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让师兄活到HE[重生] by 叶重阑(6)

分类: 热文
如何让师兄活到HE[重生] by 叶重阑(6)
·这一日趁着魔皇昏睡过去, 陆宇琴终于寻到机会翻看几日前送来的奏疏··不看还好,这一看便着实叫他心惊··原来在他们离开北陵到望雪宫修养的这段时日, 北境的妖族反叛事件已经被云溯望压了下去,大军正浩浩荡荡地班师回朝。
而北境战乱刚刚平息,灵洲那边便借魔皇掳走他这个雷云剑宗内门大弟子、血洗雷云剑宗的引子朝魔域发难···重生穿书仙侠修真有不少修真的宗门和世家结成了反对魔域的联盟,看样子若是声势继续壮大下去, 不久便会有一场恶战。
魔域内忧外患,可是魔皇却在行宫之中不理朝政·陆宇琴拿着那两本折子左右为难,几次走到床边又折返回去··沈北雪身子不好,脾气又差,若是直接听说这两个消息只怕又会气得滥杀无辜。
正在犹豫之时,一个宫人却急急忙忙地跑进来跪在了地上,浑身抖如筛糠:“禀陛下、陆公子,从北境回来的舒望君反了·他带着边境平叛和沿路镇守的二十万大军攻占了北陵,如今正往望雪宫这边来了……”·陆宇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报信的宫人所说的他确实都听到了,但是合在一起传递出来的信息却过于离谱··他忍不住出言打断:“你再说一遍,是何人反了”·那宫人显然是觉得陆宇琴耳朵有毛病,他心惊胆战地偷瞄了一眼在榻上昏睡不醒的魔皇,抬高了声音:·“禀陆公子,是魔皇陛下之弟,此前去北境平叛的舒望君反了。”
陆宇琴这一次终于确定了自己没有听错·可是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又毫无道理··认识多年的挚友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了·云溯望当年连夜谕门的掌门之位都不屑去争,又怎么会突然起兵造反想要夺魔皇的位置。
他正试图理清头绪,却不想魔皇已经被他们说话的声音吵醒了··榻上的人仍旧维持着沈北雪的模样,看起来脆弱又安静··可是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尾的三颗泪痣却仿佛带了钩子,勾起化不去的- yin -郁煞气。
沈北雪缓缓坐起身,地上跪着的宫人已经吓得开始不停叩头··平时在宫中伺候的人,就算是多看魔皇一眼也免不了被苛责·更何况他这一次是直接用一个惊天动地的坏消息将魔皇吵醒。
然而沈北雪这一次并未立即发作··他倚着床头的垫子,垂头看向地上的人,声音冷得像冰:“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遥华君和燕云君呢”·那宫人听见魔皇问话,立时止住动作,连大气也不敢出:“遥华君和燕云君已失去音信多时,连魔皇令也到了舒望君手上……”·魔皇闻言,冷笑一声看向陆宇琴:“这就是你日日关心的舒望君,孤的好弟弟。
他骗到了魔皇令,再用魔皇令控制了沿途的傀儡兵·假借班师回朝进入北陵·”·在精准无误地猜出云溯望这一路的行动之后,魔皇抬起隐约能见到青紫血管的左手,凝聚起一团魔气:·“现在孤还没死呢,他便着急上位了,真是跟他那贱人生母一模一样。”
陆宇琴固然震惊,但是他还是听不得魔皇用这样难听的话侮辱云溯望:“溯望的生母确实做了很多错事,可是溯望却不一样··他并不是争名夺利之人,不如让我找他谈谈,这其中定有什么隐情。”
沈北雪见他到现在还在替云溯望说话,忍不住尖锐刻薄地直戳痛处:·“你兄长还在北陵,若云溯望真的没有谋反之心为什么不见苍羽君过来报信”·陆宇琴经这番提醒,眉目间也染上了忧色。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对策,便又有一个魔域将领急急忙忙地将外面的消息递了进来:“舒望君已经带兵包围了望雪宫,说有要事与魔皇陛下相商··舒望君此番来者不善。
陛下和陆公子是否要突围离开,然后再做打算”·沈北雪闻言,强打精神想要从床上下来,可他才刚用上力气便牵动了伤口,身体一歪又跌回了那床华贵的锦缎之中。
他脸色极差,直接问那将领道:“他那边有二十万人,那望雪宫的驻军和卫队加起来多少人”·见将领沉默,魔皇面露不悦:“孤在问你话。”
“驻军和卫队加起来不足一万人·”那将领答完,生怕魔皇陛下发火先拿自己开刀,连忙表忠心道:“臣等愿拼上- xing -命护陛下突围。”
沈北雪听多了这样的表忠心,脸上的冰冷- yin -鸷并没有因此消散:“突围孤看这是去白白送死··如今他手握重兵,又掌控了北陵,却只是包围了望雪宫没有直接打进来。
他之所以如此不过是想要占尽先机,然后借此要挟孤罢了·既然如此,见上一面听听他的要求又有何妨·”·“那我也一……”最后那个“起”字还没有说出口,陆宇琴便被魔皇毫不客气地打断。
“你这就这般急不可耐地去见云溯望可惜孤不需要你同行·”·陆宇琴只觉得魔皇这醋吃得毫无道理,他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到最后也只能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我并非是这个意思·”·沈北雪容色惨白,一双眼睛却一直是一瞬不瞬地观察着陆宇琴的反应··他见陆宇琴是真的在乎他的想法,怕他误会,态度便稍稍缓和:“你留在这,孤便会为你分心,反倒被云溯望嘲笑了去。
你还不如趁着云溯望将心思放在望雪宫这边无暇他顾,潜回北陵与你兄长里应外合,也好给自己留条后路·”·魔皇难得为他人考虑,他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眸色几经变幻,像是也在试图说服自己。
解释完意图,不待陆宇琴同意,他朝着跪在地上的宫人和将领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将陆宇琴强行拉了出去··……·当天晚上,沈北雪穿上了许久未碰的朝服。
只是这身衣服本是按照夜朔云的身材做的,魔族形态的魔皇身材高挑,虽说瘦了些但完全能撑起来这身衣服··可他现在呈现的是沈北雪的外貌,身高略微矮了一些,身形也更加纤细。
就算束紧了腰封,依旧显得衣服过分宽松··魔皇站在一人高的水镜前,一言不发地看着镜中映出的单薄人影,不悦地蹙眉··重生穿书仙侠修真·他现在这副样子出去,就好像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云溯望自己的身体不行了。
他不愿跟对手示弱,就只能暂时用药强撑门面··沈北雪看了看门口,想要吩咐宫人送来一碗压制人族血脉的药物·只是还未开口,腹部便传来一阵微弱的魔气波动。
那是他和陆宇琴血脉混合的产物,虽未成形,虽无意识,但那到底算是他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牵挂··沈北雪犹豫了一瞬,终究打消了临时服药的念头··魔皇来到望雪宫外的临时大营中,终于见到了这次反叛的始作俑者。
云溯望背对着门口,站在空旷得只有一张床榻和一副桌椅的主帐之中··单看背影竟莫名显得孤独落寞,就仿佛这天地间之剩下他一人··魔皇素来讨厌他这种清高孤傲的模样,说出的话自然也好听不到哪去:“这就是你请孤来的诚意·好歹在北陵住过一段时日,孤派人教给你的那些礼仪都被你吃到肚子里去了么”·云溯望显然是早就知道他来了,闻言才不紧不慢地转身直面魔皇。
他的容貌没什么变化,只是身上的气质更冷锐了几分··反倒是沈北雪,如今肤色苍白病容憔悴,因为来得急,鬓边的发丝被汗水濡- shi -,看起来就好似刚从水中浮起来的水鬼。
云溯望毫不在意魔皇刚见面就恶语相向,他轻轻笑着,从头到脚欣赏了一番对方狼狈的模样,这才开口:·“我听说这魔皇之位向来是有能者居之·如今灵洲修真门派和世家对魔域虎视眈眈,北境的妖族叛乱尚未完全平息,皇兄这些日子却躲在行宫之中不理朝政。
我此来便是想劝说皇兄好好养病,将魔皇之位让出来·”·作者有话要说:有点卡文,所以这张很晚放出来··对不起,双更可能要延后了o(╥﹏╥)o·第77章 ·沈北雪听着这番大逆不道的话丝毫不显得惊讶:“孤以前还以为你有多清高, 现在一看也不过如此。
怎么, 宁可你那师弟困死在镇墓之地里,也要和孤抢这魔皇之位”·这样的威胁以前或许管用,但此刻却只是火上浇油··云溯望手中的玄溯已经解封, 在摇晃的灯影下泛着寒光。
“正是因为想将他救出来, 所以才更加需要这魔皇之位·”·沈北雪伤病未愈, 被云溯望那又冷又刚的态度气得胸口疼, 之前他明明是打心眼里瞧不上这出身不正的半妖半魔的。
可是如今对方带来的威胁不容小觑, 这种被迫正视对手的感觉着实令人不快··他攥紧了手指, 指尖缠绕的那几道琴弦瞬间灌注魔气,勒出一道道血痕··“你何德何能, 也配觊觎这本就不属于你的东西。
孤让你去北境见识了你那贱人母亲, 就是想让你安分些,早点认清楚自己是什么东西·”·“我见识过了, 然后呢”云溯望脸上全然没有魔皇期待中的耻辱表情。
他抬眸看向沈北雪, 语气似是不解:“我始终不明白, 父母做下的种种事情究竟与我有何关系··若因为凝姬所为- yín -/荡无耻就说我- yín -/荡无耻,那先魔皇无情无义, 魔皇陛下不是也好不到哪里去·皇兄这个时候谈血脉,岂不是很可笑。”
沈北雪- yin -郁一笑:“孤倒是忘了, 你除了不知廉耻还擅长强词夺理·”·他说不过云溯望,袖中的琴弦带着魔气袭向对方的面门·这一动,略显宽大的外衫便飘飞起来,衣袂当风竟让他多了几分仙气。
云溯望反应奇快, 挥剑斩向琴弦·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玄溯生生将灌注了魔气的几段琴弦削成两截··早知正面交手占不到便宜,魔皇的后招也紧跟着袭来。
在云溯望剑招无法到达的死角,另有几道特别的黑色琴弦从后方破空而出··这些琴弦上不止带着魔气还淬了毒,就算不在身上刺出伤口,只是稍微沾上一点也无药可医。
可这一次,琴弦还未至近前,便被云溯望另一只手- cao -纵的魔气扭转了方向··他如今魔族和妖族血脉俱已觉醒,剑术和魔皇之血结合进可攻退可守,说是剑魔双修也不为过。
相比之下,如今人族血脉占上风的沈北雪毫无优势可言,再僵持下去情势只会对他更加不利··魔皇行事向来干脆利落,他无法接受输给云溯望之后被迫让位的屈辱。
下定了决心在此处同云溯望拼个鱼死网破,便不再顾忌后果··他身上所剩的琴弦已经不多,一齐放出却能暂时牵制住云溯望的攻击··借着这个空档,他将身体中运行的微弱魔气聚在一起,强行逆转经脉,试图引发体内的魔气暴动。
这是个风险极高又不要命的做法··以往魔皇服用的药虽伤身,但好歹能保证神志清醒,让他不至于因魔气暴动害人害己··但是现在沈北雪甘冒风险,只为胜过云溯望。
魔气逆行的效果很快就显现出来,琴修手背上的青筋顺着手臂一路向上蔓延,颜色变深之后纹路如同用墨汁画出来一般,甚是可怖··那双- yin -郁的凤眼此刻也布满了血丝,颜色逐渐又黑转向深紫。
这样的情形云溯望不是没经历过,上一次安师弟在他眼前被魔气刺伤,他体内的魔气也曾受到刺激逆行··魔气逆行带来的后果太过惨痛,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变成了嗜血的怪物。
到最后,他竟是以一死才摆脱了吞吃人血肉的冲动··可是沈北雪这次的魔化倒是干脆,摆明了是宁可丧失理智置整个魔域于危险之中,也要赢过他。
云溯望心中瞧不上这样的自私做法,手下的剑也毫不留情··他手腕翻转,挽起的一道剑花便率先拦下了一波强横的攻势,紧接着他章法未乱,聚起己身全部的妖力魔气去硬抗魔皇爆发之后的全力一击。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出自同源的魔气碰撞在一处产生共振,顷刻间便扭曲了整个空间·一片亮的出奇的白光刺疼了眼睛,却又仿佛打开了一道通往异界的大门··透过那片虚无,映出了许多影影绰绰的陌生景象。
大门另一侧的似乎也是一群修士,他们聚在一个大宅子的庭院之中,对着那个被缚在刑架上的少年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很快,一个家主模样的男子便站到了人群中心,开始宣读罪状。
等强加完种种不孝、不义、不敬的罪名,便毫无怜悯地动手毁去少年的灵根··那少年原本一直低垂着头,看不清相貌·但是在修为灵根尽毁的那一刻却拼命扬起头,颜色稍淡的眼眸中流露出痛苦绝望之色。
似乎是透过那扇异界之门看到了云溯望,少年眼睛微微睁大,就连被铁链紧缚的四肢也不再剧烈挣动··剧痛之下,汗水沿着轮廓完美的侧脸缓缓滑落··他张了张嘴,似乎要对云溯望说什么,可惜他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力量,话未出口头便无力垂落。
云溯望心神巨震,不知何时已伸出手去,试图拉住门那边的人··然而顷刻之间,魔皇之力相撞引发的时空交错奇景已经消失,眼前刺目的白光也渐渐减弱··这不是云溯望第一次看见安归澜少年时期的经历,早在燕云幻境之中他已经跟随着那扭曲错乱的幻境看了一次。
可是幻境再逼真,终究是事情过后营造出的假象·他不敢确定那是否全部都是真的,更不敢开口去找安师弟确认··可是这一次他却不知为何无比笃定,他刚才看到的就是少年时期的安归澜。
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此时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想要见到安师弟,想要待他比以往更好一些,让他尽量不要再回忆起在原来世界所受的种种苦痛……·白光散去之后,沈北雪已是强弩之末,他半跪在地上用手紧紧捂着腹部,一张清秀俊美的脸上表情扭曲得可怕。
喉头泛起一股腥甜,身体中涌动的魔皇之血在过度爆发之后开始转而攻击他自己··他现在甚至连那团未成形魔胎的能量波动也感受不到了··云溯望似是诚心想看他出丑的样子,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他这边走来。
还未等他靠近,沈北雪那常年病弱的身子已然支撑不住,一口鲜血直接喷了满地··云溯望爱干净,在月白色衣袍被弄脏之前,轻掀了一下衣角,用术法将喷溅的污血挡了回去。
这回轮到沈北雪的衣物被污血弄脏·魔皇的洁癖程度绝不下于他弟弟,当下面露嫌弃往后躲去··只可惜他现在力量亏空得厉害,只挪了一小步身体上的疼痛就变本加厉起来。
体内他和陆宇琴力量结合形成的“魔胎”不知何时散尽了灵气,失了调和的力量如凌迟的刀子,一下一下在腹中翻搅··这下他连半跪的姿势都无法维持,双腿一软便脱力地倒在地上。
云溯望也在此时察觉到魔皇身体的反常,魔气暴动之后自身经脉受损他能理解,但是沈北雪现在却是拼命捂着肚子··他明明将力量控制得很精准,应该没有伤到那里才对。
他试着放出一团魔气,在沈北雪身上探查··结果却是发现沈北雪身上居然还带着些许陆宇琴的灵力波动,这二人的力量交汇在一处与魔皇共生,倒类似于女子十月怀胎一般。
只是现在经历了魔皇一番折腾,“魔胎”已经渐渐散成无法控制的道道灵力,与魔皇本体相互排斥··北陵夜宴当晚,魔皇当众驳斥群臣,想要与陆宇琴造一个魔胎绵延后嗣。
而现在他不仅失了魔胎,身体状况还受这魔胎连累雪上加霜··云溯望冷下脸:“你当真强迫了宇琴”·魔皇浑身被冷汗浸得- shi -透,听到这话勉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略带不屑:“孤想要的从没有得不到的,又何须强迫”·云溯望并不相信,正要让他说个清楚,却见魔皇双目紧闭彻底昏了过去。
……·魔皇被云溯望擒住,望雪宫乱成一团··此前陆宇琴被魔皇亲信带下去的时候,仍是不相信昔日挚友会突然生出谋夺魔皇之位的野心··论灵力剑术,魔皇的诸多属下自然是比不过他。
但魔皇要让他尽早离开望雪宫,这样的旨意无人敢违背,万般无奈之下便给他用了药物··趁着云溯望的注意力都被魔皇本人牵扯,望雪宫中的魔皇残部带着陆宇琴在傀儡大军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强行突围。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云溯望入主望雪宫之时,看到的也不过只是一座狼藉一片的别宫而已··望雪宫虽乱,但魔皇养病的内殿却仍是保持着上一任主人离开时候的样子,甚至连暖炉里的药香都未完全散尽。
奏折堆满了桌案,只有其中几本像是翻开看过的样子··云溯望迈开长腿,信步来到那桌案前翻看着魔域各地的奏报·看到自己从北境传来的假消息时便失了兴趣,将那些奏疏丢在一边。
他并未在这间屋子中待多久,很快手下的魔族傀儡便带来消息:沈北雪已经醒了··作者有话要说:魔胎被魔皇自己给作没了··然后下章开始虐渣,距离小安和云师兄团聚也不远了。
第78章 ·进入冬季, 魔域时常下雪, 树上的积雪长时间堆积无人清理,最终被冷风簌簌摇落··一身单薄白衣的剑修迎着冷风抬起头,飘落的雪花便顺势落在了纤长的睫羽上, 很快化作几滴晶莹的水珠。
云溯望如今修为深厚, 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但是这样的雪天却还是勾起了他前世不太美好的回忆··他始终忘不掉身上血流不止, 在雪地中一寸一寸向前挪动时的那种彻骨寒意。
他咬牙从最绝望的时刻熬了过来, 如今风水轮流转, 一切都反过来了……·重生穿书仙侠修真·作为专供魔皇休息调养的行宫,望雪宫有不少空置的殿宇, 几个偏僻的别苑内小房间更是不计其数。
云溯望现在前往的便是望雪宫中远离主殿的其中一个冷僻居所··由于常年无人居住, 此处孤寂凄冷没有半分人气·草草打扫了一遍之后,角落中仍有灰尘浮动。
一向高高在上的魔皇, 此刻便是被囚在这样简陋寒酸的地方··魔皇之血的力量已经爆发过一次, 为了防止他积蓄魔气再次发疯, 云溯望手下的魔族便给魔皇的手脚、颈项都上了镣铐。
镣铐之上附着了削弱魔气的咒术,可以保证他一时半会儿掀不起风浪··但实际上沈北雪的状况明显比外人想象的还要更糟一些··他一时冲动之下不计后果地逼迫自己转换形态, 最终落得个魔胎尽散的下场。
光是应付自经脉和脏腑袭来的阵阵剧痛便已经耗光了他全部的力气··门吱呀一声打开,昏暗的房间瞬间被外面的光线照亮··沈北雪抬起手, 遮住正对着眼睛的光线,乌沉沉的锁链被顺势带了起来,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手腕本就纤细,只要稍一动作镣铐便卡在了小臂中间, 露出了腕上剧烈挣扎过后留下的道道血痕··这景象若是叫不明真相的人看了,或许真会生出几分心疼怜悯,只可惜魔皇面前的人是曾经被他坑得两次丢了- xing -命的云溯望。
说魔皇是云溯望在这世上最恨的人也不为过,如今新仇旧恨算在一起,两人之间的空气几乎冻结成冰··沈北雪闭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了光亮之后毫无畏惧地看向来人:“这是等不及来弑君夺位了”·云溯望并未回答,只是自顾自抖地抖落了白衣上细细的雪花,然后走到魔皇近前。
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他回头看了看没得到命令便动也不动的魔族士兵,淡淡吩咐到:“你们先下去吧,若无紧要的事情不必过来打扰·”·那些士兵本就是傀儡,得了指令僵硬地附身行礼,很快便消失在了- yin -影之中。
房间的门仍是敞开的,冷风灌了进来带走了屋中最后一丝热气··云溯望虽不觉得冷,但是他面前身子孱弱的琴修却受不得凉··沈北雪的指尖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只是他自觉身份比云溯望高贵因而死要面子,靠在冰凉的墙上动也不动。
云溯望看魔皇仍是那副倨傲的样子只觉得有些好笑·说到底,他这异母兄长大部分的优越感都是源于那体面的出身··沈北雪的母亲是先魔皇明媒正娶的皇后,而他母亲则是背负着勾引魔皇骂名的女妖。
但那又如何·“我知道,魔皇一直以自己是正统魔皇血脉为傲·可是,若从今日起就不再是了呢”·云溯望说话的时候面色平淡无比,白皙的肤色衬着没什么温度的一双紫眸,冷冽中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艳色。
沈北雪不喜欢他陈述事实一般的笃定语气,不悦蹙眉:“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别得意的太早,你在这里杀了孤,也改变不了你那肮脏卑贱的出身。
就算你想当上魔皇,又有几人能信服”·“无人信服其实也无妨·”云溯望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把刚刚开刃的长剑,“只要让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便足够了。”
魔皇见他拿剑,神情了然:“你要在这里杀了孤·”·云溯望摇摇头,手中的剑却迟迟没有放下:“安师弟缺一把趁手的佩剑,我将自己的剑给了他。
今日心血来潮,突然想为自己铸一把新的·”·“这和孤有什么关系……”沈北雪话说一半,那双凤眼突然睁大带了几分不可置信,“云溯望你想用孤的血祭剑你怎么敢”·“皇兄这般敏锐,也无需我多言了吧。”
沈北雪死死盯着云溯望手中的那柄利剑,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他想躲,又自知云溯望不可能让他躲开··只觉得被这般对待比引颈就戮更加屈辱·恍惚之间他甚至产生了幻觉,他总觉得这祭剑的法子似乎不是云溯望最先想出来的……·似乎有什么人曾经对他说过“剑能杀人,亦可噬主,魔皇若是不信尽可一试。”
再多的细节他已经想不起来,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腿上已经传来了锐痛··他那异母弟弟果真下手不留情,只一下便废了他的双腿··沈北雪猛地抬头,眼眶发红,其中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可他人族形态的容貌毫无威慑力,眼尾那三粒小小的泪痣倒显得他凄惨可怜泫然欲泣··“这一剑算是回报魔皇陛下在雷云剑宗的污蔑·”·魔皇冷笑一声,除了浑身痛得发抖眼中并无半分悔意。
第二剑似乎也算好了位置,自肋下刺入,从后背穿出,形成了一个对穿的窟窿·虽不致命,却疼痛钻心··“这一剑是回报皇兄教会了我如何用魔皇之血祭剑。”
沈北雪并无第一次杀死云溯望的记忆,他有些迷茫地看了对方一眼,仍是不愿示弱··只是这一剑选的位置格外地疼,身上喷涌而出的魔皇之血很快就带走了他身上仅有的力气。
他疼得说不出话,也再无心瞪云溯望··第三剑刺在心口附近,为了不让魔皇那么快就死,有意避开了要害··“这一剑是想让魔皇陛下记住在浮流镇放的那场大火。”
魔皇伤得严重,啐出一口血沫:“孤只恨那场大火没有烧死你……”·他面前的白衣剑修似是被这句话刺激,俊美的脸上浮现出奇异的笑意:“我确实被烧死了,只是心有不甘,如今想要拉上皇兄一同下地狱。”
然而沈北雪根本不信,只当他在说疯话··云溯望见他不肯信,极轻地笑了一声,讥讽之意再明显不过··重生穿书仙侠修真·他剑尖一转,停在了魔皇的丹田,那恰好是灵洲修真者元婴所在的位置。
魔胎消散之前,也是居于此处··这一剑的意图十分明显,沈北雪几乎是条件反- she -般地想要蜷起身子··他躲得太急,身上锁着的铁链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云溯望见他反应激烈,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魔族修炼并没有什么金丹元婴的说法,魔皇这般紧张多半是为了肚子里那已经不复存在的魔胎··可是魔胎是他自己舍弃的,现在反过来后悔又有什么用。
经历了几番生死,云溯望早已看透了魔皇,那一剑到底刺了下去··沈北雪丹田本就疼痛难忍,重创之下连最后的一丝骄傲和体面也无法维持··他在地上缩成一团,嘴唇毫无血色,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流,眼角泛出的泪水将泪痣浸润得如同墨滴。
·“魔皇下令剖别人元婴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也有像这样任人宰割的时候·”·云溯望的语气还算平静,但过往的种种梦魇一起涌上心头,他其实并不好过。
情绪起伏过大就难免会刺激魔皇之血,让他自身也陷入危险的境地·这些道理云溯望都明白,他现在不能放任自己失去理智,他还要去救安师弟……·一度被仇恨冲昏的头脑,在想到安归澜之时难得地恢复了清明,接下来几剑都精准避过了魔皇的要害。
显然云溯望现在只是想给魔皇放血··待到魔皇身上的伤口已经足够多,云溯望手上的长剑也喝饱了血·接下来成剑、认主一系列- cao -作他早已驾轻就熟。
这把剑他是打算留给自己的,而用他自己的血铸成的玄溯则留师弟··魔皇身上的愤怒和不甘导致这把刚铸成的剑无比凶煞,寻常人根本无法驾驭··不过云溯望倒不是担心安师弟镇不住,他只是不希望自己的心上人拿着一柄和旁人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佩剑。
在离开之前,他又看了一眼伏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魔皇·而魔皇也用仅剩的力气恶狠狠地瞪着云溯望··兄弟二人目光交错,说不清楚到底是哪边的仇恨更深些。
到最后,反倒是云溯望忽地一笑,对魔皇的恨意毫不在意:“皇兄是不是还想说我名不正言不顺,朝中大臣没有几个人会服我·”·他见对方又露出种轻蔑的神情,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将话继续说了下去:·“你知不知道朝中那些人怕你怕到了什么地步连宣城君刚出生没几个月的孙儿都能被你的名号吓哭。
那些人生怕你一个不高兴大开杀戒,早就巴不得你退位·”·说到这儿云溯望脸上的笑意倒是真切了几分,他转身丢下倒在血泊之中的异母兄长,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屋子外面,凛冽的北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那抹修长的身影很快就融入了苍茫的白色之中看不真切··作者有话要说:云师兄:翻开我的记仇小本本,我是不是还少捅了几下感谢在2020-02-15 06:50:30~2020-02-16 21:12: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xtbsj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xtbsj 9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79章 ·报复过魔皇, 云溯望便将人丢在了那座别苑中等死。
他深恨魔皇, 却也懒得和他面对面一分一秒地耗下去··反正只要放完了血魔皇必定会死,届时先皇所出便只剩下他一人··他对那高高在上的位子倒没有夜朔云那般病态执着,但是既然得到这个位置既能救安师弟又能救自己, 他便会为之步步筹谋, 直至达成目的。
魔皇的势力尚未清除干净, 他要做的事情多得数不过来·下午去捅了沈北雪几下权当给自己减压··可是减压过后该做的仍是要继续做, 就这样他在望雪宫中一直忙到深夜。
夜宁人静无人打扰之时, 云溯望时常会想起安归澜·凝霜宫外一别, 已经过了七日··这七日他打探不到一点镇墓之地的消息,身边也再无可疑的动物主动接近。
若说心中没有抛下一切立刻跑去镇墓之地的冲动肯定是假的·但经历了几番生死, 云溯望到底多了几分沉稳··他现在所做的, 便是将未来所有可能威胁到他和安师弟的隐患一一排除。
他想亲手为安师弟铺就一片坦途··“舒望君·”·云溯望专心做事之时不喜人打扰,听到门外魔族的声音, 面露不悦:“何事”·“别苑的沈北雪发疯伤人, 宫中的医者看过之后说大限只怕就在这两三日了。”
对于这个消息, 云溯望并不意外:“发疯便发疯,别去管他, 药和吃食也都断了吧·”·他又想起了什么,继续问道:“跟着魔皇残部的人可有传回消息他们潜回北陵暗中联系的大臣都记下来了么”·门外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紧接着那魔族答道:“回舒望君,魔皇残部护送陆宇琴至苍羽君府上,而后大部分藏匿不出。
苍羽君虽被关押,但他手下的人却极不安分, 像是在筹谋着营救魔皇·”·云溯望手中的笔停了下来,面色称不上好:“苍羽君还在牢里,魔皇残部无人统御,他们要想成事必定要先选出个主事之人。
说到底……只看宇琴如何抉择了·”·云溯望所料不错,仅仅是第二日北陵便传出了魔皇旧部起事的消息··只因沈北雪现在还在他手上,这群旧部群龙无首,最后竟宣称陆宇琴便是魔皇选定的魔后,强行将人推了出来。
不过陆宇琴态度颇为犹豫,他没有跟着起事,反而托人传话,想要来望雪宫与云溯望单独见上一面··毕竟是多年好友,云溯望没有拒绝··重生穿书仙侠修真·自从魔皇在雷云剑宗当众现身,挑衅了整个灵洲又掳走了雷云剑宗大弟子,他便再也没见过陆宇琴。
时隔许久再次相见,两人的话都少了许多··陆宇琴瘦了许多,那双暖褐色的眼睛仍旧温润明亮,只是间或闪过一抹忧色,似是心中藏着数不尽的烦恼··“溯望。”
他声音略有些哑,说起话来仍带着自小养成的世家公子气度,不疾不徐,“我一直以为你是不喜欢和人争权夺利的··这次……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难道是魔皇他又欺负你了”·云溯望自始至终都看着陆宇琴,见他面上的关切不似作伪,方才放松了戒备,轻描淡写地答道:·“没有苦衷,只是忽然想通了。
权力可以带来想要的东西,可以保护自己喜欢的人·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去争一争”·陆宇琴叹了口气:“溯望,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
这些日子,我都在尽最大的努力拦住沈北雪,让他不要再做错事·”·云溯望想到自己身在北境,除了仲氏兄妹一直在监视着他,魔皇好像真的没再找其他麻烦。
这才似有所悟地看向陆宇琴:·“这段时日,是你控制了沈北雪”·他对面的清俊修士点点头··“那他腹中的魔胎,也是你自愿的”·陆宇琴到底面皮薄,听到如此直白的问题耳根烧得通红。
云溯望很快就什么都明白了,陆宇琴对他那魔皇兄长到底是旧情难忘··他垂眸,眼中情绪晦暗难明:“你应该知道,他根本活不了多久·为了赢,他也根本没顾及什么魔胎。”
“我能见见他吗”陆宇琴有了决断,声音温和却坚定,“我并不是想要替他求情或是放他走·我只是想要见他一面……陪他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雷云剑宗的内门首徒,为人处世自然正直公允,他认定了云溯望所作所为没错,便不会提出过分的要求让对方为难··只是再公允正直的人终究也有自己的软肋,他最终还是没法留沈北雪孤身一人悄无声息地死去。
云溯望看着挚友,许久才答了一个“好”字··他陪着陆宇琴再次来到了那座冷僻的别苑,但沈北雪已经不省人事··说到底,魔皇落得如今的下场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生来体弱,为了争一时之气又不懂得保养身体,原本至少百余年的寿命硬生生被他作的砍半再砍半··如今奄奄一息,眼看着最后一口气也吊不住了··陆宇琴一见沈北雪满身鲜血,原本的平静稳重也有些维持不住:“溯望,他毕竟是你同父异母的兄长。”
“并不是天底下所有的兄长都能和苍羽君一般·”云溯望抬眼,冷冷瞥了一眼魔皇,“便是没有我,他胡乱服了那么多年的药物又能得几日周全”·陆宇琴定定看着他,没反驳也没责怪,但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却不知为何疏远了许多。
半晌,陆宇琴长叹一声:“溯望,终究是我和沈北雪对不住你·但至少为将来考虑,别再弄脏自己的手,沾上弑兄夺位的污名·”·这话说得委婉恳切,但是云溯望听了却难免心灰意冷。
陆宇琴不知道他已经在魔皇手下惨死两次,他也无意将血淋淋的伤口揭开给旁人看·不知者不罪,可是陆宇琴对魔皇的那份关心和情意却是实打实的··在不违底线的情况下,他那多年的挚友已经为魔皇做出了最大的牺牲和退让。
到最后,云溯望发现这世上真正站在他这一边,无条件支持他信任他的,竟只有安师弟一人··可据他所知,就连那在他心里独一无二的安师弟也并非一开始就存在与这片天地。
那个人来自另一个世界,若是按照原本的轨迹一路走下去大概不会和他有半分交集··安归澜最终能出现在他身边,能两次与他同生共死,现在看来倒像是天道给予他的最大的善意。
云溯望不敢想,若是一路走来没有碰上这样一个人,自己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也许会满心怨恨,做出比现在疯狂得多的事情··陆宇琴见他面色不对,忍不住关切问道:“可是身体不适”·云溯望想明白了种种复杂的因果,内心也跟着通透起来。
他已经足够幸运,得以有一知己生死相随……·他摇头示意自己无恙,再看向陆宇琴时眼中已无悲无喜:“魔皇已经时日无多,我其实也无需再动手··对我而言,让他就这么多煎熬几日,其实比直接给他个痛快划算。
如果你想要在此陪他,我不会阻拦,但我也不会出手相助·”·云溯望说得认真,陆宇琴也了解他的- xing -子··更何况在望雪宫中和沈北雪朝夕相处了许多时日,他也早已清楚了魔皇的身体状况。
不是他不想救,实在是他救不了··“生死有命,这道理我清楚·”陆宇琴无奈地笑了笑,看起来有些疲惫,“有时候我倒希望他不是什么魔皇,就仅仅是一个普通的琴修——沈北雪。”
他看着云溯望离开的背影:“谢谢你,溯望·”·陆宇琴一直都是个识大体有分寸的人,即便他动了真情,云溯望也并不担心他坏自己的事··更何况,那囚禁魔皇的别苑一直有专人看管,随时向他通报情况。
回到在望雪宫的临时居所之后,云溯望便开始为打开镇墓之地做准备··他找了许多北陵宫和望雪宫储存的典籍一一翻看,总算对镇墓之地封印的原理有了了解··根据书上记载,只有魔皇有权封印和打开镇墓之地。
而在魔域成为魔皇只需满足两个条件,其一是出自魔皇一脉,其二是成为魔皇一脉的最强者··之前云溯望与夜朔云不相上下,可现在明显是云溯望更强··即便他现在还没来得及举办声势浩大的登基庆典,天道也已经自动承认了他魔皇的身份。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云溯望继续翻着古籍,将开启镇墓之地的具体步骤也记了下来··一夜没睡桌案上的书就已经看了大半,他捏了捏高挺的鼻梁,似是有些倦怠。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拿的这些书里不知何时混进来一本有些古怪的薄册子,粗略一翻像是什么人记下来的笔记··笔记的第一页画着灵洲和魔域的简略地图,并特别标注出了几个重要的地理位置;笔记的第二页写着他的名字;更让人心惊的是,笔记的第三页竟然画着完整的化妖劫图腾……·看到这些,云溯望瞬间没了困意。
第80章 ·桌案前, 貌美清冷的剑修一直沉浸在那本神秘的薄册子中·那笔记所描绘的, 似乎是他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xing -:·在御兽场,他没有遇到安师弟,从死亡到重生每次都只有他一个人。
短短数年之内, 他死了整整五次才逐渐弄清楚了自己的身世, 到最后身败名裂、众叛亲离··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弟、相识多年的挚友陆宇琴, 都与他渐行渐远··他明明已经有能力杀了魔皇, 可是死了太多次之后他所恨的已经不仅是魔皇, 而是轻贱他的- xing -命, 一次次玩弄他于鼓掌之中的“天命”。
按照这本笔记所言:·“这片大陆由一条横贯东西的落玉川分成南北两部分,南面是人族聚居的灵洲, 北面是魔族生活的魔域··这两片土地上从来不缺少强者, 但是总有一道力量凌驾于所有的强者之上。
那便是‘天命’·”·这股力量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地存在··而那个死了五次的云溯望恰巧意识到了这股力量的存在, 决定拼上所有与之一搏……·云溯望看得心惊。
他做不出来这种疯狂的事情, 但这不妨碍他理解自己当时的心境, 那大概是种一无所有之后的决绝··总之,另一个云溯望最终杀了所有人, 连带着毁掉了灵洲和魔域。
·在他终于遭了报应,被封住五感关起来的时候, 他竟听到这所谓“天命”轻笑着对他说:·“若不这么逼你,又有何人会愿意接替我永生永世失去五感,做这个世界的‘天命’呢”·他如梦初醒却为时已晚,无论如何挣扎都再也逃不出去……·到故事的结尾, 这个本子上的空白页刚好用尽。
云溯望指间一松,任凭那薄薄的册子跌落在桌案上··虽然事情的发展已经因为安师弟而产生了极大的变化,但是他还是怕自己一个不慎就再次落入那个圈套之中··待到心绪平复,眼神逐渐清明,他似乎又有了力气。
云溯望捡起那个薄册子,召来候在屋外的下属:“收拾准备一下,今日我要去镇墓之地·”·……·自凝霜宫外耗尽了全身灵力护住云师兄之后,安归澜足足昏睡了七日才渐渐恢复了意识。
窗外天光乍亮,还是镇墓之地往常的荒凉景象··屋内取暖用的灵火已经熄灭了许久,穿堂的冷风飕飕刮过空旷的殿宇··半躺在床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恢复了足够的灵力之后,青年的样子几乎与前世没有分别,只是那双清透若宝石的灰眸中带着些许空茫··四肢都冻到麻木,然而肚子却暖意融融·安归澜的视线逐渐下移,果然看到了在那里缩成一团与他相互取暖的小云。
明明是活了千万年之久的魔神,可是变成猫之后却深谙各种讨人喜欢的手段··青年的眼神逐渐柔软起来,搓热了冰冷的手指开始给小云顺毛··趴在他肚子上的白猫也乖顺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心安理得地享受起来。
安归澜手里撸着小云,心里想的却是他那可以变猫的云师兄,之前分出去的魂魄就像收不回来了一般··云溯望回到北陵必会谋反,而魔皇同样不是省油的灯,必要之时少不了拿他的安危来威胁云师兄。
如今镇墓之地这般平静,倒真是有几分不寻常··小云感受到了他的不专心,转过头来不轻不重地在他的指尖咬了一口··安归澜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抽回手指有些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是我不小心走神了。”
他有些好笑地看看指尖留下的牙印,小云咬的不重,连皮都没破,就和他在凝霜宫中逗弄云师兄时一个样··然而小云却在这个时候突然从他身上跳了起来,飞也似地朝着殿外跑去。
莫不是魔皇来了安归澜心中一紧,连忙翻身下床追了出去··小云在前面跑的飞快,可是步调却带着几分欢快,怎么看都不像是要跑过去和人打架的样子。
安归澜不放心地追在后面·他今年不过二十有三,追着猫到处跑却活像- cao -心熊孩子的老父亲··终于前面的小云在镇墓之地与外界的屏障之前停了下来,他无法透过那片单向的结界看到外界的真实情况。
但是结界之外的魔气波动却熟悉得令人心悸··“云师兄”结界之外的声音无法传过来,但是能明显感受到对面的魔皇之力有了变化。
紧接着,结界之外似乎燃起了一团火焰,发出灼烧的噼啪声响··原本看不见摸不着的结界被灌注强大的魔气,直接现出了实体··穹顶一般覆盖在整个镇墓之地上空的结界已经爬满了细碎的裂痕。
为了确认结界被削弱,安归澜试探着用手掌触摸,触感温凉如同水晶琉璃··更为神奇的是,渐渐的他开始能看清结界之外的真实景象··在他的对面站着一个模糊的瘦高身影。
那身影似乎看到他将手掌覆在了结界上,竟也伸出一只手,隔着结界与他掌心相合··重生穿书仙侠修真·安归澜掌心所覆盖的那部分结界融化得尤其迅速,最终先于其他部分彻底消失。
在结界融出一小片空洞的刹那,他将对面那人的手抓住··对面的人似乎没料到他会这般热情,微微怔愣,而后激烈地回应起来··不仅与他十指相扣,还怕他逃走一般越抓越紧。
结界另一边似乎聚集了不少人,见到结界内突兀伸出来的一只手抓住了他们的新主上,纷纷惊慌失措··一时间周围有几个魔族忍不住紧张地唤了几声“陛下”。
云溯望抬起空余的右手,止住了那些人不必要的行动··结界之内的人听到这一声“陛下”却是如梦初醒,他有些不确定地减轻了手上的力道··他的云师兄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新任魔皇,为新任魔皇的声名着想,安归澜一时不知该继续还是该放手。
然而不待他继续多想,面前的结界已经被完全打开,挂念了许久的人就这般忽然出现在了他眼前··云溯望呈现魔族形态之时气场极强,修为不够的人往往被其实力震慑,反倒很少有机会细看他的面容。
安归澜站在那里,静静望着精心打扮过一番的云师兄··新魔皇身着烟色的华服,眼眸深中带紫,看似深邃得足以隐藏所有情绪,可偏偏又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执着。
见安归澜望着自己出神,新魔皇白皙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始终紧紧握着安师弟的手,就连真正见到了彼此也没有放开的意思··一旁被忽视了许久的小云有些不满地喵喵叫了几声,试图往安归澜的身上爬。
新魔皇眼看着那岁数比整个魔域的魔加起来都大的白猫抓着师弟的腿不放,眸色略微有些- yin -沉··安归澜这才从久别重逢的恍惚之中略微回过神来,他有些好笑地看着云师兄略带醋意的眼神,轻笑道:·“云师兄既然来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里面坐坐”·……·香炉里升腾起袅袅青烟,殿门开着,大片大片的洁白雪花被寒风卷进屋子。
沈北雪斜斜倚在靠近门口的美人榻上,一动不动地望着殿外的雪景,瘦长的手指拢着身上的一小块银白色妖兽皮毛··这些日子,他整个人瘦得有些脱形,早已不见了当初的奕奕风采。
自从云溯望默许陆宇琴来照顾他,这处根本不适宜居住的荒凉院子也渐渐被改造得有模有样··只可惜这些在沈北雪眼中都不过是表面功夫,表面功夫做得再好也改变不了他仍旧是阶下囚的事实。
他已经显出油尽灯枯之相,可陆宇琴仍旧不信邪一样每日按时端水送药··这样做其实也没什么意义……·琴修缓缓抬手,接住了一片门外飘进来的雪花,有些自嘲地勾起唇角。
他并未一个人待多久·很快,陆宇琴便匆匆端了一碗药走进来,将半开的殿门关的严严实实··他似是有些愠怒,将药放在一旁的桌上问道:“这门为何开了”·他记得清楚,走之前将门关得好好的,不可能轻易被风吹开,定是沈北雪自己开的。
沈北雪晃晃手腕上的镣铐,说得理所当然:“孤有些闷,便开门看雪··怎么,孤的那个好弟弟如今竟然管得这么宽了,连开门也不许了么”·“这关溯望什么事。”
话刚出口陆宇琴意识到自己面对的还是个时日无多的病人,忍不住无奈地放软了语气,“此处天寒,你身子又虚弱,不可再像过去一般任- xing -了·”·而沈北雪果真吃软不吃硬,听了这话也不再用那带刺的语气伤人,只是垂眸就着陆宇琴手中的药匙一口一口地喝药。
他喝完药,又看向门的方向·明明看不见外面的景致,眼中却流露出些许怀念,轻声道:·“阿琴,你看到了吗,树上结冰花了·”·自从被关起来,他极少这样说话。
尽管声音带着些许沙哑,但是在漫天落雪的静谧氛围之中却衬托得格外安宁美好··陆宇琴被魔皇反常的温柔惊住,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他依稀记得,魔皇在把自己交给他之前也同他提过冰花,说那是心意相通之人的见证。
他来的路上只顾着手中的汤药,并没有心情看树上是否结了冰花,至于他们二人如今心意是否相通,陆宇琴也不敢肯定··沈北雪见他没有什么回应,神情恹恹的,也不知是不是失望。
他有些不适地皱着眉,全身的生机如同被这最后一句话抽空了一般,无力地倚在陆宇琴的肩膀上··陆宇琴见势不对,只能将人扶起,试图用术法医治·但是他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少有的乖巧听话。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陆宇琴用颤抖地手探了探魔皇的脉搏,而后又试了试鼻息··皆是如同一潭死水,平静无波··他慌了神,又叫了几声“北雪”,只可惜同样无人答应。
到最后,他只能将那瘦得硌人的琴修紧紧搂在怀里,无声地泪流满面……·作者有话要说:叮~魔皇的便当已经加热完毕··今天早上还和基友说过,魔皇是开文之前非常喜欢的角色,但是没想到一年之后给他发便当发的如此愉快(手动微笑^_^)·第81章 ·陆宇琴明知怀中人早已绝了气息, 仍是不舍得放开。
魔皇并不是一个好爱人, 除却当初接近他的时候着意伪装,其他时候时常口是心非,出语伤人, 别扭又不坦率··可沈北雪到底将仅存的耐心和温柔都给了他陆宇琴, 他又怎么可能不动容。
“北雪, 若有来世……”陆宇琴的声音有些颤抖, 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稳住“我还要和你一起看冰花··重生穿书仙侠修真·不止要看一次, 以后每一年的冰花, 都想和你一起看。”
明知对方早就已经听不到了,陆宇琴仍是说得郑重, 就如同许下了一个一生一世的承诺一般··魔族到底和灵洲人族不同··由于生来寿命长, 他们对待死亡的态度也就逐渐变得淡漠起来,很少听说有活了百年的魔族想要修来世的。
沈北雪一世凄苦, 到最后也没流露出多少对世间的眷恋, 陆宇琴其实根本不确定他这样的情况是否还会有来世··等到怀里那具清瘦身躯的余温渐渐被寒气吞噬殆尽, 他终于放开了手,怕将人冻着一般小心将被子盖在沈北雪身上。
琴修墨发披散, 面色惨白唇色发青,全身上下已然俱是死气, 可是在陆宇琴眼里却与生时无异··他俯身,如往常那般轻吻了一下琴修眼尾的三颗小泪痣,而后有些不舍地转身去收拾散落了满桌的凌乱杂物。
沈北雪被囚在别院的这段时日留下的遗物其实不多··自云溯望随手废掉了他双腿,他平日里活动的范围就变得极为有限··因此平日里的消遣只有用桌上那套陆宇琴为他寻来的笔墨纸砚写几笔字, 或是趁陆宇琴不在时打开门窗,看着院中的雪景发呆。
如今桌上散落的多是他平日里写了几笔便再无兴致的手稿··沈北雪虽是一副书生气的俊秀相貌,写出的字却铁画银钩,带着浑然天成的帝王气势··陆宇琴爱屋及乌,对那字迹也颇为珍爱。
他耐心地抚平被团成一团的宣纸,认真看上面的内容··他知道沈北雪心有不甘,所以看到纸上多是带着戾气和杀伐的字倒也不觉得奇怪··可当他翻到其中一张的时候却猛然停了下来。
在几个肆意挥洒的大字下方,有一排写得极为端正的小字,若是不注意很容易便会被忽视··陆宇琴再三确认,方敢将那行字读出来:·“来世愿为沈北雪。”
他一字一句,似是要将这七个字印在心里··魔皇并不喜欢自己体弱多病的人族形态,甚至不惜服药压制··可偏偏陆宇琴对魔族形态的夜朔云冷若冰霜,对纤瘦病弱的沈北雪体贴包容……·陆宇琴不知写出这七个字时自己的爱人到底是何心境。
而他自己的视线早已一片模糊··……·安归澜带着他的云师兄进入了镇墓之地中心的神殿··这一路上云溯望不知是生出了怎样的执念,始终抓着他的手不放,像是生怕他突然之间消失一般。
小云虽然是一只猫,但是察言观色极为敏锐·它意识到今日安归澜是少有的高兴,因而毫不客气地敲诈了一顿全鱼盛宴··用吃的暂时打发走了小云,内殿之中便只剩下师兄弟二人。
安归澜看着面前气场发生了明显变化的俊美剑修,高兴中又忍不住带了几分欣赏之意··他转过头试图收拾出一片供两个人坐下叙旧的空间,随口问道:·“云师兄,这些日子可还安好……”·他的话还没说完,身体便蓦地一震,原来是被云溯望从背后抱住。
云溯望的手臂紧紧扣着他的劲瘦腰肢,头埋在他的颈窝··这是一个亲密到没有一丝距离的姿势,再加上他现在的身条抽长拔高了一些,属于云溯望的温热鼻息便直接打在了颈项敏感的皮肤上。
·安归澜一惊,连呼吸也跟着停了半拍··他没料到,- xing -子疏离淡漠的云师兄在压抑了这么久之后竟这般……热情··“云师兄”·脖颈痒得厉害,安归澜忍不住试探- xing -地唤了一声。
云溯望“嗯”了一声,示意他在听,可是身体却动也不动··安归澜见含蓄暗示不管用,只好直言:·“能否换个姿势这样,我有点痒。”
云溯望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安师弟那欲言又止的态度,想表达的原来是这个意思··美人剑修的面上微微染上薄红,而后听话地松开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安师弟看。
在外人眼里他或许已经成了弑兄夺位的新魔皇,但在喜欢的人面前他却仍是保留着几分初次心动的纯情··这样的对比反差,看在安归澜眼里便成了云师兄身上致命的吸引力。
只是顾及到镇墓之地外那一群眼巴巴等着新魔皇出来的下属,他终究没有在这青天白日里将人压倒在榻上··云溯望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服,将玄溯递到他手上,随后又拿出一把与玄溯看着极像的新剑。
“上次安师弟说没有剑,我便想着等再见你之时把玄溯带来·毕竟这早就是你的剑了·”·“那这把新的是……”言言·安归澜只一眼便察觉出了那把剑上强大却又与玄溯稍有不同的魔气波动,心中已有了猜想。
云溯望垂眼,笑得温柔:·“自然是想两把剑凑成一双,所以又铸了一把新的·还想让安师弟取个名字·”·“是用了夜朔云的血”·“善恶终有报。
他拿我祭剑的时候,我便提醒过他,可惜他不肯信·”·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用魔皇之血铸剑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御兽场的前尘虽已远去,但余下的记忆安归澜却无论如何都忘不掉。
云溯望如今虽再也不会让人白白欺负了,却仍是叫他心疼:·“魔皇死有余辜,可是云师兄又何苦用这样的事再让自己难受一回”·“我并未觉得难受。”
云溯望语气平静,眼眸亮如晨星,“只是觉得痛快·”·说到这,他又想起了那本神秘的册子·若那上面所说都是真的,那安师弟便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变数。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这样一来天道当初为排除这个变数,不惜违背规律降下天雷便全都说得通了··怕安师弟再次被所谓的“天命”迫害,云溯望直接将一直放在袖中的册子递了过去。
然而安归澜在接过册子后只是草草翻了之前的几页,便飞快地跳到了后面··他早已知道了故事的前半部分,因而迫不及待想看新增的那几页内容··而那结尾的几页果真没辜负他的期望……·理清了思路,他抬起头看向云溯望,神色极为认真:·“既然是天命想方设法地逼迫云师兄失控,那我们此刻就更加不可掉以轻心。
如今夜朔云已经无法再构成威胁,那这幕后的力量必定会推出来一颗新的棋子·”·云溯望点点头,顺着这个思路将有可能威胁到他和安师弟的潜在力量数了一遍:“下一个,是灵洲”·他顿了顿,又意识到了问题,安师弟对这一切似乎接受得太快了些。
安归澜对云溯望的神态动作实在是太过熟悉,对方仅仅是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他便能猜出此刻的心思··“云师兄是在奇怪我为何不质疑这本册子”·他笑了笑,像是往常撸大猫猫一般揉了揉云溯望的黑发,“说起来我最初知道云溯望这个名字并不是在灵洲或是魔域,而是在这本册子上。
因为心里好奇将来会灭世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我便跟着上面的地图到了北陵·然后就遇到了云师兄·”·云溯望微微睁大了眼睛:“你出现在御兽场,就是为了找我”·面对爱人,安归澜极为坦诚:“确实有这样的打算。
只是这册子上一没有你的画像,二没有你的具体位置,我当时并不十分肯定能找得到·许是运气好,竟真的遇上了·”·云溯望震惊过后,眼角眉梢染上了一抹明快的笑意:·“可我是未来要屠戮灵洲和魔域的魔头,你就不害怕”·安归澜被这笑容感染,极为自然地将云师兄揽在怀里:·“我现在愈发觉得这册子夸夸其谈,云师兄那时候非但不可怕还很可爱,到底哪里像是个灭世的魔头”·云溯望被猫控师弟夸得不知如何回应,耳根又有些泛红,他甚至开始庆幸自己恰好能变成猫。
大概天底下非但不嫌弃,还用“可爱”二字来形容他这个半猫半魔的怪物的,就只有安师弟一人了··他犹豫了一下,看那册子的眼神也少了几分戒备:“照安师弟这么说,这册子其实还是我们两个的半个媒人。
既然如此,将来洞房花烛之时便也请它做个见证·”·安归澜听云师兄已经开始认真思考着洞房花烛的事,只觉得一切竟像是在梦中一般美好得不真实··但是很快这不真实感便被镇墓之地外传来的消息打破。
一个魔族傀儡冒着抗命的风险送来急报,望雪宫中的沈北雪身死,而这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便传到了灵洲··已经备战许久的灵洲仙门和以陆家为首的修真世家看准了这个魔域权力更迭的机会,一夕之间和魔域撕破了脸皮,现在正日夜兼程向落玉川沿岸逼近。
作者有话要说:快要完结了,预计有三个番外,争取这一周都发上来~·第82章 ·云溯望听闻这消息, 脸上的温暖笑意很快便消失得一干二净··夜朔云死了于他而言确实是好事, 但是灵洲也如他和安师弟预想的那般,紧跟着发难。
灵洲的世家和仙门一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二者同进同退早已不是秘密·而这一次率先提议讨伐魔域的竟是陆宇琴的父亲陆长黎··苍羽君和陆宇琴明明还在魔域活得好好的, 可是这位陆家主却告诉不明真相的灵洲众人他的两个儿子皆为魔皇所害。
灵洲的修真者向来以正道自居, 就算主动挑起争端也必须要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而陆家两位公子的“死讯”就成了讨伐魔域最有力的凭证··云溯望听完这个借口, 又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意有所指地冷嘲道:“灵洲的所谓世家名门还真是从不令人失望。”
·灵洲仙门世家编造借口安归澜并不吃惊, 可是只要苍羽君和陆宇琴站出来,陆家的这个谎言就极容易被戳破··他有些不解地看向云溯望:“就算苍羽君是魔皇旧部, 但陆师兄毕竟是云师兄的好友。
陆长黎为何敢确定陆师兄不会站出来”·云溯望听到这个问题, 情绪明显有些低落··“因为魔皇死了·”他沉默了一瞬,“宇琴大概是亲眼看着他死的。
经此一事, 他只怕再不想见到我了·”·似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他很快便掩去了眼中那晦暗难明的情绪道:“天命如此, 和灵洲这一战只怕在所难免。
我虽然既不喜欢魔域也不喜欢灵洲,但却想守住一片可以和安师弟一起生活下去的地方·”·得知陆宇琴已经在魔皇和挚友之间做出了选择, 安归澜心中难免又心疼起他的云师兄。
可无论其他人做出怎样的抉择,他自己的选择却始终都未变··他没再耽搁下去, 一面再次牵住云师兄的手,一面用术法飞快地收好了散落在内殿之中的物品··“守住一起生活的地方从来不是云师兄一个人的事,所以这次我还是会与你一起。”
……·沈北雪虽死,但望雪宫中一切如常··陆宇琴清晨打开房门, 捡起那封落在雪地中的信,抖落上面沾染的零星雪花··自从上次魔皇杀了陆家的死士之后,远在灵洲的陆家主便明白了他究竟站在那一边,没有再主动联系。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魔皇死后云溯望上位,看似平静的望雪宫之中早有人已经按捺不住··陆宇琴展开信纸,只是看了几行便失了兴致··重生穿书仙侠修真·信上所说无非是劝他弃暗投明,勿要执迷不悟。
他兄长已然无可救药,但他父亲仍旧对他寄予厚望··若是能趁此机会自魔域后方突袭,必定能立大功·这样将来回到陆家,也好重新树立声名,继任家主之位……·陆宇琴知道他父亲派来的人此刻或许正在暗处观察着的他的一举一动,可他仍是不给面子地“嘭”的一声关上房门。
屋中的炭盆中还残留着微弱的火星,他顺手将信连同信封一同丢到炭盆里,眼看着火星在上好的白宣纸上烧出焦黑的大洞··半晌,信化为灰烬,他才抬眸温和地看向软塌上被灵力保护得极好的魔皇尸身。
“北雪,我知道这么做你肯定又会不高兴,可毕竟是我们对不起溯望在先··在带你离开之前,我想先将欠下的人情还上·”·……·虽说前线在落玉川,但安归澜还是带着小云跟云溯望一道回了望雪宫。
魔域刚刚易主,纵使是落玉川战线的后方也并不太平·云溯望谨慎,不放心将众多魔皇旧部留在北陵,此番专程赶回来便是重新安排这些不安分的魔皇旧部··只是他万没想到,陆宇琴竟会主动要求见他。
再次见面,纵是陆宇琴已经尽力克制情绪,明眼人仍是能看出魔皇之死给他带来的打击··安归澜见云师兄说不出话,三人之间气氛颇为沉闷,便率先开口问:“陆师兄将来可有什么打算”·陆宇琴闻言苦笑,轻轻摇了摇头:“我其实不知将来会怎么样,能做主的也就只有当下而已。”
云溯望深深看了他一眼:“身不由己的人实在是太多,能掌握当下已是难得·”·陆宇琴并未去探究云溯望这话是否隐含深意,接着说道:“我知晓溯望现在的难处,也多少听说了灵洲那边传来的消息。
若是溯望愿意让我和兄长到落玉川前线,我愿意向灵洲众人解释清楚··只是等战事平息之后,我想将北雪好好安葬,然后和兄长一起离开·”·云溯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昔日挚友,试图分辨出这话中有几分真实。
但无奈陆宇琴的暖褐色眼眸清澈而平静,直视着他的目光不见一丝虚伪··“可这么做,你就再也回不去陆家了·不只是陆家,只怕整个灵洲都没有地方容身。
宇琴你真的想好了”·陆宇琴似是不在意,他瞧着试图往安归澜怀里钻的小云神色略微轻松了些:“孰重孰轻我已经想得很明白了·只看溯望你愿不愿意再信我一次。”
云溯望见安师弟一派轻松,便已经猜到了安师弟对此事定是赞同的··他也不再纠结,应道:“在雷云剑宗,人人都说我是害人的怪物,只有宇琴和安师弟肯信我,如今我怎能怀疑宇琴的好意。”
……·自从新任魔皇重新接受了与先魔皇有旧的陆氏兄弟,魔域的备战便进行得井井有条··云溯望先是将北陵城中以苍羽君为首但愿意有条件听命的旧臣放了出来,而后又用魔皇令调集除魔族傀儡以外的兵将,增强了落玉川沿岸的防守。
待到灵洲仙门和世家的修士千里迢迢赶到了落玉川南岸,与魔域隔河相望,却发现对面的阵势丝毫不输己方··这让一路上都觉得稳- cao -胜券的灵洲修士纷纷变了脸色,有一部分实力不济只是想以多欺少的修士忍不住质问陆家人:·“不是说魔域刚发生叛乱,内部一盘散沙吗怕是你们陆家得到的消息有误吧”·陆家众人也不曾料到这样的局面,纷纷看向家主。
陆长黎定了定神道:“不过是魔域的鬼蜮伎俩··他们定是畏惧灵洲,不得已才幻化出这般严阵以待的阵势想要将我等吓退·是真是假,只要一交手便能见分晓。”
既然来到了落玉川边,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灵洲内部纵然各怀心思,此刻却也不得不一致对外··陆长黎遥遥望向对岸,最先注意到的便是一袭典雅黑衣,执剑而立的云溯望。
新魔皇面容清逸俊秀,举手投足之间还带着几分仙气,看上去虽不及其兄长狠戾,但提着长剑站在万军之中亦形成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距离新魔皇最近的是个身材高挑的青年,他看起来甚至比新魔皇还略微高些。
更为不寻常的是,身处战场之上,他的行为却带着几分散漫,甚至怀里还抱着一只颇有分量的大白猫··可即便行为如此放肆,新魔皇却对他没有半分不满,纵容中似乎还有些宠溺的意味。
雷云剑宗大乱之时陆长黎没有在第一时间到场,因而无从知晓这看似散漫之人曾狠狠教训了一番灵洲众仙门··他看到云溯望身边不带兵刃且形似男宠的青年,只是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并未放在心上。
按照惯例,一战开始之前灵洲这方总要派人慷慨陈词,历数魔域的种种不是·尤其是这次的对手曾是夜谕门的大弟子,这可给了灵洲这方太多贬损和抹黑的空间··一个在夜谕门颇有资历的弟子在得了陆长黎的许可之后站到阵前,不慌不忙地展开手中的卷帛开始念上面的内容。
将云溯望欺师灭祖,屠戮同门,用不光彩的手段谋反弑君的“罪行”都数了一遍·到最后还不忘把杀害陆家两位公子的脏水泼在了他头上··照理说这样不问青红皂白的一通贬损,不仅能提升灵洲一方的士气,还有可能瓦解敌方的军心。
魔域经历了一番内斗,新魔皇踩着兄长的尸骨上位,反对他的人必定不在少数·若是受这番话的影响临阵倒戈,魔域一方就不攻自破了··可是云溯望却丝毫没有阻止这人念下去的意思,甚至连目光都不曾在昔日同门身上停留。
陆长黎身边不乏出谋划策之人,见云溯望这般,不由得故作深沉地摇头叹道:“如此骄纵轻敌,依我看这位新魔皇的心- xing -手段只怕还不及他兄长·”·重生穿书仙侠修真·在陆长黎印象之中,云溯望只是个空有一身剑术修为,却不懂如何与人打交道的孤傲年轻人。
如今有这样的表现,并不令他感到意外··他心中得意,面上却维持着一家之主的沉稳威严,对那幕僚道:“虽然如此,我们也不可轻敌大意·”·落玉川对岸,云溯望有些好笑地看着各怀心思的灵洲众人,侧身对安归澜说道:“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可我看一别数月,灵洲那些人却仍是老样子。”
安归澜止住给小云梳毛的动作,顺着云师兄的目光看向对岸笑道:“虽说有天命在暗地里推波助澜,但这些人也确确实实想趁魔域动荡占个便宜··他们哪里配称作‘士’,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
倒是云师兄,如今再不会受他们的诬陷了·”·不同于和安归澜交谈之时的亲密自在,云溯望将注意力转向灵洲人族之时目光明显凛冽了几分··他直视对岸:“夜谕门命案,一无人证二无物证。
雷云剑宗枉为灵洲第一宗门,最后只为安抚人心仓促定罪··而夜朔云荒唐暴虐,动辄滥杀无辜,有能者取而代之并无不妥··至于陆家的两位公子,魔域从未伤害他们一分一毫。
是生是死,可不能由陆家主一人说了算·”·说到这,他身后的卫队应声散开,苍羽君和陆宇琴赫然居于其中··那二人在灵洲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认识他们的人不计其数。
此刻传闻中已死的人陡然出现,霎时引发了灵洲阵营的混乱··陆家人见势头不对连忙大声叫道:“这二人是假的,定是魔皇派他们来扰乱军心千万别被魔域邪术所蒙蔽”·偏巧有好事的世家公子不肯给陆家这个台阶下,开口反驳道:·“你们这么着急否认做什么我也是雷云剑宗内门弟子,陆师兄在的时候天天能见到。
依我看对面那个人分明就和你们家二公子像得很·”·这下就连陆家主的脸色也变了,他斥责道:“你休要胡言,宇琴向来正直,怎会投靠魔域·听说魔域之人擅造傀儡,宇琴定是已为他们所害”·陆宇琴听到这话似是忍无可忍:“父亲,我和兄长都好好地活着。
溯望没有害我们,纵是先魔皇……亦对我们以礼相待·我只是不明白,您为何一定要执着于挑起两地的战事”·陆长黎不客气地回道:“你不是宇琴。”
云溯望见陆家主死不认账,也不显得意外·他拉住显得有些失控的陆宇琴,示意他不必太过执着··而这时候,一直站在云溯望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专心撸猫的青年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安归澜半低着头专心给猫顺毛的时候看起来温柔沉静,比一身冷然剑意的云溯望好亲近得多·但当他抬起头,似讽似嘲地看向河对岸的灵洲众人之时,却让那些人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
安归澜抱着小云从云师兄身后的- yin -影中走出,毫不避讳地直接站在了云师兄正前方··“我倒是可以告诉诸位,这夜谕门的凶案究竟是谁所为·”·只可惜灵洲那边也是看人下菜碟,众人见他不过是个“无名之辈”纷纷不屑一顾。
更有两个嚣张跋扈的世家子弟质疑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在两军阵前插话没看到我们正和你主子理论吗”·他们这边话音未落,已有一股魔气卷起冰寒刺骨的落玉川河水浇了他们一身。
落玉川之水在魔气的作用下凝结成冰,顷刻之间便把这二人从头到脚冻成了冰雕··云溯望不屑于偷袭,可是对方公然瞧不起的是他的安师弟,他便也无需再忍··“孤倒也想问问,你们二人又算是什么东西,敢公然向魔后挑衅。”
此言一出,落玉川南岸一片哗然·然而最为震惊的是安归澜本人,他转过身,再次拉近了与云溯望的距离小声问道:·“云师兄刚才说的魔后是何时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他说话的时候,唇角微微勾起,眉眼间的笑意已是掩藏不住。
因为和云溯望离得极近,他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云师兄由于紧张而不由自主加快的呼吸··温热的鼻息在落玉川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了一团白色的雾气,透过这朦胧的雾气看去,安归澜向来冷白的脸色竟隐隐透出一抹薄红。
云溯望眨眨眼睛,视线不经意地落在安归澜脸上,又飞快地移开··“是我心里一直在想的事……也是战事结束之后最想做的事·安师弟可愿意答应”·安归澜自来到这个异界,奇奇怪怪的事情也见识了不少,如今竟觉得男人当魔后也算不得太奇怪。
他从善如流地点头应道:“云师兄所想便是我所想·”·有了刚刚那两个世家子弟的教训,众多实力不济的仙门子弟明显收敛了许多·他们只敢偷偷看着安归澜和新魔皇在两军阵前毫无顾忌地撒狗粮,却连大气都不敢出。
安归澜拍拍小云的猫头,让它别再继续装睡·随后再次转向灵洲众人:·“据我所知,夜谕门死去的十人都是在同一屋中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吸走了魂魄·云师兄若是能做到这一点,又怎会被你们轻而易举地抓到雷云剑宗受审”·陆长黎不悦地冷声道:“说来说去不过是凭空揣测。
若是云溯望当时便和他兄长串通一气,有意隐藏实力,这一切不就说得通了·既然你要指正凶手,不如直接些告诉我们,那凶手究竟是何人”·“凶手并不是人,而是我怀里这只猫。”
安归澜把小云举起来,让猫头正对着落玉川对岸的灵洲修士··小云配合地“喵呜”了一声,看起来颇为骄傲自豪··这一次,灵洲修士们的笑再也憋不住,平日里一脸正气喊着斩妖除魔口号的年轻修士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陆长黎倒是没笑,他威严地扫了一眼憋笑憋得辛苦的陆家子弟,冷声叱道:·重生穿书仙侠修真·“两军阵前岂容儿戏,你这般轻佻放肆只会让魔域覆灭的更快·”·可是安归澜丝毫没把陆家主的这番威胁放在眼里,他俯身将小云放在地上,语气颇为真诚:·“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陆家主自身见识短浅其实也没什么。
可是若因为见识短浅而轻敌大意,害得跟着你的这些灵洲青年才俊白白殒命,那便是既蠢又坏了·”·说完,他也不等对方反驳,直接拍拍那只心宽体胖的大白猫,轻声道:·“小云,只需赢了这一场,接下来百年的鱼干便都包在我身上,你觉得如何”·小云心领神会,不忘撒娇一般在安归澜的手上蹭了蹭,然后赶在新魔皇的脸色变难看之前,迈开四条小短腿朝着河对岸进发。
魔神重宵在显露真身之前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白猫·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点的话,那就是近些年来被安归澜一日三顿不算夜宵的精心投喂养得非常胖··灵洲的青年才俊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白猫往落玉川的方向冲,笑得更加厉害:“这猫难道是想要游过落玉川哈哈哈哈……”·“这么胖只怕没游到一半便被冲走了吧”·可是这样轻松的氛围并未持续多久。
很快就有人惊呼:“你们看,那只猫是不是变大了许多还长了一双翅膀”·“不只是翅膀,还有九条尾巴”·人群看清了恢复原形之后变得无比巨大的魔物,早已没有了当初看热闹时的轻松随意。
小云长了翅膀之后,不费吹灰之力便飞过了落玉川这道天然屏障,像团乌云一样自空中袭来··变故来得太快,灵洲一方还没来得及摆好的防御阵法被冲得七零八落。
有人立功心切,抽出长剑砍了过去,然而那把剑才触到魔神重宵周身缭绕的魔气便腐蚀断裂··重宵在夜谕门生活了不短的时间,颇懂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道理,很快便将目标锁定在了那群执剑后退的白衣修士身上。
巨猫缓缓张开嘴,夜谕门那几个道貌岸然修士的魂魄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了出来·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之下,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众目睽睽之下,无人再敢怀疑安归澜的话,而魔域和灵洲之战也就此拉开序幕……·苍羽君凝视了一会儿对岸的战局,最终还是将目光定格在了陆长黎身上。
他抽出腰间的本命剑,眼中是刻骨的恨意··而云溯望本是剑修出身,对那股杀意再熟悉不过·他扫了一眼昔日对手:“苍羽君想要报仇便去·”·苍羽君得了准许,身形一闪便进入了落玉川对岸的战场。
云溯望对这位曾经的灵洲剑圣的剑术颇有信心,只是略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陆宇琴··“宇琴是来帮我,并非是魔域的下属,不必如此拘束,若是担心便跟去看看吧。”
陆宇琴听了这话方才缓过神来,惨白的面容也跟着恢复了几分血色··陆宇琴离开之后,安归澜便提剑到落玉川对岸帮衬小云,在亲自下场教训了十几个试图暗箭伤猫的修士以后,方圆数十里彻底无人再敢靠近小云。
陆苍烨和陆宇琴牵制住了陆家众人,小云在天上飞来飞去四处清场,对岸的魔域大军也在魔皇令的指引下陆陆续续渡过了落玉川··眼看着灵洲这边显现出颓势,偏偏陆苍烨又步步紧逼,陆长黎面色愈加- yin -沉。
他头也不回地吩咐身后的管家道:·“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快带人将先前演练好的阵术用出来·灵洲存亡在此一战,纵使打不过魔域,也要将他们永远困在落玉川以北”·那管家领命之后朝着陆家主躬身一礼,很快就隐没在了纷乱的战阵之中。
苍羽君一剑劈开陆长黎的护身法器,眸中恨意没有半分消减“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当然是封印你们这些魔域的妖魔”·战局不利,陆长黎亦是下定了决心拼死一搏。
如今对着陆苍烨,他的情绪明显有些失控,苦心维持多年的家主风范也所剩无几··“要不是因为这群怪物,你母亲如何会被掳到魔域受辱她又怎会被那魔族蛊惑”·这番话显然触及了陆苍烨的底线,他打断陆家主:“当初是你自己为了逃命撇下我母亲,然后又为了面子不肯相信她。
陆家主无端猜疑处处算计,甚至不惜害死自己的妻子,如今有什么脸面在这里贼喊捉贼·”·正在和陆家人过招的陆宇琴听到这话,手中的剑一顿,却没有回头。
陆长黎眼见得随身携带的法宝根本挡不住苍羽君,眼中现出疯狂之色:“这还不都是被魔族逼的今- ri -你们谁都别想全身而退·”·陆长黎此言并非危言耸听,早在数年之前他便延请灵洲精通阵法的修士,研究可以永久压制魔域的咒术。
如今阵法已成·只要将这战阵之上的所有人无论阵营一概献祭,便能以落玉川为界,形成一道彻底压制魔域的巨型结界··结界一旦成形,魔族和妖族便会永远被隔绝在落玉川以北,再无法到达灵洲,可灵洲人族却能反过来穿过结界进入魔域。
就算灵洲人族在魔域大肆杀戮,只要在遭遇强敌之前穿过这道结界便可全身而退··战场上的异变进展得极为迅速,重伤的灵洲修士和魔族士兵最先被阵法吸收,丢了- xing -命。
接下来遭殃的便是修为稍微弱一些的人族和魔族··完全展开的阵法犹如在大地上张开的血盆大口,无差别地吞噬着两方人马··云溯望很快就发现了异状,当即渡过了落玉川。
安归澜看着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云师兄,面色淡定如常,可是手却极配合地和对方交握在了一起··“陆长黎想要一劳永逸,将魔域永远踩在脚底下,只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安归澜说话的时候嗓音清冷温润·明明身处危局,却仍旧是眼含笑意地看着云溯望··重生穿书仙侠修真·这倒是让云溯望想起御兽场初见之时·当时他虽然看不清安归澜的脸,但是却无端地觉得安心。
是不是从那时候起,安师弟便是这般眉眼含笑地盯着他看他努力忽视这一时的心头悸动,问道:·“安师弟到底是对我有信心,还是对自己有信心”·“当然是对我和云师兄都有信心。”
安归澜这般说着,体内的灵力也跟着飞速的运转起来··他微微倾身,附在云溯望耳边道:“我已经恢复了灵力,但若是再次动用势必还是会引来天劫。
既然如此,不如将陆家主准备的这份阵法换个地方,让它去拦住这所谓的‘天命’·”·云溯望很快就明白了安归澜的意思··陆长黎的阵法已经基本成形,想要完全消除难上加难,但是若是令它偏转方向去抵挡天劫,那便是事半功倍。
有能力偏转这阵法囚住“天命”的人,整个世上寥寥无几·可云溯望死了两次之后,恰好有了这样的能力,能够反过来守护他的安师弟··在安归澜释放出强大的灵力阻止阵法继续吞噬生命之时,九天之上降下的雷劫也如期而至。
落玉川附近的天空无端出现了青紫色的闪电,隆隆雷声响彻大地·等到重重乌云上的闪电愈发密集,云层中隐隐透出金色的光亮,云溯望也积蓄了足够的力量扭转结界。
“天命”显然是摸透了安归澜的实力,这次的雷劫不再如前世御兽场一般步步试探、逐渐加码,而是打算一击毙命,将无端闯入的异世之人彻底抹杀··然而安归澜仍旧站在原处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分出些力量抵挡即将降下的劫雷。
他又一次把自己的- xing -命完完全全地托付给了云溯望··顷刻之间,数道碗口大的金色雷劫自乌云中落下·却在还未触及他的时候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被生生反弹了回去。
在半空炸裂开来的几道劫雷能量惊人,震耳欲聋的轰鸣回荡在天地之间,余波冲散了聚集在一起的乌云··落玉川战场之上的人大半都还活着,照理说这样将成未成的阵法并不能与天命完全抗衡。
但云溯望再惨也算是这世界的气运之子,在阵法偏转后竟用自身的魔皇之力补足了阵法缺少的那部分能量··“天命”一击不成反遭反噬,短时间内没了连续发动雷劫的能力。
安归澜虽说从吃人的阵法口中救下了灵洲众人,但是他并没有好心到直接将这些人放回灵洲··自他指尖迸发的青灰色灵力火焰像是长了眼睛,分成多路追着只顾逃命的灵洲修士。
等到将人擒住,绕着身体转上一圈,便将那些人身上私藏的种种灵石、法宝、丹药、灵植搜刮得一干二净··云溯望站在安归澜身后不远的地方,看着自己的师弟毫不客气地从人身上搜刮财物,不知怎的又笑了起来。
不同于面对先魔皇和夜谕门师兄弟时那种带着几分讥诮的笑,他只要看到安师弟,脸上的笑就会跟着变得真心实意起来··安归澜修为远超这个世界的修真大能,根本无需贪求这些无用的身外之物,可他这一次偏偏动手夺了。
云溯望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这是为了什么——那些东西分明是安师弟为他夺的··北境新定,魔域易主,他身为新魔皇虽然实力完全镇得住那些蠢蠢欲动的魔皇旧部,但少不得恩威并施,拿出些货真价实的东西安抚人心。
前任魔皇吃穿用度奢侈靡费,并没有留下太多的东西,而和灵洲这一仗抢来的东西便是他将来安定魔域的资本··这些事情,他原本是一个字都没同安师弟提过的,可安师弟却比谁都想得周全。
在观察着整个战场形势的同时,云溯望仍在稳固那道阻挡天命干涉的结界,巨大的消耗几乎将他身上能调动的全部的魔皇之力全部抽干,就连相对而言微不足道的妖力也被一并贡献了出去。
战场上的魔族和人族在不久之前都还想要置他于死地,照理说他不该为了救他们如此拼命··但如今的云溯望,心里面除了对自身遭遇的不甘和怨愤之外,还多了对未来的期许。
他和安师弟还没成婚,还没来得及长长久久地生活在一起·一旦中了天命设下的圈套,就什么都没有了··说到底,他已经不想让这个世界毁灭了·而他这样做,仅仅是因为安师弟一人而已。
云溯望看着远处独属于安归澜的灵力明明灭灭,眼前突然模糊起来··夜朔云总是侮辱他,说他出身卑贱不堪,什么都不配拥有·可是到最后,偏偏让他得到了全天下待他最好的安归澜。
那五道化妖劫,似乎并没有把他的运气全部带走··这样想着,云溯望俊秀的眉眼完全舒展开,眉宇间的戾气也渐渐散去·除去了心魔之后,身上原本枯竭的魔皇之力又开始成倍地增长,然后源源不断地注入悬在他头上的阵法。
就在阵法堪堪完成之时,第二波足以摇撼天地的惊雷倾泻而下,撕裂长空的闪电短暂地照亮了那张清极始艳的面容··安归澜似有所感,回头看向云师兄的方向,便正好看到了这一幕:覆盖了天地的法阵将所有的雷劫挡了回去,电光将云溯望的眼睛映得极亮。
可短暂的对视之后,他的云师兄便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重重跌在地上……·安归澜的心跳几乎骤停,呆了一瞬,直直向云溯望奔去··第83章 ·云溯望闭上眼之后, 周围的一切都跟着消了音。
他眼看着向他跑来的安师弟将他抱在怀里急切地说着什么;眼看着灵洲战败, 魔域到处都在开热热闹闹的庆功宴;眼看着他被安师弟一路抱着回了北陵,日日精心照顾,连沐浴之事也是亲力亲为……·他没有太强的时间观念, 只是模模糊糊地感觉他这一觉似乎睡了很久。
久到陆宇琴和他兄长已经带着沈北雪的骨灰离开, 北陵宫中厚厚的积雪逐渐消融··每天晚上, 安师弟都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夜半惊醒之时, 安师弟就会伏在他胸口一遍一遍地确认他的心跳。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云溯望看得心疼又酸楚, 他明明没有死, 却像是冥冥中被一股外力阻隔,根本无法轻易醒来··他懊恼地在北陵宫中徘徊了一圈又一圈, 唯一庆幸的是他醒不过来的这段时日无人敢怠慢他的安师弟。
·无端昏迷了这么长时间, 云溯望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搞鬼·他想来想去,现在这世上也只有那素未谋面的“天命”会如此惦记着他。
他已经不想再看到安师弟为他难过, 索- xing -一不做二不休, 暂时离开北陵宫, 跟着直觉飘到了当初他偏转阵法反击“天命”的战场··落玉川南岸的战场一片荒凉肃杀,因此那个身着白衣背对着他的修长身影就显得格外突兀, 云溯望几乎瞬间便笃定了那是他要见的“天命”。
他也没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既然已经输了, 又为何不能输得坦荡些你拘着我的魂魄不让我醒过来,到头来又能改变得了什么”·那天命似乎并不认同他的话,才听到那句“输得坦荡些”便轻嗤了一声。
那种略带讥诮的笑,倒是让云溯望觉得莫名熟悉··天命不转身也不答话, 这让他有些急:“你若有话对我说,今日我们不如就在此将话说个明白·”·“是要说个明白。”
这一次天命倒是给他回了话·只是这不出声还好,他一出声反倒将云溯望吓了一跳·原因无他,那天命的声音竟是跟他的声音一般无二··云溯望还未来得及想清楚这其中的缘由,那一身白衣的天命便从从容容地转过身,露出了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不得不说,如果忽略那头银中带灰的长发,这个站在面前的天命就仿佛是他的镜像··云溯望沉默了一瞬,忍着心头的那股怪异问道:“为何变成我的模样”·天命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看起来浑不在意:“这就是我本来的模样。”
其实真正见了面之后,云溯望倒也不是不能接受这个答案·他得承认,天命言行举止给人的感觉确实和自己像得惊人··天命见他沉默,便自然而然地拿过了主动权,拉近了与云溯望的距离:“事到如今,你不会真的觉得这些都是巧合,我想要算计你,却傻到把如何算计你都写在了纸上,还提前知会了你一声。”
云溯望想起那本他和安师弟都见过的小册子,扬了扬眉:“你想说这些都是你事先安排好的,连那册子也是你好心送的”·“你不信”天命反问。
云溯望没应声,看着天命的眼神却跟着复杂了起来:·“这样高高在上地玩弄人心真的很有趣”·天命顶着那张和云溯望一模一样的脸,毫无顾忌地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云溯望的皮相极好,就算是像天命这般放纵到近乎疯狂地笑着,也丝毫没有影响到那张脸原本的美感··等到天命笑够了,深邃的紫眸中就透出了一股凉薄的意味:·“严格地说,你也不算是人吧。
你的心,又怎么能叫人心呢·况且我根本没有兴趣了解人心这种东西,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要求个答案··我想看看,自己究竟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不去恨灵洲还有魔域,不去灭世。
我知道,这本就是个重复了太多次的死局,重复再多次也没有任何改变·说到底只是因为太过无聊而已……”·天命用近乎自言自语的口气说到这里,凝视着云溯望的眼神却陡然变得凌厉。
“可是偏偏到了你这次,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了·自从那个叫安归澜的人从异界闯进来救了你,一切就都脱离了轨道··我确实给过你们提示,但你们的做法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他会对你好,会喜欢你护着你,甚至会为了你去死这些都不合常理”·说到最后一句,天命几乎嫉妒到发狂·晴朗的天空瞬间变得乌云翻滚,雷劫就这样不管不顾地照着云溯望的头顶劈过来。
然而它们现在已经再无伤人的可能,和之前一样,天雷触到那层会反弹的屏障,没有伤到云溯望半分··听到这儿,云溯望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不对·这所谓的天命,竟然像是另一个世界线上已经黑化灭世的自己。
但那个自己不是早已经五感被封彻底变成了疯子吗为什么又跑了出来·他看着天命,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眼中满是嫌弃··“屠戮生灵愤而灭世的是你而不是我,你在这里发什么神经。
我现在只想快些醒过来”·只可惜对面的白衣青年对云溯望这番话置若罔闻,他仍是沉浸在那股强烈的不甘之中··刚刚成为天命的时候,他确实是五感被封的状态。
所能做的只有反复回忆自己是如何被身边的亲朋好友一次次背叛,惨死了整整五次,越想心中就越是愤恨··他待师兄弟真心实意,可到头来却遭疏远背叛·他对灵洲的修真前辈满心敬仰,可是那些前辈却在得知他的妖族身份之后毫不留情地残酷迫害。
他拖着一身伤病到了魔域,却发现血缘关系上的母亲、兄长,更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置他于死地··他潜心钻研剑道,想着以此破碎虚空遁入其他世界,却发现他自己连人都不是,更别提像灵洲人族一般得道飞升。
一切都是一场空,他被永远困在了这方世界中·被逼迫到了这种地步,云溯望怎么可能不疯··失去五感之后,他不但没闲着,反而怀着恨意拼命地冲击着困住他的那股力量。
这世界形成的时间不长,所谓天命并未形成独立的意识,只是一团混沌的力量··云溯望执念太强,持续的时间又久,最终竟将那团混沌的力量彻底同化吸收,- yin -差阳错地达到了以身合道的最高境界。
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世界之主··当这方天地都变成了他的,便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了·只是经历了种种刺激之后,云溯望整个人也变得不怎么正常,选择的玩法也异于常人。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他将自己的记忆单独分出来掌管天命,照着记忆中的样子把那些死去的人族魔族一一复制出来,又将魂魄和身体合在一起,变成了当初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
接下来,就是一遍一遍地经历过去发生过的事情……·为了完全弄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以至于经历了那么多不公,云溯望偏执到了近乎自虐的地步··就在他自己也渐渐承认,是这世界错了,根本没办法改变命运的时候,他掌管的世界却- yin -差阳错地闯进来一个人。
一个处处透着古怪却有着强大灵力的人··他到底是世界之主,一开始并没将对方看在眼里,只是抱着看戏的心态将胡乱写的东西给那人看,然后引他去见那仿若一张白纸的自己。
·他至今没想明白,御兽场上的那个自己怎么就忽然打动了异世界来的旅人·但一切确确实实就是从那一刻起发生了变化··重复了几千次的死局就这样被一个外人轻轻巧巧地打破了,轻松的就好像之前他遭的那些罪不过是一场笑话。
更令他无法接受的是,没了过去记忆,一切从头开始的自己竟然无可救药地爱上了那个从异世界闯入的人··为那人生,为那人死,到最后甚至做出了之前几千次想都未曾想过的事情—去除身上的化妖劫然后夺取魔皇之位。
天命原以为自己经历了这么多,早已铁石心肠百毒不侵,可在遇上安归澜之后竟将软肋主动交了出去·在看到自己跟安归澜求婚的时候,他恨不得将那个失控的自己回炉重造。
和安归澜牵扯不清的云溯望虽然天真愚蠢的可笑,但那好歹是拥有完整魂魄和肉身的自己·而他虽然知道一切,却只不过是一段记忆··他没法在云溯望清醒的时候对他怎么样,就只趁着他虚弱的时候令魂魄离体。
他觉得,等魂魄融合,云溯望记起了一切,就一定不会再爱上任何人··带着这份最后的固执,天命制住了来自魂魄的微弱反抗,强行与之融为一体……·……·春风送暖,海棠花香顺着开了一条缝隙的窗子钻进了一片寂静的宫殿。
这股香味儿淡淡的,却在若有似无之间给一片死寂的宫殿添了一抹生气··魔皇寝宫中并无伺候的宫人·透过拉着的冰绡帷帐,能隐约看到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左边的青年身子陷在柔软的锦被里,只露出小半张轮廓精致的侧脸·他鼻梁高且挺直,唇色浅淡,是只消看上一眼便很难忘记的俊美中带着英气的长相··美中不足的是,在白皙肤色映衬下,眼下的乌青尤其明显,像是许久不曾好好睡过觉了。
而他用手臂揽着,在睡梦中也不肯放开的正是现任魔皇··这些日子安归澜确实没安稳地睡过一整个晚上··他白日里总是担心云师兄醒不过来,于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到了晚上即便是抱着云溯望入睡,梦到的也都是云溯望惨死的情景。
噩梦惊醒之后很难再次入睡,他只能整夜整夜地将头贴在云溯望心口,靠着听对方的心跳才能暂时安下心来··他精神紧绷地熬到天明,不知何时又有了些困意,就这样抱着云溯望一觉睡到了天光大亮,并未察觉到昏迷了一个月之久的怀中人已经悄然醒来。
云溯望睁开眼睛的时候,神色就明显不对,他的眼神看起来过分晦暗- yin -沉了,一双紫眸一动不动盯着人看的时候仿佛能将人的魂魄给吸出来··但是这时候没有其他人看到,唯一一个有可能发现他变化的人还在床上安静地熟睡着。
注意到搭在胸口的手臂,云溯望的表情有那么一刻的别扭,但是身体的反应远比脸上的表情诚实,很快他紧绷的身体就放松下来··他什么都记起来了,灭世前的事还有和安师弟相处的点点滴滴交织在一起,使得心绪格外纷乱。
若说现在有什么值得高兴的,那便是他意识了自己隐藏许久的世界之主的身份,一切阻碍他和安师弟在一起的因素都变得不值一提··云溯望动了动,指尖顺着安归澜的侧脸描摹,情绪却仍是有些低落。
要是让安师弟知道,这场闹剧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导自演,会不会觉得受到了欺骗会不会就不爱他了·怀揣着心事,他的动作幅度其实不大。
安归澜睡着了之后也像是守着什么宝物一般搂着他不肯撒手,这会儿感到了异动反倒把他严严实实地塞进被子里裹了起来··云溯望被困在被子里,心里却甜得很,他索- xing -也不动了,就这样贴着熟睡的安归澜等着他醒过来。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他想要安安静静二人世界的时候偏有不识相的人来打扰··一个宫人小心翼翼地过来通禀,说是朝堂上几个身居高位的魔域重臣有紧要的事找安归澜商议。
安归澜本就将醒未醒,又听见宫人所说的事情,一掀被子猛地坐了起来·睡眼朦胧间正对上了一直注视着他的云溯望,两个人在床头大眼瞪小眼地互看半晌··安归澜以为自己还没睡醒,掐了自己的手臂一下,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发现云师兄仍是睁着眼睛的·云溯望已经在床上躺了一月有余,期间没有好好梳洗打扮,甚至被熟睡的安归澜抱在怀里之后,两人连发尾都纠缠在了一起。
可是这副狼狈的样子看在安归澜眼里却加了不知道多少层滤镜,竟让他微微红了眼眶··安归澜没说话,但是行动却暴露了此刻心中并不平静·不顾宫人还在一旁候着,他手臂一收,直接将欲起身的云溯望又按回了床上。
紧接着细细密密的吻便落在了云溯望最敏感的耳垂、颈侧·这样的吻意外地奏效,被碰过的地方又热又痒,冷白皮肤早已红成一片··云溯望脑中一片空茫,双手不知是在迎合还是在推拒,气息更是被吻得完全乱了。
他想让安师弟暂时停下来,让他喘口气,可是还未来得及出声,注意力便全被掉在脸上的温热泪水吸引过去了··在他的记忆里,安归澜从没在他面前哭过·上一次不小心看见安师弟落泪,还是死于浮流镇的大火以后。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那时候他已是一缕孤魂,安师弟不知道,他也打定了主意将这个秘密一直埋在心底·可是现在一向坚毅又处处护着他的安师弟,却在当着他的面流泪。
那一滴一滴毫无规律落下来的泪水,就好像直接烙在心口上的滚烫铁水·云溯望手指颤了颤最终没舍得将人推开,只是沉默地替安师弟将脸擦干净··纵使是多了一段又长又糟心的回忆,他也没办法不心疼安归澜。
那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人,甚至还凭借一己之力将他从命运的死循环中救了出来·他不舍得让他伤心难过··安归澜并不知道云溯望此刻千回百转的心思,更没有云溯望想象中那般脆弱。
他很快就收敛了情绪,不着痕迹地隐去脸上斑驳的泪痕·他的一头黑发本就散着,压在云溯望身上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垂下来遮住了旁人的视线··安归澜再次抬头看向传信的宫人之时,那双清透的灰色眼眸中已经看不出半分哭过的痕迹。
他眉眼间本就带着一股英气,调整好了状态之后很能镇得住场面:·“他们究竟有什么事要找我商议”·那宫人哪里敢看床上的情况,低着头回话:“奴婢也不知。
还请魔后亲自过去看看·”·云溯望躺在床上听到魔后这称呼,眉头一跳,唇边的笑意几乎抑制不住··但安归澜早就习以为常,云师兄昏迷之后为了稳住北陵的局势,他必须脸不红心不跳地接受了自己魔后的身份。
他听宫人这么回话,很快就意识到事出反常·不用多说也已经能猜到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些旧臣会生出什么事端··只不过现在他最担心的人已经醒了,这些人便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安归澜方才早已用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偷笑的云师兄,他拉过锦被的一角,将人再次盖住:·“既然是等不得的要事,又何必拘泥那些虚礼·把那几位大人请过来就是。”
当挑事的几个魔域重臣被带进了新魔皇的寝宫,他们根本不知道安归澜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魔皇名义上是魔域最尊贵的魔,但实际上能否让臣下心服口服还得看自身的实力是否足够强大。
灵洲才刚刚退兵,新魔皇就倒了下去,这让那些不服管束的魔族又看到了希望··他们之所以没有立即生事,不过是因为这北陵宫中还有个魔皇亲口承认的“新魔后”—掌管着镇墓之地的大祭司安归澜。
但等到现在,他们也是真的快等不及了··安归澜将自己和云溯望简单收拾了一番,双双坐在了临窗的桌案前·但他留了一手,在外臣进来之后故意施展真洲巫术将云师兄的存在隐去。
果然,这些魔域旧臣进来见只有安归澜一人孤零零坐在窗边态度便有了微妙的变化·为首的三朝老臣宣城君更是不客气地倚老卖老,要安归澜赐他坐下回话··安归澜也不恼,微微笑着让宫人搬了把椅子过来。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根本就没将这几个魔族当回事··魔族之间的争权夺利向来比灵洲人族简单直接,宣城君坐下之后就直奔主题:“老臣听说魔皇陛下不省人事已一月有余,这样下去可不是长久之计。
身为魔皇若既不能在外族进犯之时挺身而出,又不能在平日里处理政务,那就实在是太失职了·”·安归澜听了这番话并不感到意外,他对只有他一人能看到的云溯望微微摇摇头,而后毫不客气地回道:“之前灵洲进犯,是谁让你们可以安安稳稳坐镇北陵,我看宣城君都已经忘了。”
“可如今陛下长期昏迷不醒,又无药可医,把持朝政的人却成了魔后”·“你不过是个人族,叫你一声魔后已是给你三分面子。
你可别太过分了”·宣城君身后另一个穿着紫衣的魔族似是对安归澜早有不满,一上来便是针锋相对··云溯望先前听到宣城君的话便已经很是不悦,如今听到有魔族用这么刺耳的话警告他的安师弟,脸色当下变得- yin -沉。
他如今已经等同于天命,这份不太美妙的心情当下便以一种间接的方式反映出来·窗外刚才还是一片春光正好的景象,如今却平白无故刮起一阵狂风,好巧不巧将紫衣魔族的帽子掀到了地上。
等他弯腰去捡帽子的时候,安归澜才发现那魔族的头顶已经秃了一片,稀疏的头发挽成发髻遮也遮不住,看起来甚是滑稽··安归澜毫不客气地笑了,然后又自然而然地将目光移到云师兄身上,眼神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温柔关切。
云溯望哪里禁得住安师弟这般看,他有些慌乱地挪开视线,生怕安师弟一会儿问起来那阵风是怎么回事·紧张和害羞之下,竟直接变成了一只不会说话的大猫猫··他和安归澜本是隔着桌子相对而坐,变成猫之后,他的身形便被桌子完完全全遮挡住了。
为了能继续看到安师弟的模样,他便趁着混乱悄悄钻过桌子,一下子跳到了安师弟的大腿上··这时候,那边的紫衣魔族刚刚戴好帽子·大概是觉得在同僚面前丢尽了颜面,他这一次乖乖闭嘴了,只是看着安归澜敢怒而不敢言。
不过这次发难也是酝酿已久,立刻又有其他魔族说话:·“魔皇陛下确实击退了灵洲,只是如今他已经无力再统御魔族·若是魔后再拖延下去,占着这位子不放,那可就让臣下们不得不多想了。”
安归澜看了他一眼,左手却已经不着痕迹地放在了怀里温暖柔软的大猫猫身上:·“要怎么想是你们的事情,我只是认定魔皇陛下会醒·再说这世上的魔皇血脉只余下他一个,还能再另选魔皇不成”·“魔皇血脉虽然不好找,但我魔域向来是有能者身居高位。
万般无奈之下,臣等也只有重新选出一个最强者担任魔皇·”·说这话的是个站在后面的年轻魔族·若是安归澜不知道他是宣城君的侄孙,也许真的会信了这冠冕堂皇的鬼话。
他侧了侧身,找了个别人看不到的角度悄悄给云师兄顺着毛,同时不忘回怼:·重生穿书仙侠修真·“既然是选强者,那就少不了光明正大地比试一场·若我赢了,这魔皇之位就不会让出来。”
宣城君到底是知道安归澜的厉害的,他见情势不利连忙打断,甚至连称呼也变了:“安公子,老臣不妨直言,魔族人族有别,你又是个男子··说得好听是魔皇爱侣,说得难听便是不入流的玩物娈/宠,算不上什么真正的魔后,更没权利干涉我魔域内部的事务。
劝你还是摆正自己的位置……”·他话还未说完,“砰”的一声,他屁股底下的椅子便炸成两半,而宣城君自己也毫无悬念地重重摔在地上··云溯望这回是真的恼了,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想要杀了这侮辱安师弟的魔族的,但是他毛茸茸的爪子刚伸出去便被安归澜给拽了回来。
这种时候将人炸飞确实让安师弟不好收场,于是他就退而求其次炸了那把无辜的椅子·可这也是他忍耐的极限了··安师弟的大腿还没坐热,他便转身跑到偏殿更衣。
等他由猫变人,顺道解除了隐匿身形的真洲巫术,衣冠楚楚地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些先前挑事的魔族惊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魔皇的威压是造不了假的,他们不敢犹豫纷纷跪地叩头,心里免不了翻起惊涛骇浪:·说好的魔皇陛下昏睡不醒将不久于人世呢·云溯望越过那群跪地行礼的臣子,一掀衣摆极自然地坐在了安归澜对面。
他唇角还带着温柔笑意,看向地上那群魔族的眼神却凉的吓人:·“刚才孤听你们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什么叫娈/宠玩物你们可愿意去去那些北陵城的男风馆里亲自给孤演示一下”·没有魔族傻到听不明白这话里隐含的愠怒,他们不敢出声,只是咚咚咚将头叩得更响了。
·只可惜云溯望不为所动:“孤不喜欢同人开玩笑·再过几日便是孤和安师弟的婚宴,到时候孤会派人监督诸位在男风馆招待宾客·”·安归澜知道这是云师兄在替他出气,所以并未出声阻止,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些脸色犹如吃了黄连一般难看的魔族。
实话实说,这些魔族老的老秃的秃,就算放在男风馆里只怕也没有人舍得为他们糟蹋钱··倒是他的云师兄,如今竟也学会用这样的法子给坏人添堵了……·……·由于安归澜早在一个月前便答应了与云溯望成亲,择吉日、筹备婚宴这些事情便顺理成章地提上了日程。
和某隐形世界之主成婚的好处就在于,只要定下了婚期,那一天就必定会成为一个万里无云风和日丽的好日子··原本灵洲人族还心存不甘,企图借着魔皇大婚的机会在边境作乱。
可落玉川传来的线报才过来几个时辰,灵洲多个门派便发生了原因不明的大火··这种字面意义上的“后院起火”事件让那些不成气候的修真者们直接掉头跑回去救火,再没人有余力来魔域挑事。
白日里安归澜闲来无事,甚至还有兴致去云溯望口中的那个男风馆里旁观了一下几位魔域重臣被迫营业的窘迫模样··灵洲喜欢以貌取人,魔域也不例外,虽然两个地方的审美略有差异,但总有些标准是共通的。
比如长成云溯望那样,无论到了哪里都少不了让人多看几眼·而那几个出言不逊被罚来男风馆的魔族即便打个对折还是无人问津··安归澜看够了热闹便不在此处多作停留,在集市上逛了逛,选了几样还算稀奇的物件,然后趁天黑前回到了北陵宫中。
魔皇大婚是整个魔域百年难得一遇的大事,北陵宫早已被鲜艳的大红色装点一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远近近都亮起了灯火··安归澜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宫灯的罩子上都被人贴上了红色的囍字。·云溯望没什么亲朋好友,而安归澜自己更是半途中来这个世界,两个人成婚更多地是为了给对方一个永远相守的承诺··可他没想到,云溯望筹备这场婚礼的态度却是比谁都认真·就算没有宾客,他们又是两个男子,普通婚礼该准备东西也一样不少··灯罩上的“囍”字显然也属于云溯望独特执着的一部分。
安归澜在后殿换好了那套提前准备好的喜服·虽说名义上他是魔后,但作为恋人他和云溯望是平等的··也正因为这有些特殊的关系,他和云溯望今日穿的喜服其实是一样的。
他们二人早已无所谓嫁娶,所求的唯有彼此而已··一盏盏贴了囍字的灯笼从后殿一直延伸到了寝宫,安归澜越是靠近云师兄身处的地方心跳便越是迅速。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名为期待的感觉了。·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所有激烈的情绪,喜悦也好悲伤也罢都是因云溯望而起,就像他整个人也是因云溯望而生··回想着自初见以来同云师兄的点点滴滴,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停在了寝殿门口··大多数时候安归澜都是冷静淡定地将事情处理妥当,可成亲却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他有些紧张,一时间竟想不出来见了云师兄要说些什么··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他突然听见屋中传来一声细细的猫叫·安归澜的第一反应是,这大婚之夜小云不是在吃他特制的全鱼大餐吗,怎么跑到云师兄房里来了。
他知道云师兄和小云相处的时候一直带着有些微妙的醋意,今夜好歹是大婚之夜,他纵然喜欢猫也要首先考虑云师兄的喜好·云师兄开心,他才能开心··他也顾不得刚才的犹豫了,直接推开了寝殿的大门。
然而看到的情景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空旷的寝殿中并没有新魔皇修长的身影,只有一只漂亮的银渐层猫卧在大红的喜被上,一双弥漫着水色的灰绿□□瞳有些期待又有些焦急地看向门口。
新婚之夜,这样的情景倒真是在他的意料之外·他顺手关上房门,朝变成猫的云师兄走过去,无意间看到了床头还端端正正地摆着那本剧情大纲··显然这房中的一切也都是云师兄精心布置过的,至于准备好了之后为何变成了大猫猫,他就不得而知了。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安归澜才刚刚在床边坐下,床上的大猫猫云溯望便迫不及待地钻到了他的怀里,主动得不能再主动··安归澜短暂的惊讶之后,还是抵不住诱惑,自动自觉地开始撸猫。
往常他这么做的时候云溯望都乖巧安静得很,可是今夜却似是不太满意,一直在他的怀里扭啊扭,在他的腿上踩来踩去··若不是云溯望平日里行得端坐得正,就连那张脸也是矜贵清冷的高岭之花风格,安归澜可能真的会往歪了想。
不过他这个洞房花烛夜也算是别具一格·别人都是红烛暖帐春宵苦短,可他却是放飞自我尽情撸猫··然而安归澜哪里知道,局面演变成现在这样云溯望也是急得团团转。
新婚之夜变猫本不在他的计划之内,可他却忘了春天来了,彻底解封后未加抑制的猫族血脉对他的身体产生了强烈的影响··他的发情期也跟着来了……·虽说身为天道,世上之事都可控制,但发情期并不是身体出了问题,而是正常的生理需求。
云溯望能做的只是缓和,无法完全消解··身边没有药可以抑制,他忍了又忍,试图分散注意力将体内那股不可言说的冲动压下去··可是他低估了血脉本能的影响力。
他一面怕被安师弟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一面又盼着安师弟早点回来帮帮他··但是真的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之时,他已经熬得全身瘫软双眸泛泪,哪里还好意思用这副样子面对自己的心上人。
情急之下也只有变成猫形遮掩一二··许是安归澜于他确实具有特殊的意义,经那双修长又带着薄剑茧的手抚慰过后,云溯望心头的焦躁已经去了大半,之前那股难捱的冲动也渐渐消散。
安归澜见怀中的猫师兄安静下来,那双剔透的灰绿色眼睛也渐渐闭上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已经习惯了最先顾着云师兄的身体,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早已忘了进门前那点不可言说的旖旎心思。
殿内的喜烛燃得很快,这会儿发出噼啪的爆响·安归澜抱着大猫猫,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平静满足··“今日师兄也累了,我们便早些就寝吧·”·说这话的时候安归澜的眸光清澈,眉宇间是难得的懒散和温柔。
·他怀中的大猫猫抬起头,怔怔地盯着俊美的青年人看了一会儿,一时间竟有些挪不开眼睛··他的安师弟生得白,其实极适合这种庄重浓烈的红色。
不同于普通人靠着大红的喜服为自己增色,安师弟的这身红衣只是略微改变了他平日里的穿衣风格,把他整个人从单调不起眼的黑白灰框框中解放了出来··当不再有意遮掩,那昳丽的容貌便凸显出来,点亮了整个屋子。
云溯望坐在床上,有些遗憾地看着安归澜洗漱之后脱去了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漂亮的喜服··就寝本来有很多重意思,并不仅仅是熄灯之后放下帷帐这么简单··可他现在只是一只猫,还是一只处于发情期内心躁动强装平静的猫。
他薄到不似妖族的面皮也注定干不出如凝姬一般出格的事,只能眼睁睁看着新婚之夜的大好机会溜走··安归澜躺在床上之后看云溯望仍是回不过神来的样子,便主动将大猫猫拉进了被子。
他少年时是冰系灵根,体质寒凉,之后灵根被强行毁去更是饱受寒症的折磨,以至于他重获新生之后仍是喜暖畏寒··云溯望的体温比他高,如今抱着睡觉就仿佛抱着暖炉一般,说不出的熨贴安心。
生平第一次,他几乎刚沾枕头便睡了过去··只是这一夜远没有安归澜想得那么平静……·月上中天,寝殿中的喜烛变暗了许多,只留下一片晃动摇曳的烛影。
而安归澜则是被生生吻醒的··脸颊一片温热,身上似乎又压了一床沉重的被子,让翻身也变得格外艰难··他无意识地侧身,避开那越来越热烈,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的吻,然后蓦地睁大了眼睛。
原来云溯望不知何时竟变回了人形,只是瞧着不甚清醒,正在迷蒙却又专注地“啃”他的脸··两个成年男子共用一床被子本就显得有些勉强,随着锦被掀动,云溯望冷白的皮肤便露了出来。
感觉到安师弟动了,他的眼尾微微撩起,遗传自亲生母亲的眉眼在这种时候竟带上些蛊惑人心的妖冶意味··体内的那股邪火煎熬了一夜,他现在纵使没换上寝衣也不觉得冷。
半梦半醒之间,只知道这床上躺着的是他最爱的人,是同他新婚的安师弟··理智的那根弦已经被半夜卷土重来的冲动烧断了,无需过多的顾忌,他便主动贴了上来。
北国春夜料峭的寒意也抵不过谪仙似的清冷美人反常的热情,安归澜闭了闭眼,清透的灰色眼眸明显暗了几分,似是在极力隐忍··他抬起手,拢了拢云溯望散乱的发丝。
可是指尖却无意间传来软软的毛绒绒的诡异触感,他用刚刚睡醒的脑子反应了一会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摸到的是云师兄的猫耳朵··他今夜本不想对变成猫的云师兄做什么的。
可是云溯望如今这个样子,真的不是在勾引他吗·距离拉得太近,安归澜甚至觉得心跳都快了几倍,他哑声问:“师兄,你醒了吗可知道我是谁”·云溯望眼尾是带着些靡丽的红色,他当真听话地睁大眼睛,极认真地盯着安归澜的脸看。
他如今的状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问题所在,可这样又无辜又纯粹的眼神却又让人生不出半分亵渎的心思来··他不知安师弟为何这样问,只是再诚实不过地答道;“你是安归澜,是我最喜欢的人。”
这话仿佛一句魔咒,消除了安归澜心中仅存的犹豫和不安·他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压住了云溯望的动作,只是一翻身,上下的位置便瞬间调换··随着殿内的进展,天气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月光仍旧皎洁明亮,外面却不知为何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窗边那一树艳丽的海棠在风雨中微微颤抖战栗,抖落一片晶莹的水珠··重生穿书仙侠修真·海棠树的枝干挺直清瘦,被月光映得一片皎洁。
可是枝干越是挺直,就越是引人忍不住摧折··雨越下越大,枝上的海棠受不住这样大的雨滴,竟从花蕊一串串地滴下水来··云溯望咬着软枕上垫着的绛色绸缎,汗- shi -的黑发贴在白玉似的脸颊上。
他平日里孤高清冷得如同一片月色,可现在早已化成了一滩春水··常年握剑的手指修长白皙带着股韧劲,此刻却在反复抓揉着那皱得不像样子的床单,仿佛这样便能将身体上的诸般刺激都转嫁到别处一般。
安归澜待他一向温柔体贴,可是在某些方面却有些不同寻常的天赋异禀·云溯望又- xing -子倔强要强,不肯轻易说自己受不住了··两人一番折腾下来,竟是直接到了第二日天光破晓之时。
窗外的海棠经受了一夜的风吹雨打,已经落了满地的花瓣,粉的红的叠在一处,凄凄惨惨中竟还带着一丝独特的美感··天亮之后,云溯望的神智也逐渐清醒起来,他几乎没脸去回想自己昨夜究竟是如何勾着安师弟做出那许多事情的。
在彻底昏睡过去之前,他隐约听见安归澜趴在他耳边说出了他暗自期待已久的表白··不知不觉间,他竟然拥有了想要的一切……·待到云消雨霁,体力渐渐恢复之时,云溯望才发现自己的脖子上不知何时被戴上了一枚白玉平安扣。
那平安扣看着小巧,玉质却剔透温润,握在掌间尚有余温,比他小时候带在身上的- yin -阳鱼吊坠更合他心意··- yin -阳鱼吊坠上附加的是与生俱来的诅咒,他抛弃了吊坠的残片,那被人强加的命数便也不作数了。
大概是真的很怕他死,如今安师弟送给他的平安扣不仅带着长命百岁的寓意,还附加巨量的护身灵力··云溯望一时失笑,他自己便是这方小世界的天命,又怎么可能会死呢·往后的数十年、数百年、甚至数千年他都会好好活着,陪着安师弟,一直到世界的终结……··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如何让师兄活到HE[重生] by 叶重阑(6)】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