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成为白月光[快穿]+番外 by 沈兮和(上)(2)

分类: 热文
如何成为白月光[快穿]+番外 by 沈兮和(上)(2)
·一抹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白檀面前,视线冷冷地打量着他··白檀道:“没想到,楼主竟然亲自来了·”·黑影皱起眉头:“你今日实在太过大意了,倘若我晚来一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白檀微笑:“你以为我是软柿子,任由他拿捏即便你不来,他也近不了我的身·”·黑影好奇:“你做了什么”·白檀示意他看那尊熏香炉,“我方才在里面加入了‘魂梦’,姜宏端的身体早就被掏空了,最多撑不过一刻钟。”
黑影莞尔,他掏出一个竹筒状,造型奇怪的东西递给白檀,“拿着它,有事就立刻点燃·”·一阵轻微的风拂过,黑影早已消失不见,熄灭的宫灯渐次明亮起来,宫殿内再度恢复灯火辉煌的样子。
看着瘫软在地上,死猪一般的姜宏端,白檀恨得牙痒痒,绕着他转了两圈,伸出脚毫不客气地狠狠踹了几下,又从荷包内拿出一枚小小的白玉瓷瓶,打开来,凑到姜宏端的鼻孔下,强迫他嗅了半晌。
殿外尚有几排侍卫把守着,白檀不敢做得太过,否则说不得要被安一个行刺的罪名了,何况因着刚才那番异动,已经惊动了不少人,此刻李福海正在门外细声细气地询问原因。
白檀神色平静地站起来,将熏香炉内的灰烬倒在随身带来的帕子上,折叠好后仔仔细细地收进袖子里,这才装作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惊慌失措地便喊便往外冲:“来人啊,救命啊,皇上发病了……”·宫女侍卫潮水般冲了进来,轻车熟路地实施急救,一时竟没有人分出精力去注意白檀,他便站在角落里,眉眼冷淡地看着眼前的闹剧。
“父皇,父皇你怎么了”穿着杏黄色蟒袍的青年在众人的簇拥下疾步奔来,脸上满是担忧之情··李福海躬身行礼:“太子殿下切莫着急,御医已经施针了,陛下应无大碍。”
姜琸松了一口气,又道:“父皇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发病了”·“这……”李福海为难,有些话可不是他一个奴仆能说的。
姜琸还欲再问,一回头忽然发现那曾经惊鸿一瞥的少年正站在灯火阑珊处,跃动的烛火打在他姣好的脸庞上,忽明忽灭,让人看不真切,竟无端多了几分飘渺仙气··虽然知道不该,姜琸还是克制不住地露出几分喜色,凑过去问道:“你怎么在这里”·白檀淡淡道:“自然是被皇上召见而来。”
姜琸心中一跳,手指不觉拢紧,“他找你做什么”·白檀语气讥讽:“能为什么,自然是想让我成为他的娈|童,供他肆意玩乐。”
他说完,似是不堪受辱般,颇为难堪地转过身去,不愿让别人看到他脆弱的表情,纤弱单薄的身影在烛光下很是无助··姜琸只觉得自己心中最为柔软的部分被人拿着鹅毛轻轻搔动了一下,不由柔声道:“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白檀背对姜琸,垂眸想着姜宏端的目的,说起来他的长相确实十分诱人,姜宏端又是个荤素不吝的,会生出不轨之心,也算是意料之中,只不过,他最后说得那些话,似乎大有深意啊……·白檀抿了抿唇,决定出宫之后立刻去向阮白氏求证一些事。
他总觉得今日之事和自己白氏传人的身份脱不了关系……·恰在此时,一位身着暗红色宫装,妆容精致的中年妇人快步走进勤政殿,在走廊里撞见李福海,劈头就问:“白檀呢”却是大公主姜锦城。
李福海知道姜锦城不同于一般的闺阁女子,并未因为她是女流之辈就心生轻视,应对之间反而更加小心谨慎,只压低了声音说道:“公主不必心急,皇上旧病复发,未及动手就晕了过去,白家公子安然无恙。”
姜锦城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见周围并无外人,不免埋怨道:“父皇真是越老越糊涂了,竟生出此等肮脏心思,实在让人不齿……”·李福海失声道:“大公主慎言若是被皇上知道了,徒惹祸端。”
姜锦城轻轻嗤笑一声:“他现在这个样子,哪还有精力顾及其他·”·李福海道:“公主别再说了,趁着皇上如今昏迷不醒,您快带着白家公子出宫吧。”
姜锦城怔然:“海公公,你怎肯如此……”姜宏端向来刻薄寡恩,喜怒无常,若是醒来见不到白檀,又岂会善罢甘休·李福海苍老的脸上闪过怀念之色,感慨道:“大公主,您已经忘了老奴是如何来到这深宫内院忘记了我李家祖上是因何获得荣耀的吗”·一语惊醒梦中人,姜锦城恍然,“是了,千年之前,李家亦是白衣客的忠实拥簇,传承至你这一辈,本该是钟鸣鼎食之家,诗书簪缨之族,只可惜,不过是为了什么子虚乌有的‘不老仙药’,皇祖父就以莫须有的罪名将李氏一族抄家流放,可见人世间祸福无常。”
李福海哑声道:“不错,只不过我李家虽因为白衣客的‘不老仙药’遭此横祸,但到底平白多享受了千年荣宠,若无白衣客,李家千年之前就断了香火,今日如此,也算稍稍回报白衣客当年的大恩大德。”
姜锦城一声长叹:“世间岂会真有什么长生不老药可笑我皇祖父早年时何等睿智聪慧,到了晚年却因为一个传说害得几位顾命大臣家破人亡,最后仍逃脱不了疯疯癫癫的宿命,如今我父皇竟还要步他的后尘。
海公公,你说还有无可能规劝父皇及时退步抽身”·爽文快穿系统打脸·李福海摇头:“皇上执念太深,现在再说这话为时已晚,只能先避其锋芒。”
·两人对视一眼,相对默然··第18章 一梦千秋(十七)·白檀跟在大公主姜锦城的软轿后,顺利走出宫闱,回到白府时已经是二更时分了。
揽月阁里灯火璀璨,亮如白昼,阮白氏忧心忡忡地等了一整天,她深知姜宏端- yin -狠毒辣的- xing -格,哪里能睡得着··白檀连衣服都顾不上换,快步走到厅内,向阮白氏问安道:“母亲,儿子回来了。”
阮白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急急拉住白檀的手,上上下下地扫视了几遍:“云奴儿,你没事吧”·“母亲安心·”白檀搀扶着阮白氏,送回座位上,自己在下首捡了张圆凳,注视着阮白氏的眼睛,神态极为认真地说道:“母亲,檀儿有事想要问您。”
这一天终究是来了··阮白氏知道有些事已经瞒不住白檀,如今说出来也无不可,只是到底让人难以启齿··她叹了口气,难得肃着脸色,挥退了侍婢,“云奴儿想问什么”·白檀道:“我白家与皇室到底有何渊源”·阮白氏道:“白家荣耀千年,始终屹立不倒,鼎盛之时甚至连皇室都不敢轻易掠其锋芒,云奴儿,你可知是为什么”·白檀腰间束了三指宽月牙白绣祥云纹的腰带,左侧处缀了白纱质地绣富贵竹花纹的鸡心形荷包,此时他有些心烦意乱,不由捏住下垂的流苏,一边摩挲,一边道:“因为白衣客。”
白檀真是对这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白衣客越来越好奇了,在千年之后的今天,还能具有如此大的影响力,不知千年之前,又是何等风华无双··他回答得笃定,阮白氏却道:“是也不是。
千年之前,人心蒙昧,天下未定·彼时皇室姜氏一族还是一盘散沙,与楚地的李家,燕地的商家同为奴隶,被蛮族连年奴役,死伤无数,渐渐生出反叛之心·我先祖白衣公不但拥有天人之姿,且足智多谋,竟能想到将香料用到战场,使蛮族战马暴动奔逃,不战而屈人之兵。
后来,姜氏自立为王,执意请白衣公临朝辅政,先祖称自己习惯了闲云野鹤般的生活,到底还是推拒了,只靠做香料生意谋生·谁知不久后,白衣公不知为何猝然仙逝,死的时候不过才二十多岁。
姜太|祖与白衣公交情深厚,始终不肯相信先祖去世的事实,反而命人凿冰筑棺,将白衣公的尸身完好保存下来·稍后,太|祖又大肆寻求灵丹妙药,依照白衣公生前留下的方子,倾天下之力,炼成一丸极为神奇的丹药,据说那丹药不但可以活死人,肉白骨,还能使人永葆青春。”
世人惯会以讹传讹,三人尚能成虎,何况白衣公的传说已经流传了一千多年,还不知道被多少人改编过,白檀觉得这些话的可信度不大,便笑道:“那岂不成了长生不老神药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神奇的东西,檀儿看多半是无稽之谈。”
孰料阮白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声道:“可是,后来白衣公又活了过来……”·这怎么可能·“据说,当时白衣公有体温,有心跳,一应言行举止与常人无异,甚至还在十个月后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现身于人前,声称是自己的传人。”
白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所以,世人都以为我们白家有长生不老药的配方他们想要得到它”·这都是什么见鬼的剧情,简直神展开。
“傻孩子·”阮白氏苦涩一笑,“长生不老药所需的配料极为难得,可说是世间难寻,他们想要的,是我们白氏传人的命·”·白檀莫名觉得周身漫上一阵寒意,他难以置信道:“难道……”·阮白氏道:“我们白家人的骨血里有那味神药的存在,只是因为代代传承下来,已过了一千多年,所以药效在逐渐削弱。
认真算起来,白家所有人都不该存活在世上,逆天改命又岂是那般容易的白家人的早逝便是上天降下来的惩罚·然而,即便如此,对有些人来说,我们白家人的骨血仍然是不可多得神药,他们做梦都想要喝上一口。”
白檀:这特么也太重口了,注定短命不说,莫名其妙地成了行走版的灵丹妙药,谁见了都恨不得咬一口,还让不让人活了·白檀蹙眉沉思,白家所有香料典籍,药草纲目,乃至各种祖传配方,他都已经倒背如流。
诚然,制香与医学一道存在交叉,很多香料本身就具有药用价值,若调配得当甚至能用来治病,但是,若说做到起死回生,就有些强人所难了,那么,千年前的姜太|祖又是如何做到的呢·阮白氏握住白檀的手,“此事一直被历代先祖费心隐瞒,可惜后来先皇不知从何处得知这段昔年辛密,以莫须有的罪名将李家和商家查抄,更是对我白家虎视眈眈,多亏得当年姜太|祖在位时曾留下手谕,严令禁止皇室对白氏一族动用武力,再加上父亲多番辛苦周旋,好歹暂时保得白家安全无虞。
谁知几年之后,先皇驾崩,姜宏端登基上位,他设计接我入宫,名义上说是比照‘郡主’之尊抚养,实则让娘亲每月提供鲜血,压制宫闱内斗时不慎中的剧毒·”·很早之前白檀就留意到阮白氏左手手腕处有几道伤疤,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白檀曾为此心惊不已,阮白氏却始终不肯说出原因,现在总算是真相大白了。
只是白檀却听得心头火气,愤愤然说道:“好个无道昏君,为了一己私欲,竟不顾他人死活”·古代医疗技术那么落后,寻常风寒都能要人命,更何况是用这种粗暴的方式,每月不间断地定时取血,再加上当时阮白氏自己都还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体质娇弱,没有因此一命呜呼也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阮白氏道:“提及此事,还需多谢大公主,当年她无意中撞破宫人制住我,强行割腕取血的事,不敢声张,对我却更加关怀备至,日夜让我陪伴,乃至于同吃同睡·姜宏端那时还有几分人- xing -儿,因着锦城是他第一个孩子,对大公主最为宠爱,倒也没有拒绝长女的要求,自此娘亲所受的酷刑大为减少,只是仍不得不小心行事,以防哪时落了单,被姜宏端的人给抓去。”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依我看,他不过是怕自己丑陋面目被世人知道罢了,哪里懂什么人|伦天- xing -”白檀是真心将阮白氏视作母亲,平常侍奉她极为孝顺,如今更是满腹怒火中烧,关切地问道:“那么后来,母亲是如何逃离魔掌的”·阮白氏衣袖掩面,表情难堪地说道:“彼时我年岁渐长,将近及笄,按照礼制,势必要择婿嫁人的,如何能久居宫闱姜宏端见我出落得越发美貌,竟渐渐生出不轨之心……”·“欺人太甚”白檀怒不可遏,看来今日对姜宏端的惩罚还是太轻了,应该直接在香炉里给他下七夜雪。
阮白氏道:“好在大公主机敏,也隐隐察觉出姜宏端的心思,从此更不许我离开她半步,还悄悄派人将此事告知宫外的父亲,你外祖听闻之后如遭雷劈,一时乱了方寸,仓促之间,快速择了女婿,定下婚期。
倘若不是如此,凭阮乐正的心智,如何能瞒得过父亲”·白檀冷声道:“姜宏端纵然可耻,阮乐正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丘之貉罢了檀儿只是替母亲不值,遇到这样的衣冠禽兽。”
阮白氏自己倒是已经看开了似的,“阮乐正那个小人不足为惧,我与他之间已经恩断义绝,如今不过是形同陌路,只是留着他做个挡箭牌,姜宏端再如何也不敢公然对臣下的妻子出手,你劝娘亲与他和离,我执意不肯,就是为了这个缘故。
只是,娘亲万万没有想到,云奴儿虽是男儿身,容貌却远胜于娘亲当年·之前我一直要求你低调行事,也是怕被姜宏端的人注意到你的存在,没想到,终究是没能逃过这一劫。”
白檀思忖道:“不过,总觉得姜宏端对我的态度颇有些奇怪,隐隐带着些狂热,可是另有蹊跷”·阮白氏神情复杂:“那大约是因为姜宏端见过太|祖留下的一副画。”
白檀道:“什么画”·阮白氏缓声道:“一副白衣公的肖像画·”·白檀心中涌上怪异之感,“那画可是与我有什么联系”·阮白氏闭上眼睛,万分不甘地点了点头道:“我儿与那画上绘制的白衣公生得一模一样。”
“什么”白檀吃惊,这是巧合,还是另有原由·“所以,姜宏端才会觉得只要得到了我,就能让他继续苟延残喘下去”知道了来龙去脉,白檀反而快速镇定了下来,“母亲不必忧虑,檀儿有自保能力,绝对不会让那些禽兽讨占了便宜。
何况,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与其这般受人欺凌,倒不如主动出击·”·阮白氏一惊:“我儿要做什么”·白檀坐下来,拍了拍阮白氏的手掌,将她安抚下来,笑吟吟地问道:“母亲,姜宏端在位一日,我就需提心吊胆一日,但是,如果他驾崩了呢”·他本不是张扬强势的- xing -格,但也绝非软弱可欺之辈,如今这种形势,还不奋起反抗,难道还真等着被人绑进宫里做娈宠不成·女子本弱,为母则强。
阮白氏闻言沉思片刻,声音坚定地说道:“我明白了,云奴儿只管放手去做,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字·”·白檀道抚着唇角,慢悠悠地说道:“还没到那般田地,姜宏端多行不义,有的是人盼着他早死,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第19章 一梦千秋(十八)·昏暗- yin -森的密室内,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坐在屏风后,双眸微闭,右手缓缓摩挲着一枚海棠红为底,杏色锁边的荷包,神色带了些怀念,又掺杂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的哀伤。
那荷包上面绣着一丛灿烂的白牡丹,旁边一只活灵活现的白猫,睁着圆滚滚的眼睛,歪着脑袋望向牡丹花,一脸的憨态可掬··只是这荷包虽然从配色到刺绣,无不精致考究,样式却有些过时,中间的牡丹褪色尤其严重,似乎是被人长时间放在掌心把玩所致。
五个身着黑色夜行衣,腰佩弯刀的夜行者,宛如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跪在男人面前,一字排开,态度谦恭而畏惧··男人从回忆中抽|身,淡淡地问道:“情况如何了”·跪在中间的黑衣人低声道:“一切正如主人所料,自从白公子从皇宫离开后,姜宏端虽然被太医救醒,精神却一直不大好,终日浑浑噩噩的,再也没能下过床榻。”
男人抬手抚了抚唇角,隐约露出了点笑意,“白檀做的”·黑衣人道:“是·”·真是让人意外啊,本以为对方是一只漂亮可爱的猫儿,现在才发现原来是善于伪装的狐狸,枉他一直自负耳聪目明,能看破人心,没想到竟然在这少年身上接连走眼两次。
男人来了兴趣,“他做了什么”·黑衣人道:“那日白公子趁着姜宏端昏迷,故意给他嗅了一种香·”·“什么香”·“醉生梦死。”
顾名思义,醉生梦死是一种高浓度的迷|香,只需一点就能让人接连几日精神萎靡,浑身酸软无力,更妙的是寻常大夫根本诊断不出来··男人微微眯起眼睛,慢条斯理地说道:“看来,燕子楼与流芳阁的合作,指日可待了。”
这天上午,白檀照例到流芳阁视察,管事将几本账册亲自抱了过来,“本季度的账本都在这里了,公子请看,若是无事,小人就先退下了·”·白檀道:“且慢,吴管事,我方才进来时仿佛看到门口笼子里的黄鹂鸟无精打采的,可是生病了”·吴管事道:“正是。
近日天热,客人也多,小子们躲懒,一时照顾不到,竟然就病了·不然,公子来了流芳阁,那黄鹂鸟还不知高兴成什么样子呢·”·白檀道:“无妨,你把它取下送到我这里来。”
吴管事领命而去,不多会儿就亲自提着细竹条鸟笼上来··爽文快穿系统打脸·黄鹂鸟原本病恹恹地躺在笼子里,窝成小小的一团,旁边的水和食物丝毫未动,感受到白檀的气息后,费力地睁开眼睛,望着他,委屈巴巴地啾了一声,然后又慢慢合上眼帘。
“真是个小可怜……”白檀立刻就心软了,他打开笼子,将黄鹂鸟笼在掌心里,柔声哄道:“别着急,我这就给你治病·”·白檀左右巡视了一圈,见房间内并无利器,干脆拔下头上的簪子,在白瓷似的指尖狠狠戳了一下,挤出豌豆大小,殷红的血珠。
就在这时,方才还奄奄一息的黄鹂鸟,忽然大力拍动着翅膀,艰难地朝着白檀的手指挪去,尖尖的鸟喙里发出一连串啾啾声,看起来很是兴奋的样子··白檀心中一动,主动将手指凑了过去,黄鹂鸟眸子发亮,快速将沁出的血珠啄食干净,末了,还意犹未尽地磨蹭着白檀的手指。
白檀若有所思地摩挲着黄鹂鸟的羽毛,等小家伙彻底安静下来,酣然入睡,才将它放回笼子里,自己拿了本账册慢慢看着··一炷香的时间过后,白檀忽然被清脆悦耳鸟叫声打断思绪,他抬起头,恰好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绿豆小眼,对方见他望了过来,更加开心了,叫声里充满愉悦之情。
这副活蹦乱跳的样子,与之前那只有气无力的黄鹂,简直判若两鸟··白檀怔愣:“还讲不讲逻辑了啊……”·晨鸡仰着脖子啼叫了一遍,东方渐渐露出一抹鱼肚白,却还有一弯残月斜斜地挂在树梢上。
拂开一根根嫩绿的柳条,白檀从闹哄哄的街市走过,径自来到燕子楼门前··留着山羊胡的管事眸底有一抹精光快速闪过,“白公子来了,楼上请·”·白檀轻车熟路地上到三楼,抬起手腕敲门。
低哑且极富有磁- xing -的声音响起,“进·”·白檀进来,反身把房门掩上,半带试探地问道:“你仿佛十分畏惧阳光”·屏风后的男人沉吟片刻,意味不明道:“我畏惧的不是阳光,而是人心。”
白檀摇头:“这样可不太好,我即将成为你的合作伙伴,楼主却似乎一直缺乏应有的诚意·”·隐在暗处的黑衣男人低声道:“你想要什么样的诚意”·白檀走近屏风,隔着淡雅的水墨,轻声道:“告诉我你的目的是什么”·谋朝篡位可不是什么小事,搞不好一家子都要被牵连,因此哪怕白檀实际上已经对姜宏端动了杀心,脸上却还是一派轻松的样子,他不但要探清楚对方的底线,更要清楚这人的筹码,这样才能准确判断出对方值不值得他效忠。
“我的目的很简单·”黑衣人沉默半晌,斩钉截铁地说道:“杀了姜宏端,取而代之”·呵,真是好大的口气,且不说姜宏端三年前就已经立下了储君,即便没有,依照姜宏端风流好|色的秉- xing -,明里暗里的儿子加起来,不知道有多少呢,谁不眼红那把至高无上的宝座,姜宏端一死,他们还不饿狼似的争起来·白檀道:“师出无名,此事未必可行,何况,你凭什么去取代姜宏端”·虽然姜宏端昏庸无能,但是姜氏皇朝却积威甚重,因此百姓们纵然希望姜宏端早日驾崩,但若说要改朝换代,赞同者绝对寥寥无几。
毕竟,姜氏统治了这片大陆一千多年,有些观念早已根深蒂固··黑衣人冷声道:“就凭我是平西王姜弘毅的嫡长子,姜氏皇朝正统血脉”·第20章 一梦千秋(十九)·一场秋雨一场寒,不过刚出七月,天气就一日冷似一日,放眼望去,百花开尽,唯有菊花一枝独秀。
幸好白檀早早做好筹划,让下人们提前收购了大批优质鲜花,再加上自家花圃里产的,晒干之后,小心封存,供应流芳阁六个月所需当无任何问题··只是,白檀这日在白府内的观星阁调弄香料,偶一抬头,一片金灿灿的黄色撞入眼球,仔细看时却原来是城郊山坡上盛开着一丛丛野菊,煞是动人,不免手痒,低笑道:“秋高气爽,合该登高望远。”
又唤来小厮多福,拿出一枚宝蓝色香包,说道:“你把这个送到燕子楼,亲自交给管事,就说我要到翠萝山的豹台附近游玩,若他家主人得空,可一同前来。”
多福惊慌:“公子,万万不可啊,豹台那里地势陡峭不说,还常有野兽出没,您若想出游,去哪里不可,何苦置身险地”·豹台这名字可不是随便叫的,其中却还藏着一个典故,传闻,当年姜□□起义时,曾据守翠萝山,依靠地势,抗击蛮族,仅凭一己之力就杀死敌军无数大将,之后更是一箭- she -杀一头凶猛的豹子,迎来彻底的胜利。
豹台之名由此而来··白檀低头挑了些香药放在腰间荷包内,闻言笑道:“你只管去就是·”·翠萝山林被茂密,花木繁森,除了猎户少有人来,呈现一派天然景致,自有其他山脉比不了的野趣。
白檀捡了条较为平坦的小路,手里拿了根竹条,一边走,一边耸动着鼻子,偶尔露出灿烂笑容,“这是铁皮石斛、蓼兰钩吻……,咦,竟然还有商陆……”·用竹枝扒开草丛一看,果然见到一株形态极似栌兰,叶片呈卵圆形,果序直立,浆果扁球形紫黑色的植物。
白檀笑道:“真是不虚此行了”·不远处的竹林忽然挂起一阵无名风,白檀侧耳倾听片刻,快手快脚地将那紫黑色的浆果小心摘了下来,又环视周围,看到一块巨石倚山而立,连忙攀爬了上去。
一吊睛白额,花色斑斓的猛虎从林间迈出,仰天嘶吼两声··白檀之前曾带着下属到各地山林中搜寻稀奇花卉,见过的阵仗也不少,倒没有如何畏惧,只呢喃道:“也不知这法子能不逼得那人现身……”·只是面对猛虎,白檀到底不敢大意,他从腰间掏出一小包药粉,打开来,倒进掌心里握着,严阵以待。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那斑斓猛虎琥珀似的兽瞳孔梭巡了两周,视线锁在白檀身上,兴奋地刨着地,作势冲过来饱餐一顿··劲风来袭,白檀扬手欲将粉末洒出,眼前猛虎却发出一声惨叫,噗通一下软倒在地上哀叫不已,头颅上正插着一支羽箭,大片鲜血快速流出,渗入地面。
正在此时,不知从哪里飘来一条三指宽的黑色丝带,恰恰覆在白檀眼皮上,他抬起手,想将黑色丝带摘下,却有一双手早白檀一步,从他身后伸出来,捡起丝带两端,动作灵敏地打了个结。
“嗯”白檀诧异,继而低叹一声,“楼主就这般不愿露出真面目”·一袭黑袍将姜戎严严密密地裹了起来,只是本该被束起的腰腹处,此刻却空落落的,袍角无风自动,划出圆润的弧度。
姜戎隐身其中,从兜帽里抬起头来,幽幽地看着白檀:“你又何苦逼我·”·白檀道:“即便如此,你也无需将我双眼遮起来吧,山路本就崎岖难行,现在又目不能视,如何寻找草药”·姜戎上前一步,握住白檀的右手,“你不是能闻到草药散发的味道吗告诉我方向,我扶你过去。”
闻言白檀别有深意地勾了勾唇角,看来这人已经来许久了,说不得方才就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只是他倒乖觉,知道不能佩戴香料,以免被嗅出来··白檀打趣道:“能让燕子楼的幕后老板供我差遣,说出来还不知道让多少读书人羡慕。”
·少年人肤质白腻若雪,被黑色丝带映衬着,越发显得唇红齿白,容颜如玉··姜戎见他笑得可爱,也微微露了点笑意,任劳任怨地带着白檀寻找采摘草药。
因为眼睛看不到东西,嗅觉感受倒越发敏锐,更难能可贵的是,但凡白檀说出大致方向,姜戎便能立刻将他描述出来的药草分毫不差地取来,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不到傍晚就集齐了白檀所需的所有药草。
姜戎将白檀送回白府,哑声道:“快点进去吧·”·“等等……”白檀扯下双眼上的丝带,只是对方早已不见身影,不由好笑道:“跑这么快做什么,我又不是妖怪……”·再低头一看那黑色丝带,薄薄的两层布料,仅仅以同色丝线锁了边,中间部分用深蓝色丝线绣了一个小小的“戎”字,再无其他装饰。
白檀轻声道:“奇怪,总觉得这丝带的样式很是眼熟,不知原来是做什么用的……”·与此同时,正在燕子楼顶层准备沐浴更衣的姜戎动作一顿,对下人道:“给我拿来条新腰带来。”
那下人低声应是··白檀洗完澡,换了身干净寝衣,将要上床休息时却突然心中一动,对正要到外间阁子里守夜的百岁和无忧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我如今也大了,夜间用不着你们伺候。”
百岁和无忧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只是白檀态度坚持,两人只好相携离开了··白檀熄了灯,在空旷安静的卧室内静坐了会,月色莹润皎洁,洒在他俊美的眉眼间。
随着时间推移,竹制摇椅的- yin -影被渐渐拉长,白檀喃声道:“这样的生活,不知道他会不觉得寂寞……”·长夜寂寂,摇椅的枝桠声在暗夜中飘荡开,实在单调。
次日醒来,陪阮白氏用过饭,白檀在书房内苦读了一日,中间有家分店的管事前来求见,说是有件事很是为难,想讨白檀的示下··白檀放下手中的书,吩咐人上了茶,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这管事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清瘦,脸颊干瘪,看起来倒是十分精明,“回公子,松少爷方才遣人来店里,说过几日便是中秋了,想拿些香包香囊等物送人,小人听那人的意思,松少爷索要的数目恐怕不小,又都挑选着最最顶尖儿的款式,故不敢自作主张。”
白檀了口香茶,惬意地眯了眯眼睛:“你做得很好,以后也如此·回去只管把那人乱棍打出去,想要空手套白狼,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况且,白家这一辈只出了我一个,哪里来的什么松少爷,竹小姐的”·管事眸子中有精光闪过,点头道:“小人明白了。”
白檀唤来多寿,让他到流芳阁及各分店走一趟,将这话原封不动地告知诸管事,又派人把管家请了来,只笑道:“流芳阁近日订购量大增,管事们颇有些捉襟见肘,府内一应所需,怕是供应不上了。”
管家讶异,提高了声音叫道:“公子您这是做什么,府内众人都是用惯了香料的,如今突然停了,岂不难过尤其老爷和花姨娘又是上了年纪的,松少爷马上就要参加会试,夜里也需焚香提神。
再者说咱们本就是香药世家,倘若连白家都用不上香料,传出去,别人还不知怎么笑话呢……”·白檀的脸色冷了下来,手中茶盖啪嗒一声摔回盏上,“你也知道咱们这是白府,一口一个老爷少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这府邸姓了阮。
我今日便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别说是花见羞和阮青松,就是阮乐正在我这里也不过是一个外人想用流芳阁里的香料可以,不过,其他人掏多少银两购买,你们也须得掏多少,一个铜板都不能少”·管家气得手直哆嗦,指着白檀道:“公子真是好大的威风,小人说不过您,我只去找老爷理论。”
白檀冷笑:“慢走不送·”·只是这位管家当天晚上就一病不起,躺在床上浑浑噩噩的,四肢更是酸软无力,竟连饮食都不能自理··白檀当机立断,扶持张妈妈的儿子,阮白氏的奶兄张进忠上位,又一连拔出了阮乐正和花见羞的几位心腹,通通替换成自己人。
东宫太子妃有孕,不久前刚刚诞下麟儿,太子姜琸后继有人,夺嫡之争又多了一份筹码,现在正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打算着礼部好好地庆贺一番——因着皇上病重,太子监国,姜琸已然开始有些膨胀了。
阮乐正作为礼部尚书,孩子的满月礼少不得需要他- cao -持,再加上中秋临近,往来应酬甚多,眼下已有许多天未回府中了··爽文快穿系统打脸·这也难怪,阮乐正是□□,有此良机,自然要小心讨好一二,做事比往常可用心多了。
白檀对张进忠道:“府里人口众多,开支也大,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眼看要收秋了,蜀地却接连降了几日暴雨,致使数万田亩竟颗粒无收·同为姜国子民,我们却不能坐视不理,母亲已经带头缩减了月例,每日吃穿用度也降了一等,其他人当然也该如此。
从今日起,点星斋和松竹苑上上下下所有人的月例减少一半,而且通通从阮乐正的月例当中扣减·再将省俭下来的钱送到流芳阁在蜀地的分店,嘱咐他们开设粥棚,救济灾民。”
张进忠躬身道:“公子放心,我晓得了·”·“哦,对了·”白檀想到一事,又道:“大灾过后,必有瘟疫横生,我会调制一批祛病的香料,让流芳阁的绣娘们连夜缝进香包,一同送到蜀地吧。”
张进忠敦厚的脸上显露出几分感动:“公子和小姐真是菩萨心肠·”·因着张进忠从小就在白府伺候,又与阮白氏从小相识,所以倒是惯常叫阮白氏小姐的,这么多年,竟然也没有改回来。
不知想到了什么,张进忠又语气担忧地说道:“只是小姐体弱,平常饮食已经非常简朴素淡了,再削减的话,如何受得住不如把小人的月例银子都免了,也好给小姐添几道药膳。”
白檀意味深长地看向他:“你可想清楚了,如此一来,岂不是在给我做白工来日可别后悔·”·张进忠神色未变:“小人明白,必不会后悔。”
白檀缓缓笑开,作势施了一礼,脆生生地笑道:“那我替母亲多谢你了·”·张进忠慌忙避开,说道:“不值什么的,公子无须如此·”·第21章 一梦千秋(二十)·晚饭过后,松竹苑的下人们三三两两坐在花园里的长廊处,说些闲话打发时光。
有一灰衣小厮满脸不屑地道:“要我说啊,咱们这位松少爷架子可不是一般的大,分明只是客居,也装出副主子模样,没得让人笑话·”·另有人接口骂道:“可不是嘛,整日里不得安闲,吃顿饭的工夫倒要使唤我三五次,真真咱们白府的正经主子也没他这般作践人”·有身着青衣青裤,穿戴明显较为体面的小子劝道:“好啦,莫要再说了,若被点星斋里的那一位听了去,且有的闹呢。”
一众小厮都谄媚地笑道:“文哥儿说的是,只你伺候公子,不知我们的辛苦,还望您能在公子面前美言两句,若能离了这苦海,便给你立长生牌位也使得·”·青衣小厮摆摆手:“我可不敢做公子的主。”
近来阮乐正事务缠身,不得空闲,竟丝毫不曾留意到白府内俨然经历了一次大换血,府中下人完全被掌握,内宅已经彻底成为白檀的天下··只是,白檀一热血男儿,岂能甘心屈居一隅早已上报了名讳,准备参加科举会试一展手脚了。
白檀虽然被自家香药生意分走了大半精力,想要获得状元确实有些难度,但赢过阮青松那个西贝货,还是轻而易举的··何况,十月中旬的殿试上还有一场好戏等着他呢,白檀当然不愿错过。
因此,当阮青松无意之中听到下人们的讥讽,受不得这份气,气势汹汹地来找白檀理论时,对方正在书房内苦读呢··阮青松见白檀手中拿着书册,蓝色封面上写着银钩铁画的“左传集注”几个字,正端坐在书桌后面,神态认真地阅览着。
这几个字用笔遒劲,锋芒尽露,恰是出自号称“三绝书生”的韦骄之手··韦骄在儒家典籍上见解独到,体悟颇深,每每开口,必有惊世言论,之前阮青松就曾被此人吸引,欲引为知己,继而向对方多加讨教,可惜被一再推拒。
阮青松仰仗着麒麟才子的身份,被人吹捧惯了,向来自视甚高,倒也拉不下脸面攀交,就此成为心中一件憾事··只不过文人相轻,如今又科举在即,京中举子们嘴上不说,心里却巴不得多搜寻些旁人没有的锦绣文章,即便是临时抱抱佛脚也是好的,哪里肯轻易让别人知道。
何况韦骄又心高气傲,阮青松再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慷慨到如此田地,在这种时候,还肯把自己做的集注借给白檀看··如果是在现代,这简直相当于在高考前拿到了学霸的笔记本,至于能得到的好处,自然不是一星半点儿。
见到阮青松嫉妒到双眼发红的表情,白檀笑得开心,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找我有事”·反正,只要见到阮青松不高兴,白檀就高兴了。
阮青松原本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此时却把指责对方苛待自己的事压下,轻蔑地说道:“你一介商贾,地位低贱,读什么书”·白檀摇了摇头,心道阮青松好歹也是从现代社会穿越过来的人,怎么观念也如此陈腐,谁说商贾就不可以读书识字了·他微微扬起下巴,神态高傲地说道:“我读书,自然是因为要参加会试。”
阮青松心惊,强自镇定道:“你当会试是小孩子过家家吗没有举人的功名在身,只怕连贡院都进不去,当心被人赶出来”·白檀翻了一页书,闲闲地说道:“谁告诉你只有举人才能进场”·阮青松皱眉思索。
白檀好心提醒:“你忘了吗我可是特权阶级,上个月,锦城姨母劝着我母亲,带我拜见了国子监祭酒章大人的夫人,眼下我正和韦骄他们一起在国子监读书呢。”
阮青松恍然大悟,俄顷又- yin -沉了脸色,国子监是由国家设立的最高学府和教育行政管理机构,又称“太学”,非贵族子弟及官宦之后不得入内进学,在读学生称为“监生”,可略过科举考试当中的院试和乡试,直接参加在京举行三年一次的会试。
况且在国子监当中任教的,上至祭酒,下至博士、助教,都是才高八斗饱读诗书之士,非寻常私学可比··爽文快穿系统打脸·早些年,阮青松未尝没有进国子监读书的奢望,也求了阮乐正递了名帖,只可惜现任国子监祭酒是真正的清贵名流,看不上阮乐正的做派,连带着也不喜阮青松这个庶子,终是将其拒之门外。
没想到,他求之不得的东西,白檀却动动嘴皮子便有了,让人焉得不恨·不过,阮青松的反应倒也快,冷静下来,直接说道:“即便得了这个虚名又能如何论才学,你胸无点墨;论品- xing -,你骄纵蛮横。
何况还从商多年,熏染了满身的铜臭味儿,我倒要看看,你还如何沽名钓誉”·白檀忍不住笑了起来··阮青松若是有真才实学,说出这话也就罢了,自己分明都是靠抄袭才获得“麒麟才子”的称号,究竟是哪来的底气嘲讽别人·白檀深深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沽名钓誉我不懂,偷梁换柱眼前却有活生生的例子。”
阮青松心虚,“你这话何意”·白檀眼眸明净无波,仿若能洞察世事,阮青松心脏不由微微提起,正担心他说出什么惊世言论,对方却神态自然地移开了视线,淡淡说道:“没什么意思,有感而发罢了。”
阮青松还欲同他理论,但转念一想,白檀既然进了国子监,那么参加科举取士基本已成定局,再说也不过是浪费口舌··再一个,自己能阻拦他一时,焉能阻拦他一世·阮青松自认对白檀还有几分了解,他虽不喜欢对方,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绝非庸碌之辈。
眼下年纪小,学问浅也属正常,但是对方毕竟师从名家,又有韦骄和张蕴伯从旁辅助,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与其以后看着对方飞黄腾达,平步青云,倒不如现在一同参加科举,趁着白檀羽翼未丰,伺机将其狠狠踩下去,最好能想个计谋,剥夺对方参加科举的资格,让他终其一生都只能做个贩夫走卒。
若能亲眼见到白檀如此,才算痛快·想到此处,阮青松心中控制不住地生出一股期待之情,胸有成竹地说道:“你莫要得意,咱们且看以后吧。”
白檀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阮青松目光从那本《左传集注》上掠过,转身,- yin -沉着脸离开了,一边走,一边皱眉认真思索着什么,竟然连自己此行的目的都给忘记了。
·白檀乐得轻松,转身就吩咐将张进忠道:“阮青松火气这么大,想必是近来膳食太过油腻的缘故,告诉后厨,让他们多做些清淡的食物送到松竹苑·”·张进忠忍笑应了声是。
转眼便是八月十五,京城上下处处张灯结彩,闺阁千金们相偕出游,世家子弟亦结伴赏月,一时间彩带飘扬,笑语嫣然,一派繁华喧闹的景象··只是白檀从观星阁上远远望去,总觉得这热闹之中隐隐透出颓败之态,莫名有些伤感。
白府人丁单薄,无其他长辈在世,因此请了几位有脸面的妈妈嬷嬷陪着阮白氏,大家玩闹了一场··倒是阮青松那边邀了许多文人,从西侧角门里钻进来,迎来送往,直聒噪得人耳朵疼。
惹得无忧抱怨道:“也不知道是哪家的规矩,再没见过这般的,来府上作客竟不走正门,也不与主人打声招呼,好没道理公子,咱们何不将人打出去”·白檀笑而不语。
百岁心细,思虑也更周全些,满含担忧地说道:“婢子方才偷偷瞧了一眼,见那些人言行举止都没个体统,想必也不是什么正经读书人,千万别出事才好·”·白檀咬了口枣泥山药馅的月饼,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对小厮多福道:“你到前院告诉忠叔,就说今夜府上来了外人,守夜巡逻更要格外仔细些,尤其是母亲那里,绝不可让人惊扰。
再传我的话,让丫头们都避着点,最好早早回房休息,门窗也须得关严实·”·多福疑惑道:“公子想是忘了自己的清风楼”·白檀道:“我那里都是些寻常物件,就不兴师动众了。”
多福还想再说什么,见白檀态度坚定,只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多福领命离开后,白檀将百岁与无忧也都赶去了揽月阁,让她们自去伺候阮白氏··凉亭内很快就剩下白檀孤零零一个人,越发显得形单影只,好不可怜。
秋高气爽,天地空旷开阔,唯有一轮皓月作陪··白檀抿了口桂花酒,蓦然想起前世在孤儿院的经历,那时生活辛苦,却也有少年人单纯的快乐··犹记得七岁那年,有好心人捐了一笔物资,其中就有一台被淘汰的破旧电视机。
那时刚好也是中秋佳节,二手电视机被珍而重之地摆到了院子中央,大家席地而坐,兴高采烈地看某个不知名电视台的演出,一直熬到后半夜,哪怕眼睛都要黏在一起了,也都不肯散去。
时隔多年,白檀依然记得那场晚会最后一首曲子,现在想来,仿佛就飘荡在自己耳边··白檀形状美好的桃花眼定定地注视着天上圆月,启唇清唱,“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他本不善唱歌,再加上年岁日久,记不清楚旋律,调子也有些不伦不类的,却意外的悦耳动听。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少年嗓音低回婉转,浓浓夜色当中,表情也有些醉醺醺的,隐约带了三分迷离,俯身在石桌上,几欲睡去。
庭角植了一株叶片呈现椭圆状,颜色浓郁苍翠的植物,却是桂花当中的名品,叫“佛顶珠”的,此时却不知为何无风而动,簌簌作响,洒落一地淡黄色细碎花瓣。
白檀醉眼惺忪,带着酒香的菱唇呢喃了一句:“哪儿来的野猫,还未到春天,就开始叫|春了”·藏在树上的某人动作一僵··第22章 一梦千秋(二十一)·清风拂来,白檀又清醒了几分,他自斟自饮,一时诗兴大发,站起身来,扬着手腕,遥遥冲月宫嫦娥示意,“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爽文快穿系统打脸·说完竟还豪爽得一饮而尽,然而身影却更加摇摇欲坠了,踉跄着撑住石桌,软倒在上面,因着袍服衣袖宽大,一枚玉佩不慎掉了出来,眼看就要跌碎在花岗石地面上。
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出其不意地伸了过来,恰好将玉佩接在掌心··姜戎低头看了一眼,见那玉佩莹润通透,触手生温,花样款式都眼熟得很,分明是自己十年前送予对方的,却不想被珍藏到现在,脸上不由露出点恍惚之情。
与此同时,本该酣然沉睡的少年早已睁开眼睛,黑眸灼灼,一眨不眨地盯着姜琸看,满天星河落在他眼底,璀璨生辉,再加上唇畔噙着的几分甜醉,当真十分好看··姜戎如同被火焰灼伤,动作迅速地往后退了一步,侧身对着的白檀,露出的右半张脸眉目高挺,五官俊美,眼神幽深,线条流畅而锋利,纤薄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露出慑人的寒意。
仅仅是一张侧脸就让人移不开眼睛了··白檀真心赞叹道:“楼主龙凤之姿,日月之表,若是整天藏身暗处,倒真是辜负了·”·“龙凤之姿,日月之表”姜戎表情- yin -冷,语气讥讽地重复了一遍,十五岁之前,这八个字于他而言当之无愧。
至于十五岁之后的姜戎,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每每午夜梦回,总不免忆起自己满手血腥,肮脏不堪,着实惹人厌恶··久而久之,竟连自己的影子都不愿见到了。
自打在燕子楼结识姜戎以来,白檀越来越清晰地察觉到对方的退避,心中很有些不明所以,只是实在不想再与他周旋,今夜如此也是有意逼他一把,好歹是生死同盟,总不能以后始终让自己以黑色缎带蒙眼吧·再者说,他们的计划可是谋朝篡位,姜戎是注定要当皇帝的人,无论如何都必须现身人前,这样才能凝聚民心,赢得百姓们的支持。
优柔寡断绝非帝王该有的特质··垂在石桌下的手悄然握紧,圆润整齐的指甲狠狠掐进肉里,白檀知道姜戎有心结,也一直试图帮他解开这心结,只是一直不得要领,说到底治病总归需要对症下药。
因此尽管心中明白这么做很有可能触碰到对方的逆鳞,白檀还是没有出现任何退缩情绪··开玩笑,他可是把身家- xing -命都押在了姜戎身上,甭管对方到底有什么心理- yin -影,这大夫白檀是客串定了·想到此处,白檀不免仰头笑道:“没人夸赞过楼主容貌远胜他人吗”·少年眸光清澈如水,涤荡人心,姜戎只觉得自己在对方的目光下简直无所遁形,顿觉狼狈不已,身形一晃,却是打算远远地逃开。
幸而白檀见机快,动作灵敏地拉住姜戎的衣袖,“这算什么我既邀了你来赏月,楼主现身此处,想来必是已经允诺,我没向你讨要手信也就算了,楼主竟还想不告而别须得罚酒三杯”·姜戎沉默,身影在月夜下几乎被凝成一尊雕像,过了许久,他终于不再躲避,彻底转过身来,覆盖在左脸上狼牙面具完全暴露在白檀的视线下。
那面具形状怪异,色泽幽深,雕刻的花纹繁华而诡异,依稀是长久不见天日的青铜所铸··浓浓的黑暗之气扑面而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狠狠攫住了咽喉,白檀呼吸都为之一窒。
姜戎像是刚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魔,浑身缠绕着不容忽视的- yin -郁气息,宛若带着剧毒的藤蔓,几欲择人而噬··白檀腹诽: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王霸之气·姜戎气势凌厉,一步步逼近,皎洁的月光从斑驳的叶片缝隙间洒下,打在诡异的獠牙面具上,扭曲成恐怖的形状。
男人停在白檀面前,声音古怪喑哑,如同夜枭悲泣,“你看着这张脸,仔细看着,告诉我,恶心吗”·青铜面具几乎将他左侧脸颊完全覆盖住,但因为身高的缘故,白檀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下颌,狰狞凌乱的伤疤从面具边缘延伸而出,细细密密,纵横交错,像是白牡丹发达的根系。
这是怎样一张脸啊,一半俊美如神祗,一半丑陋如魔鬼··说实话,姜戎身上浓烈的压迫感让白檀非常不适,仿佛喘气都不敢似的,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是他明白,此时此刻,自己不能。
于是,白檀不但站在原地未动,甚至连面上微笑和善的神情都丝毫不变,反问道:“为什么要觉得恶心,楼主才华盖世,文韬武略皆有擅长,何苦要去在乎脸上的一点点小瑕疵”·换句话说,哥们儿,你又不靠脸吃饭,姜宏端身下的宝座还等着你去撬呢,这个时候怎么能怂·姜戎双眸深沉地凝视着面前的少年。
白檀又道:“楼主可曾听过这样一段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少年语调温润,声音清朗,这些话娓娓道来,一字一句直直钻入姜戎心脏最深处,冰冷的血液渐渐回温,让人感受到久违的善意,还有满心满眼的信赖。
对姜戎来说,白檀无疑是特殊的··幼年时的萍水相逢,白檀救了彼时落魄如丧家之犬的姜戎,成了他的救命恩人··那时的姜戎意气风发,踌躇满志,还未饱尝人情冷露,世态炎凉,还未多次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还未手染鲜血,视人命如草芥……·哪怕骤然得知全家葬身火场,也还固执地保留着对人世最后一点期望,冒着丧命的危险,放了无意中发现他的白檀。
之后的十载光- yin -,栉风沐雨,刀口舔血,一次次在鬼门关前徘徊,一点点泯灭良善天- xing -……·那个英姿飒爽,光明磊落的姜戎,早就死在数不清次数的背叛与伏击当中。
可以说,白檀见证了姜戎最后的善良··就像一道分水岭,十年前的姜戎,与十年后的姜戎,泾渭分明··所以,姜戎可以毫不犹豫地利用任何人,却在认出白檀后,始终不敢暴露自己的真面目。
可笑他罪孽累累,肆意妄为,竟也会心存畏惧···爽文快穿系统打脸白檀低低一叹:“大丈夫生于乱世,当以天下为己任,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容貌美丑又有什么关系”·少年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弯刀,直直劈开姜戎深藏在心底的- yin -霾,如醍醐灌顶一般。
他已经身处深渊,自然更加向往光明,白檀的话对姜戎来说等同于救赎··姜戎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捡到了世间至宝,整个人竟然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大步上前,一把将白檀拥入怀中,嗓音低哑中掺杂着浓烈的悲哀,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听得人不寒而栗,“你说的话,我记住了,不过,我希望你也能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千万,千万不要忘记啊……”·否则心底的猛兽出闸,我又该如何自处呢·对方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耳颈,白檀颇为不适地缩了缩脖子,无论是前生,还是现世,除了襁褓之中被阮白氏抱在怀里,他还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也不曾深想。
白檀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就在此时此刻他被魔鬼打上了私人印记,注定生生世世,纠缠不休··第23章 一梦千秋(二十二)·中秋这晚白檀与姜戎放肆喝了一场,两人开怀畅饮,纵情高歌,倒是难得的痛快。
直闹到子夜时分,姜戎才道自己次日早起就要星夜赶往蜀州,参与当地施粥放粮等事,也好借此机会树立威信,为大事做筹谋··再一个,为防止流民生变,姜琸几天前刚调了一支劲军前往蜀州驻守,统领全军的骠骑将军袁少平,昔年曾在姜戎生父平西王帐下做事,私下里与姜弘毅来往甚密,关系很是亲厚。
姜戎深知人心难测,原也没指望仅凭往年那点子交情就网络住对方,但他虽联络了一些平西王府的旧部,自己也栽培了一些势力,到底数量有限,为今之计,只有兵行险招。
毕竟,姜宏端膝下子嗣众多,无论是太子姜琸,还是其他诸位成年皇子,目前都对皇位虎视眈眈,明争暗斗没完没了,更有几位心急的,私下里早已开始拉党结派,笼络人心。
夜长梦多,姜戎有意避出京城,远离这边是非之地,只管坐山观虎斗,然后趁此时机将兵权拢在自己手心里,于各地大行善举,获得民间支持··白檀醉醺醺地点头:“我懂,不就是走农村包围城市路线吗”·姜戎聪明绝顶,一听就明白此中深意,说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白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道:“你只管去,等到诸事了结,我再请你喝酒赏月·”·姜戎做了个手势,三名身形相似,黑衣铁甲,蒙面佩刀的夜行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庭院中,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神态极为恭敬地说道:“主人。”
白檀目瞪口呆:“咦,我喝醉了怎的出现幻觉了……”说完还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越揉越是眼晕,“奇怪,这到底是几个”·姜戎心生莞尔,扶他坐好,转过身来,面对影卫时却立刻冷了表情,声音冷冽地说道:“从今日起,白檀才是尔等的主人,他毫发无伤地活着,你们才有可能继续活下去,明白吗”·三名影卫齐声应是。
姜戎微微挥手,三人像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从头到尾竟为惊动任何人··白檀盯着几人消失的方向,惊讶赞叹道:“好厉害”·姜戎有点不痛快,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手心,状似不经意间问道:“方才那枚玉佩,你很是珍爱的样子,可是有什么特殊缘故”·白檀迷迷糊糊地皱着眉头,非常苦恼地思索了片刻,“这,这是一位小哥哥送的……”·姜戎放轻了呼吸,“什么小哥哥”·白檀软声道:“时间太久,记不大请了,仿佛是一位极好看的小哥哥,只是那以后,却再没有见到过。”
姜戎摩挲着自己左侧脸颊处的青铜面具,陷入沉默··将喝得烂醉如泥的人抱回清风楼,细心安置好,姜戎从白府告辞,回到自己的燕子楼,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快乐,隐隐的,还带了几分忐忑。
这般患得患失,还是之前那个雷厉风行铁血手腕的燕子楼楼主吗·姜戎心绪不平,难以长眠,夜风送来木芙蓉的香气,耳边有柔和婉丽的曲调,似有若无地飘荡着。
作为近些年刚刚崛起、供文人名士谈诗论画的风雅场所,燕子楼在京城士子间颇受赞誉,但是恐怕很少有人知道,其实毗邻燕子楼的妙音坊也是姜戎的产业··不同于一般的烟花之地,妙音坊无论是布置装修,还是伶人的容貌技艺,都远胜于其他同类花楼,更难得的是,妙音坊里的女子大多都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其中诸人,或擅长琴筝,或精于萧笛,或喜欢箜篌,或钟爱琵琶,不一而足。
因着今夜是中秋,路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花街柳巷也比平常要更加热闹三分,即便已经是后半夜,来寻欢作乐的人仍然兴致不减,高声点了一首又一首曲子··姜戎听得意动,冲窗外吩咐了一句,“把薛妙音叫来。”
薛妙音是姜戎的得力心腹,不但长得花容月貌,明艳动人,一把空灵曼妙的嗓音更是极为勾人··四年前,薛妙音怀抱一把琵琶,孤身沦落到此地,自卖自身,成为妙音坊中一位伶人,甫一露面,就成为京中大多数男人争相追逐的对象,因为恩客们出手阔绰,不到一年时间就攒够了赎身银子,还用多余的钱财将妙音坊买了下来,自此成为妙音坊的掌事娘子。
但这一切都只是表面现象罢了,薛妙音其实是姜戎手下最厉害的杀手之一,看起来弱不胜衣,实则极为残忍狠辣··当真是艳若桃李,毒如蛇蝎··任何棘手的任务,但凡有了薛妙音出马,姜戎都可高枕无忧。
毕竟,有时候,美色是最无敌的利器,能够杀人于无形··薛妙音挽着乌黑油亮的垂鬟分肖髻,穿着一袭半新不旧的蜜合色交领长衫,葱黄绫子锦裙,脚上踏着兰草花样的绣鞋,微垂着头走进来,眉目温柔如水,真真是安分随时,守拙装愚。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薛妙音柔声道:“不知主人唤我来,所为何事”·隔着屏风,姜戎低声道:“你且弹一首曲子来听·”·薛妙音微感讶异,摄于姜戎素日积威,到底不敢问出口,只是眼波盈盈,悄然在那人身上绕了一圈,心道楼主惯常是不解风情的,怎么今夜倒转了- xing -儿·她轻移莲步,因知道姜戎不喜人靠近,只在房间门口处捡了张圆凳,坐下,笑道:“主人想听何曲”·姜戎闭着眼睛,淡淡道:“那首在京洛风靡一时的《江城子》。”
薛妙音摆好姿势,纤纤玉指微抬,轻拢慢捻抹复挑,清脆悦耳的曲调随着指尖跃动,从无弦琵琶中缓缓流泻而出··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曼妙清丽,惹人沉醉。
薛妙音朱唇轻启,声若莺啼,“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一曲唱罢,仍不绝于耳,想来绕梁三日,也非虚言。
良久,姜戎忽而一声轻叹,慢吞吞地说道:“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当真是泣血之言呵··第24章 一梦千秋(二十三)·白檀酒醉醒来,只觉得头疼欲裂,不由单手捂着胀痛的太阳- xue -,嘶声问道:“什么时辰了”·无忧脆生生地应道:“已经巳时了,公子真是好睡。”
说完自去小厨房端温在灶上的碧梗粥和几样小菜··房间里安静下来,白檀的眼尾无意间扫到枕畔,看到那枚打着大红色如意结的玉佩正躺在褥子上,不由讶异道:“怎么放在这里”·皱眉思索了片刻,脑海中有模糊的残影一晃而过,有十年前的,也有昨夜的,到底没能看真切。
忽然起了一阵风,姜戎赠予白檀的一名影卫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跪在床前,低声道:“公子,清风楼里的书房昨夜失窃了·”·白檀笑了起来,“是阮青松做的”·黑衣影卫道:“不错。
公子可需属下将东西再拿回来”·白檀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狡猾神色,像是一只偷了腥的狐狸,“随他去吧,我知道丢了何物·”·岂止是知道,从裁减下人,到缩减月例银子,一切都是白檀早就算计好的,就连阮青松会狗急跳墙也在白檀意料之中。
所幸白檀一番辛苦筹谋总算没有白费,眼下所有主次人物全都到位,“请君入瓮”的戏码也该开演了··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转眼便是一个月后,三年一次的会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白檀穿了一袭极为熨帖舒适的天青色儒衫,左手提了一只掺了柳条精心编制的竹篮,里面放置着上好的笔墨砚台,并一方折叠整齐的云纹锦褥子··来到贡院前的丹桂街,白檀脚步轻健地从马车上跃下来,冲着车厢内躬身行礼,“母亲安心,檀儿这就去了。”
表情轻松愉悦,散发着满满的少年朝气,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反倒是阮白氏这个来送考的家长忧心不已不已,掀起帘布一角,一迭声地说道:“笔墨可还够用不如再添上一锭松烟墨还有那几只狼毫,丫头们可细心检查过了”·白檀十分无奈地笑道:“母亲多虑了,竹篮都已经塞满了,焉有不够用的道理况且,贡院门禁森严,本就对举子们携带的东西限制颇多,儿子这些东西能不能拿进去都是两说呢。”
阮白氏闻言只能作罢,在白檀再三要求下,依依不舍地命人驾车回府了··还未到进场的时辰,贡院门前就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白檀远远地便看到一身华服的阮青松被人簇拥着,谈笑风生,干脆寻了处安静地方,慢慢想着心事。
·阮青松前世懒散惯了,即便踩了狗屎运,白捡了一世人生,也从未想过踏实进学,反倒总做些投机取巧的事,专挑些旁门左道走,委实让人瞧不上··按照原定世界发展轨迹,为了在此番会试当中取得好名次,阮青松会特意抄袭曾被钦点为状元的南宋文人文天祥的佳作《御试策》。
因着这篇文章的内容实在是字字珠玑,句句箴言,让人不禁拍案叫绝,直如班香宋艳一般,众人对写成此篇的举子也不免高看一眼,任谁都要夸赞一句年少有为,就连几位主审官都对阮青松印象颇佳,回去赴命时少不得美言几句。
东宫太子姜琸求贤若渴,闻听此事,对阮青松大为褒奖,连连感叹道:“麒麟才子,果然名不虚传”·自此阮青松麒麟才子的名号算是真正坐实,彻底耀武扬威起来。
白檀心中十分清楚事态发展趋势,却并不打算在现阶段进行干预,有道是登高必跌重,尝过无限风光的滋味,才会更接受不了残酷的现实,更何况会试出榜之后,再过不久就是殿试,最多不过月余,白檀等得起。
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里打开,戎装佩刀的官兵鱼贯而出,士子们倒是潮水般涌了过去,等待检视入场,唯恐落后他人一步··第25章 一梦千秋(二十四)·阮青松走上台阶, 忽然转过身来,迎着早上初升的太阳,冲着正向贡院靠近的白檀轻蔑一笑,神态恶毒而挑衅。
这是想要激怒自己, 好让所有人都看到白氏传人如何骄纵蛮横、张扬跋扈白檀不怀好意地笑了,虽然现在时机不对,揭穿阮青松的真面目还为时过早, 但是如若这般放任对方得意下去,又不免让人心绪难平,想来开个玩笑,小惩大诫一番, 应也无碍。
白檀笑盈盈地拾阶而上, 在与阮青松擦肩而过时,俊美的五官突然忍不住皱成一团,连忙屏住呼吸, 以袖掩鼻, 灵动双眸别有深意地在阮青松身上饶了一圈,语气疑惑地说道:“奇怪,什么东西这么臭”·声音不大, 却绝对能够让阮青松听得一清二楚。
阮青松浑身一僵,- yin -暗屈辱的画面控制不住地在脑海中涌现··爽文快穿系统打脸·前世因着他身带恶臭, 备受歧视, 饱尝辛酸, 纵然一生都在遍寻良医神药, 想要彻底根除体臭,却始终未能如愿,为了不遭人白眼,只好躲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像活在臭水沟里的老鼠一般,苟且偷生。
大概是心理- yin -影太重,此时此刻,白檀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阮青松变了脸色,他虽有心不信,怀疑白檀是故意诈自己,却又坚信对方绝对不可能知晓那些前尘往事,一时间左右犹疑。
难道,自己身上当真出现了什么不雅味道·阮青松背过身去,不动声色地低头往身上嗅了嗅,认真辨认着··奈何此处人口众多,天气又温暖,气味本就不甚干净,再加上有家境贫寒的学子,舍不得雇车马,大老远跑了来,难免出些汗,被挟裹着土腥气的热风一吹,就更显得刺鼻了。
阮青松一时也闻不出个所以然,倒将信将疑起来··白檀以扇抵唇,偷偷闷笑··会试分三场进行,每场持续三天,共计九天·在这九天之内,所有考生都必须待在长三尺,宽四尺,高八尺的号房内,无论吃喝拉撒睡,行动坐卧走,均不得离开。
所以说,科举会试实则是一次体力与智力上的双重较量,有些读书人身体羸弱,手无缚鸡之力,撑不到最后一刻,纵然有生花妙笔也是枉然··白檀就亲眼看到考场上不时有人昏厥,被官兵陆陆续续地抬出去救治,想来又要辜负三载光- yin -了。
好在白檀早就有所准备,每日用水送服一颗养身丸,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苦熬了过去,只是离开贡院时脚步虚浮,双目呆滞,显然是疲惫至极,唬得阮白氏连声命人将他架上马车。
白檀归家后也顾不得其他,蒙着被子狠狠睡了一觉,接连几日闭门谢客,等到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放榜的日子也近了··天还未大亮,阮白氏就接连打发了几名得力小厮,前往贡院看榜,自己被一群嬷嬷丫头簇拥着,望眼欲穿。
约小半个时辰后,一连串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响了来,为首之人作官兵打扮,手持一面黄铜锣鼓开道,来到近前,高声道:“阮青松阮公子安在快些请出来,恭喜高中了”·方才还喜气洋洋的小子们脸上顿时失了颜色,你看看我,我望望你,不知该如何反应,见白檀坐在厅内,神态自若地喝茶品茗,又放松玩笑了起来,只把那报信官差冷落在原地。
阮青松得了信儿,从后院斜刺里冲了出来,顾不得多做遮掩,急急追问道:“可是会元”·官差一呆,摇头道:“并非会元·”顿了顿,又抱拳,冲着皇宫所在的方向遥遥示意,说道:“捷报贵府少爷阮讳青松高中会试第三十九名,京报连登黄甲。”
阮青松大失所望,细想来,又觉得十分意外,《御试策》言辞炳炳烺烺,便是赞一句班马文章也使得,自己当时一字不落地写了出来,缘何如此·白檀将阮青松面部诸般神色尽收眼底,自己却稍微能解其疑惑,《御试策》固然令人心喜,但是阮青松的诗赋和杂文却尚待琢磨,毕竟,其中许多言论看似精妙,实则怪诞无稽,全都是白檀有意放在书房,让他故意拿了去的。
花见羞惯是善舞长袖,八面玲珑的,忙忙地拿出备好的喜钱,软语笑道:“劳烦几位官爷走这一趟,妾身无以为报,些许散碎银两,官爷若不嫌弃的话,且拿去喝茶吧。”
那官差原是做惯此事的,因京洛繁华富庶,高中贡士又是人生难得的喜事,但凡得了消息,少不得出手豪爽地打赏一番,便是家世略差些的,为着面子,也爱充个阔儿,热热闹闹地摆上几桌酒席。
这会试报喜本就是美差,几位官差心中自有期许,此时却被花姨娘几句话打发了,难免有些不痛快,再接过荷包捏上一捏,更加意兴阑珊了··可巧这时有三名同样青衣乌帽皂靴的官差骑着高头大马,径直奔了过来,在白府门前石狮旁翻身下来,笑道:“白檀白公子可在恭喜高中会试,金榜第九十七名”·正门前的两排小厮竖着耳朵等了半晌,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开,有上前接缰绳的,有急着引路的,还有机灵的正朝着花厅跑去,“夫人,公子高中了,高中了”·一时间,整座府邸都活泛起来,白檀亲自将人请进门,又将早就备好的酒菜摆了出来,三名官差吃饱喝足,手里掂着沉甸甸的荷包,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外客走了,满府丫头小厮都笑了起来,依次上前恭祝白檀蟾宫折桂,连登黄甲,白檀也不拘着他们,一一给了赏钱··因着中了桂榜第三十九名,阮青松近来稍显败落的名气又有所回涨,前来结交应酬攀关系的络绎不绝,他自己倒是很享受这种忙碌似的,今日赴这个的宴会,明日喝那个的贺酒,后日再回请一番,竟没有闲着的时候。
而且,因为白檀虽然也高中贡士,到底名次不及他,阮青松很是得意了一阵,每每与白檀在府内遇上了,总免不了冷嘲热讽几句··无忧爆炭一样的脾气,气得几欲出手揍阮青松,跺了跺脚,对白檀道:“公子也太好- xing -儿了,由着他放肆,奴婢真真看不惯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白檀正在调制一种新的香料,为此废寝忘食了好几日,只因其中有几味配料难得,需得盛开的白芙蓉花蕊五两,白茉莉花蕊六两,白牡丹花蕊七两,白山茶花蕊八两,又要三钱曼陀罗,三钱乌头,三钱天南星,并三钱钩吻。
最最难得是需要一钱白昙花的花瓣来调和··昙花一现,刹那芳华,白檀熬了几夜,才寻了来··故多耗费了些琐碎功夫··清晨,朝露未晞··白檀用极干净的银匙引着,让落在白菊上的露水滴进一只精工细作的琉璃盏中,望里觑了一眼,见已经得了浅浅的一层,想来也够了,便直起腰来,笑道:“阮青松如何与我们不相干,何况,你可听过一句话天欲其亡,必令其狂,你且等着看吧。”
小丫头捧了干净的水来,白檀将琉璃盏递给无忧,自己清理着手上不慎沾染的污渍··无忧看着白檀老神在在的模样,自个儿倒替他着急,说道:“若说阮青松算不得什么,不值得公子费心,也就罢了,可如今马上就要进宫参加殿试了,您好歹准备准备,届时压他一头,岂不痛快”·爽文快穿系统打脸·百岁绞了一方干净的帕子,白檀将双手擦拭过后,接过热茶抿了一口,惬意地眯起眼睛,“小丫头野心倒不小,岂不知你家公子我立志做皇商,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将白家香料生意进一步发扬光大罢了。”
百岁温柔一笑:“咱们白家的生意难道还不够大放眼望去,姜国上上下下所用香料,泰半出自咱们的流芳阁,连皇室宗亲,番邦亲王也不例外。”
白檀好笑:“这不过是个开始罢了·”白家的生意确实比十年前扩展了许多,但是距离白檀心中所想,还相去甚远,须知当年白衣公在世时白家几乎垄断全国所有香料及药材生意,在制香一道上,是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
他有意超越白衣公,将白家香药生意再度送上巅峰··但这一切,有一个万万不可缺少的前提,那就是姜国国泰民安,百姓富足,政|治格局稳定··药材还好说,毕竟是刚- xing -需求,不愁卖不出去,香料却不可同日而语,倘若姜国祸起萧墙,谁还有心涂脂抹粉·原著当中,阮青松在阮乐正的授意下依附太子姜琸,助其夺得大宝之位,奈何姜琸天资有限,与其他诸位皇子缠斗日久,致使姜国日渐衰弱,等到最终尘埃落定,举国上下百废待兴,番邦蛮族夷狄又出其不意,挑起战端,姜国想要寻求片刻喘息之机尚不可得。
连年征战,流血漂橹,各州府之间人丁凋敝,十室九空,大片田地荒废,普通人想要饱餐一顿都成奢望,哪还有闲情雅致调弄香料·因此上,白檀选择辅助姜戎,倒不全为了一己私欲,白家的荣辱重要,姜国几千万子民的生死存亡自然更重要。
白檀所筹谋的,不过是尽早结束这场残酷争斗,在外族尚处于观望状态时,让姜国所有机制全部回归正轨,若能如此,庇佑更多人避过流血牺牲的命运,也是无上的功德。
无忧打趣地笑道:“公子分明比婢子还要小上一岁,怎的开口闭口小丫头的叫我”·白檀心道,你看到的不过是这一世的年龄,加上上辈子,我早成叔叔辈了。
只是这话不好说出来,白檀便笑了笑,避而不谈··百岁思及一件趣事,因问道:“公子近日调什么香呢婢子昨日从清风楼走过,隐约闻到一股香味,淡淡的,却很是沁人心脾,还带了些雪的冷意,实在引人沉醉,婢子迷迷糊糊地回了房,做了一夜甜梦呢。”
谁知白檀却表情一肃,郑重其事地吩咐道:“这次调制的香料非同小可,近些时日,你们切莫再靠近清风楼,府上其他人也须如此·”·白檀- xing -格和善,对待下人也尊重,鲜少有如此严厉的时候,百岁与无忧当即收了玩闹之心,齐声应了是,又将这话依样说与别的侍女听。
至于府内小厮那里,自然有张进忠负责敲打··之后的几天,白檀依旧每日把自己关在房间内,研制香料,期间只邀三五好友来白府小聚了一次,谢过韦骄馈赠的《左传集注》,并张蕴伯整理的儒家典籍名篇,又与姜戎鸿雁传书,往来应答了两三次。
姜戎的书信上言道蜀地道路崎岖,地势陡峭,再加上入秋以来暴雨连绵,情况不容乐观,但是正如二人所料,朝廷拨的救灾款项迟迟未到,地方官员又尸位素餐,更有押送救济粮的官员中饱私囊,蜀地数十万百姓岌岌可危。
白檀沉吟片刻,拿了几粒呈现黑褐色,豌豆大小,散发着些微苦味的干瘪鸦胆子,放在一枚小小的鸡心形香包内,命人给姜戎回了去··鸦胆子是草药中的一味,- xing -善凉血止血,兼能化瘀生新,具有较强的腐蚀- xing -,凡习武之人免不了跌打损伤,世面上流传的所谓金疮药、去腐散之中,大多都有鸦胆子存在。
蜀地,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辛苦奔波了一日,环顾四周,竹篱茅舍早就被冲毁殆尽,竟无片瓦遮身,衣不蔽体的灾民挤作一团,到处都是悲号哀哭,眼泪还未流出眼眶,就被风雨席卷而去。
山体土质松软,不多会儿便有滚滚泥沙冲击而下,一处矮居山腰,年久失修的土地庙当先滚落下来,棕黄色泥土中恰好裹着土地神的雕像··一位手拄拐杖,白发苍苍的老者扑倒在地,抱住土地公的雕像,痛哭不已,嘶声高呼道:“这如何使得土地爷,是我等无能,但请可怜可怜你的子民,收收神威吧”·受到老者感染,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去,将渺茫的希望寄托到未知的神灵身上,不断在泥水横流的地上磕着头。
姜戎戴着斗笠,负手而立,冷眼看着闹哄哄的人群,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本就修长的身形在一群跪地的百姓间更加显眼··有人带着哭腔质问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你为何不跪”·姜戎瞥了他一眼,目光如鹰视狼顾,“为何要跪”·那人语气悲愤,像是要将无处可诉的怒气通通发泄到姜戎身上,大声呵斥道:“好个无知小儿,正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对天地神灵不敬不畏之人,才会触怒上苍,降下洪水以示惩罚”·周围附和者甚众。
姜戎听得不耐,上前一脚将那土地公的雕像踹翻,冷笑:“不过是泥塑木胎,连自身都庇佑不了,尔等竟还奢求它能庇佑你们,岂非可笑”·白发老者惊慌失措道:“公子慎言”·姜戎习武多年,脚力何等强劲,雕像甫一落地就四分五裂,不知被雨水冲刷到了何处。
救命稻草被无情毁去,脑海中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人群发出绝望的哭嚎,歇斯底里地喊道:“我命休矣我命休矣”·有被激怒的青年,红着眼睛上前欲同姜戎缠斗,未等影卫出手,便纷纷被撂翻在地。
其中一人心生不服,还想站起身来继续,姜戎一脚踏在他胸膛处,长身玉立,声震宇内,厉声喝问道:“大难当前,家园不保,尔等不说力挽狂澜,反倒如懵懂稚子一般胡闹,是何道理我且问你们,为何放着生路不走,争相自寻死路”·众人被他气势所震慑,倒不敢轻举妄动,有读书人拱手施礼,问道:“何为生路,何为死路,还请公子指点迷津”·爽文快穿系统打脸·总算出来个聪明人,姜戎目露赞赏道:“困守此处是死,依附明主是生”·众人惊诧,面面相觑,为他大胆放肆的言论而震骇。
一道惊雷兜头劈下,姜戎拔出佩剑,遥指苍穹,“珠玉买歌笑糟糠养贤才·皇室无德,将我等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而不顾,何不放手一搏揭竿起义,清君侧,除女干佞”·一番话说得是回肠荡气,振聋发聩,灾民窃窃私语,已经开始出现动摇。
姜戎见时机已到,不紧不慢地下了最后一剂猛药,“况且,实不相瞒,本王乃平西王姜弘毅嫡子姜戎,因不忍看蜀地尸横遍野,百姓流离,故来相救尔等只管随我来,姜戎有一口吃食,就绝不会让诸君挨饿”·十年前,平西王姜弘毅被诬蔑通敌叛国,勾结云贵边境的南诏,招兵买马,囤蓄兵力,意图动摇国本,满门被诛。
但这话,旁人或许会信,蜀地百姓却万万不会相信,·想那平西王姜弘毅是何等英雄人物,年少时便素有贤名,二十年前被分封到此,治理蜀地颇为得当,使得政治清明,海晏河清,还曾大行善举,肃清时弊,且为人品行敦厚,爱民如子,安老怀少,在朝野之间很受赞誉。
德化三年,姜弘毅曾凭一己之力,力退西南蛮夷三千精甲,“战胜”之名当之无愧·因此上,即便平西王谋逆一案已经过去整整十年,姜弘毅在蜀地百姓心目中依然有着不容小觑的号召力。
有人眼尖,认出姜戎佩剑上平西王府特有的标志,惊呼道:“果真是王爷遗孤,我等有救了”附和声四起,众人再次拜了下去,只这一次却是冲着姜戎的。
姜戎独自立在风雨之中,嘴角悄然勾出一抹如愿以偿的微笑,袁少平日前投身帐下,有了他全力支持,再加上父亲姜弘毅的余荫,蜀地已成囊中之物··倒也不枉他舍弃京洛的富贵温柔乡,千里迢迢地赶过来与洪涝搏命,此番所得,总算没有辜负那人的期许。
姜戎指尖轻触藏在腰间的浅红色小香包,幽寒深邃的双眸划过笑意,柔和了脸部过于冷硬的线条··溃疡烂到一定程度,才能连根拔除,若想彻底清理决疣溃痈,非铁血手腕不可行。
好一味去腐生肌的鸦胆子……·好一个玲珑心窍的白氏传人……·转过天来,白檀清晨醒来便收到影卫递进来的回信,倒也没有别的,一张薄薄的粉白色芙蓉笺,上面精描细画着若隐若现的花纹,却只有寥寥十余个字。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白檀默不作声地盯着手上的芙蓉笺看了半晌··姜戎的字一贯是游云惊龙,遒劲狰狞的,这一次不知为何却十分端正工整,铁画银钩,鸾漂凤泊,可以相见写字之人如何夜听风雨,如何持笔静坐,又是如何认真地慢慢落笔……·满腔殷殷思念之情,倒是可以从这字上窥见一斑了。
百岁奉茶进来,看到白檀神情不由惊讶:“公子可是觉得闷热,怎的红了脸颊不如婢子将窗子打开,透些风”·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白檀故作淡然地将芙蓉笺放下,轻咳两声,“也好。”
百岁将窗扇推开,又将卷好之后系在上方的银霞纱放下来,以防虫子飞进来,这才到白檀身前,视线往桌案上扫了一眼,好奇道:“咦,这不是阮青松写的《夜雨寄北》吗”·怪不得姜戎会知道这首诗,原来又是阮青松的功劳,白檀不免觉得腻歪,轻笑道:“罢罢罢,他是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都揽到自己身上的,只可惜了那些恨不得拈断胡须的诗翁诗叟们,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百岁听这话说得奇怪,心中不甚明白,再要问时,白檀已拿了一本草药纲目,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过了片刻,百岁见他将目光久久停留一页,还道是遇到什么了不得的稀罕物,无意中瞥见了,却是再普通不过的“当归”。
真是怪哉……·暮去朝来,转眼便到了殿试之期··三百名贡士穿戴整齐,按照会试桂榜上的名次,站成两列,从两仪门进了皇宫··天家气派,威严显赫,时有侍卫巡逻往返,气氛十分肃穆,众人都屏气凝神,垂首躬身,小心翼翼地按照太监的指引行事,有胆小怯弱的,已经吓得两股战战,抖似筛糠了。
来到金銮殿前,只见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一派奢靡风气··还真是会享受啊,白檀见这大殿飞檐翘角,巧夺天工,不觉多看了两眼,谁知脚下没踩稳台阶,身影一晃,险些跌下去。
正在这时,一个身形瘦弱,五官平淡无奇的小太监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牢牢扶着白檀,低声道:“公子小心·”·掌心间被塞进了一小团软绵绵的物事,白檀心中一动,展颜笑道:“多谢小公公。”
小太监低垂着脑袋,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快速离开了··此刻人多眼杂,白檀无暇去看手中的东西,只得不动声色地将之塞进衣袖··金銮殿内站着文臣武将,双方分侍左右,泾渭分明,宛如群蚁排衙。
姜国朝廷对科举取士一事极为重视,文武状元的考校,都需百官在场,共同见证,但是真正握有决策权的却只有站在权利巅峰的那几人··姜宏端病情渐渐加重,如今连说话都十分费力,已经不可能参与决策了,只是这般重要的场合,到底不好少了一国之君,不得已吩咐人布上纱幔,再把姜弘毅抬到龙椅上,供他垂帘听政,好歹保全皇室颜面。
于是,整座金銮殿都回荡着姜宏端骇人的喘气声··少时,有一身穿宝蓝色绣仙鹤长袍,头戴孔雀毛顶镶宝石帽,手拿拂尘的老太监从纱帐后走出来,尖声道:“时辰已到,殿试开始,诸举子见礼。”
三百名举人毕恭毕敬地行礼跪拜,三呼万岁,整座皇宫上空都回荡着整齐划一的问安声···爽文快穿系统打脸姜宏端精力不济,太子姜琸位于龙椅之前,御案左侧,朗声笑道:“诸位不必多礼,尔等满腹经纶,博古通今,实乃我姜国明日之肱骨,社稷之倚仗。
今日汇聚于此,各展其才,也可让孤与众位大人多加学习,岂非两相便宜”·白檀控制不住地撇了撇嘴角,偷眼望去,姜琸一身杏黄色朝服,头带二龙抢珠束发紫金冠,端得是气宇轩昂,风度翩翩。
为了节省时间,殿试只考策论,姜琸略微寒暄了几句,这才请出一道圣谕,悲叹了一声,说道:“姜国今日看似繁华富庶,实则早已充斥着内忧外患,敢问诸位,假如蛮族入侵,匪患扰边,该当如何解决”·众人有一盏茶的时间做筹备,时辰到了后,由会元韦骄开始,依次作答,排名前后不同时,利弊也各有不同,但通常第一名和最后一名总是比较吃亏的。
盖因第一名无参考比对之人,有时即便偏题,甚至离题都不自知·而若是排名位于最后,则大多已无话可说,即便开口也容易与之前众人内容重合,左不过拾人牙慧罢了。
韦骄倒是并无此担心,步出队列,高声作答:“草民韦骄,窃以为为今之计需要重法度,养士卒,广设军功……”·未免惹眼,今日众人大多都穿着素衣素服,看起来从颜色到款式处处低调,实则精致考究。
唯独韦骄一人红衣烈烈,张扬恣意,一篇策论洋洋洒洒,足足有五六千字,且言辞犀利,纵横捭阖之间挥洒自如,引得周围翰林院那班子老学究抚须颔首不已,几位主考官也是赞不绝口。
接下来张蕴伯上前,从容应对,气度沉稳:“草民张蕴伯,窃以为治大国如烹小鲜,万不可心急,需缓缓而为·草民愚见,可从如下几个方面,逐步渗透,终至水滴石穿……”·翰林学士们面露激赏,目光却比方才更亮了几分,又来了一位可塑之才,若栽培得当,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如此看来,姜国崛起,指日可待··队伍缓缓蠕动着,大半个时辰后,终于轮到阮青松出场,他清了清嗓子,手臂轻挥,一揖到底,“草民阮青松,窃以为国之根本在于文化教育,须知,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这是他方才搜肠刮肚,费尽心思想起来的锦绣文章,梁启超的《少年中国说》,又利用有限的时间自己稍加修改了一番,使之更加贴合姜国今日情况。
阮青松有足够的信心,凭借这篇文章让自己金榜题名,进士及第,更甚至被钦点为状元··阮青松越想越是得意,语气更加轻快起来,沉浸在美好的幻想当中,竟没有留意到几位主考官并翰林学士们已经变了脸色,望向他的眼神也多了怀疑和不善。
呵呵,作茧自缚了吧,围观群众白檀瞧得好笑,下意识想要捏几粒果脯或瓜子吃,想到身处皇宫大内,却只能悻悻作罢··谁知那方才搀扶过白檀的小太监忽然从人群当中抬起头来,目光饱含深意地注视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白檀福至心灵,交叠着拢在身前的右手悄然往左臂衣袖间探去,果然摸到一包细细小小的东西,夹在指间拿出来一看,竟然是已经翻炒好,且全部剥去外壳的瓜子··啊啊啊啊。
白檀开心到恨不得在原地蹦跶几下,姜戎这个朋友真是太贴心了,担心自己无聊,还特意送了零食进宫——除了他,少有人注意到白檀心情兴奋或激动时,喜欢在嘴里嚼点东西,否则便觉得没有安全感。
这些原是前世年幼之时在阳光福利院被活活饿出来的陋习··白檀平时都有意克制着,不让外人看出来,难为姜戎观察如此细致··因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阮青松身上,白檀装作掩面轻咳,快速往嘴里扔了十几粒瓜子,顿时幸福感骤升。
阮青松背完最后一个字,等了片刻,没有收到任何惊艳赞美的目光,反而看到众人皱眉不语的沉重表情··良久,主考官当中一位须发皆白,最为年长的老者目光如炬地盯着阮青松,问道:“科举事宜,兹事体大,关系到我姜国今后几十年的发展,老朽希望你能慎重对待。”
阮青松不明所以,温言道:“先生教诲,学生谨记·”·老者摇了摇头,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另有一急- xing -子暴脾气的老翰林直接说道:“我且问你,方才那篇策论可是你亲手所作”·阮青松隐隐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却苦于找不到线索,只更加小心谨慎地应对道:“正是。”
老翰林又道:“何时所做”·阮青松态度恭谨:“宫禁森严,往来进出都必须细细查探过,殿试又要临场作答,不可生搬套作,自然是方才想就。
学生适才急中生智,由眼前诸位同来参加科举的兄台,想到兴国之策,童稚之语,粗鄙庸俗,侥幸入此大雅之堂·”·老翰林冷哼一声:“我看你这篇策论分明雅得很。”
阮青松听这话不对味儿,略显踌躇地回道:“学生,愧不敢当·”·“你是该有愧,却不是因为文章的缘故,而是因为你自身品行不端,竟然剽窃他人作品。”
老者厉声道··阮青松大惊失色:“先生明鉴,《少年中国说》实乃小人拙作,何来剽窃”·“中国”一词在古代含义甚广,并非后世普遍认知的国家名称,乃是指代中原腹地,因着姜国幅员辽阔,京都却设置在黄河流域,所以这篇文章的名称不改也使得。
·老者却道:“如此说来倒是我冤枉了你不成呵,好叫你知道,这篇文章老朽月前就已拜读过,除了个别细节外,其余各处均与你所背诵的内容一般无二。”
这怎么可能《少年中国说》是他前世上学时背诵的一篇课文,因为后来做网络写手时曾经多次引用其中名句,久而久之竟一字不差地记在脑海里,姜国人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它的存在·阮青松惊慌之下,口不择言,大声叫道:“不,不可能,我不相信,定是你看错了,再不然便是有人想要陷害我,是也不是”·爽文快穿系统打脸·那老者德高望重,在姜国文坛极受人推崇,何曾被人如此当面顶撞,当即语气冷淡地说道:“老朽行将就木,还会诓骗你这黄毛小儿不成”·姜琸看了看满脸委屈与可怜的阮青松,缓声道:“太傅莫急,许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呢”·被尊称为太傅的老人不屑地轻声一笑,“能有什么误会,不过是想要征名逐利,又没有这份实力,私心作祟旁的也就是罢了,读书人第一要紧的乃是修身立德,倘若德行有亏,即便能够做到笔扫万军,点石成金,也不过是天字第一号的文贼,真真是有辱斯文”·阮青松咬住唇瓣,泣声道:“你含血喷人”·太傅实在懒得与他多费口舌,因说道:“你若不信,只管到今早新开张的墨和斋买一卷《汇真集》便知。”
见阮青松仍是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不免大失所望,冷声道:“可巧那书斋的主人正在这里,不如你与他对质一番,是非曲直,自能辩白清楚·”·事情越来越脱离掌控,阮青松心中忽然涌上强烈的不祥之感,问道:“墨和斋的主人是谁”·白檀闲庭信步般走上前来,笑吟吟地说道:“是我。”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昨天努力码字一夜,总算赶上了,每天晚上会尽量多写一点,感谢大家·姜戎已经起义,故事也要走向尾声啦·第26章 一梦千秋(二十五)·阮青松见白檀走上前来, 冷笑道:“墨和斋的主人是你又如何《少年中国说》确是我手笔”·白檀微微一笑,忍着恶心,冲金銮殿上首宝座处躬身,“陛下,草民有几句话想要问阮青松, 不知可否”·纱幔之后响起几声咳嗽, 伴随而来的还有越发急促的喘息, 像极了匠人们使用风箱烘焙花瓣时的动静。
立侍左右的李福海望了白檀一眼,眼眸中闪过精光, 略一踌躇, 自去纱幔后,恭恭敬敬地问道:“陛下以为如何”·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这段时间以来姜宏端的身体每况愈下, 他病歪歪地斜倚在软榻上,眼帘半阖半闭, 神思倦怠, 面色灰败至极。
周围的一切对姜宏端来说都是雾蒙蒙的,看不真切, 传到他的脑海,再做出反应时,已经过了几息, 迟钝得令人心惊··但是, 姜宏端自己却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
听到少年人干净清朗的嗓音, 姜宏端精神一振, 浑浊的眼眸慢慢亮了起来,他费力地转过脑袋,看向李福海,直起脖子,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李福海垂首附耳,不断点头应答:“是,是,老奴明白了。”
只是那隐在- yin -影处的苍老面庞上,却实实在在地表露着极度的厌恨和鄙薄··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后,姜宏端终于将要说的话全都说完了,以眼神示意李福海去传自己的口谕。
岂料,李福海却抬起头,对身后不远处的小太监骂道:“糊涂东西,陛下身上的荷包还是昨天那枚,还不快取枚新的来,这可是能够帮助陛下缓解不适的好东西延误了陛下的病情,你有几个脑袋可赔”·小太监莫名其妙地遭了骂,也不敢还嘴,委委屈屈地去了,不多时就拿了枚盛满香料的新荷包过来,跪着给姜宏端系上了。
姜宏端等得不耐烦,想要出言催促,却只哼出了几下沉闷的粗喘,片刻后又陷入昏沉··李福海从纱幔后出来,对太子姜琸说道:“陛下允了白公子的请求,但请殿下主持事宜。”
姜琸往纱幔后瞥了一眼,想到白檀惊为天人的容貌,心中一动,朗声道:“如此,只好请诸位且稍等片刻,待孤了却这段公案,再继续拜听诸位佳作·”·应考贡士们齐声应道:“草民不敢。”
姜琸又道:“各位大人意下如何”·担任主考官的几位文官相互耳语片刻,连声道:“如此也好,若能为文坛除去一贼蠹,也是大善。”
姜琸因对白檀笑道:“你且问吧·”·老乌龟竟然没有作妖按理说“七夜雪”虽然精妙,用时无迹可寻,让人轻易察觉不到,但见效还不至于这般快,难道又有贵人相助·白檀暂时压下心中思虑,漫不经意地问阮青松道:“你既坚称《少年中国说》出自己手,想必在此之前应该没人听过见过这文章才对,是也不是”·阮青松心知此话另有蹊跷,却因方才坚持说是急中生智临场发挥,倒是不好反口,否则岂非欲盖弥彰,只得硬着头皮答道:“不错。”
白檀又问道:“ 那你可听过饮冰室主人”·饮冰室主人乃是梁启超的别号,因其书斋及藏书室取名“饮冰室”而得来,凡对梁启超稍有了解之人,应该都晓得这个名字。
果然,阮青松面色惊骇,如遭雷劈,他心中诧异至极,脸上不觉显露出几分端倪,强行辩解道:“他又是谁我不认得他·”·白檀实在懒得看阮青松虚伪做作的样子,不再同他歪缠,只偏首看向韦骄,“三个月以前,我曾将《汇真集》原稿带到临溪街燕子楼,请兄长斧正,怀文兄可还记得”·阮青松紧紧攥住自己衣袖,神色紧张。
韦骄目光如蜻蜓点水般扫了阮青松一眼,颔首:“自然记得·”·“怀文兄,世人都赞你有经天纬地之才,天资绝艳,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不知是真是假”白檀慢悠悠地问道。
韦骄洒然一笑:“小巧而已,不足挂齿·”·白檀了然,拱手施礼:“可否烦请怀文兄将《汇真集》上的文章诵读一遍”·“这有何难”韦骄神情傲然,嘴里有条不紊地说道:“欲言国之老少,请先言人之老少。
老年人常思既往,少年人常思将来……”·爽文快穿系统打脸·三千多字,娓娓道来,一字不错··白檀睨了阮青松一眼,“如此,你还有何话可说”·此时阮青松倒冷静了下来,他挺直了脊梁,一副不堪受辱的表情,对姜琸道:“太子殿下容禀,白檀素来与草民不睦,又嫉妒草民能被世人尊称为麒麟才子,此番前来乃是设计陷害我,韦骄既然能过目不忘,焉知不是方才将草民所言记了下来”·姜琸欲图谋大事,近来一直忙着招徕贤士,阮青松诗作等身,且字字珠玑,寒门子弟中不乏其拥簇者,在民间具有一定影响力,他有心收归麾下。
况且旁的也就罢了,这“麒麟才子”四字却是大有深意,若能为他所用,必然对大事有所助益··毕竟儒家至圣孔子说过:“麒麟之至为明君也。”
一时间姜琸倒有些左右犹豫起来··果然如此,白檀一眼看穿姜琸所想,心中很是不齿,说起来,这位太子殿下确实有些手腕,只可惜心术不正,急功近利,为了皇位做了许多不堪之事。
姜琸是个双- xing -恋,- xing -喜渔色,钟爱美人,无论男女·这一点倒是与姜宏端一脉相承,只因想树立端正睿智的储君形象,加以笼络人心,平日有所忌惮,便始终小心隐藏着。
原著当中,姜琸察觉到阮青松有龙阳之癖,颇感好奇,有意纵容他勾|引自己,一尝之后,得了趣儿,又将阮青松娶进宫里,充作男妃,名正言顺地厮混在一起,竟将自己结发妻子,待哺幼儿全都忘在了脑海——太子妃闵氏原是镇国将军的嫡长女,与姜琸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政|治联姻,况且闵氏生得五大三粗,貌丑无盐,姜琸对她十分嫌恶。
之后为了平衡朝堂多方关系,姜琸便广纳后宫,蓄养娈宠,成为史书上有名的风流皇帝··白檀早就猜到了姜琸会心生摇摆,紧接着又下了一剂猛药,“《汇真集》乃是我于机缘巧合之下所得,其中遗漏之处甚多,三个月前,我曾请求怀文兄和端平兄进行描补,此后又托了几位擅长书法的雅士誊写,因此,见过《汇真集》的不止怀文兄一人。”
张蕴伯率先越众而出,上前一步,躬身道:“不错,学生曾有幸拜读过《汇真集》,学生比不得韦兄高才,无法将其诵出,但学生愿以名声作保,其中确有《少年中国说》一篇。”
话音刚落,又有几名学子渐次走上前来,一边见礼,一边说道:“启禀圣上,学生蒋朋义也曾拜读《汇真集》·”·“学生窦贤,也曾读过。”
“学生纪元亮,忝列其中·”·“学生李照……”·……·末了,一身着淡蓝色儒衫,眉宇俊朗的书生拱手道:“学生刘玉清,别无长处,唯有一手行书尚还拿得出手,月前白公子曾请我抄录《汇真集》,学生生平最爱品读文赋,见《汇真集》中的文章实在精彩,便立刻答应了。
不巧,学生所负责的正是这篇《少年中国说》”·刘家是真正的书香门第,祖上出过不少状元、探花,历代皆有子弟在国子监任教,更甚至担任少傅、太傅,刘家人以风骨傲然、刚正敢言而著称,可以说是天下文人的表率。
而且,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其他,但凡站出来为白檀作证的,全都是姜国文化圈的风云人物,且个个名声显扬,家世不凡··如此一来,谁还敢质疑白檀所言·阮青松心慌不已,不敢置信地说道:“不可能,哪里来的什么《汇真集》京洛士族极为重视文艺,你们若是见过,早就闹得甚嚣尘上,我又怎会不知此事”·白檀素知阮青松自私凉薄,会说出这种话来,倒无甚奇怪,只道:“诸位兄台都知道《汇真集》不是俗物,再加上不久之后就要在我名下的墨和斋出售,怎会断我财路”·刘玉清道:“不错。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怎可不经主人同意就妄加评论传播否则,岂非成了庸碌无知的长舌妇人·”·阮青松仍要做困兽之斗,白着脸,勉强一笑,“不,不,你们撒谎,那是我的作品,是白檀在剽窃我的文章,我是无辜的……”·真是死不悔改。
白檀问道:“那烦请阮大才子,可否同我等解释一下,什么叫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什么又叫鹰隼试翼,风尘吸张”·“这,这……”阮青松神情狼狈难堪,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只一味死记硬背,何曾静心想过其背后含义·见他如此,众人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面上顿时溢出轻视愤慨之色,但凡读书人,没有不恨剽窃抄袭者的。
姜琸皱了皱眉头,努力忽视心头不知为何涌出的不详之感,与几位主考官低声商谈了几句,挥手道:“罢了,剥夺阮青松所有功名,着贬为庶人,永世不得参加科考,来人,将阮青松拖出去。”
闻听此言,阮青松面如死灰,控制不住地瘫软在地上··这一生,怕是就此毁了……·他不甘啊··忽地,阮青松满怀怨恨地盯着白檀,他站起身来,冲到白檀面前,语气- yin -毒道:“是你,是你对不对一定是你在搞鬼,否则我绝不至于一败涂地”·白檀摇了摇头,“多行不义必自毙,你种了恶因,就该自食恶果,怨不得旁人。”
殿前武士快步上前,抓住阮青松双臂,他却歇斯底里地挣扎着,发丝散乱,神情疯狂,哪还有一点麒麟才子应有的风采·张蕴伯连忙上前将白檀护在身后。
阮青松不知想到了什么,怪笑一声,- yin -沉沉地问叫道:“白檀,你是怎么知道饮冰室主人的,莫非,你也是从现代穿越而来”·白檀淡淡一笑,不置一词。
阮青松却仿佛抓住了他的把柄一般,叫嚣道:“哈哈哈,原来你也不过是一抹孤魂野鬼……”··爽文快穿系统打脸张蕴伯怒斥:“休得胡言乱语”·阮青松依旧吵闹不休,因其一副孤注一掷的神气,殿前武士短时间内倒制服不了他。
白檀略一思索,俯身在阮青松耳旁,用极为轻柔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好臭啊·”·“啊——”阮青松大声惨叫,神情崩溃,“你是魔鬼魔鬼”·殿前武士趁机狠狠击向他后颈处,阮青松终于栽倒在地,彻底失去意识。
·※※※※※※※※※※※※※※※※※※※※·感谢大家的支持,第一个故事马上就要结束啦,第二个故事,你们想看什么设定啊·第27章 一梦千秋(二十六)·殿试过后, 阮青松成了过街老鼠,在京洛人人喊打,毕竟他之前锋芒过露,惹了太多人的眼,现在一朝失势, 别人焉有不落井下石的·且阮青松一向急功近利, 自然耐不住- xing -子做学问, 对脑海中所存储的诸多文豪作品,全都一知半解。
加之为了谋得“麒麟才子”的称号, 也不管合适与否, 一概照搬全抄·诗文中的内容与他自身境遇年龄,不相匹配的也多,细细考证, 竟只有几首平庸童稚之作,确然出自其手。
自此, 阮青松引得众人争相讨伐, 名声在市井间已然臭不可闻,于文坛也再无翻身可能··现下朝堂局势紧张, 各方势力随时可能分崩离析,任何微末小事都会引发一系列不可控的后果。
是从此青云直上,笑傲云霄, 还是跌入尘埃, 苟且偷生, 都不过在于人一念之间··因此上, 就连阮乐正也不免受了些牵连,在早朝接连几日遭人嘲讽,恨得他回府就发了好一通脾气,将房间内一应瓷器摆件摔了个干净,对待阮青松也再无从前的慈父模样。
然而花见羞却只有阮青松这一个儿子,如何舍得弃他于不顾,接连几日跪在书房外,以图求得阮乐正心软··只是阮乐正冷血,在此风口浪尖上,避之尚恐不及,如何肯为阮青松涉险·过了两三日,有言官出面弹劾阮乐正,定下他持家不严,立身不正,教子无方,且在职期间公器私用,网络钱财等几条大罪。
阮乐正担心官位不保,如今正为此汲汲营营,各处奔走,私下里更是早早就向姜琸求助··奈何姜琸也是个心狠的,见阮乐正大势已去,为自身计,干脆就弃卒保车——须知阮乐正是不折不扣的太|子|党,许多事原是姜琸的授意。
姜琸没了指望,阮乐正只得另想高招·后来,不知从哪里得知太子姜琸心仪薛妙音,常常白龙鱼服,潜入妙音坊,偷会佳人,心中一动,竟想出一条毒计··他将阮青松唤进书房,两人关起门来密谋至夜半,也不知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离开时阮青松脸上神情很是复杂,隐隐透着一丝疯狂。
次日傍晚,阮青松乔装打扮,到流芳阁的分店,想要买一味催|情香··因此香不同其他,为防有心术不正之人,以此作恶,流芳阁及各处分店售卖的催|情香都十分有限,且须得是城中熟户。
那阮青松遮住脸颊,言语躲闪,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小伙计自然不肯卖给他,谁知阮青松竟出手夺了香料,转身便跑··分店管事将此事上报给了白檀,他向小伙计细细询问了那人的身量,心中有了计较,私下命影卫监视阮青松,却又言明,若非伤及无辜,不准干涉阮青松的任何举动。
果然如白檀所料,阮青松拿了催|情香,一连几夜蹲守妙音坊,还次次一掷千金,让薛妙音整夜作陪··第四天夜里,终于等来了姜琸··姜琸对薛妙音十分钦慕,奈何襄王有意,神女无梦,佳人清高自持,虽一直同他山盟海誓,花前月下,却始终不愿同他亲近半分。
天才日久的,姜琸心里渐渐生出几分不满,有意表明身份,将人抬进东宫,又顾忌着府内的母夜叉,以及他那脾气暴躁如火、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老泰山——镇国将军闵行肃。
这夜,姜琸一边喝酒,一边听曲儿,如花美眷就坐在自己面前,不觉有些心猿意马,过了片刻,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竟连一刻也等不得了··他踉跄着站起身来,眼神迷离,脚步虚晃,抱住眼前人一顿乱啃,再也顾不得其他。
阮青松屈身俯就,同他耳鬓厮磨,唇齿相交,动作诱|惑又大胆,脸上却平静如水,波澜不惊·唯有一双眼眸亮得惊人,燃烧着野兽般的狠戾,偶尔扫到被他击昏在地上的薛妙音,又自嘲地笑了起来。
如此这般,与娼|妓有何区别·他二人颠|鸾|倒|凤,春|风|一度,只苦了躺在地上的薛妙音,听了一夜的活|春|宫,恨得直欲将人一寸寸活剐了,好歹念着楼主的命令,不敢打草惊蛇。
翌日清晨,姜琸从醉梦中醒来,触目就是阮青松伤痕斑驳,犹带着几分情|欲色彩的身体,再一看凌乱不堪的被褥,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少顷,阮青松也适时醒了过来,睁开哭肿了的双眼,委委屈屈地瞥了姜琸一眼,捂着被子抽抽噎噎,我见犹怜。
姜琸虽然得了便宜,却并未被轻易欺瞒住,反而疑惑地问道:“你是阮乐正的儿子孤是前来会见妙音姑娘的,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阮青松柔柔弱弱地说道:“草民听人说薛姑娘一手琵琶技艺炉火纯青,少有人敌。
因草民近日心情郁郁,故前来借酒消愁,聊以遣怀·谁知薛姑娘虽沦落风尘,但见识学问皆不同流俗,且软语温存,善解人意,草民引以为知己,已经接连在妙音坊消磨几夜光- yin -了。
昨夜,草民在别处喝至半醉,心生伤感,便来寻薛姑娘,想听她一曲仙音,以忘烦忧·谁知,谁知刚进门就看到殿下醉醺醺地扑了上来,草民力气微弱,反抗不得,就被您……”·说到后来,许是牵动愁肠,又嘤声哭了出来。
见他如此,姜琸倒起了点怜香惜玉的心思,阮青松虽然并非他一贯钟爱的妙龄少女,容貌也属平平,但胜在眉眼清秀,识情解意,刚何况,床|笫之间又十分放得开,自有一番妙处……·爽文快穿系统打脸·想到昨夜销|魂滋味,姜琸心中一动,这人不过是一介白丁,偷偷豢养在私宅里,也没什么了不得。
经此一事,两人快速熟稔了起来,姜琸偶尔起了意,便将阮青松私下召到身边,以供发泄··有道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姜琸费尽心机的瞒着太子妃闵氏,与阮青松暗中相会了几次,渐渐得了趣儿,也上心了几分,倒是把薛妙音暂时忘在了脑后。
这天,白檀刚打发完一批前来恭贺的亲朋,正在花园的凉亭里小憩··说是亲朋,实际上白檀连那些人的名字都没听说过,倒难为他们费心攀扯上关系··托韦骄和张蕴伯的福,白檀侥幸中了进士,赐“进士出身”。
虽然只是七十一名的中等成绩,但因朝廷在用人之际,竟也得了一个不小的官职,翰林院行走··只是这位新鲜出炉的小翰林实在是命途多舛,还未走马上任呢,母亲阮白氏就重病卧床,白檀不得不上表奏章,请求延期入职,几经周折,吏部的批复总算是下来,到底答应了。
·白檀像一条咸鱼一般躺在软椅上,悠哉悠哉地拿签子插水晶盘里切成小块的秋梨吃,喟叹道:“若能长久如此,才是造化·”·阮白氏身体康健,无病无灾,白檀是怕自己卷入朝堂倾轧,莫名其妙地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更甚至死的不明不白,不得已才请阮白氏装病,借机避过这一阵。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白檀想要明哲保身,旁人又岂会轻易放过他··太子姜琸以钦慕白檀文采为由,数次邀他到东宫游玩··纤细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封精致的请帖,白檀随意扫了两眼,嗤笑:“骗鬼呢。”
文采比他好的大有人在,远的不说,韦骄、张蕴伯、司徒枫,都是京洛名声极盛的俊杰,也是此次殿试的前三甲,如今风头日劲,前途当不可限量··若姜琸若真是有心请教学问,大可以去找别人,太子少师的荣宠,想必定能引得众人趋之若鹜,尚且轮不到白檀。
只是白檀虽然看破姜琸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他乃一国储君,手握实权,到底不能全然不顾及对方颜面··屡次遭拒之后,姜琸态度越来越强势,前来传口谕、送请柬的也由初始的小太监,慢慢变成了金吾卫。
天气渐冷,百花凋零,矮墙上虽然还爬着些蔷薇,却也是稀稀落落的,好不萧条··望着好不容易被打发走的东宫侍卫,白檀烦不胜烦地皱起眉头,将刚刚采摘下来的花瓣递给无忧说道:“把这些拿回清风楼,晾晒起来,晚上要用的。”
无忧领命而去,白檀见周围无人,快步来到假山隐蔽处,将藏身暗处的影卫唤了出来,问道:“姜琸与阮青松如何了”·影卫言简意赅:“如胶似漆。”
白檀冷笑:“我最讨厌别人婚内出轨了,想那太子妃闵氏刚出月子,就遇到这样的事,也真是可怜·不过,素闻镇国将军闵行肃家风强硬,其子女大多也都如此,当不可以常情度之。
况且,听闻太子妃幼年曾随父兄上过战场,是巾帼英雄,不该被如此欺瞒·长痛不如短痛,找个时机,把事情透漏给她吧·”·还未出十月,蜀地突然传来一道八百里加急的折子,彻底打破京洛歌舞升平的繁荣假象。
叛臣平西王余孽姜戎勾结残党,起兵造反,已经接连攻破平州、青州两地,眼下正逐步逼近黄河上流的甘州,宁州,剑指西州··敌军来势汹汹,姜国士族措手不及,竟引得人人自危。
倘若连西州也沦陷的话,京洛怕也岌岌可危··朝堂上霎时一片愁云惨雾,真个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思来想去,姜琸打算请镇国将军闵行肃出征,命其领兵二十万,讨伐叛贼。
一来,姜琸对闵行肃比其他人多了几分信任,虽然关系不甚亲厚,到底是他岳父·二来,闵行肃骁勇善战,年轻时是有名的常胜将军,如今即便上了些年纪,也依旧宝刀未老,派他去,成算也大些。
闵行肃行伍出身,雷厉风行,很快便率领二十万士兵远赴甘宁,誓死与叛军一决高下··姜琸自觉了了件心事,顿感轻松不少·这晚,又派人往白府给阮青松递了信儿,两人约定在一处私宅相会。
见姜琸满面红光,心情愉悦,阮青松有意试探,倚在他怀中轻声道:“殿下总领朝纲,前几日为国事- cao -劳不已,人都清减了·不说草民看着心疼,就连家父也日夜忧心,殿下若是再有烦心事,尽可以找家父,他旁的没有,为您进忠的心却日月可鉴。”
阮乐正被罢免了官职,如今赋闲在家,可不日夜忧心吗·姜琸很受用,低头将他举至唇畔的一杯“芙蓉泣露”饮尽,笑道:“莫急,你父亲的事孤心中有数,避过这一阵,待大事成,孤用他的地方多着呢。”
阮青松连忙挤出一抹感激涕零的笑容,“家父必定为殿下鞠躬尽瘁,效犬马之劳,恳请殿下施以援手·”·“呵,孤此刻却想要你效劳呢……”姜琸凑近阮青松脖颈,俯首,语气含混不清地说道。
两人纠缠在一起,房间内隐隐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奇怪声音,陌生而又熟悉··太子妃闵依兰一身黑袍,悄然无声地站在窗下,高大臃肿的身躯被暗夜扭曲成怪诞的剪影,唯有眼尾偶然划过一抹晶莹,却又瞬间消失不见。
良久,太子妃闵依兰神态决然地转身离去,背影孤单伶仃,被月色渐渐拉长,慢慢消失在街道拐角处··白檀从树后走出来,仰头望着天上一弯残月,幽幽一叹:“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顿了顿,又道:“可见世间情爱都是靠不住的·”·孰料,一直跟在他身后,寡言少语的影卫却应声道:“属下看来也并非全然如此,世间也有痴心不渝之人,只是公子并未注意到罢了。”
白檀来了兴趣:“哦我还以为你们影卫都是心如止水,不解风情的,难道你已经心有所属啦”·爽文快穿系统打脸·向来镇定自若的影卫竟然尴尬地咳了一声,垂首道:“不是属下,另有其人。”
白檀问道:“何人”·影卫莫名道:“公子恕罪,属下不能说·”·白檀盯着他看了半晌,慢慢勾起唇角,心情甚好地说道:“起来吧,再随我走一趟。”
影卫道:“公子想去何处”·“护国将军程英的府邸·”·第28章 一梦千秋(二十七)·程英是前任护国将军程文浩的嫡长子, 白檀挚友程锐的长兄。
程文浩虽是武将出身,却是难得的有勇有谋,顶天立地的真英雄,亦是德化二年的武状元,武艺出众, 由此可见一斑··当年会武宴上, 程文浩与大公主姜锦城一见倾心, 两情相许。
二人奉旨成婚,十里红妆, 成就京洛一段长盛不衰的佳话··百炼钢不但化为了绕指柔, 还在四十岁左右时坚持卸甲,辞去了护国将军的要职,为的就是能够长伴大公主左右。
两人风风雨雨二十多年, 携手至今,仍是如胶似漆, 让人焉得不艳羡·所以, 比之众多有名无实的皇子龙孙,姜锦城有足够的底气傲视众人, 程家威赫显扬,长子程英更是子承父志向,连年征战沙场保家卫国, 时人称之为“护国柱石”, 就连姜琸都不得不卖他三分面子, 轻易动不得。
当日, 白檀被姜宏端困于宫闱,姜锦城胆敢连闯宫禁,也是算准了这一层··因着姜锦城与阮白氏曾义结金兰,白檀又素来与程锐交好,免不了时常在程府行走,阖府上下竟没有不认得白檀的。
·影卫上前掀了掀门板上的金漆兽面锡环,两个穿着短打的门房探出头来,提着灯往白檀脸上觑了一眼,忙忙地请了进去,领着他往程锐的松涛苑而去··白檀因道:“不急,少将军可歇息了”·门房笑道:“公子常来常往的,想必知道我们少将军的脾气,不到三更时分,少将军是歇息不得的。”
白檀点头,“看来少将军又在挑灯夜读了·”程英钟爱各种兵法阵列,经常私下研读··下人将白檀送到书房,程英听到动静迎了出来,两人略微寒暄了几句,分宾主落座。
相较于赤子心- xing -的程锐,程英显得更加高瞻远瞩,城府也更深些,他温和一笑,说道:“檀儿漏夜前来,舍弃四弟,转而来到我这里,怕是大有缘故·”·白檀解下身上的云丝锦披风,捧着茶盏说道:“少将军是聪明人,在下也不多做虚言,如今却有一件要紧事,需要将军襄助。”
程英挑了挑眉梢,“有多要紧”·白檀垂眸,轻轻吹散浮在茶汤上,微微蜷缩的碧螺春,“关乎你我身家- xing -命,更关乎姜国几十万子民的生死存亡,如此,可算要紧”·程英颔首:“自然算得。”
白檀慢吞吞地喝了一口热茶:“将军长年镇守西北边陲,少在各州府间来往,不知苛捐杂税,贪官污吏的厉害·如今我姜国民不聊生,哀鸿遍野,官场决疣溃痈,弊之甚矣。
将军仁善,定不会弃百姓于不顾·”·程英长叹一声:“水深火热,不外如是·”·白檀微微一笑:“乱世出英豪,将军可愿重择明君,饮马黄河,醉酒高歌,届时,必为千万人所景仰。”
程英虽听得意动,却仍然不愿松口,只道:“檀儿不必再说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英怎可做投敌叛国的宵小之辈”·白檀早知此事绝不可能一蹴而就,还欲再劝说时,书房的两扇门板霍然被人推开,大公主一身绛紫色锦袍,梳着端庄华贵的高髻,脸颊晕染着一抹浅浅的胭脂,缓步走进来,斩钉截铁地说道:“英儿,答应他。”
深更半夜,大公主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且姜锦城妆容精致,穿戴整齐,明显是有备而来··程英面露震惊之色,快步从书桌后绕了出来,问道:“母亲,您说什么胡话呢”·大公主摇头:“英儿,娘亲此言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父皇病危,纷争在所难免,英儿你身居高位,旁人又岂能允许我们高枕无忧与其坐而待毙,不若,亲手终止这场战乱,还天下以太平。”
程英无奈:“母亲可知一将功成万骨枯,儿子如能侥幸成功也就罢了,否则,我程府诸人又该如何自处况且,您贵为姜国公主,怎可助纣为虐”·“助纣为虐”大公主自嘲一笑,“英儿可知我与那所谓的叛军首领姜戎早有往来,论理,你该叫他一声皇舅才是。
如今将军府即便想要往外摘,也是不可能的了·”·此言一出,不说程英难以接受,就连白檀都顿感诧异,不由问道:“姨母何时与姜戎联系往来”·姜锦城眉头微蹙,似乎是不愿忆起往事,半晌才涩声道:“父皇素来残暴多疑,当年他担心十一叔势大,恐自己压制不住,便下旨派金吾卫前去,兵分两路,尽诛平西王府所有人。
姜戎在伏击路上侥幸逃脱,却也是遍体鳞伤·我不忍见父皇同室- cao -戈,便派府中暗卫去前去相救,谁知到底晚了一步·暗卫费了些时日,好容易才找到姜戎,便将他带到我在城郊的一处私宅,精心调养了半个月,才总算有了点起色。”
白檀垂首,看着自己光滑柔嫩,未曾沾染过阳春水的双手,轻声问道:“后来,等伤好之后,他便不告而别了”·背负着血海深仇,姜戎若还是肯甘于平稳安逸的生活,那便不是姜戎了。
大公主点头:“ 不错·之后我陆陆续续地派人去寻过他,却都无功而返,直到近些时日,叛军起义前夕,有人给我送来一封密信·”·白檀好奇:“上面写了什么”·大公主道:“姜戎问我可愿助他一臂之力。”
“少将军”大公主出言相助,于白檀而言实在是意外之喜,此时见程英仍面带犹豫,不由高呼一声,一揖到地,恭恭敬敬地说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为社稷苍生计,还请将军三思”·爽文快穿系统打脸·良久,程英长叹:“也罢。”
白檀直起身子,喜不自胜:“若得偿所愿,檀结草衔环,拜谢少将军大德”·大公主盯着白檀,眸光晦暗,隐隐透露出几分令人不解的畏惧与尊敬,轻不可闻地说道:“龙凤出,祥瑞现。
但愿预言属实,否则京洛白氏永无安宁,天下也将永无安宁……”·白檀闻言若有所思,“姨母从何处归来”·大公主意味深长道:“从宫中侍疾归来。”
果然如此··白檀再问:“ 姨母所说‘龙凤出,祥瑞现’何意”·大公主微微摇头,不愿直言:“白家密室当中自有你要的答案,又何必来问我”·转眼又过了一个月,京中天气越发冷了起来,德化帝姜宏端终究是没能熬过去,于十一月中旬病逝。
皇帝驾崩,本该是举国哀悼的大事,然而逢此多事之秋,众人惶惶不可终日,实在再无多余的精力为大行皇帝伤心··姜戎剑之所及,履之所及,起义军势如破竹,从甘宁二州,沿黄河顺流而下,舳舻千里,旌旗蔽空,连历来所向披靡的王师竟也节节败退。
国不可一日无君,姜宏端死后,新皇登基之事迫在眉睫,然而,几位皇子皆对皇位垂涎已久,如何肯屈己侍人少不得争夺踩踏,眼下龙争虎斗,各显神通,鹿死谁手,尚无人敢下定论。
两军交战之际,姜戎出面劝降闵行肃,言辞恳切,语重心长,称自己必以上宾之礼款待镇国将军,不伤一兵一卒··闵行肃非但执意不肯,反而对姜戎破口大骂··姜戎笑道:“戎敬佩将军为人,不能引以为师长,时常讨教学习,当为平生憾事。”
话虽如此说,交锋时却未见他有丝毫手软··姜戎其人实乃当世鬼才,不但一手剑术出神入化,万夫莫敌,行军布阵,攻城略地的能力同样冠绝天下,登峰造极。
且他- xing -格诡谲,作战时变幻多端,神鬼莫测,无人可勘破其心思·再加上姜戎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每每现身于人前,必以青铜鬼面遮掩,世人谓之“鬼面王。”
·“可惜了,闵行肃固然忠君爱国,姜琸却并非圣君明主·”白檀将影卫送来的前线密报翻阅了一遍,因问道:“太子妃闵氏近日如何了”·影卫道:“自那夜撞破姜琸女干|情后,太子妃称病闭门不出,再也没见过姜琸,每日只是细心哺育幼儿,闲暇时舞些刀枪棍棒,看些兵法谋略。”
“太子妃果然不同于一般闺阁弱女·”白檀笑叹,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问道:“她可曾写信把此事告知镇国将军”·影卫道:“不曾。”
这可不妙,难道闵依兰仍然对姜琸余情未了,此时还未下定决心既如此,不如再帮她一把·白檀对影卫道:“我记得太子妃有位孪生兄长,名叫闵钊,昔年曾在西北军中效力,后来因挡了姜琸一位心腹的升迁路,被人暗中除去,死得不明不白,镇国将军查了多年,一直未能找到蛛丝马迹,倒难为姜琸费心隐瞒。”
影卫问道:“公子的意思是”·午后温暖的阳光洒在白檀脸上,本就精致无暇的五官顿时绽放出一种奇异的美感,他拈着一枝早早盛开的“金钱绿萼”,轻轻嗅了一下,说道:“听闻闵钊少年时弘毅敦厚,有经天纬地之才,匡扶苍生之志,曾立下誓言要荡平天下,还政于清明。
此等俊杰,不幸早亡,当真是天妒英才,可悲可叹·不过,有这样一个出类拔萃的儿子,想来镇国将军定然十分疼爱·”·影卫道:“确实如此。
属下还听说太子妃与长兄关系亲厚,为此事的郁郁多年·”·白檀叹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该是何等悲痛·”·影卫闻弦音而知雅意,说道:“此事说来也容易,那手刃闵钊的刺客眼下就在东宫担任夜间守卫,且属下听说,那刺客嗜酒如命,就连轮值时都偶尔会渎职。”
白檀眯了眯眼睛,慢悠悠地接口道:“醉酒之人最爱胡言乱语,一时不慎,将当年之事和盘托出,也是有的·”·影卫躬身行礼:“属下明白。”
影卫离开后,白檀从多宝阁上拿了一只雕着折枝梅花样的紫檀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厚厚一摞芙蓉笺,全都是他熟稔无比的笔迹··“不知不觉,竟这么多了……”白檀将手上刚刚收到的信放了进去,叠在一起。
过了几日,前线送来奏报,镇国将军闵行肃阵前对敌时,因力有不逮而坠马,现下正重伤昏迷着,其余副将监军,大半是几位皇子安插前来的心腹眼线,各为其主,都争抢着发号施令,急于建立军功,谁也不肯服谁。
一时间,二十万大军无人指挥,无头苍蝇似的乱作一团,起义军趁机急攻,借助天险,以少胜多,王师败局已定,即便是苏醒过来的镇国将军闵行肃也无力回天,仰天长叹道:“天命如此,徒呼奈何”·是日,镇国将军闵行肃率众归降。
※※※※※※※※※※※※※※※※※※※※·有白檀这个神助攻,姜戎要是再当不了皇上,简直天理难容··还有,“剑之所及,履之所及”这一句化用自成语剑及屦及 “剑及屦及”出自《左传》,也被写作“剑及履及”,行动迅速之意·另外,这两天翻看了大家的留言,决定充分听取群众的意见,下个故事让攻受多来点感情戏,嗯,就那种从小腻歪到大的,好不好呀·第29章 一梦千秋(二十八)·镇国将军闵行肃的投降大出众人意料, 举国皆惊。
消息传来,姜琸急怒攻心,险些厥过去,幸亏左右随侍机灵,赶紧上前搀扶他··“滚开”姜琸一脚将侍从踹翻在地, 扯下腰间佩剑, 气冲冲地奔着太子妃居住的扶云殿去了。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侍从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 举着火把,着急忙慌地跟了上去, 跃动的火舌落在姜琸身上, 为他俊朗的五官平添几分抑郁之气,- yin -沉得像是要滴下水来。
孰料,扶云殿早已人去楼空, 就连大婚之时,镇国将军府送过来的一百二十抬嫁妆也全都消失不见, 其余诸般物事虽然分毫未动, 却也尽是些茶奁杯盏,并起居坐卧的寻常用具, 古玩玉器一概皆无。
整座扶云殿外观看似华丽,里面却空落落的,直如雪洞一般··姜琸厉声道:“闵依兰那个贱人呢”·太子妃不讨太子殿下喜欢, 这是东宫上下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自成婚那一日起, 殿下就对太子妃淡淡的, 日常见了也没什么好脸色,不过都是些面儿上的情分。
近来更是不知道被哪家春色给迷花了眼,整日流连在外,细细算起来,两人竟已经有大半个月未见了·可怜太子妃夜夜独守空闺,真如被打入冷宫一般··有道是上行下效,姜琸不看重自己的发妻,连带着下人们也时常轻贱闵依兰,若非镇国将军威名在外,闵依兰自己也是副强悍霸道的- xing -子,只怕境遇会更加不堪。
因此姜琸突然发问,婢女们虽吓得瑟缩成一团,却面面相觑,实在不知该如何应答··姜琸暴怒,冲着侍卫统领大声道:“立刻给孤去找,即便是挖地三尺,也要把闵依兰给孤找出来闵行肃那个老匹夫既然胆敢背叛孤,孤便让他的宝贝女儿尝一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护卫统领领命而去,过了约有半个时辰,却又无功而返,语气艰难地回道:“启禀殿下,微臣已经将东宫上上下下搜寻一遍,未见到太子妃身影,且皇长孙也,也不知所踪……”·此时此刻,姜琸突然惊觉自己不该对闵依兰忽略得这般彻底,以至于让对方有机可趁,从而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府邸。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袭上心头,他大幅度地喘息了几下,清楚地察觉到自己被名叫“惶恐”的情绪占据心神,不由仰天嘶喊道:“闵依兰,孤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末了,他夺过侍从手里的火把,咬牙切齿地扔进扶云殿,又命人浇了些灯油,亲眼看着巍峨宏伟的宫殿被火舌吞噬。
皎皎星河,耿耿长夜··举国上下,一片愁云惨雾,山河万里共悲声,也不知会有多少人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又有多少人延颈鹤望,等待捷报传来··水漏滴了大半,转眼就是三更时分了,白檀凭几而坐,打开一只玲珑小巧的熏香炉,拿银匙慢慢拨了拨灰烬,见香料即将燃烧殆尽,又净了手,捡了小块的沉水香放进去。
沉水香静气凝神,能助人安眠,只是白檀今夜有心事,燃再多的香也事无用,却有些暴殄天物了··影卫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低声禀报道:“公子,东宫走水了。”
白檀心中一惊,披上外袍,走至中庭,抬头往东南方望去,果然见到东宫上方烟雾缭绕,火光冲天,亮堂得如白昼一样··白檀心中不免又沉了几分,姜琸心胸狭隘,无容人之量,闵行肃阵前投降,已然犯了他的忌讳,也不知镇国将军府一应老小能否安全无虞地逃走。
夜凉如水,站久了只觉得身上寒浸浸的,白檀拢了拢身上的袍子,轻声问道:“少将军那边可有消息传回“·影卫摇头:“并无·”见白檀长眉微蹙,又出言劝解道:“公子不必担心,护国将军既已经与我们缔结同盟,出手定然不遗余力。
程家军骁勇善战,个个可以一当百,莫说东宫守卫,只怕即便是金吾卫,也奈何不了他们·”·“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白檀想了想,展颜微微一笑,“幸好,我与少将军已经料到会有如此一遭,在谍报传回京洛之前,早一步定好对策,派人护送镇国将军的家眷离开,算算时间,如今也应该到西州地界儿了。”
“不错·”影卫颔首,“姜琸即便想派人追捕,也不可能成功了·只是没想到,护国将军竟然舍得让四公子总领此事·”·白檀笑道:“你别看程锐与我们在一起时整日玩笑打闹,一副不知人间愁苦的贵公子模样,其实他心里主意正着呢,未尝不盼着驰骋沙场,建功立业。
若但论拳脚功夫,程锐未必会逊色于少将军,只是家中溺爱,缺少应有的历练罢了·想来少将军此番作为,也是有意放手了·这是一则,再一个,少将军身居高位,值此风雨飘摇之际,一言一行不知被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若轻举妄动,反而打草惊蛇。”
影卫叹服:“公子高见·”·飘渺星河下,白檀莞尔一笑,静静仰头望着天空一线弯月··凉风拂过,角落里的几杆翠竹呈现婆娑之姿,霎时凤尾森森,龙吟细细,如泣如诉。
“白公子·”有人小声唤道··影卫迅速警戒,亮剑喝问:“谁在那里”·来人戎装佩刀,外罩一袭黑衣,脸全遮掩在兜帽之中,垂首走过来,说道:“白公子一番费心经营,今夜总算是如愿以偿了,真是可喜可贺。”
白檀呆了一瞬,继而拦下影卫,神态笃定地说道:“太子妃闵依兰·”·来人淡淡道:“不错·”她走至近前,拉下兜帽,将五官完完全全暴露出来。
平心而论,太子妃闵依兰其实算不得丑陋,只是生错了- xing -别,若说白檀有些许男生女相的话,那闵依兰就真真正正是须眉男儿的容貌了··这人不但剑眉星目,鼻如悬胆,还带着一身勃勃英气,且周身轮廓硬朗至极,个子也高得很,足以傲视多数寻常男子,只是皮肤略微粗糙了些,细看竟还有几道浅浅的疤痕。
怪不得世人盛传太子妃闵依兰是无盐丑女了,倘若男子拥有此等姿容,即便不能赞一句相貌堂堂,好歹也不至于遭人诟病,奈何闵依兰却偏偏错生成女儿身,当真是造化弄人。
白檀见对方通身男子衣饰,眸光微微闪烁一下,“据说太子妃与长兄乃是孪生兄妹,想必生得十分肖似·”·闵依兰动作一顿,盯着白檀古怪一笑,说道:“不错。”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白檀想起一事,直接抱拳赔罪道:“近日这些事,确实是在下有意促成,得罪之处,还请太子妃勿怪·”·闵依兰手握弯刀,神色平静得好像一泓死水,唯有语气泄露几分自嘲,“是我自己识人不清,怨不得旁人,我还要谢你告知真相,总好过被人愚弄,一世蒙在鼓里。”
话虽如此说,然白檀面对这刚毅果敢的女子,却总不免心怀愧疚,连忙躬身:“不敢当太子妃的一声谢,此事终究是我白家有心利用,才累得镇国将军府遭此劫难,他日若太子妃有命,檀任凭驱驰。”
“既如此,我便求你一件事·”闵依兰抬眸,锋利眉眼直直盯住白檀··果然是有备而来,白檀倒更加不敢小觑这位太子妃了··闵依兰解开挽在胸前的一处死结,伸长手臂,将负在背部的一团物什取下来,抱在怀里,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且帮我养育他一段时日吧。”
天色昏暗,闵依兰又通身笼在黑袍当中,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白檀并未注意到她还背了东西,此时定睛细看,赫然是一副大红色绣花襁褓,里面竟还裹着一个粉雕玉琢沉睡正酣的婴孩。
白檀瞳孔微张,见那襁褓上的花纹针脚细密,做工精致,若有所思地问道:“难道这位是皇长孙”·闵依兰点头,目光复杂地注视着怀中婴儿,冷声道:“我闵家为国效力三十多年,自问忠心耿耿,仰无愧于天,俯无愧无地。
可笑姜琸的心腹竟为了一个狗屁不通的理由,暗害我兄长,弃之荒山野岭,使其尸骨无存此等血海深仇,焉能不报我总要看着姜琸一步步踏入深渊,身败名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好免得他下了地狱,倒扰了哥哥的安宁……”·说到后来,语气愤恨恶毒,满脸戾气,抱着襁褓的双手越收越紧,连身体都细微颤抖起来。
白檀大惊失色:“太子妃不可”·闵依兰惊醒,下意识将婴儿上下扫视一遍,见他懵懂不知世事的模样,眼底闪过挣扎不舍,最终仍然将之递向白檀:“战场上刀剑无眼,白骨露野,再带着他怕是不相宜了。”
白檀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接了过来,轻轻叹息一声,意有所指道:“太子妃可想清楚了这孩子身上到底也流着闵家人的血·”·闵依兰动摇了一瞬,终是否决道:“不必了,以后劳烦公子多费心。”
白檀见她态度坚决,心中一时无味杂陈,自己这还未娶妻,倒要先养起孩子来了·停顿片刻,闵依兰又道:“还有一事须得公子谨记,东宫走水,太子妃闵氏于今夜葬身火场。”
白檀讶异:“你……”·闵依兰张扬一笑,恣意狂肆,朗声道:“国家危难,山河破碎,闵家人又岂会坐视不理且我父年迈,又能为你们奔波几年不如换我去,以杀止杀,以暴制暴岂不快哉”·分明是女娇娥,却瞵视昂藏,让世间多少男儿都自愧不如。
·白檀不知为何有些眼热,他抱着婴儿,冲着闵依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阁下是真英豪,尽可去放马沙场,燕石勒功,来日凯旋,封狼居胥,檀必扫榻相迎”·闵依兰摇头:“无须如此,我亦有私心。
年幼时,哥哥曾屡次说要亲上战场,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还道只要让闵家军名扬千古,让姜国盛世太平,再无饥馁,即便将来血染黄沙,也算死得其所·如今,哥哥不幸为女干人所害,我不能手刃仇敌,反倒屈身侍奉,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上只是我虽不堪,却也牢记哥哥夙愿,今后必将以自身血肉- xing -命,誓死捍卫闵家军尊严捍卫我镇国将军府荣耀”·她说完,转身决然离去,身影隐于浓浓黑暗之中,很快便消失在苍茫天地间。
此后,世间再无太子妃闵依兰,只有失踪多年,意外归来的闵钊··※※※※※※※※※※※※※※※※※※※※·讲真,如果不是这篇小说已经打上了纯爱标签,我都想让太子妃娶了白檀了【什么鬼啊( ⊙ o ⊙ )·姜戎:是时候出场,刷刷存在感了·第30章 一梦千秋(二十九)·诚如闵钊所料, 次日一早,姜琸就对外宣称,东宫昨夜不慎走水,太子妃闵依兰及皇长孙两人葬身火场,且尸骨被烧得面目全非, 已经不可辨识。
面目全非白檀低头, 看着刚刚睡醒, 正躺在自己怀中,微张着小嘴打哈欠的小包子, 暗道这句话可真是诛心啊··小包子不但长得精致可爱, - xing -格也乖巧安静,晨起醒来,见到白檀这个陌生人竟没有如何哭闹。
只睁大一双黑黝黝、亮晶晶的眼睛, 懵懂无知地望着他,手臂挥舞, 嘴巴里发出啊啊的叫声, 微弱得像是一只还未断奶的小猫··白檀被猛萌得心都快化掉了,连忙将小家伙抱起来, 亲昵地蹭了蹭对方的脸蛋,柔声哄道:“乖乖,饿不饿啊, 哥哥喂你吃东西好不好”·百岁端了熬煮好的面糊糊, 作势要将小包子接过去, 白檀避开她的动作, 笑道:“还是我来吧。”
得益于白檀身上被点满的亲和度,小包子似乎对他颇为喜爱的样子,面对其他侍女却有些排斥··白檀怜惜他身世坎坷,以后又注定父母亲缘淡薄,少不得多费些心思,抱着他在圆桌边坐定,自己先舀一勺面糊糊吃了,觉得味道和温度都没有问题,这才小心翼翼地喂给孩子。
饭后,白檀抱着小包子玩耍了一会,逗得他咯咯直笑,中途又把了尿,换了干净的尿布片,这才将人重新放入锦被内··无忧在一旁看得连连惊叹,打趣道:“公子手法这般娴熟,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养过孩子呢。”
闻言,白檀也笑了起来,前世他在福利院长大,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五六岁时就已经学着照顾更小的孩子了,于此事也算驾轻就熟··包子虽然听话,到底有些小孩子脾- xing -,躺在床上却吵着不肯睡,也不大哭大闹,只委委屈屈地瘪着嘴巴,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白檀略觉酸涩,皇长孙是八月十二的生辰,细细算来,如今不过百天左右,骤然离开父母,心里定然十分害怕不舍,只他太过年幼,连自己的感觉都无法表达,细想也是可怜。
白檀被小包子触动情肠,不免想起自己的孩提时光·那时每逢周末,他都会拖着一个大大的蛇皮袋出门,手里拿根竹棍,在垃圾桶里翻捡饮料瓶子,攒多了就拿到回收站卖钱,然后用来买纸笔等物。
公园里虽然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却没有一个人会注意脏兮兮瘦巴巴的白檀,他也假装看不到别人,目不斜视地从人群中间穿过·目光偶尔落到被父母牵着双手出来游玩的同龄孩子身上,就会如同被蛰到一般。
思及此处,白檀干脆解了外袍,侧躺在床榻,一手托腮,一手轻拍小包子背部,轻声唱着不知名的童谣道:“小宝宝,睡觉觉,睡着了长高高……”·闵钊身手矫健,又有一股子视死如归的狠劲,自上了战场就所向披靡,短短几日便让众人刮目相看,不需镇国将军闵行肃出手,就将闵家军大大小小所有将领震慑收服,让这一支虎狼之师,诚心拥他为主。
姜戎本就用兵如神,收归了二十万王师,现在又得了闵钊这员悍将,真真是如虎添翼··消息传回京洛,原本正忙着争抢皇位,相互陷害倾轧的皇子们纷纷缄默下来,关起门秘密商谈了一夜,勉强最终达成协议,先攘外,再安内。
一番辛苦周旋后,姜琸凭借自己皇太子身份,再加上几位重视血统的老臣倾力支持,力排众议,说服众人由自己继承大宝,登基称帝,改元景泰··只是如今战事吃紧,国库空虚,少不得一切从简,让一贯养尊处优的姜琸异常恼火。
且姜琸虽然即将登基,手里却并没有多少实权,反倒因着为了说服其他几位皇子拥立自己,而亲口承诺出去不少好处,不免处处受人掣肘··天气一日冷似一日,转眼就到了正月里。
傍晚时分下了场小雪,北风紧跟着呼啸了一整夜,房间四角烧着银丝炭,间或爆出细细的噼啪声,倒是十分温暖安逸··薛妙音玲珑八面,能力卓越,由她司管的妙音坊作为各类消息的往来集散地,地位卓然,京洛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妙音坊都可率先察觉到,姜琸即将登基称帝的事自然也早早派人送往前线。
登基大典就定在明日,算算脚程,姜戎若是快马加鞭的话,应当能赶到··不过,白檀心里终究像是悬了块石头似的,不得安宁,眼看着天就快亮了,却仍然毫无睡意,索- xing -起身,披衣坐在窗前,蹙眉沉思。
中秋一别,与那人已有三个多月未见了,战场上形势凶险,也不知他有无受伤·姜戎的来信每每都说万事顺遂,无须担忧,白檀听着却总觉得这话不尽不实的,谋朝篡位是何等凶险之事,听影卫说他又时常以身涉险,出阵迎敌,焉能次次平安无事·拂晓时分,北风渐渐止了,越发显得庭中寂静冷清,连簌簌落雪声都清晰可闻。
白檀左手支着头,眼帘微闭,似睡非睡,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站了起来,飘飘荡荡地来到一处极为陌生的地方,触目只见赤地千里,黄沙漫天,山脉起伏连绵··正疑惑不解间,远处忽然腾起大片烟尘,乌压压、灰蒙蒙,随着某种动物的狂奔,快速移了过来。
铁蹄所踏之处,声若擂鼓,一时间,就连大地都震颤起来··白檀抬手将刺目的阳光遮挡住,睁大眼睛望过去,霎时惊得头皮发麻,对面赫然是数以万计的高头大马,这些马肌肉遒劲,四蹄有力,带着不服驯的野- xing -,奔跑时鼻端生火,逐日追风。
·马背上坐着一群蓬头垢面,额低平而后倾,眉脊突起鼻子扁平的粗犷男人·他们穿着奇形怪状、极为简陋的衣服,凝目细看,分明是树皮草- jing -编制而成,也有少数身上胡乱系着花纹斑斓的兽皮。
白檀扬起手臂,又喊又跳:“喂停下来,快点停下来会死人的”·对面众人置若未闻,仍然喧腾着继续前进,转瞬间就来到眼前。
为首的一匹枣红马突然打了个响鼻,仰头嘶鸣一声,跃至半空,前蹄正踩在白檀头顶,眼看着就要落下来··我命休矣白檀惊恐地睁大眼睛,下意识以袖捂脸,不敢看自己血溅当场的惨状。
孰料,枣红马的前蹄穿过白檀,毫无停滞地落在地上,顿时踩出一个深深的蹄印,紧接着又风驰电掣般跑走了··白檀一呆,再一抬头,成千上万的马匹奔过来,却又齐齐从他身体|内穿过去。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多看白檀一眼,仿佛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般··白檀舒了口气,站在原地竭力忍耐着,同时也期盼着马群早点过去——虽然伤不到他,但这种提心吊胆的滋味委实不好受。
恰在此时,一支黑褐色羽箭破空而来,箭镞上缠着浸了火油的布条,直直对着白檀的眉心··白檀瞳孔收缩,大惊失色,高声喊道:“——不”·清脆嘹亮的啼哭声响起,彻底打破清晨的静谧,白檀从临窗的软榻上坐起身来,急促地喘着气,脸上尚有冷汗涔涔流下,眉宇间一片惊惶之色。
百岁推门进来,见他如此吓了一跳,急急追问道:“公子这是怎么了可要婢子请个大夫过来·”·白檀下床穿好鞋,用温水洁了面,又把绞干净的帕子覆在脸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不必了,只是做了噩梦而已。”
白檀走到床边,捏了捏小包子圆嘟嘟的脸颊,笑骂道:“小坏蛋,再不听话,哥哥要打你了哦·”·但是这光打雷不下雨的小包子显然是听不懂的,仍然哼哼唧唧地撒娇,白檀给他穿戴好,又忙着亲亲抱抱,举高高。
一整套动作下来,倒累出满脑门的汗··白檀刚坐下准备用膳,程锐就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急声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檀儿,你怎么还吃得下去”·白檀叹了口气,将已经夹起的豆腐皮包子又放回去,问道:“镇国将军的家眷已经安顿好了”·爽文快穿系统打脸·“这是当然。”
程锐爽朗一笑,表情略带得意,顿了顿,又急匆匆地说道:“今日是姜琸举行登基大典的日子,非比寻常·如今已经辰时三刻了,巳时左右就得进宫戍卫。
以防万一,我从家里调来五十名死士,让他们护卫白府,你快随我去吧·”·白檀迟疑:“我也要同去吗”去了就会见到那个人,有些事就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白檀又不是个傻的,姜戎一封封芙蓉笺送过来,上面的诗词也一次比一次大胆露骨,他再迟钝也该察觉到了··只不过,断袖分桃本就为世人所不容,他又是白家唯一一点血脉,阮白氏生养之情,恩重如山,白檀怎能忍心看着白家香火断送在自己手里·且白檀虽两人为人,在感情方面却依旧是白纸一张,此时尚不敢断定自己对姜戎究竟只是单纯的钦慕欣赏,还是早已暗生情愫而不自知,并不愿现在就同他见面。
程锐不知白檀为何面露挣扎,也不及深究,只态度坚定地握住他的手腕,劝说道:“前前后后筹谋了这么久,连我都日夜翘首期盼,更何况你,若不能亲眼看着那人坐上皇位,岂不抱憾终身”·白檀无奈:“你有金吾卫朱雀司首领的职位在身,自然能出入宫门,我怕是不行的。”
程锐笑道:“这有何难算你只管扮作金吾卫,混在人群里,跟着我就是了·莫忘了守门的郭怀是我大哥的人,定不会拦阻我们。”
白檀点头:“如此,你且稍等片刻,我去更衣·”·※※※※※※※※※※※※※※※※※※※※·太子妃:咦大家都想让我上位,嗯,白公子长得这么好看,娶了也不错,以后我负责生,你负责养,分工合作哈哈哈哈哈·姜戎:神经病啊,作为一个正牌攻,我不要面子的啊·兮和:别急,下面就是你的主场了,不要大意地上吧·姜戎:上好主意·兮和:看我的尔康手,不是这个意思啊,酱油攻,我们要和谐·姜戎:老婆都快跟别人跑了,要毛线和谐啊·另外,有件事需要给大家提前赔罪,因为入v这几天读者流失严重,可能要采用系统上的防盗功能了,本来真没打算用的,我嫌麻烦,但是现在数据太惨淡,兮和亦心有戚戚焉,所以要开始与盗版斗智斗勇的漫长道路了,给大家带来的不便,还请见谅,么么哒·第31章 一梦千秋(三十章)·清晨, 马车辘辘而来,一位位朝服官员陆陆续续走下来,略微整了整衣冠,手持笏板,大踏步朝皇宫内院而去。
白檀混在金吾卫当中, 紧紧跟在程锐身后, 悄然抬眼望去, 只见宫门两侧,分站着几十个身着甲胄锦衣的侍卫, 尽皆神色肃穆·一条由大理石铺成的道路远远延伸开来, 路的两侧也有卫兵垂手站立,再往远处九重宫阙巍峨恢弘,远远望去, 耸入云霄。
禁军统领郭怀与程家交情匪浅,且早已被程英收归麾下, 检视到程锐这一队人时宽松许多, 不过是做做样子··郭怀目光轻飘飘地从白檀脸上划过,恍若未见, 只肃着脸说道:“进去吧。”
程锐心照不宜地冲他颔首示意:“多谢郭统领·”·新皇登基是头等重要的大事,皇宫内的守卫比平时足足多出一倍,白檀一行人来到太极殿外时, 已经有众多朝臣分班列队, 垂衣拱手而立, 四下里悄然无言, 鸦雀无声。
白檀等人按照事先分派好的位置,在外围持刀护卫·待所有准备工作就绪后,太监总管李福海高声唱诺,百官跪迎新皇··二十八名盛装伶人分立太极殿东西两檐下,同时奏响大鼓、方响、云锣、箫、管、笛、笙等二十八件乐器。
霎时间,丹陛大乐悠然传出,其曲调古朴淳润,洪亮深沉,可传百里··銮仪卫的人擎执黄盖相送,姜琸一身黑色繁复冕服,头戴十二旒冕,足踩金丝舄,于万众瞩目之中,缓步走向大殿,旋身,站定。
是时,龙图阁大学士躬身将诏书捧出,交礼部尚书捧诏书至阶下,礼部司官接过将其放在云盘内,再由李福海接过,高声诵读,以示昭告天下··拱卫司鸣鞭,引班引文武百官入丹墀,在通赞官的指引下行三跪九拜之礼,三呼万岁,浩浩荡荡,声彻殿宇。
姜琸居高临下,俯视众人,略显紧张的脸庞上终于稍微露出点笑意,神色激动··终于,终于如愿以偿了……·从今以后,他就是姜国名正言顺的君王,是全天下人的主宰,再也没有人能敢违逆他了,再也没有……·百官跪拜完毕,登基大典也趋近尾声,只要再有通赞官引众人起身,仍分班站立,便可宣布礼成。
白檀以佩刀拄地,单膝下跪,右手紧紧握住刀柄,屏息等待那人到来··恰在此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挟万钧之势,直直- she -|向站在太极殿前的姜琸··姜琸通身冕服冕冠,虽然庄重,行动时却未免累赘,此时眼看利箭逼来,闪避不及,仓皇之下,探手将距离最近的通赞官抓了过来,挡在自己身前。
羽箭穿胸而过,可怜通赞官尚没不知到底发生何事,就成了别人的替死鬼,惨叫一声,不及多言就一命呜呼··有忠心耿耿的老臣惊呼道:“有刺客,金吾卫何在护驾护驾”·程锐与白檀对视一眼,快速跑了过去,作势将姜琸掩在身后,朝臣们喧喧嚷嚷,奔走呼告,附近戍守的金吾卫听到动静,快速奔过来救驾。
有些怕事的官员却急着逃命,早吓得四处乱窜··整座太极殿刹那乱作一团,唯有寥寥几名老臣,拼死护在姜琸身前,众人严阵以待,异常警惕地抬头望去·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如何成为白月光[快穿]+番外 by 沈兮和(上)(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