不时旧病复发吐血昏迷,也都是他陪侍在床前,日夜不离地端水送药··那个人的血气,他实在太过熟悉,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认错。
在陆宇琴心中,沈北雪早已占了极重的分量·就算对方犯下了天大的过错,陆宇琴也愿意替他承担··只是在情根深种之后,陆宇琴依然有着自己的底线和坚持,他不能接受沈北雪的欺骗和隐瞒。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敲响了沈北雪的房门,但是屋中并无回应,隔着一扇木门,能听见内室里的潺潺水声··他这才想起,沈北雪有轻微的洁癖,在雷云剑宗时每日清晨必定会打水沐浴,将自己收拾得一尘不染方能出门。
陆宇琴往日知礼守节,从不会在沈北雪沐浴的时间段打扰·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一种被沈北雪背叛的危机感让陆宇琴急切地想找对方问个明白·他迟疑了一阵,再次敲门。
这一次内室的水声终于停了,沈北雪隔着门询问了一声·当他听到陆宇琴微微发颤的声音之后,立刻意识到出事了,连头发也来不及擦干,慌忙穿上衣物跑去开门。
沐浴过后的琴修长发未束,衣衫沾了水变得更为薄透,此时的模样颇为引人遐想·因为走得急,他未披外套,所有贴身携带的丹药都整整齐齐地摆在内室的桌子上。
陆宇琴心事重重,哪里有功夫关注这些·才刚被领到内室,他就单刀直入地开口问道:“北雪,你同我说实话·昨夜是不是你杀了那名妖修”·出人意料的是,沈北雪的态度极为坦荡。
他点点头,直接承认:“妖修确实是我杀的·”·他承认得如此痛快,反倒让在心里演绎了千般曲折的陆宇琴把想好的那些说辞忘得一干二净·温润如玉的雷云剑宗大师兄憋了半天,最终只问出了一句:“为什么要这么做”·沈北雪直视陆宇琴,黑眸深邃,看不出是悲是喜:“宇琴你应该也听说了尹白的事情,其实我和他并没有多大差别,都是满心怨恨,为了报仇不择手段的人。
在拜入九霄派之前,我随父母生活在落玉川边的一座小城中·父亲是家乡颇有名望的士族子弟,母亲是山中猎户之女··父亲进山打猎误中陷阱,恰巧被母亲救助,两人一见钟情。
父亲不顾身份门第的差异、家中长辈的劝阻,执意与母亲成婚,成了一对恩爱夫妻··为了跟母亲永远生活在一起,父亲花费重金从丹修手中买回一颗延年益寿的丹药送给母亲。
母亲舍不得吃,一直将丹药珍重地收在梳妆匣里··只是好景不长,几年后城中来了一只作乱的女妖,她用妖法使得父亲- xing -格大变,不仅抛弃妻子,还在那女妖的居所夜夜流连……”·陆宇琴听到这里,已经忘了生沈北雪的气,他忍不住问道:“给你父亲施妖法的女妖便是你杀死的那只吗”·沈北雪笑着摇摇头,继续讲下去:“我母亲- xing -格强势,不甘心就此失去挚爱之人,在附近捉妖道士都无能为力的情况下。
·她找到了一位隐世高人,从高人那里学来了一招偏门的捉妖术··这捉妖术虽然有效,但付出的代价也极高·修真之人使用尚且要损耗修为和生命力,凡人使用损耗的就是自己的寿数。
但母亲心志坚定,只用了一年时间便学成了术法·等到她回到家乡时,那女妖已经趁她不在,偷偷进入家中,盗走了父亲送的珍贵丹药··母亲一怒之下找到了女妖,全然忘记了高人的叮嘱,将除妖的术法在女妖身上用了整整五遍。
这术法凡人使用一次折寿十年,母亲连用五遍,便折寿了整整五十年··原本那女妖应当是必死无疑的·但她通过各种手段与人双修积累了不浅的修为,除妖的术法虽然毁了全部的修行,却没有立刻要了她的- xing -命。
一段时间之后,她不知从何处听来了一个保命的方法·通过再次勾引父亲,怀上身孕生下孩子,利用相连的血脉,将除妖咒术转到了孩子的身上,然后自己逃之夭夭。
父亲被女妖迷得神魂颠倒,女妖失踪之后回到家中,已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疏远冷落母亲,对我亦是不理不睬··母亲原本就命不久矣,经此事刺激,整个人都变得痴痴傻傻,躲在自己的房间里连我也不肯见。
直到一天晚上,她的屋子燃起熊熊大火,将半个宅子烧成了一片废墟……·从那以后我便离开家,拜入了九霄派·期盼学成之日,可以下山找到当年害死母亲的妖修,杀了她报仇。
可是,不久之后,九霄派被魔皇所灭·我被宇琴救回了雷云剑宗,成了一个离不开照顾的废人·要想再寻到当年的妖修报仇,只怕是难了··尹白家中发生的事情,与我和母亲当年的遭遇何其相似。
若母亲当年没有下定决心,用以命换命的方法对付女妖,只怕过不了多久我也会同尹白一样,变成被狼群撕咬致死的孤魂野鬼·”·女妖害人至此,陆宇琴听完沈北雪的身世,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此时,他的关注点已经从“北雪为什么要杀女妖”转换到关心沈北雪本人上来··他想了想,轻声问道:“北雪,你父亲去了何处他和那女妖生下的孩子最后如何了”·沈北雪说到的虽然都是伤心事,脸上却已经没有了伤心的表情。
在陆宇琴看不到的角度,他眼中的探究之意再明显不过:·“我进入九霄派之后,家乡受到了落玉川之战的波及,父亲死于战乱,他和女妖生下的儿子自然也不知所踪。”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沈北雪知道自己和魔皇夜朔云是同一个人,就算想要将自己的身世稍微透露给陆宇琴也不能不加掩饰地直白讲述··他既想要对方理解自己,又不想过早地暴露出真正的身份。
就只能将自己的真实经历化用到一个普普通通的灵洲少年身上··虽然故事的背景、故事中人物的身份都略有变化,但是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被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沈北雪被女妖迷得神魂颠倒的父亲就是前任魔皇夜承尧,凡人出身的母亲就是魔域千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族魔后沈氏··至于那使尽手段勾引魔皇的女妖,对号入座之后便是云溯望的母亲。
所谓“不知所踪”的异母弟弟,其实早就被他查出了下落··此次的长暗镇之事更是他为了除去异母弟弟云溯望一手策划的··沈北雪在心里把陆宇琴当成了可以共度一生的未来魔后,在讲述这些事情的时候是在尊重事实的基础上进行改编,这也算是为将来和陆宇琴坦诚相见留了一条后路。
只可惜他对面的陆宇琴全然不知道他花了这么多心思,整个人都还沉浸在沈北雪悲惨的身世之中··他叹了口气,知道这些事情之后,心中愈发凄凉··北雪确确实实是被作恶的女妖害得家破人亡,若不是女妖害人,他也不必少年离家,拜入九霄派,再经历一遍门派被灭,师门被屠的痛苦。
因为站在沈北雪的角度,设身处地地为他考虑,陆宇琴反倒更能理解他为何一定要亲手杀死那个残害尹白的女妖··沉默良久,陆宇琴终于做出了决断:“北雪,女妖被杀之事我可以替你隐瞒。
若是回到雷云剑宗,师父和诸位师叔怪罪下来,一切罪责由我承担··到时候你只要不说话,便不会有人怀疑你·等到风波过去,我寻个时间,同你一起追查害人的那个女妖的下落,这样可好”·沈北雪没料到陆宇琴竟会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他连忙出言阻止:“宇琴你是雷云剑宗的首徒,雷云剑宗中众人瞩目的对象··若是揽下私自处死女妖的罪责就是知法犯法,有意违反宗门中的戒律·你这样做的后果远比我这个寄住于雷云剑宗,不懂规矩的外门弟子严重得多。
宇琴你与其代我受过,不如给我一个面见雷云剑宗掌门和诸位长老的机会·若能在他们面前替自己申辩一番,说不定能得到他们从轻发落··雷云剑宗的是名门正派,实话实话肯定比刻意欺瞒逃避罪责要好些,你说是么”·陆宇琴品行端正,若不是情急之下为了保住心心念念的沈北雪,是断然不会做出欺瞒师门的事情的。
冷静下来之后,他很快就被沈北雪这番话说动,一口答应了下来··沈北雪本就体弱,一口气说了太多的话,嗓音已经有些沙哑··陆宇琴见他时不时清咳两声,看起来很不舒服,这才意识到自己急于求个答案,竟让洗澡洗到一半的沈北雪- shi -着头发说了半天话。
他一边向沈北雪道歉,一边用灵力加热了壶中的茶水,主动在摆在桌上的一排瓶瓶罐罐中寻找用得上的丹药··沈北雪随身的丹药大部分都是陆宇琴亲自求取丹方凑齐原料,托当世顶尖的丹修炼制的。
由熟悉的人替他找药,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很快沈北雪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腾地站起身,朝陆宇琴的方向走了几步,努力做出一副帮忙一起找药的样子··借着找药的机会,他极力把一个小小的药瓶往众多瓶瓶罐罐里面推,却不小心忙中出错,“砰”的一声,白玉的小药瓶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没注意码字软件里的废稿,排版和内容出现了混乱,甚至标题都剧透了,赶紧替换~·给各位小天使鞠躬谢罪·第33章 ·摔到地上的玉瓶质地极佳, 通体莹白没有半分瑕疵。
陆宇琴将它捡起之后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发现小玉瓶的底部还刻着繁复的花纹,一眼看去像是三只首尾相扣的蝙蝠··可以确定的是,这并不是他送给沈北雪的药。
·看到陆宇琴在意瓶底的标记, 沈北雪难得地有些不自在··他不着痕迹地拿过瓶子, 解释道:“这瓶子是当年在九霄派时师父所赠, 如今用来放些贴身携带的丹药。”
魔皇化名沈北雪跟在陆宇琴身边的时间长了, 谎话就只能一个接一个地编下去··这白玉瓶确实有些来头, 不过不是九霄派的遗物, 而是北陵宫中魔皇御用医师专门盛放进献给魔皇丹药所用。
“幸好没有摔坏·”陆宇琴见沈北雪不愿多说,也就不再探究这有些不同寻常的精雕细琢中到底蕴含着怎样的深意··他陪着沈北雪服了药, 又用灵力帮对方烘干了头发, 这才放心离去。
与沈北雪房间一屋之隔便是安归澜的房间,此时安归澜和云溯望听完了隔壁的动静, 对望一眼, 压低声音讨论着对此事的看法··云溯望轻声说道:“若真如沈北雪所言, 他的所作所为便能解释得通了,宇琴如此处理也算是妥当。”
安归澜只觉得自家师兄人善又心软, 稍不留神就可能被坏人骗去,忍不住出言提醒道:“沈北雪一面之词, 未必可信··他说他自幼生活在落玉川边一座小城,可那城叫什么名字,城中又是否有一户姓沈的人家,这些都难以查证。
总而言之, 云师兄还是小心为妙·”·云溯望一边听他说话,一边点头·看起来听得认认真真,可实际上思绪早已不在此处··他满心满眼都是经历了长暗镇一事愈加心思缜密、干练果断的安师弟。
看到安师弟成长,他也跟着生出了一股自豪感,几乎全然忘了对方重生之前是个比他小不了几岁的俊美青年··安归澜见云溯望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盯着他频频走神,便不再说下去,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云师兄说道:“其实,这些话云师兄就算记不得也没关系。
该提防的人,我帮云师兄防·该杀掉的人,我替云师兄杀·云师兄只要像现在这般,一直陪在我身边就好……”·重生穿书仙侠修真·在探知了沈北雪私自杀死女妖的缘由之后,这段插曲就算是告一段落。
由于第二天还要赶回夜谕门,安归澜和云溯望很早便歇下了··客栈房间充裕,他们两个一人一间,屋子紧挨着倒也不会过多地担心彼此·为了保证安全,安归澜房门上贴着的防护咒符还是云溯望亲手画的。
照理说这样的这样的环境应该睡得踏实安稳,可是到了半夜安归澜却觉得胸口发闷,喘不上气来··当他想要翻身的时候,上半身又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想动也动不了。
更为惊悚的是,半梦半醒之间,还有什么毛茸茸暖呼呼的东西不停贴上他的脸颊··被这种奇异的触感惊醒之后,安归澜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在暗夜中闪闪发亮的猫瞳。
看清楚趴在他胸口上的是只猫,安归澜反倒不慌了,他用刚睡醒之后带着几分慵懒的少年音问道:“小云,怎么到床上来了睡不着了么”·若是以往,小云必定会借此机会撒娇卖萌,让安归澜拿出小鱼干来给它晚上加餐。
但是今夜的“小云”似乎格外矜持,它趴在安归澜胸口,有些委屈地喵喵叫了几声··见安归澜仍是摸不着头脑地愣在原处,这才有些着急地伸出爪子拍了拍安归澜的脸。
一片漆黑之中,安归澜只能模模糊糊地看清楚猫的轮廓··等他意识到“小云”有些奇怪,挥手用灵力点燃屋中烛火的时候才看清楚,伏在他胸口的那只猫并不是他的“小云”,而是许久不见的……大猫猫云溯望。
小云不吞吃魔气处于正常状态的时候,毛色雪白,然而因为品种问题,云溯望变成的猫毛色白中带灰,看起来手感颇好……·而且云溯望当人的时候就生得美貌,变成的猫也自带眼线,颜值颇高。
借着昏黄的烛光,安归澜同他的云师兄在床上大眼瞪小眼,默默对望了半晌,直到云溯望不安又委屈地用爪子拍了拍安归澜的胸口,似是有很多话要说却说不出来··事实上,云溯望确实是急切地想要同安师弟解释清楚情况。
他夜里睡到一半觉得头顶又热又痒,伸手去摸的时候便已经摸到了猫耳朵··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妖族血脉不知为何再次活跃起来,云溯望顿时睡意全无,在最为无助之时他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安归澜。
这个秘密只有安师弟能保守,也只有安师弟非但不嫌弃他的妖族血脉,反倒对变成猫之后的他温柔相待··然而他身上的异变发展的速度太快,才刚刚解开安师弟房门上的防护咒符踏入屋中,人身便已经无法维持……·如今云溯望只能以一只猫的形态和安归澜交流,张口说出的话全部都会变成微弱的“喵喵”声。
这样的声音任谁听了都觉得不像是在好好说话,而像是撒娇··云溯望到底还是要面子的,在意识到现在说话也是白说之后就紧紧闭上了嘴,眨巴着一双无辜的猫眼,近距离观察着刚睡醒的安师弟脸上的表情。
还好安归澜既有耐心又有经验,应对起这种深更半夜的突发情况丝毫不慌·他从胸口一把捞起大猫猫云溯望,走到桌前,随后倒了一杯茶水推到云溯望面前说道:·“云师兄不必着急,说不出来话也不要紧,你不妨以水代墨把想说的话写下来。”
猫不喜欢水,变成猫之后的云溯望其实也不喜欢沾- shi -爪子,他试探- xing -地把软乎乎的爪子伸到杯中沾了些冷掉的茶水,有些笨拙地在桌上写字··由于这种写字方式颇为艰难,他用词简短省略,好在安归澜很快就看明白了。
少年用手撑着下巴,有些苦恼地说道:·“除了上一世,云师兄从未遇到过突然变猫的情况·而且云师兄说两次激活妖族血脉都并无特别的征兆……这确实有些蹊跷。
妖族血脉一直在云师兄体内,只不过之前处于被压制的状态,现在处于被完全激发的状态,就算有什么隐藏的封印制约,要想打破平衡也必定需要一个契机··我觉得这其中定是有什么细微的变化被忽略掉了。
云师兄你再想想,这两次变猫之前,可发生过什么类似的事情”·云溯望变成的银渐层猫苦思冥想的时候带着一种和外表完全不符的严肃感,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反差萌。
很快他有些不确定地蘸着水在木桌上写下了两个关键词:危机、白玉坠··这两个词虽简短,却很好解释,上一世云溯望被魔皇送到了北陵的御兽场,在灵力尽失之时与妖兽搏命便是危机。
而这一世在燕云幻境遭遇石刺袭击亦是危机··这两次危机都严重到危及- xing -命,却都被他一直佩戴的白玉坠给挡了下来··说来也奇怪,云溯望佩戴的太极- yin -阳鱼坠子,一黑一白配成一对,可是每次碎掉的偏偏都是那枚白色的。
现在看来,玉坠碎掉远远不是挡灾那么简单的事情·这白色的玉坠或许是封印云溯望妖族血脉的一个媒介,一旦损毁,云溯望体内被牢牢封印的妖族血脉之力便会随之解封。
“云师兄,你贴身佩戴的白玉坠现在在何处”·云溯望顿了顿,随后写道:“衣袋中·”·安归澜经这一提醒,方才发觉云师兄变猫之后确确实实是等于没穿衣服的……·他忍不住朝桌上的大猫猫云溯望多瞧了几眼,只觉得云师兄就算是不穿衣服,也好看得紧……·安师弟的眼中的情绪太过明显,云溯望就算是再迟钝也能明白其中的意味,他不自在地转过身去,只给安归澜留下一个毛茸茸的背影。
安归澜笑笑,看破却不说破·他起身去隔壁云溯望房中取来了床上的衣物,翻到了贴身衣袋中的残损玉坠,借着烛火细细端详··那对坠子很是小巧,用的都是上好的玉料。
不仅雕工精细,还匠心独运地在黑玉背面刻了个“溯”字,在白玉背面刻了个“望”字·字体飘逸洒脱,像是出自男子之手··云溯望见安师弟看玉坠背面的刻字看得认真,又在桌上简短地写道:“亲生父母所留。”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安归澜看后轻轻笑道:“看来云师兄的父母还颇有来头,这样好的玉,和这般用心取的名字,怎么看都像是大户人家的手笔·”·云溯望在与世隔绝的落霜峰上清修已久,有的时候对人情世事的洞察反倒不及穿书而来的安归澜敏锐。
如今安师弟这样推断,让他对生身父母更多了些不一样的认知·他盯着那玉坠出神,愈发地想要弄清楚自己究竟为何被抛弃··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深入思索这个问题,就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另一只猫吓了一跳。
变成猫之后身形缩小,平时只能在他脚边绕来绕去的小云此刻在眼前突然放大,这种画面所带来的冲击不是一点半点··云溯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脚下踩空,直接从桌上掉下,被安归澜接了个正着。
变成猫的云师兄骤然投怀送抱,让安归澜有些受宠若惊·他一边抱着云师兄顺毛,一边同睡了一觉醒过来的小云说道:“小云你且往后退些,别吓到云师兄。”
小云见安归澜有了新欢,竟连小鱼干也没有及时拿出来,有些不满地顶了几句嘴··云溯望本以为自己变成猫之后虽不能口吐人言,但至少能听懂猫叫,然而他惊异地发现小云发出的声音在他这里依然只是喵喵叫。
猫和猫之间居然也有语言障碍的事实,让想探知小云想法的云溯望大受打击··他做人的时候颇有剑修的风骨,有许多想做又无法抛下尊严去做的事情·在看到小云和安师弟亲密无间的时候,云溯望也曾数次生出过变成猫,借机与安师弟亲近的想法。
如今想法变成了现实,他才突然意识到猫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不仅和安师弟交流困难,还有一个语言不通的小云时时争宠……·不过安归澜对待云师兄和小云到底是不一样的,要是更形象具体一点说,这区别大概类似于对待心心念念的未婚妻和自家顽皮不懂事的熊孩子。
对于云溯望变成的猫,安归澜显然更加珍重爱护,时时刻刻考虑着对方心底的感受·就算云师兄已经变成了猫,他的态度也依旧像对待人形的云师兄一般··他收好那两枚极为重要的玉坠,而后抱着云溯望回到床上,声音颇为温柔:“还有三个时辰就天亮了,云师兄就先跟我将就一晚吧。”
如果云溯望还是人形,此刻必定已经耳根烧得通红·好在他此刻是猫,就算被安师弟撩得心脏狂跳,看起来依旧高贵冷艳··床下的小云眼看着云溯望动作流畅地钻进了安归澜特地腾出来的被窝,急得也想跳上床去。
奈何它每次要跳上去,总是被挡回去,安归澜偏心大猫猫云溯望的事实已经明晃晃地摆在眼前··为了安抚小云他只好又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碗小鱼干,小云有东西可吃便不再想方设法地插足床上师兄弟的二人世界。
一人二猫相安无事,一直到天光大亮……·作者有话要说:开学赶上搬家,失踪了两周之后突然发现自己的手速变快了,一小时居然可以3000了……·接下来会坚持更新的,祝大家女神节快乐~·第34章 ·好端端的大活人突然变成了猫, 这样的事情就算是在修真界也算得上奇闻了。
为了帮云师兄保守这个秘密, 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安归澜起得很早··简单洗漱过后,他去隔壁把云师兄留下的行李和衣物都受到了自己的乾坤袋里··然后带着些歉疚地对小云说道:“小云, 回程的时候还要再委屈你在乾坤袋中待上一路了。
毕竟云师兄如今情况特殊, 不能让旁人知道他有妖族雪血脉的事情··我想着把他来伪装成你, 抱在怀里盖得严实一些, 到时候也好跟人解释, 你说是不是”·小云虽然贪吃爱玩, 但是重要的时刻还是靠谱的。
安归澜没怎么费口舌,它就主动钻到了储存了足量小鱼干的乾坤袋里··一切收拾妥当, 安归澜把大猫猫云溯望抱在怀里, 用术法稍加改变毛色,下楼来到了客栈一层。
他的时间计算得刚刚好, 陆宇琴和沈北雪正在厅堂中吃早饭··陆宇琴见安归澜抱着猫只身一人离开, 不由得有些奇怪地问道:“安师弟, 你师兄可醒了为何不见他下楼用饭”·安归澜这般准备就是为了找个不容易出错的借口,把云师兄不在场一事给圆回去。
他露出诚恳的神情向陆师兄解释道:“云师兄昨夜收到门中传来的消息, 说是有紧要的事情要回去处理··因为当时已是深夜,不便打扰陆师兄和沈师兄休息, 不告而别并非有心,我代师兄给二位赔罪。”
陆宇琴本就是个好相处的人,听闻云溯望回去处理急事,他第一反应根本不是怪罪好友不告而别, 而是想着自己能否帮上忙··他说道:“我与你师兄相识许久,也清楚他的为人,又怎会因这种小事责怪他。
长暗镇之事多亏了溯望和安师弟相助,若你们不来我和北雪真不知会被燕云幻境困到何年何月··烦请安师弟回去之后替我问问溯望,宗门中的事务进展如何,是否需要帮忙若需要帮忙我定会尽己所能。”
安归澜替云师兄谢过陆宇琴,而后又同沈北雪告别··那瘦削琴修坐在陆宇琴对面临窗的位置,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打量着脸朝里在安归澜怀里缩成一团的猫:·“安师弟,我记得小云往日很是活泼,今日这般无精打采是不是生病了是否需要我用琴声替它诊治一下”·比起容易相信人的陆师兄,沈北雪这关才是最难过的。
安归澜礼貌地笑了笑说道:“小云昨晚闹腾了一夜,想来此刻是困了,多谢沈师兄关心,我这便御剑回去,也好让小云睡个安稳觉·”·其实说到底将云师兄放在乾坤袋里反倒更不容易被人看出端倪,可是云师兄昨晚才变成了猫,心理上正处于纠结又没安全感的阶段,最需要的便是陪伴。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安归澜深知,若是把云师兄一只猫扔在封闭又见不到多少光亮的乾坤袋中,他肯定又要胡思乱想··为了缓解师兄心中的焦虑和恐惧,抱在怀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沈北雪见安归澜不肯将猫给他瞧,心里早已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再坚持下去反倒会令人生疑··他并不是沉不住气的人,现在揭破云溯望变猫的事还为时过早,他为云溯望准备的这出好戏才刚刚开始……·……·安归澜回到夜谕门后也没耽搁,直奔云师兄常用的那处闭关之地,找到了云溯望时常去的那间小书房。
书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类书籍分门别类地排放整齐··虽然最多的还是有关剑术和提升灵力修为的书,但也不乏丹方、草药、阵图、咒术、炼器等方面的书籍。
安归澜一边翻一边感叹,云师兄看起来常年宅在自己的落霜峰闭门不出,但爱好其实还挺多样的,甚至还远不止于此……·在一个犄角旮旯的小书柜取书的时候,安归澜还发现了一个暗格。
他原以为,依照云溯望的- xing -格,收藏在这暗格中的东西必定是失传已久的剑谱秘籍或是师门绝学··谁料到,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打开暗格以后,里面竟只有一卷平平无奇的画轴。
趁着云师兄不在身边,安归澜展开画轴,发现这还是幅精心绘制配有题字的人物画,画的正是借尸还魂前安归澜本来的样貌··也不知云溯望是在何时画的,画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在极力还原前世御兽场中的景象。
画中之人手执长剑,玄衣墨发,身姿修长·他原本戴着的风帽已经滑落,一袭黑色的斗篷在北陵的风雪中飘飞··出众的容貌配上一双清透的灰色眼睛,令人过目难忘。
在画作的左上角,还写着一行小字:“腊月廿一,北陵大雪·惊鸿一瞥,一见倾心·”·安归澜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似是要将一笔一画都刻在自己心里。
他的云师兄其实并不擅长说情话,但是这样直白地表露心绪,反倒比世上的任何甜言蜜语都要动人··安归澜止不住地想,原来从那时起,他便是被云师兄深爱着的。
这样的念头在他心里翻来覆去,让他整个人都有些亢奋··他强压住心头的喜悦,将画轴仔仔细细地卷好,没有放回暗格里,而是直接放到了随身携带的乾坤袋里。
除了剑谱,云溯望的其他藏书都以实用为主,其中并无什么艰深的内容·很快,安归澜就在一本书中找到了暂时抑制妖族血脉的药方··配药加上给云师兄输送灵力,这一套流程下来十分顺利。
不同于上一世被剖了元婴,云溯望如今灵力高,底子好,从白玉坠打破到彻底妖化,时间已经延缓了很久·再配合安归澜的药,成效很快体现了出来··当天晚上,大猫猫云溯望正脸不红心不跳地趴在自家师弟的大腿上,享受师弟越来越熟练的顺毛服务,却不料安师弟突然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卷画轴。
笑容温柔,不慌不忙地在大猫猫云溯望眼前一寸一寸展开,说道:·“云师兄,今日我去你的书房中找药方,无意中发现了一幅画,想请你帮忙看看·”·画轴的顶端被安归澜用灵力固定在空中,随着他的动作,那幅画作全部打开,呈现在了云溯望眼前。
“也不知云师兄是何时画的,竟这般用心·师兄果真是如这题字所写,在北陵就对我一见倾心了么”·云溯望怎么也没想到,好好藏在书房的画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被安师弟翻了出来。
这种被当初暗恋的白月光、现在明恋的小师弟抓包的场景,让他羞耻得根本不敢睁眼··他连小师弟的顺毛和按摩服务也无心享受了,直接就要从安归澜的腿上跳下来跑路。
然而安归澜眼疾手快,一把将云师兄捞在怀里,有些不满地说道:“师兄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怎么能这么快便走·念在师兄言语不便,我只问是与不是。
如果是,师兄就点点头,不是就摇摇头·”·云溯望避无可避,最后只能乖乖地点点头··安归澜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却仍不知足,继续问道:“那师兄具体是何时喜欢上我的·师兄是更喜欢我这个人,还是更喜欢我前世那张脸”·云溯望知道,安师弟之所以这么问还是忘不了少时毁容的- yin -影。
不过答案毫无疑问,他最喜欢的还是安归澜这个人··从前世,戴着风帽的安归澜握住他的手,对他说想看看若有足够的灵力,他的剑术究竟会达到怎样的高度起。
他就已经隐隐知道,这个人是不一样的··可如果要说究竟是何时心动的,他反倒一时半会儿答不上来了··安归澜的- xing -格与他十分相投,照顾他时温柔体贴,实力强大却不骄傲放纵,就连一直遮遮掩掩的容貌……也刚好对他的胃口。
在灵洲生活了二十几年,甚至连魔域的魔皇都亲眼见过了,云溯望其实对好看的皮相已经有了很强的抵抗力··若论容貌出色,就连几次三番要置他于死地的魔皇也称得上俊美无双。
但是对于魔皇,云溯望心中只有痛恨,断不会因为对方的容貌就生出什么好感··说到底,他之所以喜欢安师弟,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安师弟这个人好,而不仅仅是因为安师弟长得好看。
可惜他现在是一只猫,这么复杂的问题根本没法解释给安师弟听··见云溯望犹豫,安归澜敛了笑容,轻声问道:“云师兄不回答,是怕说出的不是我想听的答案吗”·眼看着刚才适合表白的良好气氛消散得一干二净,云溯望急得连连摇头,变回人的愿望从来就没有这么强烈过。
强烈的意念,配上安归澜配丹药、输灵力的种种努力,让云溯望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变回了人形··重生穿书仙侠修真·人形的云溯望身高腿长,就这么压在安归澜身上显得极为尴尬。
等他狼狈地起身,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才敢抬眼看看师弟的反应··安归澜也被突然变人的云师兄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就镇静下来··毕竟事先已经做了很多努力,云师兄又没被剖元婴。
身体底子好,变回人形是早晚的事情··他静静坐在床上,还是在等云师兄的答复··云溯望生怕安师弟等得心灰意冷,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仍鼓足了勇气开口:“具体是何时动心的,我也不太清楚。
许是在御兽场第一次见你、听你说话的时候;许是在我变成猫之后同你一起晒太阳的时候……·但无论如何,我更看重的都是安师弟本身……·容貌可随时间推移改变,也会因意外之事受损,即便生得俊美也可能如魔皇一般,心- xing -残忍。
所以安师弟不必让曾经之事变成困扰一生的心魔,我喜欢的始终是完完整整的安师弟·”·安归澜怔怔听着云溯望说完,视线已经微微模糊,他其实已经不像过去那么在意别人对他容貌的看法,生怕再被人嘲笑了。
这一切的改变是从御兽场上,云溯望亲口告诉他“他很好看”开始的··而后,他随着云溯望重生,借尸还魂之后用了别人的身形外貌,自然少了很多纠结和烦恼。
可是心结真正打开,还是因为此刻云师兄说的这番话··愣了许久,安归澜才反应过来云溯望还在等他的答复··他翻身下床,抱住对方,贴着耳朵轻声说道:“我亦对云师兄一见倾心,从御兽场第一眼见到你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深夜甜饼·第35章 ·表白的话说到了云溯望的心坎里, 一向克制含蓄的剑修难得情动, 抱着自己的小师弟更加不舍得松开了··从猫变人之时云溯望眼疾手快,随手扯了床上的毯子,用术法给自己幻化出一套还算过得去的衣物。
只是临时幻化出来的毕竟比不上专门裁剪的精细, 这件衣服的衣领开得有些大, 稍不留神就有走光的风险··云溯望不着痕迹地掩了掩衣襟, 轻声说道:“安师弟能否先容我去更衣”·因为两个人距离极近, 安归澜目之所及便是从云溯望领口露出来的那片白皙肤色。
但是在白皙的肤色之上又隐隐浮现出一片淡青色的纹路, 勾勒出的不知名图案自云溯望脖颈一路蔓延到遮掩在衣服下的蝴蝶骨附近··这样的妖异刺青跟云溯望平日里的气质极不般配, 怎么看都不像是他自愿纹在身上的。
安归澜心念一动,放开怀中的人, 试探着问道:“云师兄背后的刺青是何时刺上去的”·云溯望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安归澜道:“我的身上既无刺青也无胎记, 安师弟为何如此问”·被云师兄反问回来,安归澜这才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 xing -。
这片既非胎记又非刺青的淡青色的纹路突然出现在云溯望的身上, 显然不是什么好事··为了彻底弄清楚这到底是因何而起, 安归澜随云师兄一起去内室更衣··当云溯望衣衫半褪, 背对着安归澜的时候,他背上完整的花纹才能彻底显露出来。
淡青色的纹路浅淡, 但它们交叉连接组成的图案对安归澜而言却并不陌生··一颗张牙舞爪的巨大藤蔓在两块蝴蝶骨中心的位置扎根,蜿蜒曲折向上攀缘, 分出来的细细枝杈如一张网,将云溯望的身体包裹住,最终在肩部绽开四朵带有五片花瓣的小花。
那是他曾在剧情大纲笔记和长暗镇死去女妖身上见过的图样,只是呈现在云溯望身上的时候被刻意放大, 并且在花朵的数目上有了些许变化··云溯望背对着安归澜,半晌听不见安师弟说话,心里也跟着有些没底。
他隐约感到定是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出言安抚道:·“安师弟,不要紧的,我现在并未感到不适·你若是看到了什么,便如实同我说·”·很快安归澜召出两面水镜,一面正对着云溯望的后背,另一面交到云溯望手上。
这样一来,云溯望自己也能清楚地看到后背上的图样··做完这些之后安归澜问道:“在长暗镇的时候,云师兄可曾单独接触过沈北雪”·云溯望看到了此前就有很深印象的藤蔓图案,反倒冷静了下来。
他仔细回想一番之后摇摇头:·“沈北雪的修为在我和宇琴之下,照理说,他若真的在我身上也下了那奇怪的咒术,我不可能毫无察觉·”·安归澜其实也觉得此事蹊跷,长暗镇的女妖中了沈北雪的咒术当即发作身死,而云溯望身上出现了相似的纹路却仍旧活得好好的。
这是否是因为云师兄修为高,对这咒术有所压制这样风平浪静的状态又能持续多久·很快他就意识到当务之急是要查清楚沈北雪在长暗镇用的到底是什么咒术,而后再寻破解之法。
事情关乎云师兄的- xing -命,安归澜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在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云师兄之后,云溯望给了他夜谕门藏书阁的令牌,两个人相约分头查找有关阵法咒术的卷宗古籍,一旦找到线索便传讯给对方。
安归澜生怕再次失去云师兄,他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就要出发··就在他要开门离去的时候,忽然被云溯望叫住··已经换好了衣服的剑修有些不舍地看着自家师弟的背影,思虑良久,方轻声问道:“这一次,我会死吗·原本简单直接的问题,却令安归澜心中动摇,那些安慰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
他想起剧情大纲笔记上有关云溯望的记录,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云溯望会死上整整五次,然后将灵洲和魔域的所有生灵屠戮殆尽··能从一个温柔正直之人彻底变成一个灭世的疯子,心中的绝望程度可想而知。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即便现在的云溯望对世间还充满留恋,天道也会想方设法地让他沿着早已设定好的命运轨迹一路前行……·天道难以改变,但在这样的天道之下他和云师兄仍然可以做出不同的选择。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安归澜的脸色稍稍缓和:·“只要对这个世界还有哪怕一点的喜欢和留恋,云师兄就不会死··如果有一天,云师兄觉得厌烦了,不想再继续坚持了,那就由我来成为云师兄活下去的理由。”
云溯望其实对安师弟这番话似懂非懂,但说到底,安归澜的存在早就成为了他努力求生最重要的理由……·……·灵洲南郡,雷云剑宗。
夜谕门怪物食人魂魄之事流传甚广,不过月余时间就传到了在雷云剑宗清修的掌门和诸位真人耳朵里··反倒是最近一直出门在外的陆宇琴和沈北雪成了整个剑宗中消息最不灵通的两个人。
陆宇琴听说了这越传越离谱的流言之后,眉头紧皱,满眼忧色,显然是担忧挚友云溯望的安危··沈北雪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机深沉且喜欢乱吃飞醋的魔皇在心里又给云溯望狠狠地记下了一笔。
不过也多亏了夜谕门怪物食人魂魄的传言,让他接下来揭破云溯望的妖族身份变得更加容易··陆宇琴将沈北雪一路送到掌门和众位真人所在的清正殿阶前·分别之际,他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北雪,师父和师叔们都是通情达理的修道之人,照理说是不会为难你的。
但他们若是真的怪罪下来,你尽可以往我身上推··当初是我将你带回了宗门,所以你进到雷云剑宗之后所做的一切事情,我也理应承担责任和后果·”·沈北雪见他说的恳切,唇畔带起一丝安抚的笑意:·“不必那么紧张。
我既然主动提出了向掌门和真人们解释,就早就想好了应对的办法·我保证,最后我们都会平安无事·”·转过身之后,原本属于琴修沈北雪的温润笑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魔皇的冷酷神情。
他和陆宇琴当然会平安无事,真正应该有事的人是他远在夜谕门的亲弟弟——云溯望··沈北雪进入清正殿面见雷云剑宗的掌门之时,非但没有像他之前哄骗陆宇琴那般对掌门实话实说,反倒将私自杀死女妖的脏水泼到了云溯望身上。
这原本只是一面之词,根本不足取信··云溯望连续几年参加论剑会,清正殿中见过他的人都知道他的人品秉- xing -,若说他无缘无故做出这样的事情,谁都不会相信。
可是沈北雪也是有备而来,他将近日广为传扬的夜谕门怪物食人魂魄之事和云溯望有特殊妖族血脉的事情联系到一起··言之凿凿地说被困在燕云幻境之时,亲眼见到云溯望彻底妖化,变成了一只猫妖。
不但吃掉了厉鬼少年尹白的魂魄,还在当夜狂- xing -大发吃了女妖的魂魄··见雷云剑宗掌门仍存疑虑,沈北雪更是直接建议去夜谕门将云溯望找来,验一验他身上到底有没有妖族血脉。
这最后的建议摆明了是对云溯望是妖族一事笃定无比,不怕查验··灵洲人族向来忌讳潜入灵洲的魔族和妖族,雷云剑宗的掌门和诸真人听沈北雪如此说,心中已经有了五六分怀疑,动了想要将云溯望找来查证的心思。
与广收弟子、声名在外的雷云剑宗相比,云溯望所在的夜谕门只是一个地处偏远的小门小派··处理一个小门派的首徒原本无需如此谨慎,但是雷云剑宗毕竟是灵洲修真界的表率,为了维护百年的声誉,做任何事情都要考虑带来的影响。
雷云剑宗掌门想了想,继续问沈北雪道:“听闻宇琴和云溯望是多年好友,既然发现云溯望变成妖兽害人,宇琴为何不亲口说明,反倒要让你来说”·即使被质疑,沈北雪仍旧面不改色,他从容解释道:·“宇琴重情重义,不要说他在燕云幻境中昏迷,不知道云溯望之事。
就算他知道,也会陷入两难的取舍之中··一边是灵洲的安危,一边是相交多年的挚友,无论如何取舍都将背负骂名·所以此事我自始至终都未向他提及,也请掌门和诸真人对宇琴保密。”
陆宇琴是仙门世家之子,兄长又是为灵洲战死的前任剑圣·单凭这样的出身就不会有人怀疑他与云溯望勾结,只会认为云溯望刻意结交他是别有用心··再加上沈北雪寥寥几句话,将他摘得一干二净。
这下无论云溯望被冠上多大的罪名,都牵连不到陆宇琴头上了··诬陷云溯望,引得雷云剑宗决定派人彻查之后,沈北雪的计划就已经成功了大半··当他从清正殿出来的时候,迎面走来的正是被蒙在鼓里而不自知的陆宇琴。
见他出来,陆宇琴一连串的问题便跟着砸了过来:“清正殿情况如何事情可有了结师父可有怪罪”·然而沈北雪只是淡然平静地答道:“掌门体谅,并无大碍,只需闭门思过几个月即可。”
陆宇琴只当是沈北雪如实陈述自己的身世,得到了掌门和诸真人的同情和理解,也跟着安下心来··二人相携回到流月峰之后,暂且各回住处··回房之后的沈北雪也没闲着,他先是给魔族埋伏在灵洲修真界的暗棋寄了数封密信。
而后给镇守北陵的剑君苍羽传信,要他做好准备,待云溯望妖族血脉彻底暴露被处死之后,就带人渡过落玉川,协助自己将陆宇琴带回魔域··沈北雪的密信发出几日之后,有关夜谕门首徒云溯望的流言蜚语就在灵洲范围内迅速掀起波澜。
灵洲修真界向来忌讳外族侵扰,如今越来越多的人听说外表清冷高华的天才剑修竟是化形的猫妖,本- xing -暴露之时甚至靠吸人魂魄提升修为,恐慌也就跟着蔓延开来……·然而在与世隔绝未被流言侵染的落霜峰上,安归澜、云溯望和小云的日子还是照过不误的。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云溯望经过了那一晚情急之下由猫变人的事情,身上的功法修为和被激活的妖族血脉已经逐渐趋于平衡,在人形和猫形之间切换也变得有规律起来··他白日当猫,晚上当人,随身的乾坤袋中常备几套方便穿的衣服,以避免形态切换之时不着寸缕的尴尬。
自从封印妖族血脉的白玉坠碎了之后,他就需一直服药,以维持每日那几个时辰的人形状态,这种情况倒与人族魔族混血的现任魔皇夜朔云有几分相似··安归澜将云师兄的难处看在眼里,生怕夜谕门中一直嫉妒排挤云溯望的人趁此机会来找麻烦,连日来和云溯望不断加固落霜峰的结界。
·直到确认所有夜谕门的修士都无法进入,这才肯放心去藏书阁查阅古籍··这一日,安归澜又是早早去藏书阁翻阅阵法和咒术这两大类的书籍·阵法类的书已经叫他看得差不多了,但是仍旧毫无头绪。
他转而翻阅咒术类的书,忽然发现一条名叫“化妖劫”的咒术··有关“化妖劫”的记载简短粗略,又无配图,但是单看其描述的效果就已经和女妖和云溯望的症状十分相似。
安归澜定了定神,又将那段文字看了一遍·他的视线最后定格在了那句“此为专门针对妖族血脉的诅咒,并无破解方法,中者必死·”·原本平稳的呼吸一瞬间几乎停滞,安归澜静静站在那里,努力想要找出证据证明云师兄所中的咒术并非“化妖劫”。
可他越是想要否认,越是发现现实根本没有给他否认的余地··所有的症状都对上了,就连“专门针对妖族血脉”这一点也与云溯望的状况相符··他紧握着那本书,无知无觉地从藏书阁回到了落霜峰。
还未想好一会儿该如何面对云师兄,就发现落霜峰外部的结界被人强行破开了,位于峰顶的屋舍半毁··本应维持猫形,在阳台午睡的云溯望不见了踪影··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谷钰 20瓶、从此周五不再期待 1瓶、离离原上草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第36章 ·安归澜寻不到云溯望, 却在角落里意外地发现了蜷缩成一团的小云。
云溯望被带走时, 这屋中似乎发生了短暂的争斗,小云受了轻伤,它旁边的地上散落着碎布, 身下还垫着一块雷云剑宗内门弟子的腰牌··安归澜抱起小云, 顺道拾起腰牌, 眸中情绪晦暗不明。
劫持云师兄的人定是有备而来, 他们不但知道云溯望可以变成猫, 还能准确地区分同样是猫形的小云和云溯望··不论这块腰牌是慌乱中掉落还是有人故意留在此处, 他都必须去雷云剑宗打探云师兄的下落。
在半毁的屋中腾出了一块暂时落脚的空地之后,安归澜一边帮小云包扎伤口, 一边思索着到底是何人知晓了云溯望可以变猫的秘密··正在此时, 屋外一阵喧哗,仅听声音就可以分辨出有很多人正朝此处靠近。
他们根本没打算掩盖自己的行踪, 一路上吵吵嚷嚷闲聊个不停··只听一人说道:“跟着韩师叔押送大师兄去雷云剑宗的人着实不少, 他们一走夜谕门也空了一半了。”
其他人嗤笑一声, 跟着接话:“大师兄变成了妖精,这可是大事·韩师叔等了这么多年, 如今总算能如愿以偿地坐上掌门之位,排场自然要大些··不过说到底, 能跟去的还不都是韩师叔平日里倚重的那帮人。
我们捞不到什么好处,还不如趁这机会看看大师兄的住处有没有什么好东西·”·“说的是,当年师父那么偏心大师兄,想来丹药秘宝、功法秘籍他是不缺的。
左右他也回不来了, 倒不如送给我们·”·“真是想不到,师父疼了这么多年的大师兄竟是个妖族的细作·”·安归澜一动不动地坐在屋中听那些夜谕门弟子谈论有关云溯望的事情,丝毫没有避开这群人的意思。
脚步声越来越近,能听到的谈话内容也跟着多了起来··夜谕门的弟子停在屋外,继续说道:“大师兄不是还有个留在身边亲自教导的师弟么,听说他没被一起带走·若是让他看到我们,将事情传扬出去,岂不是麻烦了”·这话出口,众人确实沉默了一阵。
不过来都来了,总不能因为害怕一个新弟子告发就半路折返回去··其中一人颇为嚣张地说道:“师弟你怕什么·大师兄被抓之时他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这会儿他还敢回来不成·他若敢给咱们找麻烦,那吃亏的也是他自己。
他不服,把他打服就是了·他仰仗的大师兄倒了,还能掀起什么浪来·”·然而就在此时,残破的屋门后飞出一道凌厉无比的剑气,将地面劈开一道巨大的裂缝。
刚才还在大言不惭的夜谕门弟子闪避不及,被剑风击倒了一地·很快屋中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再向前一步,便要你们将命留下还不快滚”·安归澜盛怒之下剑意锋芒毕露,竟隐隐带出几分云溯望所不具备的狠厉。
这些夜谕门弟子多是门中欺软怕硬之辈,虽不知屋中的到底是何人,但明白碰上了招惹不起的人物,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落霜峰··安归澜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云溯望的下落,修复了落霜峰的封印后也不再停留,直接御剑前往南郡雷云剑宗。
……言言·和夜谕门不同的是,雷云剑宗管辖的范围极其广大,几乎整片雷云山脉都被这一家独大的门派占了去··安归澜知道外门弟子的住所,也知道陆宇琴居住的流月峰,但是却根本无从知晓云溯望现在被关在何处。
用真洲巫术隐去行迹之后,他在门派中兜兜转转··虽说仍然不知云溯望下落,但又得知了一个三日之后灵洲修真界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要在雷云剑宗汇合,公审妖族细作的消息。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当然,能惊动这么多人的妖族细作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云师兄··事情闹得这样大,雷云剑宗的内门大弟子陆宇琴不可能不知道·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安归澜去了流月峰,打算看看对方是否会帮忙。
安归澜原想着陆宇琴为人温和友善,处事柔中带刚,这样的人就算不能与师门正面对抗,至少也会看在与云溯望相交多年的份上对落难的云师兄照顾一二··然而他来的时机不凑巧,陆宇琴此刻并不在自己的住处,而是去了清正殿为云溯望说情,此时只有沈北雪一人居于流月峰。
沈北雪心思难测,安归澜并未贸然现身,只是躲在暗处静静等待,顺道观察对方独处一室时究竟在做些什么··日薄西山,暮色四合·单薄清瘦的琴修点亮了灯烛,继续伏案奋笔疾书,看起来他似乎在写信,而且这书信还不只一封。
沈北雪每写好一封,便把信纸叠好放在准备好的信封里,封好口之后继续写下一份··一个既无父母宗族也无门派栖身的琴修,一下子写了这么多封信,真不知是寄给何人。
等到桌上的空信封全部用完,陆宇琴仍旧没有回来·沈北雪熟练地打开窗子,扬手将全部信封扔出窗外··山中的夜风将信卷到空中,顷刻之间平平无奇的信化成了一只只蝙蝠,拍打着翅膀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安归澜好奇信上内容,暂时离了屋子,趁着蝙蝠还没飞远暗中擒了几只,颇有技巧地给“蝙蝠”灌注灵力迫使其放弃挣扎··或许是误打误撞找到了破解信件的诀窍,他擒住的这几只蝙蝠很快停止了挣扎,不一会儿就再次变回了信件的模样。
安归澜展开信纸,映入眼帘的字迹工整秀丽,但是信中写的却尽是- yin -暗狠毒之事··在信中沈北雪指使魔域细作继续散布谣言,坐实云溯望杀害同门的罪名。
同时在灵洲制造混乱和恐慌,使得公审的形势对云溯望更加不利··单看这些便能知晓,沈北雪是在替魔皇办事·而云溯望有妖族血脉之事,八成也是由魔皇授意在灵洲传扬的。
若是任由他们继续搅局,那么无论是云溯望还是陆宇琴处境都会变得极为凶险··安归澜心神不宁地返回沈北雪所在的屋子,决定在陆宇琴回来之前牢牢盯住对方,免得在看不见的地方再生事端。
却不料他仅出去了不到一刻钟,屋中的人就已经不知去向……·……·入夜之后,山间小道格外寂静·只有一人提着发出昏黄光亮的纸灯笼,踏着满地如霜的月色,来到了山路尽头的石洞前。
守卫石洞的法阵虽然强大,但向来是只认信物不认人·是以那书生模样儒雅斯文的青年只是将属于陆宇琴的令牌嵌入洞口山石,沉重的石门便轰然开启··沈北雪进入石牢,很快就见到了他要见的人。
云溯望在刚入夜时变回人形,已经被雷云剑宗派来的人审了一遍··这次派来的人顾忌着三日后公审时雷云剑宗的颜面,未曾用什么过分的手段··但是为防止云溯望逃脱,还是将他塞进了一个专门用来关妖兽的特制铁笼里。
骤然遭逢变故,云溯望已是精疲力尽·铁笼之中空间有限,他变成猫形尚显宽敞,可是入夜之后变成身高腿长的成年男子,是无论如何都无法伸展开的··于是他只能以一个极为难受的姿势蜷缩在笼子里,不停地调整姿势,想要让自己稍微好受些。
但他动来动去,只不过是让身上的衣衫愈加凌乱,后背依然被铁笼硌的生疼,时间久了就连疼痛也变得有些麻木··沈北雪站在笼子前,看着云溯望如今的落魄模样眼中尽是漠然。
受笼子的高度所限,云溯望不能完全抬头,他最先注意到的是沈北雪腰间垂落下的淡青色穗子,还有那面刻着“陆”字的令牌··他下意识以为来人是陆宇琴,然而等到对方俯下身才发现竟是沈北雪。
见沈北雪腰间挂着的是陆宇琴之物,云溯望微微蹙眉:“你为何带着宇琴的令牌宇琴现在何处”·然而沈北雪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从袖间取出拧成一股的琴弦,勒住了云溯望的脖颈。
琴弦绕着纤细的颈项缠了一圈,而后牢牢攥在了沈北雪手中··云溯望不知道平日病弱的琴修此刻为何有这么大的力气,但是很快他连思考这个问题的力气都没有了。
随着沈北雪不断加力,琴弦割开皮肤,留下一圈滴着鲜血的凹痕,窒息的痛苦随之袭来··云溯望凭着求生的本能用手死死抓住琴弦,喉咙中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气音。
看似漫长而痛苦的挣扎实际上并未持续多长时间,他很快就没了反抗的力气··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对方突然松开了手,两端都沾着血的琴弦被随意扔在地上。
骤然死里逃生,云溯望眼前仍是濒死时一片漆黑的状态,一阵剧烈的呛咳过后才勉强恢复了呼吸··而沈北雪的状态也不比他好多少,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琴修有些痛苦地用掌根揉着额头,力道之大仿佛是要将什么东西挤出来一样。
过了半晌,他才冷笑道:“我突然想到,直接勒死倒是便宜你了·不如就留你到三日之后,看看到时灵洲修仙界公审你会被如何处置·”·作者有话要说:魔皇多次家暴大云,算是洗不白了。
第37章 ·沈北雪原本是想用琴弦勒死云溯望, 体力不支骤然收手之后, 便找了个借口来掩饰刚才转瞬即逝的虚弱··蜷缩在笼子里的云溯望,过了一会儿才彻底从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中缓过神来。
他捂着颈部缓缓渗血的伤口,又惊又怒地看向沈北雪··沈北雪凤眼微挑, 语带讥讽:“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害人- xing -命的妖族细作, 难道不该死么”·见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琴修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恶意, 云溯望的目光逐渐冷了下来:“我被雷云剑宗关在此处, 果然是你在步步算计。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如今瞒着宇琴来这里杀我, 就不怕他发现你的真面目”·然而沈北雪听了这话之后面上却丝毫不见慌乱,他好整以暇地靠近云溯望, 随手捏了一缕对方散在笼子外面的黑发在手里绕了两圈, 漠然答道:·“是我算计的又如何灵洲修真界向来排斥妖族,更何况是你这种身上背了好几条人命的妖族细作。
就算是宇琴, 也不愿意被你这种异类牵连, 白白断送了自己大好前途·”·“可我并未杀过人”云溯望自从被抓到了雷云剑宗之后, 已经不知道将这句话重复了多少遍。
然而在亲眼看到他由猫变成人之后,根本没有人再听他辩解··就算他心里知道宇琴并不会如沈北雪说的那般绝情, 却也根本不敢去想,昔日挚友会以何种目光看待现在的自己。
似是不愿面对现实一般, 云溯望将目光从沈北雪身上移开,垂眸看着身上凌乱脏污的白衣,思绪不知飘到了何处··可沈北雪对他积怨已久,哪里肯轻易地放过·他心念一动, 缠绕着云溯望散乱黑发的修长手指猛地加力,逼得对方在吃痛之下向前倾倒,额头重重磕在了笼子上。
云溯望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被迫拉近了和沈北雪之间的距离·因为不知道这疯了一样的琴修接下来还会做出什么事,他情急之下声音微微发颤:·“你我之间究竟有何仇怨,值得你不惜代价,逼迫至此。”
沈北雪手上力道不减,看着云溯望皱眉忍痛的样子,心中竟泛起一种变态的快意··“有何仇怨”他轻轻将云溯望的话重复了一遍,眸中尽是- yin -郁之色,“你的猫妖母亲放荡无耻,勾引我父亲,害死我母亲,毁了我全家,而她自己却不知去向。
·就连你,也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模样,好好地活在这世上,甚至还妄想以剑证道,得道成仙·你说这是不是很不公平”·云溯望被这番话刺激,不顾疼痛,触电似地从沈北雪手中挣脱。
他怎么也没想到,长暗镇客栈,沈北雪提到的那个女妖,竟和自己有关··若那女妖真的是他的生母,那他又算是什么是转移咒术的保命工具还是本就不该出生的孽种·心境动摇之后,云溯望几乎无法正常思考。
理智告诉他,沈北雪之言或许只是一面之词,不足取信··可是他又实在想不出,若没有刻骨的仇恨,沈北雪为何要揪住他不放,非置他于死地不可··思绪混乱至极。
在极端无助之时,他竟不受控制的想起安归澜··若是他的安师弟知道自己一直拼命守护的云师兄,实际上是这般不值得守护的人,该露出多么失望的神情……·沈北雪将云溯望这过于强烈的反应看在眼里,笑容愈加冰冷:“是了。
你和你那个爱耍小聪明的师弟,在长暗镇故意设局,让宇琴知道是我杀了那女妖,为的不就是逼我对宇琴坦白么那时我说的话,你们想必也听到了。
只可惜知道的太多,对你而言未必是好事啊,弟弟·”·这声弟弟叫得戏谑,但是对于受了太多刺激,精神游走在崩溃边缘的云溯望而言,无异于是再一次把他拖回了残酷的现实。
在长暗镇,他已经见识过了沈北雪那张温柔面孔下的狠辣手段··如果他真是沈北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那不知身在何处的生母是迷惑沈北雪父亲,逼死沈北雪母亲的女妖,那么面对他这个罪魁祸首的儿子,沈北雪只会变得更加极端。
一瞬间的恍惚过后,他甚至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血缘关系上的兄长··然而骤然揭破真相的沈北雪并没有好心给他适应的时间,反而变本加厉地继续说道:·“都说父债子还,母债子偿,你确实该死,不过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
看你对那姓安的师弟颇为牵挂,我便先送他上路,也好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云溯望原本知道,这一次无力自保·但在听沈北雪说要杀安归澜的时候,却猛然抬首,直视对方。
原本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眼中的寒意恍若凛冽剑光·虽受制于铁笼,但是在这一瞬间爆发的杀意几乎盖过久居上位的魔皇··“若要偿命,杀了我便是。
安师弟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局外人,你若敢动他,我纵是死也不会放过你·”·而沈北雪毫不畏惧笼中剑修那强烈的杀意,反倒针锋相对地拉近了和云溯望的距离,贴在他耳边说道:·“他们之所以要死,不都是因为你么再说,这也不是你害死的第一个人了,何必这么激动·你师父越真人不过是个剑术稍微高明一些的修士,原本是不值得我亲自动手的,只可惜他收了你做徒弟,还对你颇为照顾,我一怒之下便将他杀了,喂给落玉川北的妖兽。
你看,弟弟,你果真是害人不浅·”·这番话无异于火上浇油,若不是笼子对灵力和妖力有抑制作用,云溯望已经凝成剑气斩向沈北雪了··因为愤怒,笼子中的剑修身体细微地颤抖,嘶哑的声音带着即将爆发的压抑:“害人的根本不是我,而是你·你我之间的仇怨为何总是要牵扯到无辜的旁人那些暗地里的- yin -谋算计早晚会败露,到时你又有何颜面出现在宇琴面前……”·话音未落,沈北雪毫无怜惜之意地再次扯住了云溯望的黑发,迫使他仰视着自己,另一只手则翻手施咒抵住了云溯望的心口:·“你想用宇琴威胁我,当真是蠢到了极点。
我既然先他一步来到这里,自然也提早想好了万全之策··今日发生的事情你一个字都别想说出去,还有那些为自己辩白的话便也一齐烂在肚子里吧·”·魔皇的咒术很快起了效果,云溯望痛苦地捂住心口,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徒劳地试了几次之后,他终于勉强挤出一句话来:“你到底对我用了什么咒术”·沈北雪居高临下地看着笼子里的云溯望,还未来得及回答,便听到远处山洞石门开启的隆隆响声。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见又有人来,沈北雪避无可避,只得狠下心来,在自己的左臂上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草草包扎之后拉开了与云溯望的距离··一会儿工夫,他身上的半边衣服便已经被鲜血浸透。
琴修心思狠毒,身体却孱弱·很快就支持不住,靠在石牢墙壁上一点点下滑,最终跪倒在地上··石牢的门被人从外部打开了,借了其他师弟的腰牌,深夜前来探监的陆宇琴显然被吓了一跳。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平日里与世无争的挚友居然和总是一副温柔模样的北雪动手,而且两人身上都受了伤··笼中的云溯望披散着凌乱的长发,一道殷红的血线自脖颈流下,染红了一袭白衣。
而一旁的沈北雪似乎伤的更加严重,左臂上的那道伤口还在不停渗血,已经在身侧积了一滩··云溯望眼看着陆宇琴帮沈北雪处理伤口,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地冷下来。
等到沈北雪暂时止住了血,陆宇琴叹了一口气,来到云溯望身边,隔着笼子递来一小罐伤药:“溯望,你的伤口还在流血·”·云溯望有些错愕地抬头看着他,想要同挚友解释,自己并未伤害沈北雪,但是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北雪施在他心口的咒术发挥了作用··事到如今,他已经什么都解释不清了··他身上的妖族血脉,还有那毫无头绪的夜谕门命案,都已经成了洗不脱的罪孽。
云溯望接过那罐伤药,与身上的咒术抗争良久,最终只问出一句话:“宇琴,你还信我么”·作者有话要说:目前人物关系整理:·魔皇(夜朔云/沈北雪)和大云是同父异母兄弟。
陆宇琴和魔皇是互有好感··大云和陆宇琴是多年好友,互相欣赏··陆宇琴的哥哥是曾经的灵洲剑圣,传闻落玉川一战后死于魔皇手中··第38章 ·陆宇琴想了想, 仍是点了点头:“我信你。
只是溯望, 你身上有妖族血脉之事,不该连我也瞒着·如果我早些知道,还能帮你遮掩··可现在, 这消息被人提前泄露给了师尊和诸真人, 再加上那找不出真凶的夜谕门命案。
想要彻底脱罪, 只怕是难上加难··不过, 溯望也不要太过忧心·师尊那边已经答应了暂时不对你用刑, 只要我们能在公审之前查明真相, 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我必定不会让你无辜受责·”·似是没想到在这样的处境下,陆宇琴仍是无条件地相信自己, 云溯望那双原本失了神采的眼睛蓦地睁大, 声音带着些许压抑:“对不起……我并非有心欺瞒。”
因着沈北雪在他身上下的咒,他根本无法在陆宇琴面前为自己辩解, 更无法指认那嫌疑最大的琴修··他垂着头, 有些自暴自弃地任由凌乱黑发垂落, 遮住脸上的绝望神情,继续说道:“只剩下不到三日的时间, 我怕是等不到真相大白的时候了。
只有一事我始终放心不下,想要托付给你·求宇琴看在你我二人相交多年的份上, 代我照顾好安师弟,别让旁人伤他一分一毫·”·说完,他直直看向另一边缓缓站起身的沈北雪,眼中俱是冷意。
不明真相的陆宇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看到身受重伤的沈北雪强撑着站起身,朝铁笼的方向走来,不由得出言阻止道:·“北雪,你这是要做什么当心身上的伤口裂开”·然而沈北雪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走到近前之后,将看起来伤得颇为严重的左臂伸到陆宇琴面前,漠然道:“不论隐藏得多好,妖族就是妖族。
狂- xing -大发,无法自控之时,难免伤人·刚才便是云溯望先同我动手··宇琴你难舍朋友之义,一心为他脱罪,但你有没有认真想过,夜谕门的凶案若真的是他犯下的,最后该如何给死者一个交代”·陆宇琴听了这话微微敛眉,浅褐色的眼瞳中划过一丝失望之色,淡淡应道:“人族和妖族都有善恶之分,有妖族血脉和杀人是两回事。
我不想溯望因为灵洲对妖族的偏见丢了- xing -命·”·他如今夹在云溯望和沈北雪二人中间,本就是左右为难,再继续待在此处也只能是徒增困扰··于是等云溯望上好药,将伤药递出铁笼之后,陆宇琴便不再停留。
拉着沈北雪行至门口,他脚步微顿,侧过头对困在笼中的挚友说道:“我会保护好安师弟·溯望,你也多珍重·”·言毕,石牢的大门关闭,将与云溯望有关的一切都隔绝在了那间密不透风的牢房之中。
回流月峰的路上,陆宇琴和沈北雪皆是沉默无话·因为知道沈北雪憎恶妖族,所以陆宇琴并未追问对方为何拿了自己的腰牌··但即便如此,沈北雪将对一个女妖的恨意转化成对整个妖族的恨意,这种极端的做法,还是让他心中隐隐不安。
他想了想,率先打破沉默:“北雪,冤有头债有主,害你全家的是那女妖,而不是溯望·你又何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似是没料到陆宇琴把事情想得这般透彻,他身侧的清俊琴修有一瞬的失态,而后询问似地望了过来。
陆宇琴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那分明是要他拿出证据来··“今日我去面见师尊和诸真人,多少也了解了一些溯望被抓时的情形··雷云剑宗和夜谕门远隔千里,溯望又是避世而居,就算他有妖族血脉可以由人变妖,这确切的消息又有几人能知道·为宗门的声誉考虑,若无可靠的消息来源,掌门和诸真人不会轻易做出抓人的决断。
溯望不爱热闹,平日里几乎不怎么和夜谕门里的人打交道,这些日子和他接触最多的便只有你我二人和安师弟·他有妖族血脉这样隐秘的事情,甚至连我都不曾听说。
安师弟又日日陪在溯望身边,根本没机会单独来雷云剑宗·纵使来了雷云剑宗,他也根本见不到掌门·除了我们二人,知情的便只有北雪你了··重生穿书仙侠修真·我知道,你因父母之事痛恨妖族。
但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溯望为人如何你是清楚的,他跟那种为一己之私肆意害人的妖物,根本不能一概而论·”·陆宇琴这番话说得不算重,然而听在魔皇化身的沈北雪耳朵里,却完全变了味儿。
一想到自己喜欢的人拼命维护着那贱人的儿子,他就恨不得现在把云溯望从石牢里拖出来千刀万剐··只是现在他们毕竟身处灵洲腹地,雷云剑宗,贸然动手讨不到任何便宜。
黑发黑眸的琴修强压住怒火,目不转睛地盯着陆宇琴那张肖似其兄的俊雅面容,轻声问道:·“宇琴的意思是,我做错了”·陆宇琴哪里知晓魔皇那千回百转的心思,直言不讳道:“北雪,趁着现在尚未铸成大错,收手吧。
我不会让溯望白白送死,更不会让你走上死路·”·然而沈北雪不为所动,仍是默然站在那里·沉吟许久,他开口问道:“若我不收手,你会怎么做是帮我杀了云溯望还是说,在这里,杀了我”·陆宇琴没想到一向温柔平和的琴修会突然间变得如此偏激,僵硬地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反倒是沈北雪,见他选不出来,唇畔勾起一丝讽刺的笑意:“是我想多了,我原本就不该指望着宇琴你自己选的··这般优柔寡断,真是和你兄长,前任灵洲剑圣完全不像啊。
不过没关系,既然你自己选不出来,便由我来替你选好了··云溯望必须死·”·言毕,他毫不在意雷云剑宗大弟子那满目震惊的神色,指尖带起一丝魔气。
很快,早就下在陆宇琴身体里的魔蛊与这缕魔气起了反应·陆宇琴甚至来不及反抗,便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陆宇琴昏迷之后,沈北雪的神情便逐渐柔和下来。
他宽大的袍袖中伸出几条琴弦,缠住了陆宇琴的四肢·在灵力和琴弦的共同- cao -纵下,体弱的琴修几乎不用费力,便将人送回了流月峰··虽说沈北雪对陆宇琴动手挑的是僻静无人的地方,但是回到流月峰之时,还是被一直等在此处的安归澜看得一清二楚。
雷云剑宗之中剑术顶尖的大弟子居然被一个病弱的琴修制住,这样的事情在灵洲当成话本讲只怕也无人会信,然而现在却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安归澜眼前··他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在真洲巫术的保护之下默默跟随,眼看着沈北雪将陆宇琴带回了房间,在那昏睡不醒的剑修唇上印下一吻。
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快的事情,沈北雪的动作在那一吻之后明显粗暴了很多··在陆宇琴的脖颈上又留下几个颇为明显的红痕之后,他总算克制住了将眼前之人拆吃入腹的冲动,默默退出了房间。
安归澜不知这魔族细作对陆师兄到底算是真情还是假意,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对方趁着陆师兄昏迷,做出什么禽兽行径来··等到沈北雪离开,方才松了一口气。
距离公审云师兄,还有不到三日,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三日之后,雷云剑宗··位于门派正中心的广场上,早已经聚齐了来自灵洲各个修真门派的修真者。
其中人数最多的便是来自雷云剑宗和夜谕门的剑修··近些年,灵洲修真界新秀——云溯望的名字逐渐在灵洲传开··如今他一朝落难,有不少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到雷云剑宗。
想要看看这位曾经凌驾于他们之上的天才剑修,是如何变成了妖族细作,跌入泥潭的··为了方便问话,原本白日里是猫形的云溯望被强行灌了伤身体的药物,暂时变回了人形。
由于妖力和灵力都被封住,变成了人形之后的云溯望,身上并未显现出什么妖族的特征··然而,就像是刻意为了向众人展示妖族和人族的不同一般,他整个身子都被铁链固定在高处的刑架上。
就算距离很远,也依然能看清他的身形··所谓的公审,其实已经开始了··雷云剑宗的掌门和诸真人虽然答应了陆宇琴,在公审之前不对云溯望动刑··可是到了公审的这一天,为了惩戒害人的妖族,更为了在整个灵洲立威,折磨被判定为妖族细作的云溯望,几乎已经成了在场所有人的共识。
为了表明立场,云溯望的师叔,夜谕门的韩真人更是亲自来到刑台之上··一礼过后,他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对在场之人说道:“云师侄曾是掌门师兄的爱徒,一身剑术在整个灵洲亦是数一数二。
谁知,掌门师兄当初竟看走了眼,教出了一个心怀叵测、不知廉耻的妖族细作··如今掌门师兄已经失踪多年,只能由我来代他清理门户,废去这个逆徒的剑术·也好表明我夜谕门与妖族、魔域势不两立,誓死护佑灵洲安宁的决心。”
说罢他召出佩剑,众人只看到刑台之上闪过两道凌厉的剑光,而后便是喷涌而出的鲜血··饶是云溯望一向坚韧,也受不住左右手筋被人恶意挑断的剧痛。
他疼得眼前发黑,在极端的绝望之中,痛苦地挣动身体··云溯望这位一直觊觎掌门之位的师叔虽空有资历,但剑术和修为都比云溯望逊色了不止一筹·正是因为实力不济,无法服众,他不得不蛰伏隐忍。
忍到现在,已是积怨颇深·多年怨气,借着惩处妖族细作的由头一齐爆发,其结果可想而知··对一个剑修而言,最残忍的莫过于废掉他的一双手,让他再也拿不起剑。
这无异于断送了一个剑修毕生的心血,还有一切翻盘的指望··云溯望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身上的痛虽然难熬却并不致命,成为废人、任人凌/辱的现实才更加诛心。
他用有些涣散的目光望着远处雷云山脉起起伏伏的山峦,层层叠叠的雾气,心里想的却是,远在山那边的安师弟··在安师弟变得如前世那般强大之前,自己,再也无力守护他了……·作者有话要说:云师兄本质上是个温柔善良的人,但是奈何他有坑人的爹、妈、哥哥、师叔、路人师弟……·重生穿书仙侠修真·大家一齐迫害,想不黑化都难。
云师兄黑化读条中……·小安会来的,一定会来的·第39章 ·手筋被挑断之后, 曾经的天才剑修彻底沦为任人欺凌的废人··接下来上台的, 无非就是平日里嫉妒云溯望修为的夜谕门弟子,以及各大宗派道貌岸然的内门修士。
逼问伴随着鞭打和言语羞辱,贯穿了整个公审过程··那群夜谕门的真人长老, 也只有在台上的行刑者对云溯望造成过分的伤害之时才会出言制止··对待灵洲人族以外的异类, 这群人总是显得格外冷漠残忍。
在云溯望所生活的世界中, 妖族早在百年前就已经被魔族征服, 大部分被迁至魔域, 成了整个魔族的附庸··不仅与魔族通婚, 还加入的魔族的阵营,与人族相抗。
在魔域, 北陵城中妖异魅惑的舞姬, 落玉川畔神出鬼没的暗探,便是整个妖族的代名词··也正是因为和魔族那剪不断的联系, 妖族在落玉川以北的灵洲成了人人喊打的对象。
更为不幸的是, 云溯望被诬为妖族细作之后, 甚至无法替自己分辩上几句··他被缚在高台之上,除了无力地否认那些凭空扣在他头上的罪名, 便是长久的沉默·但是这般应对,只会让那些旁观者满心的怒火烧得愈加炽烈。
很快, 他的反应便被说成是骄矜傲慢、死不悔改,施在他身上的种种酷刑愈加惨厉··聚着灵力的鞭子一鞭一鞭抽在他身上,已是惩戒的意味打过审问的意味··云溯望此时灵力微弱不足以护身,一袭白衣已然撕裂了几道口子, 冷白的肌肤上的血痕交错,触目惊心。
每当一鞭落下,白衣上就会添一道被鲜血浸透的伤口,剑修颀长的身躯也会跟着猛地痉挛颤抖··随着上衣碎裂成残破的布片,云溯望小心存在贴身口袋里的- yin -阳鱼玉坠也掉在了地上。
此刻站在他身旁审他的正是他在夜谕门的五师弟方如,方如见云溯望受刑之际仍定定看着掉在地上的玉坠,心知那必是大师兄在意之物··只是云溯望被抓之时,身上所有带灵力的物件儿都被收走了,余下的吊坠一看便知是不值钱的凡俗之物。
方如嫉恨云溯望,见一味地鞭打无法令对方更加痛苦,反倒是掉在地上的坠子让大师兄那双涣散的眼睛重新聚起一丝神采,当下便起了更歹毒的心思··他一脚将吊坠踢开,随后用咒诀放宽了几尺铐住云溯望手脚的铁链,恶意刺激道:“师兄既然想要那坠子,何不爬过去,自己捡起来。”
云溯望被折磨了许久,浑身脱力,手筋被挑断之后稍稍撑地都是钻心的剧痛,哪里还能向前爬一步·在镣铐延长之后,他当即便摔在了地上··然而,到底是放不下那代表了自己存在于世全部意义的玉坠。
将息片刻之后,他艰难抬头,原本清澈凛冽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气··他明明已经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都是什么样的人·明明已经知道,他的出生不仅不被任何人期待,反而包含着各种怨毒的诅咒。
但是到了这种时候,他仍旧不愿意舍弃云溯望的身份··如果就这么死了,他便再也无法听安师弟唤“云师兄”了··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运气重生,更不敢期许来世能与安归澜再次相遇。
因此,无论多么痛苦,他都想作为云溯望继续活下去,陪在安师弟身边··顾不得自己如今的落魄模样会遭到围观的人群的嘲笑唾骂,云溯望手脚并用挣扎着向吊坠的方向缓缓挪动。
细细密密的冷汗很快就打- shi -了额前的碎发,全身上下都在痛·云溯望咬紧牙关,手肘和双腿同时发力,一寸一寸地蹭过地面··那吊坠不仅仅是他与安师弟的联结,更是活下去的最后一丝希望。
若他的妖族血脉真的是由玉坠解封而来,那么在- xing -命攸关之时再次拿到那玉坠,是不是……是不是就有机会将被封住的全部力量取回来··方如万没想到,一向清冷如月的大师兄竟为了一枚吊坠甘受屈辱,当下脸上便有些挂不住。
眼看着半死不活的云溯望成功挪到了能触碰到吊坠的位置,正用残废的右手拢住吊坠··他索- xing -一剑挥去,将云溯望的掌心连同吊坠一同钉在了地上··这一次,他如愿听到大师兄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呼……·……·方如拔出刺穿了云溯望手掌的佩剑,满不在乎地看着满地的鲜血,以及彻底碎在了师兄掌心的玉坠,正等着接替他的师弟上来,在云溯望身上继续施虐。
却发现刑台之下已经起了变故,原本围成一个圈的人群向两边退散,让出一条细窄的通道,直通雷云剑宗掌门及诸真人的座位··而雷云剑宗的内门大弟子陆宇琴,正手中拿着一个瓶子和一沓纸,一边急急朝那边奔跑,一边喊着什么。
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个被师兄私自带回夜谕门的安师弟竟也跟了过来··他根本没随着陆宇琴去面见雷云剑宗的掌门,而是跑到半路,一跃来到刑台之上,袖起剑落,凌厉剑气便直直斩向了方如的面门。
方如敏锐地觉察到了那剑气中蕴藏的浓烈杀意,哪里还敢和这不要命的疯子直接对招,顾不得体面直接被剑风扫落台子··虽说狼狈,却姑且保住了一条- xing -命。
因为云师兄现在的模样太过凄惨,安归澜亦无心恋战·刚逼退了那不知死活的夜谕门弟子,便急急跪倒在云师兄身边,去探他的脉搏··他的手指刚破开镣铐,握住云溯望的左腕,却不期然触到满手鲜血,安归澜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三日他片刻不敢耽搁,先是制造事端刻意引开沈北雪,而后用尽办法,试图唤醒被魔蛊催眠的陆宇琴··那魔蛊种在陆宇琴体内已经不是一两日的事情了,虽然对身体没有太大损伤,但是控制心神的作用仍旧十分棘手。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偏偏他修为不够,只好带着陆宇琴出逃,在真洲巫术的掩护之下寻了个不易被发现的山洞,疯了一般吸取洞中灵石的力量提升境界··两日下来,刚好半步元婴。
等到他暂时压制魔蛊唤醒了陆宇琴,时间已是公审之日的清晨··几乎没有供他犹豫的时间,安归澜直接拿出了此前截留的信函,信中的秀丽字迹和恶毒语句俱是出自沈北雪之手。
自从在九霄派救起沈北雪起,陆宇琴就与他朝夕相处,对方的字迹就仿佛印在他心中一般,哪里会认错··更兼那信纸上残留的封口标记,与沈北雪药瓶底部的标记如出一辙。
就算他再如何心痛也不得不承认,比起清冷正直,连说谎都会脸红的挚友,沈北雪才更有可能是那个听令于魔皇的细作··陆宇琴心中的纠结安归澜岂能不知可是云师兄就要公审了,灵洲修真界所谓的公审,不过是换了个由头的当众处刑罢了。
为了让云师兄能够活下来,安归澜狠了狠心,恳求陆宇琴在雷云剑宗掌门面前作证,说明真正的魔域细作并非云溯望,而是沈北雪··陆宇琴失魂落魄地盯着眼前的少年看了半晌,想起三日前探监时挚友的恳求,终是点了点头……·然而等到他们二人终于收集全了物证,马不停蹄地赶到公审所在地之时,云溯望却已经双手被废,遍体鳞伤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在持续不断的伤痛和失血过程中,云溯望仍存有一丝清明··当他模模糊糊地看清了将自己抱在怀里的人是安师弟,似是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目光也不再执着于地上碎裂的玉坠。
虽然身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双手痛过之后几乎没了知觉,但是他总算……等到了最想见的人··他努力睁着眼睛,看着安师弟双手颤抖地用术法为自己止血,只觉得心中一下子宁静平和了许多。
被众人凌虐之时,身上一点点集聚的怨愤也随着安师弟温柔的动作渐渐散去··可是这样的平静只不过持续了片刻,很快他开始剧烈咳嗽·在持续受刑过程中被灵力损伤的内脏已经不堪重负,伴随着咳嗽,一股一股的血沫从口中溢出。
在彻底昏迷之前,云溯望的视线又一次移向那被利剑劈得粉碎的玉坠··“无论如何努力,玉坠终究还是……碎掉了啊……”·然而他并不知道,自玉坠碎掉的那一刻起,他体内的另一道封印也自动解开了。
……·另一边,陆宇琴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要阻止沈北雪继续作恶··已经把可以证明沈北雪魔域细作身份的物证,以及长暗镇事件的真实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雷云剑宗的掌门及诸真人。
在心如死灰之后,他已经丝毫不在乎自己将会遭受怎样的责罚··他如今只想早一点阻止沈北雪愈加疯狂的举动,只要对方能少犯一点错,他们之间就多一分转圜的余地。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正当雷云剑宗的掌门人即将下令缉拿沈北雪之时,整个雷云剑宗上空突然转暗··那传说中囚困魔兽的镇山大阵不知被何人触动,顷刻之间地动山摇,等到阵法的结印被完全破开,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自虚空之中显现出来。
被灵力放大过的声音低沉悦耳,却潜藏着致命的杀机:“宇琴,虽然你背叛了我,但是念在你兄长兢兢业业为魔域效忠多年的份上,我还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是杀了云溯望之后主动跟我走,还是等我杀尽了所有人,把你强行掳走”·作者有话要说:云溯望:这人怕不是脑子有病,经常给宇琴出这种毫无意义的AB选择题。
顺道角落里掏出小本本:今天把我虐的这么惨的人,我都一一记下了··第40章 ·突然显形的不速之客全身包裹在浓郁的魔气之中, 若非顶尖修士, 根本无法看清他的真容。
然而陆宇琴仅仅是听到那道声音,身体便已经止不住颤抖·那声音还有语气,他实在是太过熟悉··就算如今说的都是宛如梦呓的狂妄之言, 他也不自觉地会相信几分, 从而感到冻结肺腑的冷意。
在整个广场上的修士都对这魔域狂徒议论纷纷之时, 唯有陆宇琴一人僵立原处, 不知所措··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有关兄长的消息, 却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他还记得当年从落玉川前线运回来的兄长残肢, 那是陆苍烨的左臂,被连根斩断之时仍旧仅仅握着那柄从不离身的佩剑。
属于剑修的修长手指和宽厚手掌仍带着常年练剑留下的剑茧, 那确实是他兄长的手··不仅如此, 就连潜入魔域探听消息的人也说,亲眼看见他的兄长被魔皇斩断四肢, 最后一剑穿心。
兄长已经死了, 即便兄长还活在这世上, 也绝不会抛下他和父亲,为魔皇效力··似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 陆宇琴紧紧握住了腰间原本属于兄长的佩剑,抬首直视那道一步步朝他逼近的模糊影子, 浑身上下皆是戒备。
谁料到,那身影走到他近前,竟嗤地冷笑一声,随手一挥除去了周身多余的魔雾··陆宇琴万没料到, 魔雾消散之后他看到的根本不是沈北雪,而是一个身材高挑,周身气势极强的俊美魔族。
对方那双深紫色的凤眸锐利中带着英气,就算左眼眼尾同样点缀了三粒极小的泪痣,也很难令人将他和斯文儒雅的琴修沈北雪联系在一起··陆宇琴呼吸一窒,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却听到他师父雷云剑宗的掌门人近乎失态地吐出了对方的名字:“承天魔皇——夜朔云。”
声音虽不大,却宛如一道惊雷在四周炸开··陆宇琴本就精神高度紧张,在得知对方真实身份的一刹那,脑中名为理智的弦突然断掉了··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人,目光灼灼几乎要将面前的魔皇盯穿一个窟窿。
岂料那被称为魔皇的俊美魔族根本不在乎自己被人认出来,他对着虚空扬了扬手,漠然下令:“燕云,你先让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消失·我有话要和宇琴说·”·重生穿书仙侠修真·几乎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隐在暗处的燕云君展开了庞大繁复的燕云幻境,将在场所有人包裹其中。
陆宇琴和雷云剑宗的其他人被幻境分隔开来,如今他面前仅剩下一个不知是魔皇夜朔云还是琴修沈北雪的诡异魔族··似乎是不满于陆宇琴模糊的态度,魔皇的眼中闪过一丝- yin -霾,再次向前逼近:“宇琴,我还在等你的答案。”
陆宇琴定了定心神,眼中是难以掩盖的痛色:“你明知道我不会让溯望无辜惨死,更不会助纣为虐跟着你回到魔域,又何苦逼我”·“你可想清楚了”魔皇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 yin -寒。
陆宇琴并不回答,反倒是颇为干脆的弹剑出鞘··夜朔云侧身避开那道锋锐剑气,不怒反笑:“好,好得很·既然孤劝不动,那就由你兄长亲自来劝。
多年前的灵洲剑圣和自己的亲弟弟以剑论道想必非常精彩,孤就在这幻境之外等着你的答案·”·将自称由“我”换成“孤”之后,夜朔云的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殆尽。
此次突袭灵洲腹地雷云剑宗计划周详、早有准备,为保万全,苍羽君自然也已经奉魔皇诏令潜入灵洲··夜朔云原想着,陆宇琴之前那般体贴照顾沈北雪,或许不必非得由苍羽君出面。
谁料到雷云剑宗的内门大师兄竟是外柔内刚的- xing -子,为了一个云溯望,不惜与他针锋相对··魔皇三击掌后,身形再次隐入雾气之中·然而就在他消失的位置,赫然出现了另外一人的身影。
那人与魔皇身高相仿,但是看起来比病态消瘦的魔皇更匀称·带着青铜面具的脸看不清表情·更为不寻常的是,那人惯用剑的竟也是左手……恰和他兄长当年的习惯一模一样。
陆宇琴屏住呼吸,近乎绝望地看着对方从容拔剑,用出了和他一模一样的剑招……·……·夜朔云从陆宇琴面前消失之后并未真的如他自己所说,离开幻境。
而是很快调转方向,在燕云君的指引下进入了燕云幻境下的另一个独立空间——那是囚困安归澜和云溯望的地方··他和云溯望之间的仇怨还没有做个了结,既然陆宇琴不愿动手,那便由他亲自杀死云溯望,替母亲也替自己讨回这份公道。
魔皇周身的杀意过于浓重且毫不遮掩,几乎是在他被燕云君传送进新幻境的同时,已经察觉到危险的安归澜便解封了魔剑玄溯··夜朔云退后几步,一双深紫色的魔瞳略带探究地落在挡在面前的安归澜身上,一段时间未见,少年的身形又抽长了几寸,容貌也与当初雷云剑宗初遇时大不相同。
更为奇异的是,短短一年时间,对反的修为便由刚入门的融合提升到了半步元婴,这样快的境界提升速度,就是把整个魔宫中的高级灵药当成饭吃,也未必堆砌得出来··若非这位安师弟总是不长眼地维护云溯望,他倒真想好好了解对方一番。
魔皇的眼神轻轻巧巧地掠过安归澜,最终定格在因重伤晕厥的异母弟弟身上,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如今云溯望已经受尽了折磨,是时候取他的- xing -命了··因为知道这姓安的少年对云溯望存着怎样的心思,所以魔皇并不多话,直接放出魔气,袭向对面的二人。
由于上一世在魔界的御兽场交过手,最后落得个以命相搏两败俱伤的结局,安归澜心中十分清楚魔皇的实力··如果以前世近乎渡劫大能的修为与魔皇对决,他有九成胜算。
但现在他离渡劫差了整整四个境界,就算有魔剑玄溯的加持,能做的也不过是在魔皇手中尽力争取时间,然后看准时机,用玄溯破开幻境,将云师兄送出去··悬殊的实力对比之下,安归澜无暇顾及更多。
唯有帮助云师兄活下去,让他少受些痛苦磨难的愿望无比坚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安归澜用出了在云溯望指导下已臻成熟的霜寒剑法,迎向了袭来的魔气··玄溯是用云溯望全身鲜血淬炼出的魔剑,在炼成之后自然而然地融合了云溯望血脉中的魔皇之血。
所以当剑尖与魔气接触,非但没有被魔气侵蚀断裂,反倒与魔气正面相抗时,夜朔云微微有些错愕地扬起眉··提升神速的修为,以及不会被魔气蚀断的佩剑,这位安师弟着实是个在意料之外的变数。
不过,有神兵利刃护身又如何,不过是让自己再多花些功夫罢了··一击不成,夜朔云也变得认真起来·身形在一片魔雾中时隐时现,巧妙地避开了安归澜剑气的锋芒,试图先将这难缠的人绕过。
然而安归澜无论何时都严防死守,紧紧守着自己身后的方寸空间,不肯露出丝毫破绽··为了护住身后的云溯望,他放弃了所有的进攻机会,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防守之中,一时之间竟把魔皇逼得无计可施。
然而交手的时间拖的越久,安归澜修为上的劣势就暴露得越明显··魔皇之血所调动的魔气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来,而他身上的灵力却逐渐难以为继··不得已之时,安归澜只能拼着自己受伤,护云师兄周全。
在把魔皇全部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战局之中后,安归澜觑着时机刚好,主动卖了个破绽,顺势用魔剑玄溯开路,以己身为盾,开出了一道通往幻境之外的生路··他手上加力,把装着小云的乾坤袋还有躺在身前的云师兄一齐向前推去。
然而此时,身后的魔气也呼啸而至··就好像突然下起了雨,大片大片的温热液体洒落在云溯望的脸上和身上,血腥味儿也跟着弥漫开来··力气被抽空之后,安归澜觉得云师兄变得很重,无论怎么推都推不动。
他狠了狠心,就要用仅剩的一丝力气将云师兄踹出去·谁料到他的腿才刚碰到云溯望的身子,对方就忽地睁开了眼睛··不同于人形时的黑眸或是猫形时的灰绿色眼眸,此时云溯望的双眼竟然呈现出一深紫、一灰绿的异色,看起来颇为不祥。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那张苍白的俊容上染着安归澜未干的鲜血,却没有一丝表情··似是感受到了脸上的温热,云溯望动作有些僵硬地擦了擦脸颊,而后他看清了手上沾染的鲜红液体。
几乎是一瞬间,一股不同于夜朔云的狂乱魔气席卷了整个幻境空间,就连设置精妙的燕云幻境也开始不堪重负地“咯吱”作响··安师弟的鲜血成了压垮云溯望清正心境的最后一根稻草。
为了得到力量,云溯望在妖族血脉和魔皇之血没有充分融合的情况下,强逼着自己堕入魔道··作者有话要说:既然能变猫,怎么能没有异瞳·至于小安为什么不放小云出来一起打架。
小安:你这不是废话,我哪知道小云能打·第41章 ·清醒之后的云溯望站起身, 一言不发地将受伤的安归澜安置在他刚才躺的位置, 而后转身直面魔皇。
他本就不喜多说话,化魔之后仅存的一腔耐心和温柔都用在了安师弟身上·因此在面对夜朔云时,失控暴戾的一面便展现无遗··云溯望双手的手筋皆被挑断, 右手手掌还残留着一道血肉模糊的贯穿伤, 根本拿不起剑。
但因为有强大的魔气和妖力加持, 并不妨碍他与魔皇相抗··很快他那双一深紫一灰绿的异瞳里便弥漫起滔天的怨恨和杀意, 掉落在地上的魔剑玄溯被云溯望用同源的魔皇之血强行召唤, 竟凭空飞起, 精准地定格在了半空中。
毫无疑问,云溯望已经将剑意融入魔气·就算无法用手执剑, 依然可以用出剑招··力量迸发到极致之时, 玄溯的整个剑身都被充裕的魔气灌满,道道赤红的细线在剑身蜿蜒盘绕, 远远看去就仿佛剑身已经爆裂开来。
魔皇看到魔剑和云溯望周身魔气产生的共振,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把剑之所以不畏魔气侵蚀且能受剑意- cao -控, 是因为它本就是用云溯望身上的血浇灌出来的。
电光火石之间,云溯望用出了霜寒剑法中的霜寒九州, 这一次剑风卷起的不再是北陵城的漫天飞雪,而是周边所有的魔气··黑雾将夜朔云和云溯望一起包裹, 在足够的力量加持之下,那柄在雾气中穿梭自如的剑已经快到了看不见的程度。
即便是魔皇,应对起来也相当吃力··夜朔云步步算计,却没算到竟会有人多此一举, 击碎了封印云溯望魔皇血脉的黑玉坠··解封了魔皇血脉的剑修变得相当难缠,尤其是他被这份强大的血脉摄了心智,原本因为心不够狠存在破解余地的剑招变得狠辣果决,几乎招招致命。
他们二人身上的魔皇之血本是同源,同等条件下根本分不出高低上下··原本云溯望双手被废是明显处于劣势的,但奈何他剑术功底深厚,仅靠着一柄魔剑便挽回了劣势。
甚至那狂乱之下不管不顾的打法,对魔皇还隐隐形成了压制之势··夜朔云不甘心在对方手中吃亏,硬碰硬不成便转而攻心··他借着缭绕的魔气掩藏身形,骤然拉近了与云溯望的距离。
近乎蛊惑地在剑修耳边说道:·“你可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不仅双眼异色,而且妖力魔气混杂,彻头彻尾一个非妖非魔的怪物··就算你侥幸活下去又能如何从今以后灵洲人界再无你的立足之地,魔域更是会不遗余力地追杀你,就连你的安师弟也会受到牵连。
说不准不用其他人动手,你自己就会狂- xing -大发,将他杀死·与其让更多的无辜之人像你师父那般因你而死,还不如让你这个祸害早些去死,你说对不对”·趁着云溯望的心神受到这番恶毒言语的影响,魔皇痛下杀手,用一道魔气从云溯望身后偷袭,企图一击毙命。
然而“当”的一声,魔气撞上了前来回护的玄溯,被消解了大半,余下的那部分只在云溯望后心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皮外伤··被骂做怪物的剑修猛地回过神来,低哑地冷笑了一声:“你说我是怪物,那你又是什么说到底,你我之间又有什么分别·若是真有不受控制肆意害人那天,无需他人动手,我自会了结。
但是在那之前,我要先杀了你·这样一来,就算我死了,安师弟也是安全的·”·他这番话显然戳中了魔皇的痛处,身体天生形态异常带来的痛苦,夜朔云远比云溯望体会得深刻。
他心中杀意愈盛,吐出的字句愈加残酷:“明明身上没有半分人族血脉,却在灵洲强装了二十多年人族··你从一开始便走了错误的路,妖魔混血的怪物根本无法以剑证道。
一步错,步步错,你追求的东西自始至终都毫无意义·”·云溯望静静看着在极度怨恨之下俊颜扭曲的魔皇,像是将这番话听进去了,又像是完全没放在心上。
只是淡漠至极地回了一句:“你说的不过是之前,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自从前世御兽场惨死,他原本正常的人生轨迹就已经被魔皇彻底打乱了·不仅是以剑证道,就连活下去、和心爱的人永远在一起也成了一种奢望。
·若不是这世间还有他在乎的安师弟,还有无条件信任他的挚友,他只怕早已心灰意冷地死在了魔皇的算计之下··就算生来就是怪物,他也遇到了喜欢的人,而且和那个人一起度过了很多美好的日子。
为了这样一个人,就算处境再不堪,他也不忍心放弃··随着云溯望心中执念的加深,堕魔的影响也在加重·思考变得困难,取而代之的是充斥内心的负面情绪,就连身体也变得异常渴望鲜血。
玄溯在魔雾中神出鬼没近乎鬼魅,终于抓住时机刺伤了魔皇·见血的刹那,云溯望的异瞳猛地睁大,目光被那抹喷溅而出的鲜红牢牢吸引··也就在此时,魔气构成的燕云幻境再也承受不住两位魔皇血脉持有者的冲击,坍塌了大半,坍塌之后的幻境化成了无数闪光的碎片。
原本被困在不同幻境空间中的“正道”修士骤然见到彼此,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但是很快他们便发现,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重生穿书仙侠修真·云溯望已经被体内的疯狂爆发的魔皇之血折磨得失了神智,在令魔皇见血之后犹觉不够,发了疯似的继续攻击魔皇。
夜朔云一时之间抵挡不住,正在思忖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却猛然收到了燕云君在识海中的传信,说是苍羽君和陆宇琴那边出了些问题··为防意外,他必须亲自赶过去看看。
魔皇虽无法胜过云溯望,但是保存实力全身而退还是可以做到的··他当下止住攻势,在燕云君的指引下往另一处尚未坍塌的幻境空间赶去··而没有了势均力敌对手压制的云溯望,则像一柄无法还鞘的利剑,在安顿好身后的安师弟之后,凭本能冲入了那群道貌岸然的正道修士之中。
妖异的眼睛在四周扫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几个刚才在刑台上对他百般凌虐侮辱的修士,玄溯剑光一闪,便开始了一场腥风血雨的杀戮··……·在另一处幻境空间里,魔皇座下第一剑君苍羽已经和陆宇琴用同样的雷云剑法来来回回打了不知多久。
但不同于魔皇和云溯望上来就使出杀招,都巴不得对方早点去死·这两个人之间的对决总是试探的意味更浓些··虽说苍羽君无论是身形还是剑术都像极了陆宇琴的兄长陆苍烨,但是他毕竟戴着青铜面具,看不清面容。
这使得陆宇琴的心中仍存有一丝侥幸,有了出剑的勇气·但不知是不是潜意识里已经透过那张假面发现了什么,他一直不肯使出全力,总是点到为止··更为奇异的是,苍羽君的选择竟与他一模一样。
明明是剑术超群的天才剑修,但是在对阵陆宇琴的时候偏不肯用雷云剑法之外的招式·即便陆宇琴剑术略逊一筹,偶尔露出破绽,那雷电交错的剑刃也从未真正伤他一分一毫。
这与其说是剑术对决,不如说是一个天赋卓绝的兄长在考校弟弟的剑术,看似凶险的攻击不过是在喂招放水··可越是这样,陆宇琴心中的不安和疑惑就越深··他知道魔皇狂妄,说出的话不能全信,但是他的兄长又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伪装得出来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不可抑制地生根发芽·苍羽君的一举一动在陆宇琴眼中都变得可疑,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和他兄长的影子逐渐叠加重合在一起··终于,陆宇琴鼓起了勇气正面质问:“阁下究竟是何人”·然而回应他的是那剑修长久的沉默,似乎是怕自己的身份被陆宇琴揭穿,苍羽君就仿佛哑了一般,一双眼睛极为专注地盯着手中的剑。
他越是沉默,陆宇琴就越是心里没底·为了验证自己心中那个可怕的猜想,他眸光微微闪动,利用对方总是对他手下留情的弱点,兵行险着主动靠了过去··那剑修显然是没料到陆宇琴会这般大意,连忙收了剑,想要避开这一击。
可是现在的陆宇琴早已不是七年前需要兄长保护的柔弱少年,无论是剑术还是心智都成长了许多··他算准了苍羽君躲避的方向,剑尖角度刁钻地一挑,便将覆盖在对方脸上的青铜面具剥落。
苍羽君猝不及防,一手持剑,一手徒劳地想要拾起面具,重新戴回去·这么多年来,他从不曾如此失态过··他知道,魔皇已经给宇琴带来很深的刺激了,自己隐忍了这么多年,就算想与弟弟相认也不能急于这一时半刻。
谁料到盛怒之下的魔皇全然不顾这些,为了逼迫陆宇琴就范,令他提早出现在弟弟面前··当听到自家弟弟时隔多年用心痛的语气唤他“兄长”,陆苍烨竟没勇气做出任何回应……·但是很快,他连逃避的机会也没有了。
魔皇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难以言说的压迫感:“孤是让你将陆宇琴带回魔域,可不是让你来教导他剑术的··故意放水之后又不敢相认,你难道要让他被你的死讯骗一辈子么”·作者有话要说:魔皇:弟弟什么的,还是快点去死吧。
大云:变态哥哥想要弄死我巧了,我也想弄死他··宇琴小天使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苍羽君叹了口气,揉揉宇琴小天使的头发:阿琴你看,这种就是兄弟关系的反面教材。
第42章 ·苍羽君被魔皇的话逼迫, 不得不抬起头直视面前的陆宇琴··他其实生得和弟弟很像, 同样的浅棕色眼睛和高挺鼻梁,相似的面部轮廓线条··只是因为- xing -格和经历的缘故,苍羽君看起来比陆宇琴更成熟稳重些。
他几乎不会笑, 习惯- xing -地将唇角抿成一线, 气质如他手中的长剑一般冷锐··自青铜面具脱落的那一刻起, 陆宇琴的眼睛就没有从苍羽君的脸上挪开··虽然兄长的样子一直深深印在他心里, 但是他实在是太久没见到对方了。
他还以为……永远也见不到了··他用有些复杂的目光看着对方, 却并未立即上前和心心念念的兄长说话··魔皇的出现使他稍微冷静下来, 由于立场截然相反,他甚至开始怀疑面前的兄长不过是残留的魂魄或是逼真的幻象。
魔皇扮演了一年多沈北雪, 对陆宇琴的心思真是再了解不过了·他见宇琴犹疑不定, 便直接拍了拍陆苍烨的肩膀,示意对方再离陆宇琴近一些··陆苍烨心中千般不愿, 可是又不忍心看自己弟弟那心痛欲碎的眼神, 只能走到近前揽住了身体微微发抖的陆宇琴, 解释道:·“确实,落玉川一战之后, 我在灵洲人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但魔皇陛下并未杀我,反倒告诉了我一些本不该我知道的事··为了完成心愿, 我还不能死,更不能贸然与你联系,把你也卷入其中……·阿琴,你的剑术进步了很多……即使没有兄长陪在身边, 也能独当一面了。”
陆宇琴被稍高一些的兄长揽在温暖的怀抱里,听到了那声“阿琴”微微睁大了眼睛,泪水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重生穿书仙侠修真·从得知了兄长死讯,离开家学剑的时候起,他就没再掉过一滴眼泪。
成为雷云剑宗的内门大弟子之后,陆宇琴总是会不自觉地想,当年兄长身处这个位置时会是什么样子··为了不让兄长的“在天之灵”失望,他在外人面前藏起了所有的软弱,努力让自己变得稳重可靠。
然而他到底不是兄长,无时无刻不在期望着有人能透过那张伪装的假面,了解真正的陆宇琴是何模样··不幸的是,这么多年过去,师门众人以为他生- xing -沉稳,挚友云溯望觉得他醉心剑道。
到头来,竟只有沈北雪满足了他的愿望·可沈北雪算不上一个完整的人,他只是魔皇- xing -格里更倾向于人族的一面罢了··魔皇夜朔云在几步远的地方静默地看着这兄弟重逢的场景,内心毫无波澜,这一切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环罢了。
要想让宇琴放弃抵抗,乖乖跟着他回魔域,既不能光凭武力强迫,又不能一味劝说·只有这两者结合软硬兼施才有效果··果然,苍羽君的话起了作用,陆宇琴哭过之后,逐渐平静下来。
他无比珍惜面前“死而复生”的兄长,却又对兄长受制于魔皇的现实颇为心疼·偏偏兄长对必须要完成的到底是何事闭口不言,··在陆宇琴的认知里,兄长这般定然是受到了魔皇的胁迫。
为了不让对方为难,更为了查清楚事情的真相,早日将兄长从魔域那个泥潭里解救出来,他很快便下定了决心··他从陆苍烨的怀抱中挣脱,颇为认真地盯着那双沉静的淡色眼睛问道:“兄长也希望我到魔域去吗”·陆苍烨点了点头:“阿琴,我希望你去魔域并非都是为了魔皇陛下。
我不希望你再留在陆家,更不想你再勉强自己做巩固陆家地位的工具·”·最后这番话,陆宇琴似懂非懂·学剑也好,替陆家出头也好,都是为了继承兄长的遗志,他一直都是心甘情愿的。
反倒是兄长,如今完全变了个人一样·仍旧疼爱他这个弟弟,却对灵洲和陆家充满抵触··……·在这方安宁的幻境之外,是如地狱般的景象。
面对曾经欺辱自己的人,云溯望再也不必克制心中涌动的疯狂杀意··玄溯在空中翻飞带起一蓬蓬血雾,修为较强的修士或许还可以在这柄由意念控制的魔剑下多走上几招,修为较弱的几乎毫无抵挡之力。
等到那几个该死的都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云溯望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迷茫··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只知道杀人见血之后心中涌起止不住的快意,就仿佛某种隐秘的渴望得到了满足。
但是快感过后,便是深深的自我厌弃·他已经……不想再杀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他会变成自己最厌恶的人,变得和魔皇夜朔云没什么两样。
但是,他根本没法停止··身上的剑意早已经失控,魔皇之血带来的强大力量无处释放,强行收回只会让身体被魔气填满,爆体而亡··但是杀念动摇之后,玄溯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在空中一圈一圈地盘旋。
只有在靠近人血的时候才仿佛有生命一般剧烈颤抖··云溯望的挣扎和无助,已经被完完全全被与他关系紧密的魔剑反映了出来··周围聚在一起共抗魔道的修士眼看着云溯望的攻击不再凌厉,以为他已经油尽灯枯。
好不容易有几个胆子大的重新鼓起勇气,抱着试探的想法再次发起了攻击··曾经挑断他手筋的韩真人、洞穿他手掌的五师弟,生怕云溯望在完全恢复之后对他们实施报复。
也在人群中暗自运转灵力,想要一击毙命··在云溯望痛苦地与嗜杀的本能抗争之时,偷袭已经从四面八方向他逼近··这样近距离的围攻,即便强大如魔皇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然而一瞬间,身处包围中心的云溯望消失了,不仅是身形就连魔气和妖力的波动也毫无踪迹可循··众人面对这突发的状况目瞪口呆,谁都不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云溯望究竟是用了什么术法才得以逃脱。
就在他们四处张望寻找云溯望的时候,冷不防从人群中又袭来几道凛冽的寒光··这几剑的力道控制得颇为精准,丝毫不像是出自魔气暴动的云溯望··但是却同样毫不留情,几个偷袭云溯望的人被击倒,而五师弟方如则被斩去了双臂。
安归澜身上的伤口已经被云溯望之前施放的治疗术法治愈了一些,如今强行施展真洲巫术和霜寒剑法虽然略微吃力,但并不会对身体造成二次伤害··他与云师兄的十指紧紧相扣,他负责替师兄出气,云溯望便听话地跟在他身后补刀。
等杀到负隅顽抗的韩师叔面前时,安归澜已经微微脱力,他用衣袖抹了抹额上的虚汗,稍稍喘了口气又要冲上去厮杀··虽然他们现在正在被真洲巫术保护,但是云溯望哪里舍得让安师弟再为他吃苦。
他不动声色地再次用剑意- cao -纵了玄溯,迅雷不及掩耳的四剑斩下去,切掉了对方的四肢,偏偏又让人不能速死··韩真人倒下之后,整个包围圈已经漏洞百出。
安归澜看看逐渐向此处聚拢过来的正道修士,以及时清醒时疯狂的云师兄,只觉得再待下去怕是要出事··他握紧了对方的手,低声道:“云师兄,我们快些走吧,去哪里都好……我们找个能暂时摆脱灵洲和魔域的追捕,安心养伤的地方。
等我们都好了,再想办法报仇·”·云溯望的疯魔症状在安归澜面前要收敛许多,他默默忍下胸口泛出的焦渴闷痛,对安师弟点了点头··这一次,他没有使用灵洲剑修习以为常的御剑之术。
而是- cao -纵着玄溯,在虚空之中切了一个圆出来··由于魔气充盈,修为高深,这一击竟达到了略逊于破碎虚空之术的惊人效果··一个不用任何媒介,凭空打开的传送阵呈现在他们二人面前。
云溯望看到传送阵已经彻底打开,毫不犹豫地释放出全力一击,阻住了身后的追兵,而后拉着安师弟的手双双迈入了传送阵之中……·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经此一役,灵洲一方已经损失惨重。
他们从未见过像云溯望这般凭空开传送阵逃跑的行径,纵使想追也不知去何处追··只能调转方向,去攻击坍塌的燕云幻境,试图从丧心病狂的承天魔皇手中救出雷云剑宗的大弟子陆宇琴,以及还被困在幻境之中的雷云剑宗掌门和诸真人。
正在群龙无首之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陆宗主来了·”,霎时间各个修真门派弟子都向那个传出声音的方向望去··陆苍烨和陆宇琴的父亲,统御修真世家的宗主陆长黎在此刻俨然成了稳定局势的关键人物。
很快陆长黎便来到了残留的燕云幻境之前,面容严肃地盯着微微扭曲的空间··他从乾坤袋中拿出一个精巧的玉盘状法器,看都不看一眼便将珍贵的法宝扔进了幻境中。
随着一声玉器碎裂的脆响,他开始念动咒诀施放灵力··不一会儿,面前残损的幻境便裂开了一道一人高的口子··在众人一拥而上之前,陆长黎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冷声道:“犬子陆苍烨早在八年前就已经战死,被我和宇琴安葬在陆家祖坟。
可恨那魔皇为了抹黑陆家,不惜一而再再而三地口出狂言,侮辱死者··请诸位除魔卫道,还陆家一个公道·”·第43章 ·几乎是在幻境被陆长黎击破的同一刻, 魔皇和苍羽君同时收到了燕云君的传信。
魔皇夜朔云并不畏惧灵洲的这位陆宗主, 说到底这人的修为其实还及不上雷云剑宗的掌门和诸真人,与人交手多是靠着各类法宝灵符的辅助占得上风··就连如今这光耀满门的宗主之位都是用亲生儿子的命换来的。
魔皇行事虽然- yin -狠毒辣,但是至少遵循着魔域那套实力至上的规矩, 因此打心眼里瞧不上陆长黎这样用亲骨肉的命换权位的伪君子··他用那双深邃的紫眸看向苍羽, 发现对方已经先他一步行动了起来。
此前魔皇已经毫不避讳地点出了陆家长子还活着的事实, 宇琴也已经看到了他的脸, 若是再遮遮掩掩下去, 反倒对魔域不利··想明白了这一点, 陆苍烨直接将手中的青铜面具扔在了地上,手中长剑再次泛起灵光。
在离开之前, 他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陆宇琴, 忍不住出言叮嘱道:“阿琴,我一定会给你一个解释··你若是愿意再信兄长一次, 现在就和陛下一起离开吧。”
陆宇琴神色一凛, 问道:“兄长这是去做什么去, 难道非要杀云溯望不可吗”·这次反倒是魔皇忍不住开口了:“那云溯望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维护至此他暂时还死不了, 这会儿已经不知逃到何处去了。”
心中朦朦胧胧爱慕着的病弱琴修骤然变成心机冷酷的魔皇,陆宇琴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 如今听对方这般说话,忍不住直接怼了回去:·“我倒要问问魔皇陛下,云溯望对他母亲做的事毫不知情,你又为何非要将愤恨发泄在他身上你的心胸当真狭隘到这种地步吗”·夜朔云听了这番指责, 脸色登时难看了几分。
若是旁人敢这么和他说话,只怕立时- xing -命不保··然而对他这般不满的是陆宇琴,他打不得杀不得,只能将怒气压下,装作满不在乎:·“有话还是等回到北陵再说吧。
我们现在在此处拖延一刻,你兄长在外面对抗灵洲众人就危险一分·”·事关兄长安危,陆宇琴没了声息,只是用原本温柔的浅褐色眼睛含怒瞪着魔皇··魔族形态的夜朔云毕竟比人族形态的沈北雪强势许多,他并未因此动摇,直接走到陆宇琴身边与对方十指相扣,而后开始催动直通魔都北陵的传送阵。
……·为了给魔皇和宇琴撤离雷云剑宗争取时间,陆苍烨做出了直面陆长黎的决定··就算他已经舍弃了那人给的佩剑,舍弃了曾经使用的名字,但是仍旧不可避免地受到过去的影响。
直到现在他都不愿去回想自己是如何从光芒闪耀的所谓“灵洲剑圣”,变成灵洲人眼中的死人的……·八年前,他是雷云剑宗的内门大弟子,而弟弟宇琴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少年。
由于在落玉川和魔族的战事越来越激烈,几乎将整个灵洲修真界都卷入其中··陆长黎连夜将他召回陆家,要他去落玉川前线,以灵洲剑圣的身份带领众人一同抗敌。
这样不仅可以守住灵洲,也能巩固陆家在灵洲的地位··虽然陆长黎对陆苍烨这个长子向来冷淡,但是因为自小家教甚好,陆苍烨对父亲一直颇为敬慕·对父亲的安排也是言听计从。
然而等他到了落玉川前线才明白,所谓的齐心抗敌,同样离不开各大宗门和世家内部的明争暗斗··他虽然凭着实力和出身名正言顺的争得了统帅的身份,但是具体的作战方案如何实行,资源如何分配这些实质- xing -的问题却根本无权干涉。
他靠着雷云剑宗的支持还有陆家的暗中帮助和各方势力周旋许久,总算让灵洲阵营的内部稳定了下来,对阵魔域之时也节节胜利··谁料到就在落玉川之战临近尾声之时,父亲推荐给他的本家下属竟会暗中通敌。
仿佛是刻意针对一般,独独泄露了他的行踪·导致他被当时还是魔域大皇子的夜朔云带人团团包围··彼时的夜朔云就极为擅长蛊惑和控制他人的攻心之术,似乎是认定了陆苍烨才是对魔域最有威胁的人。
他指名道姓只要擒拿陆剑圣一人,那群平日里跟在陆苍烨身边想要混些战功也好提升地位的世家子弟哪里肯陪他共死·很快,大部分人都顺着夜朔云故意留下的包围漏洞偷偷逃走了。
陆苍烨在重重包围之中近乎绝望地熬了一日又一日,期待着陆家或是雷云剑宗可以派人,与他里应外合突破这封锁··可是在雷云剑宗的援军还被挡在包围之外与夜朔云苦战的时候,陆家主的信和一把匕首却先被送到了陆苍烨面前。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陆长黎信中的意思很明确,他已经认定无法将陆苍烨救回来了,但为全陆家的声望名节,又不能放任自己的儿子就这么被魔域俘虏··于是他在信中劝陆苍烨自尽。
陆苍烨万没想到,自己这般努力,换来的却是父亲和整个陆家的无情抛弃··他虽是灵洲剑圣,但也有正常的亲情爱.欲、喜怒哀乐,母亲去世之后,他在疼爱照顾幼弟的同时也渴望父亲能对他多几分关心。
就算被困于魔域的重重包围之中,陆苍烨心中也存着几分对活下去的渴望·父亲已经不指望他回去了,但是宇琴还在眼巴巴地盼望着他早日回家··他并未听从父亲的话,在体力和灵力都已经到了极限的情况下生生多坚持了五日,方才败在拥有魔皇血脉的夜朔云手中。
魔域的大皇子似乎对他颇感兴趣,并未将他当场处死,而是直接带回了魔都北陵··只是那时的陆苍烨虽不愿死,但也不愿降,孤零零地在北陵的牢狱中煎熬了许久。
而已经成了新任魔皇的夜朔云,不紧不慢地派人用各种手段折磨他··直到身心俱损的陆苍烨开始怀疑,当初不听父亲的话是不是正确的··终于有一日,夜朔云想起了被自己关了月余的灵洲剑圣,屏退下属之后孤身一人提着一柄长剑前来看望。
陆苍烨此时虚弱已极,半昏半醒之间意识也不甚清明,梦到的尽是他和宇琴小时候一起玩耍的场景··为了不让弟弟长大之后有一个投靠魔族的叛徒哥哥,他几乎是强迫着自己忍下了身上的种种痛苦,不对魔族屈服。
也正因为身体状况不佳,他只注意到了魔皇手中的长剑·并未注意到魔皇的眼神,还有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浮现出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魔皇曾在落玉川战场上几次惨败给陆苍烨,按照他睚眦必报的- xing -格自然不会让陆苍烨好过。
但是报复归报复,他却从未想过要对方的命··若真的算起来,他和陆苍烨之间不止没有私怨,甚至还有些互相欣赏·而且,他们二人的渊源还不止于此。
思及此处,夜朔云又往牢房深处走了几步,拉近了与躺在地上的陆苍烨的距离··魔皇的多变心思几乎没人猜得到,陆苍烨以为对方终是不耐烦继续动刑,打算直接一剑了结自己,内心反倒平静下来。
他觉得这样也好,反正他已经撑不下去了·若是真的被魔皇杀死在这里,也算是让自家弟弟以后少了个顾虑吧……·他眨了眨那双漂亮的浅褐色眼睛,模模糊糊地看了魔皇一眼,但是很快又有些绝望地闭上了。
然而一直等待的毙命一击并未到来,他的反应反倒令那美青年模样的魔皇低哑地笑出了声··陆苍烨觉得自己受到了戏弄,睁眼之后眉心微蹙,却瞥见了魔皇苍白面容上罕见的暖意。
似乎是从陆苍烨这里得了趣,夜朔云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意图··他直接伸手盖住了灵洲剑圣的眼睛,然后用咒诀和魔气一起催动术法··随着魔气逐渐融入身体,陆苍烨觉得全身上下火烧一般发烫,有一股类似剑气的力量被人从他身体里生生抽了出来。
虽然有些难受,却又恰好在可以忍耐的范围内··只可惜他被魔皇遮着眼睛,根本看不到自己身上正在发生的奇异变化··从他身体里被引出来的那道“剑气”闪耀着和他平时使用的灵力完全不同的色彩。
由于隐藏得很深,这二十多年来连陆苍烨自己都从来不曾察觉··可是这道“剑气”却又足够强大,在被夜朔云引导着注入他拿过来的那柄剑之后直接令剑从凡品升到了顶级。
做完这一切,遮住陆苍烨眼睛的冰凉手掌终于移开了··魔皇将刚吸收完力量的剑从剑鞘里抽出一截看了看,似乎颇为满意·锵的一声还剑入鞘,将剑直接塞到了陆剑圣手上:·“你能活到现在,还要多谢这剑的上一任主人。
是他用自己的命换了你母亲和你的命··只可惜灵洲的人族从来都是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比较多……”·说道这儿,魔皇突然话锋一转,颇为认真地看了陆苍烨一眼:“你可知道,陆长黎为何想让你死”·作者有话要说:陆剑圣是真的很爱他弟弟。
就算自己吃了很多苦、就算恨着陆长黎,也一样舍不得让弟弟难过··所以有这个大舅哥在,就算回了魔域,魔皇这个辣鸡也会克制住自己,不对小陆做出过分的事情的。
争取一章半结束陆剑圣的回忆杀~·第44章 ·陆苍烨听魔皇突然将话题转移到了自己父亲身上, 不由得提高了警惕··是挑拨离间, 想要让他和父亲生出嫌隙吗·他看着面前苍白瘦削的魔皇,但几乎是本能地避开了那双深不见底的妖异眼瞳。
夜朔云心机又冷酷,不能被他蛊惑……·魔皇何等聪明, 岂能看不出陆苍烨看似实在拒绝, 实则是在逃避··看来灵洲暗探传来的情报是没错的, 陆长黎果真一直疑心自己的夫人在流落魔域的那段时间给他戴了绿帽子。
因为陆夫人在怀陆剑圣的时候恰好遇上了那场动乱, 只怕陆长黎一直在怀疑陆苍烨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所谓的灵洲剑圣, 在灵洲的日子看似风光, 实际上却未必如意。
思及此处,魔皇更加有了底气··说到底, 陆苍烨和他都是一样的不幸·甚至对方比他要更可悲一些, 一路被敬仰信任的父亲算计着,入了这个死局··不顾陆苍烨的抗拒, 魔皇轻笑一声, 用低沉中带着魅惑的声音说道:“陆剑圣, 不知你的母亲有没有同你说过,你其实是魔胎。”
陆苍烨此时已经因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疼得昏昏沉沉, 然而听到魔皇所说的话仍是蓦地睁大了眼睛,视线聚焦了一瞬··他在灵洲生活了二十几年, 又岂能不知道“魔胎”是什么。
很早以前便听人说过,魔族的修为越高就越是难和魔族诞下子嗣,就算是魔皇一脉也因为无法解决这个难题,倾向于与外族通婚··重生穿书仙侠修真·但是总有一些高傲的魔族不愿和妖族、人族结为伴侣,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魔族寿命有千年百年,魔域却一直地广人稀。
为了保证魔域有足够的兵力抵御日益强大的灵洲修真界侵袭,一些魔族选择将身体中的部分魔气注入有孕的人族或妖族体内··等到母体生下魔胎,再将带着些许魔族天赋的孩子想方设法带回魔域。
这样的孩子在培育的过程中大多数会喂食药物,最终培养成心智受损傀儡般的半魔人··他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存在·陆苍烨猛地挣脱魔皇的力量压制,冷笑道:“你觉得这样的谎话会有人信么”·魔皇并未生气,反倒是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的灵洲剑圣软着手脚,嫌恶地与他拉开距离。
“陆剑圣急什么,孤不过刚说了一个开头而已··你当然不是灵洲人口中的那种最下等的‘魔胎’,而是前任魔皇座下第一剑君苍溟君用一条命换来的魔胎,自然是非同寻常。”
见陆苍烨身上的伤口没有裂开,整个人还维持着清醒,魔皇便残忍地继续说下去··“别看现在灵洲陆氏家大业大,在多年以前,陆剑圣还未出生的时候,陆家也不过是落玉川边境附近一个稍微强一些的小家族而已。
一旦落玉川的战事激烈,陆家就会受到波及,少不得跟着那些散修一起朝着南边逃命··而陆长黎——陆家主为了逃命,连自己有孕在身的妻子都来不及安排妥当。
由于他的疏忽,陆夫人流落魔域··只因恰好遇到了当时的魔皇座下第一剑君——苍溟君,这才勉强保住了- xing -命··也不知是因为什么,眼中一向只有剑没有人的苍溟君居然会日久生情,喜欢一个已经嫁做人妇的人族女子,而且这女子还怀着身孕。”
魔皇说到这儿意有所指地看着陆苍烨已经有些发白的脸色,唇角挽起轻蔑中带着些同情的笑意··“陆夫人的灵力修为算不上高,在魔域待久了自然会出现问题,轻则胎儿不保,重则一尸两命。
依我看苍溟君当时其实是可以赌一把的··若是陆夫人侥幸活了下来,又没了拖油瓶的孩子,那他得偿所愿的希望还大一些·可是苍溟君却宁可不要自己的- xing -命也要保住陆夫人还有她肚子里和别人的孩子。
他把毕生的修为还有精纯的魔气都给了陆夫人保命,自己却落得个惨死的下场·你也知道,魔族是没有什么转世和来生的,能把握住的也不过只有眼前这一世而已。
若是仅有的今生也把握不住,那就什么都没有了·”·魔皇不自觉地多说了一些,微微垂下眼帘·那张烛火之下显得有些病态美的面容带着一丝疑惑不解,忽地望向不远处的陆剑圣,近乎自语地问道:·“你说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明明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非要成全了旁人”·陆苍烨的眼睛有些失神地睁大,幼时他也曾从家中几个老仆口中听过一些有关他母亲曾流落魔域的传言。
不过那些家仆慑于家主威严根本不敢细说,他一直以为……是父亲将母亲和他救了回来··原来……不是这样的吗·只可惜魔皇的问题他也无法回答,他不曾对哪个女子动过心,更从未体验过男女之情。
若说有什么人可以让他拼上- xing -命守护,那便只有他弟弟宇琴··魔皇原本也没指望陆苍烨会给出什么答案··最终,他只是把原因归咎于苍溟君的心软和轻信。
那么轻易便把自己的全部感情托付给旁人,那么毫无保留的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了出来··可是结果呢·那个人族的女子才没有记着他一辈子,在夫君找来以后没什么犹豫便跟着对方一起回到了灵洲。
甚至在生下了陆苍烨的多年后,还给那陆家主生了小儿子陆宇琴··“就算如此,又跟魔胎有什么关系”·在魔皇越来越钻牛角尖的时候,陆苍烨理清了思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魔皇夜朔云瞥了他一眼,淡淡重复道:“什么关系苍溟君的修为和魔气都给了你母亲,你母亲又是凭着这股力量才平安无恙地生下了你··陆家一脉资质平平,陆长黎本人不擅剑术,听说你弟弟陆家二公子陆宇琴也对此并无兴趣。
怎么就单单出了你这么一个灵洲百年不遇的剑术天才·若说这些都是巧合,那我刚刚从你身上找到的这股魔气又为何会与苍溟君的佩剑成功融合”·魔皇几乎是抓着陆苍烨的衣襟将他拖到了那柄剑跟前,逼着他去感应那剑上氤氲盘绕的魔气。
直到陆苍烨痛苦地合上眼睛,声音疲惫地问道:“你到底要告诉我什么”·“当然是想让你知道为何陆长黎把你当成一枚弃子,不仅用完就丢,还要榨干你身上最后一丝价值。
你一死,陆家表面上就成了落玉川一战最大的受害者,可是陆家的人已经借着你控制了整个修真世家的联盟,从此以后陆长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当上宗主了··你的行踪泄露是他的安排,是他一手将你送到了孤这里,你怨不得别人。”
陆苍烨眼中的光已经极为黯淡,可他仍是带着一丝不甘继续追问:“证据呢”·魔皇闻言竟连话都懒得答,直接扔给他一张信纸,还有一份审讯陆家投降细作得到的供状。
那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大公子此战不能胜”,甚至连落款署名都没有·但是那信纸外残留的家主封印却是伪造不出来的··反倒是那份供状将他的下属是如何收到家主密信,又是如何背后阻挠他获胜,暗通魔域的行径写得明明白白。
陆苍烨有些生无可恋地倚靠在牢狱- shi -冷的墙壁上,心中的生念已经被消磨得所剩无几··可是这并不是魔皇想要的结果,他废了这么大力气拼凑出事情的真相可不是为了看陆苍烨寻死的。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他想了想,开始将最- yin -暗不堪的那部分展露出来:“从一开始,陆长黎便一直觉得你是魔族的孽种··毕竟,要是花心思追查,魔气是根本无法掩盖的。
灵洲人族在这方面很无知,单凭气息根本分不清魔胎和人族魔族混血的差异··陆夫人生了你之后元气受损,本是没希望再生育的··但是陆长黎一边维护着他专一深情的美名,一边不甘心自己就这么绝后,硬是用伤身的药物令陆夫人又生了一个儿子。
在他眼里,你弟弟才是他的亲骨肉,至于你……不过是他统御世家路上的一块垫脚石罢了·”·不知道这番话哪里触动了陆苍烨的神经,那无力的修长身躯猛地颤动了一下。
从他记事起父亲就周旋于各个世家之间,而母亲沉默寡言,时不时看着他默默流泪··弟弟宇琴的出生伴随着母亲的死亡,那时候他已经稍微开始懂事了·觉得刚出生的宇琴哭得惨兮兮的,比自己还要可怜,便忍不住多陪伴照顾些。
他从没觉得母亲是弟弟害死的,可如今魔皇告诉他,一切都和他想得不一样……·但就算他会因此恨上陆长黎,也没法将那些负面的情绪发泄在宇琴身上··那是他疼爱了十多年的弟弟,乖巧可爱又懂事,他们都是一样没有选择地来到这世上的。
陆剑圣这样想着,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而后又被心中溢出的纠结和痛苦填满……·他需要时间,他想要让自己想清楚,究竟是为什么活着的··……·燕云幻境。
·已经想明白自己到底为何执剑的苍羽君沉默地看着黑压压聚在一处的灵洲修士,最终,目光定格在了稳居中央的陆长黎身上··其实,他长得确实和陆长黎不怎么像。
无论是他还是弟弟宇琴,相貌上其实都是随母亲更多一些··想到这一点说不定早就成为了判定他是魔族孽种的证据,陆苍烨英挺的眉宇又一次微微蹙起··既然觉得他是魔族孽种,那他也不能白白担这骂名,总要做一些符合身份的事。
苍羽君破罐子破摔地想着,全身的剑意逐渐凝聚··陆长黎身为修真世家的共主,此时自然要装模作样地拿出一些宗主的风范··他看着多年未见的大儿子,面容严肃地走出人群来到阵前质问:“魔物,到底是何人指使你冒充我儿陆苍烨,在此扰乱人心的你们到底把宇琴带到了何处”·陆苍烨许久不曾用真面目示人,面色略微苍白,但是脸上却挂着十足讽刺的笑意:“曾经的灵洲剑圣可不是能随随便便就能冒充的。
是真是假,陆宗主何不亲自试试”·说罢不待陆长黎回应,苍羽君毫无心理压力地挥剑直取要害··光影交叠之间,这副场景竟和陆宇琴在燕云幻境中的可怕噩梦惊人地重合……·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还是道貌岸然陆宗主和叛逆弑父陆剑圣~·其实陆剑圣和魔皇的经历有点像,俩人某种程度上能够达成相互理解。
但是在对待弟弟的态度上,还是天差地别··至于宇琴……虽然他经历了一段没有哥哥的痛苦日子,但是本质上还是蜜罐里长大的小天使,想要理解邪恶且偏激的魔皇,实在是很难了。
下一章小安和云师兄就出来了,我这个字数啊真的控制的很艰难QAQ·第45章 ·魔域南疆, 无名荒山··一道悬浮于空中的正圆形传送阵悄然打开, 又悄然隐去,最终只余下荒山之上两道模糊的人影。
安归澜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云师兄,眼中的心疼和忧虑再也遮掩不住··明明上一次见面的时候, 云师兄还是一只乖巧软萌的大猫猫, 白日里有些慵懒地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晒太阳。
可是再次见面之后, 云师兄却已经成了现在这副半妖半魔的模样·一灰绿一深紫的异瞳以及邪异俊美的外貌, 让他看起来完全不像平常的云溯望··明明已经在极力克制压抑, 云溯望周身不断翻涌的魔气还是变得越来越不稳定。
他已经承受不起任何刺激了··眼见云溯望的情况已经不是简单输灵力可以解决的, 安归澜便顾不得隐藏行迹躲避追兵··他想找个药铺买些药材,然后再替云师兄请一个医术高超的大夫。
好在此处虽是荒山, 但山下不远处就有个规模中等的镇甸··安归澜以现在半步元婴的修为放出神识探查, 镇上妖魔两族混居,几乎没有能对他构成威胁的强者··看起来应当是魔域边境一个无足轻重的妖魔聚居区。
暂时摆脱了危险, 安归澜脸色稍霁, 柔声道:“云师兄若是觉得累了, 就变回去休息一下吧··现在暂时安全了,我们一会儿就到山下的镇上找家医馆·”·他不敢太用力地握住云溯望的手臂, 生怕对方腕上、手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再次再流出血来。
只是微微笑着,在云溯望体力不支向前倾倒之时将对方稳稳扶住··云溯望听到了师弟的话根本没有力气再回应, 心中没来由的安定下来·他的头枕在安师弟的大腿上,放心地闭上眼睛。
一阵白光闪过,地上容貌妖异的美青年不见了,反倒是安归澜怀里多了一只安然熟睡的银渐层大猫··触到怀中猫咪温软顺滑的皮毛, 安归澜瞬间觉得整个人都被治愈了。
他表情不变,手却忍不住一下一下十分温柔地给怀里的大猫猫顺毛··直到指尖不小心触到了一片毛茸茸之下有些发硬的血痂,他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然后再也不动了。
对他的云师兄来说,落霜峰上避世而居的安稳日子早就没有了··这些天来他面对的只有来自灵洲师门和魔皇兄长的轮番折磨,只怕连像现在这样稍微睡上一觉都是奢侈的事情。
就算云师兄嘴上不说,但单看他化魔的程度也知道,他的心境发生了何等剧烈的变化··重生穿书仙侠修真·安归澜生怕在这样发展下去,云师兄真的会被霸道的魔皇血脉彻底扭曲,变成毫无生念一心灭世的疯子。
他的云师兄根本没有做错什么,不该用那些坏人犯下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安归澜这样想着,忍不住加快了赶路的速度,他想趁天黑之前带着云师兄在镇子里安顿下来。
……·浮流镇位于魔域西南端,落玉川以北的边境地带··因为妖族魔族散居,镇上鱼龙混杂,打架斗殴等流血事件时有发生,因此镇上医馆的生意也特别兴旺。
舒亦寄坐在自家的医馆里,刚送走了一个被夫人揍得鼻青脸肿的男- xing -魔族,便看到一个满身血污的俊秀少年怀里抱着受了伤的银渐层猫走了进来··他那双有些魅惑的狐狸眼微微抬起,将客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发现少年除了一张好看的脸之外,全身上下没什么值钱的物件,便兴趣缺缺地移开了目光。
等到安归澜在柜台前站定,思虑着是要先买药还是先看病的时候··舒亦寄率先开口:“我们这儿不是兽医馆,公子要是打算给猫看病还是请回吧·”·没料到老板会这般冷淡地赶客,安归澜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那半藏在柜台后的年轻狐妖。
确认自己身上隐去人族气息的真洲巫术仍在正常运转,方才开口:“我知道这是给妖族和魔族看病的医馆,所以也不算是找错了地方·”·他那双清透的深灰色眼睛看着淡眉墨瞳身姿纤细的狐妖,试探- xing -地问道:“您是舒老板么”·舒亦寄对店里来的生面孔早已经见怪不怪,毕竟他的精湛医术摆在那里,有外地慕名而来的客人也是常事。
他点头回应:“我是·你是要买药还是看诊”·见找对了人,安归澜的眉眼舒展开来:“能否先看看我师兄的状况·”·说罢他动作温柔地把怀里的大猫猫递了过去。
舒亦寄见那少年管猫叫师兄,忍不住挑了挑眉,他竟丝毫没看出来那猫是一个变回了原形的妖族··照理说妖族修成人形之后,除非受到重创、妖力微薄,否则不可能轻易变回去。
·这种变成原形的妖族凭他的修为应该一眼就能看穿的……而他现在看不出来,就只有一种可能:这只猫师兄就算变回了原形,实力仍旧在他之上。
想到这里,舒亦寄倒是提起了兴致··他一边放出灵力检查面前的银渐层猫,一边对那少年说道:“你既然特地来找我,就应该知道我这儿的收费并不便宜。
看一次病,付一次灵石,谢绝赊……”·话未说完,他就看到面前的少年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一串绑在一起的妖丹,他从没一下子见过这么多妖兽的内丹,上面有金的有银的还掺杂着少数几颗七彩的。
就这么在他眼前晃啊晃的··舒亦寄的眼睛有些直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却听那少年干脆直白地说道:“舒老板,我没灵石,但是听说你一直收妖兽内丹制药,就顺手去附近的荒山上猎了一些。
若是你能救师兄,这些便算做预付的诊金,剩下的我会慢慢补齐·”·舒亦寄确实很需要妖兽的内丹,但他一个只会医术的战五渣妖修,根本没能力自己上山猎妖兽。
所以他从来都是攒够了一定的灵石,再去找附近的魔族猎户买··浮流镇的猎户都是些身材魁梧的普通魔族,猎些低级的妖兽剥皮取血是容易的,但是遇到金丹期往上的妖兽就是在赌命了。
这也就意味着妖兽内丹在浮流镇是稀缺品,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就算有猎户出售,转手的时候价格也往往就翻了倍··这也就是舒亦寄收取高昂诊金的原因——制药的成本实在是太高了,他不止要养活自己,还要养活妹妹,给妹妹攒嫁妆,更何况,还有后院那个人……那人定期服用的固魂丹是万不能断的。
很快,舒亦寄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这少年的开价早已是正常诊费的百倍千倍,更别说这还只是订金·说到底,这单生意还是他舒亦寄比较赚的··想明白了这一点,狐狸眼的医馆老板就开始专心诊治。
然而他的妖力刚刚在那只银渐层猫身体里走了一圈,就已经变了脸色··少年的师兄并不是纯粹的妖族,而是妖族与魔族的混血,大概是因为受了什么刺激,比妖族血脉强大许多的魔族血脉呈现出失控的态势。
毫不留情地向外扩张,侵蚀心智,打破了血脉之间天然的平衡··不仅如此,猫师兄的妖族血脉还残留着四道化妖劫·这种一旦沾上必定会死的血脉诅咒处理起来最是棘手……·果然,送上门的便宜没有那么好占。
舒亦寄内心激烈地挣扎着,猫师兄的病治起来太过麻烦,就算平息了暴动的魔族血脉,化妖劫也会成为他的生死关口··但是要让他放着那么多珍贵妖丹不赚,继续和妹妹过穷日子,眼看着后院的恩人一点点病死,他又不甘心。
总要试一试的,他可是方圆百里乃至整个魔域医术最厉害的妖,要是他都不敢试,那就没妖敢试了··舒亦寄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想着治疗方案·他记得很清楚,已经死去的二叔舒从月是曾经帮他那个心上妖成功转移过五道化妖劫。
虽然做法是以命换命,甚至是用亲骨肉的命换自己的命,但这至少也算是提供了一条治疗思路··这妖丹他要定了·舒亦寄眯起眼睛,盯着面前的俊秀少年,属于狐妖的算计暴露无遗:“其实你师兄身上的外伤不算太严重,只要正确接续经脉便能恢复如初。
真正棘手的是魔族血脉暴动和四道化妖劫,这两条加在一起几乎是必死无疑··但是只要你能拿出足够的妖丹,我有四成的把握救活他·”·安归澜原以为这位舒老板是不可能直接查出云师兄体内的化妖劫的。
毕竟那是个极偏门的咒术,而且此时咒术没有发作,纹路并未显现,感知起来就更加困难··重生穿书仙侠修真·却不料舒亦寄不仅探知到了,而且极为笃定地说一共有四道。
意识到自己找对了地方,安归澜也并未吝啬··直接答应了舒亦寄开出的每次治疗10颗上品妖丹20颗中品妖丹的价格,带着云师兄在这处小医馆住了下来··等到彻底安顿下来,又放出了乾坤袋里憋闷了许久的小云。
安归澜才算是从精神紧张的状态中暂时解放出来,他一边给小云投喂小鱼干,一边观察着夜晚变成人形在床上昏睡不醒的云师兄··他如今实力不足,危急时刻能顾及的只有云师兄一人,到最后也没能将一直帮助他们的陆师兄从魔皇手中救出来。
等云师兄醒过来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怪他的吧……·不只是云师兄,陆师兄一定也很失望··安归澜的情绪有些低落,守着生病的自家师兄,委委屈屈地撸着猫。
最近发生的许多事情让他意识到,已经不能为了求稳,一直拖延修炼的进度了··他必须尽早恢复到前世可以与魔皇抗衡的修为,这样才能保护好生病的云师兄,保护好小云,保护好关心他们的人。
……·安归澜不知道的是,被魔皇掳到魔域的陆宇琴从未怪过他和云溯望··雷云剑宗的大师兄- xing -格实在是太过温柔,思来想去竟开始恨轻易被沈北雪柔弱外表蒙骗,又轻易交付了真心的自己。
他此时正僵硬地坐在魔皇的对面,看着对方用术法构造的小型回放幻境··幻境里到处都是他兄长的身影,有战场上奋力拼杀的,有牢狱中苦苦挣扎的,还有变成苍羽君之后执行任务与灵洲修真界正面相抗的……·夜朔云想起后来从燕云君那里问出的事情,硬是把现在陆苍烨和陆长黎厮杀的场景给抹去了。
在陆宇琴心里他已经不是温柔治愈的琴修了,不但不能帮对方缓和心中的痛苦,还会招对方厌恶··可是在魔皇看来,他没杀陆宇琴兄长这件事必须要解释清楚··他已经不敢期待别的,只是希望宇琴至少不要把他当成杀兄仇人。
作者有话要说:云师兄:原来魔皇也有这么卑微的时候……真·自作自受··安师弟:师兄说的对··第46章 ·清晨的浮流镇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 就连不远处的群山也看不真切。
安归澜醒得很早, 天不亮就已经提剑去山上猎妖兽了··因为之前曾跟师兄在魔域边境生活过一段时间,知道些妖兽的习- xing -,他知道要趁着入冬前这段时间加快捕猎的速度。
若是拖到冬季妖兽冬眠, 再想一日拿到几十个妖丹只怕就难了··好在修为提升之后, 他的效率其实很高, 一个早上的时间已近凑足了十颗上品妖丹, 二十多颗中品妖丹。
安归澜掂了掂手中总算有了些分量的袋子, 轻轻推开了舒亦寄家的院门··本以为舒家兄妹还有云师兄都没起, 却不料刚好遇到那个叫舒亦寄的男狐妖大清早在院子里磨药粉。
见他推门进来,舒亦寄懒洋洋地抬起魅惑的狐狸眼, 打了一声招呼··安归澜急着看师兄的情况, 跟那狐妖道了一声“早”便没再多话,直接朝他和师兄的房间走去。
舒亦寄饶有兴致地看着俊秀少年心急的模样, 在身后喊住他:“若是诊金凑够了, 我待会儿就去找你··有些事情关系到你师兄的病情, 我总要让你提前知道。”
安归澜转过身,看了眼面前的男狐妖之后垂下了眼眸, 纤长的睫羽遮住了眼底的种种不安和担忧··他点头应下舒亦寄的邀约,想到谈论病情免不了要触及云师兄的身世还有在灵洲的糟心经历, 便补了一句:·“师兄身体虚弱,昨夜变成人形之后又睡得晚,还是让他多休息一阵吧。
我去找你也是一样的·”·舒亦寄见少年坚持如此,也没再说什么··不就是师兄师弟相亲相爱那点儿事吗, 他都懂的··这年头十对儿师兄师弟里头,有五对儿都多少有点暧昧,剩下五对儿是相爱相杀。
他行医这么多年,这种情况见多啦··再说魔域不比灵洲,民风粗犷奔放,喜欢他就要睡了他这种事情一点都不稀奇··自行完成脑补之后,舒亦寄别有深意地看了安归澜一眼,心里默默祈祷着那个猫师兄昨夜变成人形之后没有被自己的师弟“欺负”得太惨,说到底那还是他的病人呢。
而且连病着的师兄都不放过,大清早的还能去山上猎妖兽,年轻人还真是精力旺盛啊……·可怜安归澜连师兄的一根手指头都不舍得碰,却还是被舒亦寄误会得彻彻底底。
他回到住处之后,先是确认了熟睡中的师兄伤势没有加重,又清理了衣服上沾染的妖兽血迹,而后才去了舒亦寄的房间··那男狐妖见他来了,直接塞给他一个小盒子,用很小的声音叮嘱道:“你师兄如今重伤未愈,这些日子……剧烈运动还是能不做就不做吧。
等我将他治好了,你给他用这个药膏润润滑,然后再……”·说到这里舒亦寄再也不好意思说下去,明明是狐妖一族的魅惑模样,却意外地纯情起来·有点儿尴尬又有点儿紧张地频繁眨着眼睛。
等到安归澜终于弄清楚了舒老板的意思,脑子里仿佛腾地炸开一朵烟花,瞬间无法思考··他到底哪里说错了,才让对方误以为他对师兄做了那种事情·虽然脸色苍白昏睡不醒的师兄依然很好看,但是他心疼都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朝师兄下手·手中的那一小盒药膏他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安归澜正在纠结之际,舒亦寄以为他是在担心药膏会额外收钱·于是挥了挥手颇为大方地说道:··重生穿书仙侠修真“这盒药膏算我送你的,不收钱·不过你师兄的诊金是不能议价的。”
安归澜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觉得现在比他偷着撸别的猫被师兄抓到还要尴尬·忍不住解释道:“多谢舒老板的好意,但是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和师兄……”·舒亦寄以为他是不好意思,眯起一双狐狸眼了然地笑了笑,知趣地转移了话题:“我昨夜翻阅了医书和先人笔记,对如何治疗你师兄的病症也有了初步的想法。
不知你想先听关于魔族血脉暴动的,还是关于化妖劫的”·安归澜想了想,觉得比起慢- xing -发作的化妖劫,还是眼前的魔族血脉暴动更加棘手,便说道:“还是先说如何调理魔族血脉吧。”
舒亦寄敛起笑意,重新变得认真起来:“其实普通的魔族血脉暴动,吃几服我配制的丹药,再休养些时日便无碍了··可麻烦的是,你师兄并不是普通的魔族血脉,若我猜得没错,他身体里流的应该是和当今陛下一样的魔皇之血。”
说到这里,他有意观察了一下安归澜的反应·见对方表现得颇为淡定,并没有秘密被说破想杀他灭口的意思,暗自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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