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祸临头[重生]+番外 by 岳千月(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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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祸临头[重生]+番外 by 岳千月(下)(2)
·“那渺玉女……可愿做叶浮之鞘”·她好像被握住了手,被揽入怀,看到叶浮真切逼人的一双眼睛··说来这个人呀,明明现在都成亲了,也还和当初一样,一板一眼地叫她“渺玉女”呢。
“若是为你收剑封鞘,叶浮心甘情愿·”·夫君,夫君,是阿渺负你··这不是一个可以收剑封鞘的安宁盛世··- yin -脉的水,好冷。
=========·夕阳西下,群鸦归巢··客栈掌柜的是个胖子,他拨算盘,抬头探脑地朝门口张望:“小丫头,你娘亲怎么还不回来呀”·门口有个绿衣小女孩儿,吭哧吭哧搬来把板凳,一屁股坐上去:“娘亲会回来的果果儿乖乖的,在这等娘亲回来呀”·她有些怕生,一紧张就结巴,却努力跟掌柜的担保:“前天娘亲还、还买了一把好看的剑鞘,要和果果儿一起送给爹爹的她很快就回来啦”·掌柜的抓了抓头发:“好吧好吧。
那……你娘亲可得快点回来,这明儿的住宿钱,她可还没付呢·”·夕阳下,那白净的女孩子双手捧着脸颊,笑得甜丝丝:“嗯嗯,好,好……娘亲一回来呢,就要带果果儿去找爹爹啦。”
她不知道,她的娘亲再也回不来了··第155章 笼内牲灵看牢笼·最终留下来的, 便是这一具骷髅白骨··叶浮跪伏在那里, 早已哽咽不成声, 口中似疯似痴地低低呢喃,哪里还有半点剑神威严。
蔺负青都怕他又要哭昏过去, 低声道:“叶剑神, 斯人已逝, 还请节哀·”·叶浮泪流满面,说不出一句话·他望着巫渺遗骨的眼神是虚飘的,整个人仿佛失了魂魄, 只是一具泥塑的人偶。
蔺负青不忍再看, 手指触碰过骨上一个个蝇头小字··字字真相晃得他头晕目眩, 蔺负青怔忡许久, 闭眼轻叹一声:“……怪不得·”·怪不得尹尝辛曾嘱托幼时的他要来- yin -渊之下看看, 怪不得五尺清明的力量可供他逆天施展重生禁术。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太清岛上那株老神木竟是接引魂木, 而五尺清明是魂木被斩断的木芯精魂·那么最初斩伤魂木的那个“育界叛徒”, 必然就是尹尝辛了。
怪不得……·“师哥, ”忽然腕骨一紧, 是旁边方知渊眼疾手快将他腕子捏住,“你手上是什么”·蔺负青蓦然睁眼,抬起手指, 却见几点淡淡奇光萦绕在他指尖。
“残魂”·魔君凝神怔了两息,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连忙运灵流护住, 疾声道, “这怕是渺玉女的残魂知渊,你来帮我”·他下意识唤的是方知渊,可叶浮的动作却比谁都快。
“是她,是她是她的魂魄……”这个男人倏然红了眼,困兽般粗喘着攥紧了蔺负青的手指,摘下那点残魂,颤巍巍捧在手心。
元婴境往上的修士陨落,时而会有难消的执念凝成残魂,给阳间留下最后的只言片语··叶浮浑身都开始发抖了,他将天地灵气注入那点魂魄,奇光便在- yin -渊- yin -脉之前渐渐凝实。
很快,它幻出那个女子的温柔相貌来··巫渺未做玉女盛装,是死前的模样打扮,无知无觉,眼神与表情都是空灵的··渺玉女身死已久,这不是活人,只是一缕执念罢了。
“……娘……亲”·愕然的嗓音自身后惊响··叶花果傻愣愣站在那里,- yin -渊的水倒映出姑娘翠绿衣角。
她与巫渺的残魂对视··蔺负青心内暗暗叹息一声,面上不显,只淡然向她招手:“花果,过来见你娘亲·”·“啊”·叶花果彻底混乱了,她抓着头发,语无伦次,“什么,这这是怎么……回事,娘亲渺玉女我……啊”·“那……等等,叶剑神……仙君大叔……啊”·绿衣姑娘喃喃自语,最后她崩溃地抱着头,“啊”·“……”方知渊指节撑着额角,无可奈何地道,“你姓叶,叶浮也姓叶,就是这么回事。”
叶花果忽然浑身一震,僵硬地一点点转身,哆嗦着把目光凝在身旁叶浮的脸上··自巫渺残魂现形的那一刻起,叶浮的神情就变得十分宁静安详··泪痕还挂在沧桑眼角,他竟牵起嘴角,疲惫地笑了笑,轻轻道:“……阿渺啊。”
世间一切再与他无关,叶浮近乎贪婪地看着眼前的这张脸……这张令他魂牵梦萦地寻觅了两辈子的脸··很快就永远看不到了,看一眼就少一眼了。
巫渺的残魂忽然开口了··她道:“果果儿……”·叶花果如遭雷击,哑口失声··残魂早已死在过去,当然看不到生者·她只是循着临死前难断的牵挂,痴痴道:“娘亲对不住你,果果儿……”·“娘亲毁诺了,娘亲回不去……好孩子,你不要等我……”·“……”·蔺负青与方知渊神色复杂地对视。
叶花果愣愣地把揪着头发的手放下来··“娘亲……”·当年她被巫渺遗弃在陌生的客栈里·她等了一天又一天,直到掌柜的忍无可忍将她扫地出门,也没等到巫渺回来。
她成了流浪儿,挨饿受冻还得了个口吃结巴的毛病,确是受了许多苦的··可她- xing -子粗拉大条,当年像只小脏猫被大师兄抱走后,在虚云这么多年养得圆滚滚毛茸茸,撒娇扮哭无一不精,以前的事,早忘了。
直到此刻,听着亡母死前最后的执念,念出了自己好久没人叫过的小名……叶花果用力揉了揉脸,眼睛不禁- shi -了··“夫君·”残魂又破碎地呢喃着,“此生深情未偿,阿渺负你……求你找到我们的女儿……”·那温柔的面貌渐渐被哀伤浸染了,她哽咽道:“巫渺此生,无愧于天地三界,可我对不起我的夫君,我对不起我的孩子……”·“不,”叶浮慌张地连连摇头,沙哑道,“不……不。”
他失神地伸出双手,膝行上前,手指却穿过了残魂的身体·- yin -阳两隔,他抱不住她··巫渺渐渐弯下腰来,掩面而泣,“我对不起我的夫君……我对不起我的孩子……”·她神色更加悲切愧疚,颓然跪倒在地,身躯渐渐淡去,残魂欲消。
叶浮猛地惊恐嘶吼道:“别走,阿渺”·“我的……夫君……我的……”·“……孩子……”·那一缕残魂,终是缓缓湮灭。
这个为了三界毅然赴死女子,她灰飞烟灭之前,竟不是大义凛然的,也不是慷慨激昂的··她佝偻着,啼哭着,伏低到尘埃里去·在未能尽到为人妻母的责任的痛苦和愧疚之中,被撕烂得支离破碎,就这样……·消散了。
“阿渺……”叶浮悚然,下意识往前扑,风与碎魂的光点从指缝里穿过·他踉跄往前两步,这就要往- yin -脉里栽。
“叶浮”方知渊反应最快,双臂强板着将他往回拖,厉色怒道,“你要干什么你女儿就在跟前,你要干什么”·蔺负青倏然眼神一变,“知渊,当心脚下——”·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开口已经迟了,叶浮毫无章法地挣扎,方知渊被他带得失衡,两个人一起狠狠摔在冰利岩石间,径直往断崖处滚·一切动作都在电光石火间。
方知渊骤然发力,单手钳制着叶浮,另一只手召出煌阳,登时横插进一道石缝之内··铛吱嘎……·刀刃抵不住这么大的冲力,煌阳快速倾斜,下坠之势又起。
千钧一发之际,轰然光柱升起,蔺负青十指幻出的符文结成巨阵·“呃……”砰然一声,方知渊后背撞上坚实屏障,眼角余光一扫,忍不住低声骂了句。
寒气腾腾的- yin -脉就在身下咫尺……·方知渊喘息着,借蔺负青一只手的拉力,拽着叶浮爬上来·他甩开煌阳刀,噌地一下血气就冲上了头,“叶浮”·他手上青筋暴起,掐着叶浮的脖子劈头骂道:“你找玉女把自己的心肝肺都给找丢了,叫叶四看着她爹往- yin -脉里跳”·叶浮仰倒在那里,喘息起伏不定。
方知渊猛地摁着他半边脸往地上砸下去,“她造了什么孽,小时候丢了娘,长大还摊上个寻死觅活的爹”·蔺负青惊魂未定,连忙从旁将他拦腰拉下来,“好了知渊……知渊哪有你这么打人的”·“……”方知渊眼神变了变,舍不得跟他师哥硬来,得空又踹叶浮一脚,被蔺负青一把搂怀里拖下去了。
叶浮不做抵抗,眼中却渐渐地回来几丝光亮,半晌,他忽然大梦初醒般惊起来··回头一看,叶花果站在半远不近的地方,默默低着头,肩膀耸动着··她咬破了唇,血和眼泪滴答滴答地往下掉,显得……很是可怜。
叶浮一时竟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叶花果挪动两步,打个哭嗝,小声道:“爹爹……”·叶浮哑着嗓子,茫然道:“我……”·“娘亲她,娘亲她……本来有给爹爹准备重逢礼的……呜,呜……是,是一把剑鞘……”·叶花果又边哭边抹泪,却怎么也抹不尽,“但、但是,但是……果果儿弄丢了,对不起……呜呜呜……爹爹对不起……”·蔺负青拉着方知渊站起来,轻声对叶浮道:“渺玉女最后的思念,叶剑神也亲耳听了。
何况渺玉女大仇未报,请您三思·”·叶浮动了动唇,却发不出声·他形容狼狈不堪,神情更是从未有过的痛苦脆弱,“……”·- yin -脉的银波依旧荡漾。
蔺负青居高临下,静静地凝视他片刻,垂眸挽了一下方知渊的手臂··“……走吧,知渊,”他轻声道,“让他们两个静静·这里没咱们的事儿了。”
“……”·方知渊仰视- yin -渊之上,目光沿着黑暗一路攀爬至一线天穹··他低声道,“如果按渺玉女所言,咱们的麻烦事儿怕是都在上面呢,师哥。”
“魂木……”·忽然,叶浮开口了·这个男人将脸深深地埋进双手中,唯有疲倦的声音低低传出来:·“虚云的魂木已被涅盘火复生,盘宇仙人的躯壳,此刻大约都复苏完毕了。”
“你们要如何做”·蔺负青想了想,手指- yin -渊上方,言简意赅道:“先上去·”·这些日发生的事情太多,需要仔细思索的事情更多。
首先最重要的,还是先从这么个与世隔绝的地底下爬上去,看看外头究竟怎样了··他刚那么一指,就见上头有东西扑棱棱落下来·定睛一看,却是一只传讯纸雁,越过魔君素白衣袖,径直往方知渊身前飞去了。
蔺负青转身问:“书院”·方知渊摘下纸雁,快速扫了上面信息,眉头渐渐紧皱:“……是袁子衣的来信·”·他一边看一边念出来:“外面不妙,天外神的躯壳果然都活了。
识松书院乱战,陈芝道要对古书摄魂,在藏书阁内打起来了……”·送来的传讯纸雁详细写了结果,行文就如袁子衣这个人般老实稳重,其中惊心动魄却不下于玉女巫渺的骨文。
包括三百年前的那片空白,整个“识松书院”的概念在瞬息间凭空建起的过程·包括仙器古书来自盘宇上界,有着制造幻象、干扰记忆之力……正是最初为第一批育界生灵编织记忆的罪魁祸首。
这三百年来,古书寄身在掌管史籍的识松书院,负责监视着此间众生,不叫人发现史书中的纰漏··方知渊同蔺负青细细讲罢,末了嗤笑一声,自嘲道:“难怪我当初入藏书阁,三个月寻不出半点蛛丝马迹,想来是入了古书的幻阵而不自知……”·亏得他神魂强韧,想来是随着时日增长,幻术也开始蒙蔽不了他的思维。
是他渐渐意识到其中不太对劲,那夜又与师哥计议良多,次日古书才会突然对他起了杀意··蔺负青摇摇头,“那些小书生,也不知道能不能接受这真相·”·方知渊手掌一扬,将传讯纸雁上最后一行字亮给师哥看。
——我辈不生,历纪无存;我生之后,史从我始··那是陈芝道的笔迹,遒劲飘逸,却略显虚浮,想是已经受了重伤··可他依然坚持在袁子衣的传信最后添上这样一句话,仿佛是昭示着某种刚毅决心。
蔺负青笑:“史从我始这位陈副院好狂放·”他将长袖往腰后一负,仰头看天,“该走了·”·=========·临海之上,太清岛早化作一片焦黑废墟。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岛屿上方,凌空站满了刚刚复苏了神魂,自上界侵入育界的天外之人··恶战的硝烟渐渐散去,太清岛的轮廓清晰起来·尹尝辛静静地倚坐在魂木之下,一身道袍尽被血染,他闭着眼,气息微弱。
天外之人自两侧分开,有一道白衫人影缓慢步出··在各个俊美的盘宇仙人中,这人的相貌显得那么平平无奇,却身带着一种捉摸不透的古怪气息··一个天外神躬身道:“尊主英明神武。
我等按您的吩咐,在太清岛上设伏,果真擒拿到了叛徒·”·尊主似乎并不高兴,平静地问道:“死了多少人”·那人脸色微滞,声音立刻低了下来:“约有……三百余躯壳被毁,其中神魂死亡者一百七十六人。”
尊主道:“也不错了·”·尊主从天空上走下,走到尹尝辛身前··尹尝辛闭眼不看他··尊主笑了笑,很和气地开口道:“辛童子,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在你爹娘去赴- yin -难之役,去拿命为盘宇谋生路的时候,唯有我偷生,谋得如今尊主之位·你心内有怨,我是知道的·”·尊主和蔼地展开双臂,好似在循循善诱,耐心开导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可你怎么不想想,至少有我活着,才能带着盘宇的仙人们继续活下去”·尹尝辛哼笑一声,“堂堂仙人,竟要靠吸着炉鼎生灵们的血苟延残喘,这么苟延残喘,活到烂泥里,也能算活着”·道人眯眼,倦懒地勾起唇角嘲讽道:“你们的道心何在……”·尊主依旧和和气气地笑着。
他就这样和和气气地扬起手,一个耳光扇在尹尝辛脸上··道人猛地向旁栽倒,挺身喷出一口血来·尊主优雅地伸出脚,更狠力地踩踏在他起伏的胸前··“辛童子,你这回玩闹得太过。
以往是看在不仁的面子上,如今我不能再容忍你胡闹下去啦……”·众天外神惶惶低头,无一人敢看·很快,只听几声清脆的骨碎声伴随着虚弱压抑的痛哼,令人不寒而栗。
尹尝辛口中血溢不停,涩哑道:“不仁师尊早已后悔……要我倾此一生拯救育界生灵,这也是拯救盘宇界的真正方法·”·他无力地咳了两声,“只是我实在做得不好,对不起我的师尊,也对不起我的徒弟。”
尊主绕到尹尝辛的面前,挥手道:“来两人,将他的脸抬起来·”·下来两个天外神,一左一右将尹尝辛拖起·尊主捏起尹尝辛清瘦的下颔,慢声细语地问道:“蔺负青是什么人”·尹尝辛沉默不语。
“方知渊乃是祸星中诞出的至纯- yin -魂,若单论天生的资质,别说这小小育界,就连我盘宇真仙都无人能与他比肩·”·尊主慢声细语地感慨,“若非为了引来最纯粹的- yin -气炼制育界炉鼎,我着实不愿意碰那么危险的东西。”
尊主的手指微微用力,叫尹尝辛的颔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那魔君蔺负青是什么人,前世竟能和祸星分庭抗礼……辛童子,回答我·”·尹尝辛却已经没有了痛觉似的,几缕长发散在额前,随风苍凉地摇晃。
“青儿么他啊……”·念叨徒弟名字的时候,灰袍道人眼中分明流露出了无限的怜爱,可他口中吐出的字句却是:·“他啊,他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罪孽。”
——卷三.完·第156章 奈何仙婴沾凡尘·那是很久远以前的故事了··我的记- xing -并不很好,也不会讲故事·若要从一切因果的最初论起, 那便是盘宇新仙历的第六百零八万三千五百五十七年, 我没了爹娘。
·爹娘陨落于- yin -难之役, 如今音容皆忘,只记得那年我仙龄七岁,懵懂不晓世事,在吃人般残酷的盘宇仙界, 是被捉去炼做炉鼎或剑仆的命··师尊改了我的命。
师尊的名字唤作蔺与, 道号“不仁”·师尊看我天资根骨甚佳,收留我, 将我养于身边,做他的唯一弟子··盘宇仙界不怎么注重名字, 大多互称道号, 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有名姓。
师尊曾为我卜过一回,算得我一生命数颇为坎坷, 便唤我辛童子,辛苦的辛··我服侍师尊身侧,亲眼看了这个男人是如何俊美,强大, 博识, 聚万千光芒于一身··师尊授我修行法门,授我天文地理, 闲暇时为我讲述最多的便是盘宇先祖们的浩瀚史诗, 唯有此时师尊素来冰寒的眼里才会有光, 火热的光。
师尊爱着盘宇··可那时谁都能看出,盘宇的仙道已走到了末途··几乎所有仙人都在坐吃等死,由是世道也更加糜烂混乱·欲望膨胀,最令人作呕的恶心事都在漠然与麻木中成了司空见惯。
如今想想,盘宇人对待育界炉鼎时近乎癫狂的残忍- xing -,约莫是在这个黑暗时期奠定下来的··至于那位新任尊主,则自始至终站于最高处,享受着这一切·我很厌恶他,师尊亦是。
所以师尊闭关千年,创了育界,创了育界的炉鼎生灵,他想要为黑暗带来希望··有了希望之后,盘宇很快变了个模样··原本一潭死水般的仙界,很快便展现出一种复燃的狂热风气来。
他们将师尊供奉成神,各门派都开始研制最高效地使用炉鼎的法门·再也无人潜心修行悟道,每日都有成千上万的仙人来拜访师尊,只为了看一眼育界的进程··有时我躲在里间,听他们兴奋地议论如何玩弄育界炉鼎,常常说到若论炉鼎,还是双修炉鼎最好用;·说到要用金链子将美人吊起来,看炉鼎挣扎哭泣再死去的模样;·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说到丑的便蒙脸绑腿,早些用废扔了,美的却要仔细着些,互相换着用……·伴随着尖利癫狂的大笑,有人甚至会淌下口水,像野兽,唯有擦去的动作优雅。
我看得毛骨悚然,浑身僵硬··希望并未带来光明,反而加剧了黑暗··有时我陪着师尊巡查育界,恍惚地看着育界生灵清心问道的模样,一时竟觉得自己早已身在炼狱魔界,而这个新生的炉鼎小世界才是仙境桃源。
或许师尊也是同样想法,因为他渐渐开始后悔··他从未明言,可我从他- yin -暗的脸色中,从他孤寂的太息中,从他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中看出了那份悔意··终有一日,师尊双手插在披散的长发之间,颓然自言自语:“这不是我要护的盘宇……这不是,不是。”
创造育界耗竭了师尊的生机,盘宇人的堕落更是榨干了他的心血·师尊临终前眼睛张得很大,紧握着我的手,唤我辛童子,要我替他毁了育界牢笼··“盘宇真仙,”师尊惨白消瘦的脸颊依然依稀可见昔日俊美,“宁可死……死绝也不可堕魔至此……”·师尊走的那年,我不过六千余岁。
按盘宇仙龄计,并不算年长··倘若抛去闭关时无知无觉的年岁,以凡人概念来论,约莫是二十上下··我应下了师尊遗愿,可我依旧懵懂无知·师尊- xing -冷,并未教我除了修行与知识以外的东西。
或许也不该说师尊- xing -冷,这个时代的盘宇仙人早淡化了悲喜情绪·比起那些狰狞贪欲的面孔,师尊的寡言冰冷,反教我颇为心安··后来,在师尊不在的日子里,我无数次推演计算。
但育界本就作为一个低等世界被创造出来,我实在找不出它能抗衡盘宇界的转机在何处··也曾经设想过自己亲身进入育界,可育界自有一方规则,倘若盘宇神魂亲口说出世界秘辛,将会触发天雷雷劫,也会被盘宇界察觉。
最后,我于日复一日的无计可施中,想出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没有转机,我便造一个转机出来··我要模仿师尊造人··=========·“尊主,他快撑不住了。”
- yin -暗的行刑室深处传来惶恐的声音,伴随着锁链的叮当作响··“怎么”·尊主一身白衣干干净净,坐在一旁吃着果子,“不过是小小摄魂之术,还能死了人吗。”
“他……他抗拒得厉害,神智快崩溃了·”·掌刑的盘宇仙往身后看·摄魂术分明已经停下来了,可刑架上那人仍在不停地抽搐干呕,呛咳不止。
尹尝辛长发- shi -透,弓着身子,口鼻间都是血·他抬起涣散长眸,口中断断续续念着什么··掌刑人终是不忍,吞了口水道:“毕竟是不仁道尊唯一的弟子,尊主您看,是否要……留些情。”
尊主摆了摆手:“一介叛徒罢了,继续·”·=========·我要造一个孩子,将他投入育界··这孩子将有无限的玲珑智慧与逆天的修行资质,将被精细地培育成一把刺破牢笼的剑锋,他将替我和不仁师尊完成这个壮举。
如今回思,我那时是如此的天真愚昧,且带着盘宇仙人固有的自以为是与目空一切··我自幼看着师尊创世,便觉得凭一个人力挽狂澜是完全可行的··我自幼看着师尊造人,便不觉得创诞一个生命需考虑更多的东西。
我从未在盘宇仙界看过“拯救”,便不知道这二字意味了何物··可惜我终究不如师尊,尝试了多次也无法凭空造人··最终,我生生拆下自己身上一根仙骨,剜开心尖取了三滴精血。
又辅以八十一枚飞仙境妖兽王的妖丹,辅以一百零八种万年妖植的精魄,辅以无数神矿仙珠,再添一捧极寒真水,添一味极阳真火,闭关于盘宇仙界最高峻广寞的雪山之巅,造了这个孩子。
那日飘着细雪,我亲眼看着远处日落月升,近处骨生肉长··天地间所有的精华凝成个婴孩·临了,却还差最后一缕生命气息··我急中抬眼四顾,竟见一朵纯白仙莲生在断崖下的冻湖一隅,傲然迎着风雪摇曳。
我抬手摘来,将莲花投入婴孩心口,那孩子便定住了三魂七魄··我将师尊的姓氏给予了那个孩子,叫他姓蔺;又将师尊的遗愿和我的念想,赐予那个孩子当名··他将成为育界的一线转机,将成为育界生灵的救世仙。
他将有背负青天之力,我给他起名,负青··那个孩子,名字唤作蔺负青··……·我已不记得是从哪一刻起开始后悔的··或许是从青儿诞生的那一刻。
婴孩那样小,蜷缩在我怀中的时候,体温是暖的·我琢磨了一下,试着用手指戳孩子脸颊,心里居然怕把那肌肤戳破了··“阿……”他娇弱地哼了一声,睁开眼,拍开我的手,五指攥住我一根指头。
眼眸是金色的,不沾一丝杂质··就是那时,我心中被微微撼动了一下··但那丝裂痕,很快被严丝合缝地盖上·我追念着师尊的生前,于脑中勾勒今后与这孩子的图景。
我想象这孩子会低头冷静唤我师尊,想象这孩子执剑指天时的无坚不摧,想象这孩子将成为怎样一尊光华神像··我心中千回百转,以法术将这孩子的眼珠色泽改去,送入育界。
盘宇仙人们盯育界盯得很紧,果不其然,半途遇了些绊子,我只得先将孩子暂且送入凡俗界,再寻机自己入育界··此刻离盘宇仙人降世已经不剩多少时间,我入育界后,找到魂木寄身的岛屿,砍断木芯,杀死魂木。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再作道人模样,入凡俗界寻那孩子··这么一耽搁,竟耽搁了八年··八年后,我从一场火海与厮杀中找到了那个孩子··那个一身尘泥紧咬着牙关趴在凡人土匪尸体下,血与泪在脸上纵横的小少年。
这比我所想象的,“神像”亦或是“救世仙”的样子脏了太多··明明无人伤我,我却不知怎的心中刺痛··我冒险略微扭曲了育界的时空规则,叫这群才死去的凡人复生回来,这孩子便跟我走了。
我改了他的名字,唤他青儿,认真要他做救世仙··青儿都点头应下··我觉得青儿很乖巧,可很快又觉得青儿似乎也并不很乖巧··或许是沾染了八年凡尘的缘故,这孩子的言行举止时而跳脱,令我十分头疼。
我带他去仙界太清岛·荒郊野岭,路上面无表情地教他:“叫师尊·”·这孩子却道:“师父·”·“……”·我皱眉,不解地板起脸。
白衣小少年就冲我眨眼,“叫师尊怪怪的,不亲·”·他说着,往路边的大石头上一坐,拍身边:“走累了,我歇会儿·师父也坐·”·我被他拽得一屁股坐在被阳光烘得暖烫的石头上,姿势很别扭,表情很古怪地瞪着他。
青儿装若不知,从腰间接下水囊,咕咚咚仰起脖颈喝水,一双小脚一晃又一晃··——就这样,我于脑中构建好的图景,在遇见这孩子的第二天,便被打碎得渣儿都不剩。
后来我意识到,这孩子似乎生来就带着一股子潇洒劲儿,就是要将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人心里的陈规铁矩——都拽下来抛着玩。
玩得不爽了,就打碎个稀巴烂··第157章 奈何仙婴沾凡尘·“尊主·摄魂术失效了,他……他自封了全部神识五感·”·“自封神识”·尊主惊讶地笑, 从座位上起身, “怎么, 他宁可冒着变成活死人的险,也不愿给我们瞧一瞧他的记忆”·- yin -暗中,掌刑人冷汗涔涔,“是……”他侧过身给尊主看, 刑架上那道人影垂着头, 已经一动也不动了,血还在往下滴。
“也罢, 拖下去关起来,以后总有用处·”·尊主摩挲下颔, 微微笑着, “倒也问出了不少东西,若是叫魔君知道, 想必会十分有趣……唔,最后一段提取出的记忆在哪里,拿来我看。”
=========·我将青儿带上了太清岛·从此以后,我开始教他修行与知识, 就如师尊昔年教我的那样··但青儿却不似昔年的我··我年幼时, 一日十二时辰不过两件事:听师尊授道,和闭关清修。
可青儿不, 他养捡来的那条小红鱼, 养花养草, 搭屋子打扫屋子,洒水做饭,开窗晒太阳,中午要趴在太阳底下睡觉··他每天要给我做凡人的饭菜,要和我聊天,我说他不专心修行,他竟说我懒,什么都不管。
他还……·还要我抱抱··……抱抱·我头疼··可我着实不会养孩子,所以只能听他的。
青儿把怀里的鱼亮给我看,说养孩子都是要抱抱的·我只好把他和鱼一同搂进怀里,抱抱··青儿给我搭屋子,我便住;他给我做了饭,我便吃;他要我带他和鱼下山离岛去玩,我便面无表情跟在他后面走,心中暗暗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直到某天,我听到个卖菜的老大娘和青儿混熟了,笑容灿烂:“小仙君,又来镇子上玩啊”·青儿认真点头:“总得把师父和妹妹牵出来溜溜,晒晒太阳……啊,今儿的白菜好新鲜,卖几钱”·很快,更令人头疼的事来了。
青儿竟问我救世仙是什么··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所谓救世仙,自是我欲叫他成为助育界摆脱炉鼎宿命的那个人,只待他乖乖修行长大,等育界生灵与盘宇真仙的大战打响的那一日,他自会知晓。
岂知道这孩子竟会想得那么深,更把自己折腾出了心魔·那晚的烛火亮了一夜,青儿在床上缩成一小团,他发着高烧,像只快病死的小白猫··我心中又开始刺痛,这回痛得越来越厉害,我对他说:“别想了,再想下去你很可能会死。”
就像是要印证我这话似的,青儿开始剧烈地咳,咳出了许多血··我的唇角抽动,明明不是第一次见血··青儿咳完了,就咬了咬下唇,抬眼很虚弱地小声埋怨:“……你怎么不早说。”
然后他便生气了,用沾满血的手往我道袍上使劲儿蹭··……我忽然意识到,他这样子闹其实是想安慰我··若是以前的我——那个盘宇界的辛童子,决计意识不到这等细腻的凡人情绪,可如今的我居然懂了。
“……师父,”快黎明的时候,青儿在床上翻了个身,抱着被子轻声笑,“会有一天,你需要青儿去救你吗”·我说:“不知道。”
却有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冲上鼻腔喉头··他带给我七情六欲,将我从一个死物变成了活物··若这么想,或许他已经救了我··可是我却将要害死他。
从我将他造出来送入这个育界的那一刻起,我亲手便将枷锁套在了他的脖子上,谁也取不下来··后来,我常见青儿独自站在山崖上远眺,或坐在老神木下静思··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心魔不得破,他固执地想求个答案,耗得精气神日益虚弱下去,却仍是白衣清眸,身姿笔挺。
每当他发觉我在身后看他,便回头冲我笑,也不说话,只是笑··少年笑时温柔得眉眼生春,比任何一个盘宇仙都像仙··有一天他对我说,小红糖自幼与世隔绝终究不好,待她再大些,该送她离岛去人世间看看。
我坐在虚云主峰的松树下,将青儿抱在怀里,听他用细弱的嗓音认真为鱼的今后盘算,便知道了他已在安排身后事··我拂去少年单薄肩上积雪,问:“把鱼送走了,那你呢”·“虚云峰上这么冷。”
青儿在我怀里仰起苍白的脸,很自然地道,“我就陪着师父吧·”·……这段日子,他还坚持每日打扫做饭养小孩,却不再把我牵出去溜了。
很奇怪,我本应痛苦于自己精心造出的“救世仙”未长成便陨落,亦或是愧疚于无法实现师尊遗愿,可我竟在怀念凡俗小镇青石路上那一道太阳··终于有一天,我耐不住心头煎熬,暗自为青儿开了一卜。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四十九根竹筹策,我算他今生命途··我看见了天意如刀··天意如刀割在少年的身上,一片片血肉如红梅凋零。
白衣少年昂着头,脊梁清瘦如竹·他踩着自己的血,逆着天意一步步往前走,走到更黑暗更血腥的地方去··我在身后唤他的名,一句句,一声声··那少年不回头,更不停下,好似连听都不屑一听,他只管往前走;身上血肉被割落得越来越多,很快大半个身都化作了森白的骨架子,可他还是往前走。
我在后面追赶,伸手欲拉住他,可竟怎么也追不上·青儿走得离我越来越远,那孩子身周没有一个人陪他··他终于死了,在冰冷残忍的天意下被杀成一架骷髅,可那骄傲的白骨依然摇摇晃晃地欲向前走,直到天公一道巨雷劈落,骨架轰然倒塌粉碎,灰飞烟灭。
——我惊醒,噗地一口血喷在身前,咳得昏天黑地··……·=========·- yin -渊之上长风吹彻,白衣黑衣并肩,仰头看着育界的天穹。
天已经黑下来了·密密麻麻的小点聚集在云端,竟如泛滥的蝗虫大灾,而地面飞沙走石,搅乱两人的衣角··蔺负青忽然道:“知渊,那救世仙的心魔……如今我想通了。”
方知渊并不看他,“只要别哭别吐血,你爱怎想怎想·”·蔺负青也没指望小祸星给个好话,自顾自地道:·“是师父毁了魂木又炼出五尺清明,渺玉女为育界投身- yin -渊时我还不知事,防下大半- yin -祸的仙塔是举仙界之力建造的,- yin -祸后为我悟魔道的是你,聚合人族妖族的是小红糖……”·“重生禁术是师父教的,天裂时逼问出炉鼎二字的是姬圣子,看出史册迷雾的是你,护了森罗石殿又护虚云的是叶剑神,将那古书摄魂是陈副院……”·蔺负青仰望穹空上聚集的天外神——那些盘宇真仙们。
又低头看着崖下,远处的雪骨城灯火通明··他低声道:“哪有什么救世仙·要破此漫漫长夜,唯有三界众生齐燃灯,我能做个点火人便足够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隐约觉得心头似有枷锁脱落,随风消去。
忽而忆起幼时,他曾对尹尝辛说过,青天太大,自己不过一介凡人,背不起来··又忆起前世的山海星辰台,他曾与姬纳争辩,一份因一份果,三界的因果岂会是一个人便能扭转的。
其实他曾经看得最是清明,只不过后来多磨难,一步步迷入歧路,挣扎不能摆脱··蔺负青怅然叹息,“折腾了那么多年啊……”·他扶额,轻笑道:“我那个傻师父,可害死我也。”
方知渊不明就里,侧头皱眉看他··两人视线交汇,蔺负青不禁暗想:若不是遇见了这个人,若不是两辈子都有这个人陪着,真不知自己要走到哪个死胡同里去呢。
“知渊·”·他这样想着便心生软意,认真地道,“我是当真好喜欢你·”·方知渊明显僵了一下··他恼:“现在哪是说这些的时候”·赤金神光卷过,煌阳出现在方知渊手中。
他掂了掂爱刀,冷眉没好气地道:“既然破了心魔……蔺魔君能拿剑了吗”·既然两界间的联系被魂木打通,如今已到了真正拔刀亮剑的时候了。
蔺负青却摇头道:“不·我要闭个关,琢磨一些事情·外头……先交给你,行不行”·方知渊自是不会说不行,但仍忍不住问道:“师哥又要参悟什么大道至理”·蔺负青神秘一笑:“知渊,你没觉得这个育界还有许多渺玉女也不知的奥妙,关键就在- yin -阳二气上。
待我琢磨出来,你就知道了·”·方知渊眉梢微挑,心中一道灵光闪过··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巫渺骨文上所写的信息过于震撼,把人的理智都冲垮得七零八落。
若非如此,他本该第一时间就想到的··——盘宇人专修阳气而飞升成仙,由是几万年不得突破瓶颈,渐转衰落··育界仿照盘宇界而创,育界中修行的生灵自然也奉阳气为尊,修- yin -气者被视为邪道。
可偏偏出了位蔺魔君,上辈子养了一堆魔修,今生练得个- yin -阳双元婴··- yin -阳双元婴……·方知渊忽然拧着眉道:“……师哥。”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蔺负青:“嗯”·“我在想,若你渡劫飞升,会怎么样”·第158章 战火涂炭两- yin -阳·四个月转瞬而逝。
自盘宇躯壳复苏后, 一切便如如失控的车轮般飞驰向前·仙界格局彻底大变··天穹不再是蓝的, 盘宇真仙们在云上筑起了一座座雪白的琼楼玉宇,以此为据, 开始大举侵略育界。
就如前世最后那段炼狱日子一样, 盘宇仙人试图掠夺此间修士, 以- yin -石将修士们强行催化成魔物, 再带回盘宇上界“享用”··也曾有盘宇仙人夸下海口, 三年之内必能灭亡育界,将所有炉鼎都带回盘宇上界。
然而事与愿违,盘宇界本以为会摧枯拉朽的进攻, 意外地遭到了颇大的阻碍··一些盘宇仙人去攻剑谷·近年剑谷因谷主失踪而见衰落之势, 被视作这一代希望的轩辕意更是在金桂宫小幻界中折去一臂,在盘宇仙人眼里, 此地乃是个砍瓜切菜般轻松的炉鼎收割处。
却不料那剑谷弟子们一个个- xing -子刚烈,真就如其传承剑意般宁折不屈,剑谷谷口摆下三百人的大剑阵, 硬生生阻了盘宇仙人十二个时辰··一天一夜的血战过后,谷口忽然远远的走来一道人影。
那是个穿着俭朴落拓,气质沧桑的男人··他神色疲惫,腰间挂着一把无鞘的黑剑, 背后用铁索绑着一个骨灰盒··手上牵着个清秀胆小的绿衣姑娘··盘宇仙人们齐齐变色, 铺天盖地的法术如雨砸下。
男人沉默地逆着劲风拔剑, 从谷外一路杀进谷内··剑如游龙出海, 是剑谷弟子们阔别多少年的凌厉招式··叮当一声长剑落地, 轩辕意满身血污,如坠梦中:“谷、谷、谷主……”·“左手剑。”
叶浮目光投向轩辕意空荡荡的右袖筒和颤抖的左手,低哑道,“不错·”·轩辕意又看叶花果,惊恐道:“叶妹子,你你你和我家谷主,你和他——”·姑娘一路瑟瑟贴在叶浮身侧,身上竟没溅上一丁点血。
闻言叶花果微微羞红了脸,咕哝道:“嗯,他他,他好像真是……是我爹爹·”·=========·一些盘宇仙人去攻识松书院,书院却只余大片火海废墟,竟无一个学子留下。
那日古书真相被公之于众,识松书院的书生们痛哭彻夜,疯了几个,自杀几个··直到一个学生挤出来,怀中抱一簇灵火,观其面容,却是一直老实敦厚的袁子衣。
“我辈在此读史求学,求的便是一个真,”袁子衣眼眶微红,额上虚汗点点,振袖怒道,“既然史册都是假物,各位师兄师弟又何必为它哭哭啼啼,不如一把火烧了”·“袁师兄……”·“师兄不可啊”·不顾身后尚有无法接受的学生嚎啕着蜂蛹来拦,袁子衣心一横,猛地将火掷向藏书阁。
忽的身后一道温润嗓音传来:·“烧得好·”·院长颜余腰间挂剑,面容文雅平静,他手中掐诀走近来,一场火雨投向他守护了半生的藏书阁··转眼间,藏书阁被熊熊大火吞灭,照得夜色亮如白昼。
学生们皆惊撼,哑口无声··仙器古书自火中扑出,狂暴气势压得好几个学生扑倒在地,识松书院一座座建筑噼啪倒塌,尘埃四散··颜余铮然拔剑出鞘,勾得天雷云动,清光满映院长的白布衫。
不知是哪位夫子捻须感叹:“咱们书院,多久没有见过院长的剑了”·如水剑光将古书周围数十丈都笼罩进去,一道道剑意在地上劈出沟壑。
梁柱倒塌,回廊栏杆催折,书院内一片狼藉··古书的身躯开始分崩离析·书页被剑意撕裂成比灰尘更细、肉眼难辨的碎片··古书森然桀桀低笑:“也罢,也罢,老夫一本书骗了尔等蠢物三百年……快活足矣”·“倒是可惜未曾杀得方知渊,不过无碍。
他既身为- yin -魂,就算盘宇不杀他,终有一日,你们育界也会替老夫毁了他……”·颜余并不动怒,而是飞身于半空之中·他那三尺青锋,上半刃映星河,下半刃映火海。
剑招动得似乎并不很快,像一位端庄而文静的大家闺秀··可当星光与火光一同刺向古书时,古书毁灭的速度却越来越快··“小小育界炉鼎,灭了老夫又能如何”古书终于只剩残骸,犹狂笑道,“不过是老夫比你早死几日罢了”·颜余平静道:“人固有一死。”
说这一句话的工夫,他手中又看似不急不缓地出了几百剑,“不错,不过是你比我早死罢了·”·……·夜尽天明时,尘埃落定,火海熄灭。
古书的身影终于再也不见··陈芝道倚坐在廊下柱旁,他从神魂耗竭后的昏迷中醒来,虚弱道:“……颜兄·”·颜余收剑入鞘,拿着巾子为他拭去额上虚汗,低声安慰道:“待天下太平后,你我重新建一个识松书院,建一座藏书阁,再着一本育界史书,好吗”·陈芝道艰难地摇头:“岂可自称育界。”
颜余笑了笑:“还要劳你想个好名字·”·识松书院早已被连续的激战摧毁大半·此时无数学生、夫子默默地围绕在两位院长身边,任黎明微光爬上肩头。
颜余站起身来,温和道:“想走的,可以走·没有人会责怪你们·”·忽然有一人砰地跪倒在地,白君岩掩面哽咽道:“院长那日……那日方知渊其实说的不错。
学生原本出身贫寒,若非得书院收留,若非得仙界供养,怕是早便饿死在凡俗界了,又岂能有今日……学生虽愚钝无能,却不愿走”·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说着说着,哭得不能自已。
袁子衣抚着他抽动的背,面向颜余:“院长,您发话吧·”·一石激起千层浪,众学生沸腾起来,纷纷高呼:·“您发话吧院长学生听院长的”·“谁说书生百无一用,谁说书生不会拔剑”·“我等誓死追随院长”·……·次日,整个识松书院都被付之一炬。
三千学生毅然负剑出山,浩浩荡荡,向南而行增援芙蓉阁与离洲一带的小仙门及散修··后来,新撰的史书上称,旧识松书院亡于此夜··可每当仙界纷飞的战火里走出一道道长衫头巾做书生打扮,却手持长剑的年轻人们。
他们行侠仗义,扶困济弱,末了又总是多少有些死板的念着什么“君子肩担天下事”……人们便知道,那就是识松书院的学生来了··=========·一些盘宇真仙攻森罗石殿,攻西域妖族。
凤凰妖王鸿曜身亡,妖兽的暴动狂潮又使得妖族与森罗石殿两败俱伤,大伤元气,本也应是一处好取之所··可盘宇仙人乍一深入,背后忽然声势大作,天地灵气波动如海。
但见一头小山大小的巨兽,狮头鹿角,虎眼麋身,身周鳞片自生彩光,四蹄踏着赤金祥云驰来·仰首咆哮一声,洪如钟敲··在它之后的大地上,是数万妖兽奔腾而来,尘土滚滚而起,声势堪比妖兽潮。
麒麟王盘炎率领的栖龙岭妖族几乎全数出动,与西域诸妖来了个前后夹击合围··一时间,盘宇仙人们反倒被困在了中间·不禁有人怒道:“栖龙岭妖族怎会倾巢来助西域,三妖王之间不是一贯不合吗”·两头朱赤秃鹫追随在麒麟王身后,各驮着一个人,正是荀明思与申屠临春。
“万幸赶上了,”荀明思抿紧的唇角总算放松了下来,长出了口气,“算是不辱使命·”·小妖童远远地道:“琴师哥哥,还不能放心天外神修为都高得很,西域失了凤凰妖王,就算我们求来了盘炎相助,也还是一场硬仗。”
朱赤秃鹫悬停在半空处·西域与栖龙岭的两波妖兽将盘宇仙人困在中间·两人自高处俯瞰,就是两股暗色的漩涡在黄土大地上绞杀在一处··“……”荀明思眼睫动一动,“春儿,你……此地离森罗石殿很近,你还是……”·申屠临春急道:“你你又赶我走,信不信我直接从这儿跳下去”·荀明思又好气又好笑,实在拿他没有办法,“我此前拿你当少年纵容,你——你既然神魂已有百岁,怎还如此任- xing -你这样……”·琴师话说到一半,视线落到下面却蓦地顿住,愣了愣,对申屠临春道,“你叫了人”·“什么”·小妖童还没来得及定睛往下看,远远的就听一阵悠扬乐声。
东方又起扬尘,骨鸟在天空翱翔,竟是森罗石殿的弟子们御兽前来··他惊愕道:“胡说,我早就脱离石殿了——”·正心下百思不得其解,却见森罗石殿的长老们齐齐躬身向这边:“森罗石殿十长老,拜见玉女。”
“玉……”·申屠临春眼睛瞪大,“蜜蜜”·他回头就被刺眼的阳光闪了一下,以手臂遮于头上眯眼去看。
玲珑少女身裹红玉纱裙,侧坐于一只巨大骨鹰背上,沐在天光之下,手中银笛正在日头下反- she -着灿烂白光··“你,你……你怎么会……”·巫蜜冷然撇开头:“我乃森罗石殿玉女,为护殿而已,与你……无关。”
却仗着逆光的掩饰,眼角悄然- shi -了··=========·去攻六华洲的盘宇仙人并不很多··毕竟有仙界第一宫金桂宫立于此地,更有三大世家鼎立。
在天外人眼里,算是根不太好啃的骨头··他们欲等着金桂宫为庇护外来散修掏空自己,或是无处依靠的散修将怒火发泄在世家仙门上——总之,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盘宇人认定,六华洲最后必然亡于内耗。
却不料,六华洲三大世家鼎立的局面,被一个归来的人彻底打破了··最初的变故生发在玄蛟顾家,顾家嫡系几位公子小姐饮的水中被下了剧毒,纷纷口吐白沫,倒地昏死。
顾家上上下下一片忙乱,待几位修为高深的客卿惊觉事态不对,去寻家主时,却听下人报:“今晨家主收到雪骨城来信,说有要事相商,正于议事厅接见使者,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雪骨城”有人大为皱眉,“莫非便是那传说中无声无息地立城于- yin -渊,助森罗石殿挡下妖兽潮的雪骨城”·下人连连点头哈腰:“不错,不错。
那使者还带来了信物,的确是- yin -渊下蕴藏仙气的仙骨……”·“这……这怎的听着有些不对·”那客卿皱起眉头,“不是听闻那雪骨城的君上,便是虚云的蔺小仙君他师弟方知渊素来与六华洲三世家不合,怎会突然找上我顾家来”·那下人呵呵地笑道:“大人这话就不对了。
或许是蔺小仙君终于认识到了我顾家底蕴深厚,可为友,不可为敌呐方才家主他老人家啊,也很为此欣喜呢·”·可这下人话音未落,就听议事厅内一声巨响·待客卿们破门而入,只见顾家家主双眼暴突,死不瞑目,胸口一个血洞。
半狼少年眉眼冷漠地半跪于尸首前,利爪贯穿了他的胸膛··顾闻香坐在轮椅上,一手开扇,一手执杖,生父的鲜血从他轮椅车轮下渐渐蔓延开来···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笑眯眯地看着一张张或铁青或煞白的脸:“本公子原路归来,怎也没人迎接呢”·顾报恩天资再好,血- xing -再狠,修为也不可能比得上已是大乘境界的顾崇安。
是顾闻香仗着他对顾家种种的熟悉入骨,精心算计多日设局,再借助神机、鬼算的偷天换日之力,才造就了半血狼妖狠厉精绝的一击必杀··“十、十三公子,是你……”·不知是谁第一个惊呼出声,看着眼前于血光中静坐的- yin -鸷公子,亦是当初被他们视为废物瘫子的年轻人。
“杀……”有人颤声,不知是怒还是恐,“杀了这孽障,为家主报仇”·黑光一闪,顾报恩低吼一声拦在公子前面,利爪凛凛,“欺负公子,报恩杀你”·“杀我”·顾闻香冷笑,“唔,不错……诸位都是元婴大能,你们的确可以杀了这头小狼,再杀了我。”
“可如今顾崇安已死,如今唯一身为顾崇安之子的活人是我,契约神机、鬼算两仙器的人是我,天外神大敌当前,晓得如何对抗外敌的人亦是我·”·怒吼声再起:“果然传承仙器是你盗的,今日顾家的毒也是你下的”·顾闻香充耳不闻,戏谑地眨眨眼道:“杀了我,诸位觉得,今后谁来做家主呢”·“你”·“还是说,几位甘心沦落成散修又或是说,几位要自立门庭,取代顾氏那么怕是要劳烦几位在此先打一架了……”·顾崇安的血终于流到了门槛之处,积成细长一摊。
门外站的三五客卿,一个个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却一时无以反驳··顾闻香低头冷笑着,“什么仙道世家,表面光鲜亮丽,内里不过是个弱肉强食的养蛊罐子罢了,诸位还装什么呢”·客卿之一喉结动了动,沙哑道:“要我等……奉你一个病弱小儿为家主,绝无可能。”
顾闻香轻轻一笑:“究竟弱不弱,我会做给诸位看的·”·……·“总算是回来了·”·一个时辰之后,议事厅内的血迹已经被洗得一干二净。
客卿们早都散去,颇远的地方传来些许哭声··毕竟死了不少人,哭声总会有的·顾闻香轮椅停在窗边,他抚摸着窗檐微微地笑··顾报恩歪了歪头:“公子,不去找,魔君”·“找他做什么真给他守雪骨城莲骨自己怕都不信。”
顾闻香讥讽地哼了声,手里把玩着自己顺手牵羊偷来糊弄人的- yin -渊雪骨,“小报恩,你看看你公子,像是屈居人下的么那么个天天把莲骨魔君当成小神仙来拜的城,借个半年十月给你修行便够,我才不稀罕久住。”
顾报恩不做声,只是傻傻看着公子·前些日子终于突破至金丹境顶峰,公子夸了他,他很高兴··顾闻香也知晓他听不懂,随手在狼少年脑袋上揉一把,自顾自盘算:“很妙,咱们这算是有地盘儿了。
至于接下来么……”·次日,更惊人的变故炸开了··朱麒方家曾经私动邪术,囚禁虐待幼子之事,不知怎么就一夜间传遍了大街小巷··方听海勃然大怒,愤然称是小人污蔑。
顾闻香顺势请方家主允他搜查方家府邸,再托来金桂宫作证··方听海话已出口,只得勉强应下,不料真给顾闻香将那间密道小屋给翻了出来,再无狡辩余地··邪术乃仙界大忌讳,金桂宫修士当场执法,废了这位家主修为,捆仙锁往脖子上一套,押送给鲁奎夫发落去了。
直到最后,方听海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只有顾闻香得意满满地偷着乐了··——前世煌阳仙首肃清三大世家时的诸般手段,包括揭穿朱麒家那些肮脏事儿时的人证物证,以邪帝这般多谋擅算的心- xing -,自是不会轻易忘记。
到了今生,天外神威胁近在眼前,方知渊自是懒得多花心思跟这群烂人斗,却让他捡了个现成的大便宜··自两位继承人一死一废后,朱麒方家本就声势一落千丈,邪术之事一经暴露,六华洲顿时哗然。
顾闻香趁机吞并朱麒方家,借此立威,正式登上了顾家家主之位··=========·若说去攻六华洲的盘宇仙最少,那么毋庸置疑,被围攻最多的势力之一便是紫微阁。
只因紫微阁圣子最早察觉出盘宇仙人降临的奥秘在地底陵墓,又以最快速度传讯于各大仙门,不少尚未来得及复苏的躯壳被育界修士毁了个彻底··这也使得紫微阁承了盘宇仙人最多的怒火。
紫微阁弟子们自傲惯了,信奉星辰命数也惯了,一朝信仰坍塌,根本没多少人能振作起来迎敌··更要命的一点,便是紫微阁弟子多年养尊处优,对- yin -气的憎恶与畏惧就像富家小姐看到了泥里的蛆虫。
只要盘宇仙人手拿- yin -石而来,能忍住不仓皇而逃的寥寥无几·姬纳苦苦死战,却仍是独木难支··“圣子,圣子走罢”·有人急道,“留得青山在啊圣子我等可去金桂宫,可去雷穹仙首庇护之下……何必与这等- yin -邪妖人纠缠呐”·“不可……不可……”姬纳汗- shi -层层宽袍,他咽下喉咙血沫,沙哑的嗓音几乎是在哀求,“紫微阁……为三界占福祸,倘若紫微阁失守,便是仙界枢要沦陷,更会波及凡俗界……”·“唉……圣子”·姬纳用力摇摇头,喘息道:“你们若要走……便走罢我……我死也要死在星辰之下。”
忽见眼前烈光一闪而过·面前的天外神在紫微阁弟子们的惊呼声中直接被劈飞出去,鲜血四溅的躯体轰然砸上墙瓦··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烟尘飞土之后,隐见一道修长人影,右手提一把烈火般的赤金长刀。
方知渊冷面寒眉,一步步踏过断壁残垣,周身杀气节节攀升··他一脚踢开惊恐地抱头趴地的一个年轻弟子,十二分嫌弃地冲姬纳道:“堂堂紫微阁,竟还要我这个祸星来护,你们丢不丢人”·姬纳沉默半晌,忽然小声道:“……早就不是人了。”
方知渊意外地挑起眉毛··他好笑道:“姬圣子,你学紫微叫一声我听·”·姬纳:“……”·方知渊道:“你羞什么叫一声,我帮你打架。”
姬纳闷声道:“……叽·”·第159章 战火涂炭两- yin -阳·仙界其余地方已是如此, 聚集了重生魔修们的雪骨城,则更是难攻不下。
这城内哪怕一个卖酒的小贩,都是身经百战杀过天外神的修士·又有鱼红棠在此, 说是固若金汤也不为过··魔宫深处一片寂静,鱼红棠自外携着一身血腥气走进来,双手一刀一剑曳出两条繁花似的血路。
她将日陨月落往玄银御座两侧一插,站着听罢背后修士的禀报,挥手道:“阿渊哥哥在紫微阁么……我明白了, 下去吧·”·女孩儿于御座上坐下,周身杀气未散, 狠戾地自言自语, “青儿哥哥……你呢,你究竟又跑去哪里了”·她往后一瞥,却见那修士并未退下,“怎么,还有事”·那人似犹豫了一下, 低声道:“帝君,我雪骨城与天外人开战已有四月余,城内多少有些事务需得重新计议,想请帝君定夺。”
·“我定夺”鱼红棠讶然笑了, 斜倚在座位上撑着下巴, “你们又不是真心听我的, 我只管带头打打杀杀便好了, 什么城内事务还要我定夺柴紫蝠干什么吃的”·“这个……”那修士脸上微妙之色更甚, 咕哝了两声,汗颜道,“帝君有所不知,其实……正是柴左护座叫小人过来的大殿那里已吵得热火朝天了,左护座说怕收不住,叫您过来压一压。”
鱼红棠挑眉··好么,敢情是叫她镇场子吓唬人去的··鱼红棠拔起日陨月落,给那修士使了个“带路”的眼色,出去了··她尚未迈入魔宫正殿,远远地就听得一片吵嚷。
殿内沸成了锅乱粥,好几个雪骨城中流砥柱、得力干将正互相指着鼻子骂,吵得脸红脖子粗··鱼红棠问那带她来的修士:“吵什么呢”·修士低声道:“还是为了该如何安排逃难来- yin -渊的仙界散修们这事。”
鱼红棠明白了··盘宇仙人们降临已有四月余,战火四起·虽然以金桂宫与识松书院为首的各家仙门已在尽力庇护周边,却仍有许多散修与小弱门派无力抵挡。
一旦被盘宇仙人所擒,那就是被- yin -石制成炉鼎的下场,生不如死的残忍命运摆在眼前··许是蔺小仙君曾经为- yin -体们立宗的慈心给了这些人一缕希望,大量的仙界平民散修越过- yin -渊,投奔雪骨城而来。
前几日便已有近千人聚在- yin -渊之前,大多数人甚至弱到无法靠自己的修为越过红莲渊的寒水,走到雪骨城城门下··这些人只好纷纷聚拢在- yin -渊前疲惫地围坐,或跪地流泪,或苦苦哀求,求雪骨城大开城门,接他们入城。
这却还只是一小部分,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散修拖家带口往- yin -渊而来·若再拖个十天半月,来自五湖四海的几万散修,足够把红莲渊前的山崖堵死··究竟如何处理这群人,就成了这两天里雪骨城内争执不下的矛盾。
就见一个高壮如铁塔、满脸横肉的汉子把殿柱一锤,虎目圆睁:“一群只晓得趋利避害的逃难散修,能有什么战力,能有什么胆量和骨气雪骨城就连扫地的都不惧死,没有给草包的位置”·另一个白白胖胖的修士就大为摇头:“唉呀老穆,你这话不能这么说求生是人之常情,我们当年不也有许多兄弟是走投无路才找到君上这儿来着吗”·立刻有人附和,这回是个劲装打扮的女仙:“程兄说的不错,就算不放他们进内城,至少可以把这些散修留在雪骨城后方吧。”
“留在后方你脑子被狗啃了”那叫“老穆”的凶汉子扯开嗓子,“谁敢保证这里头没有天外神的女干细,等着从背后捅我们一刀”·这样一说,又有数人连连点头。
更有人愁道:“再说了,以前咱跟仙道对峙,面东南,背西北·如今天外人在咱头顶上,哪里算是后方啊”·“哎……”·柴娥没骨头地瘫在高座之上,一手拎着酒囊在喝,一手捂着额角,白眼儿都快要翻到天上去。
他有气无力地拍着扶手,“行了,行了……都他娘的给老子别吵了……”·忽然,议论纷纷的魔宫之内,传出了与其他洪亮嗓门格格不入的一个微弱声音。
“……可是,这、这些散修实力都很弱·他们千难万险走到这儿,如果再被赶回去,都会落入天外神手里的”·那是个瘦高高的青年,紧张得脸都有些憋红。
再看修为,居然只有引气八层,弱得像只一捏就死的小蚂蚁··议论声顿时一停,雪骨修士们不禁面面相觑··有人拧着眉毛:“这谁啊”·旁边小声回道:“是虚云外门的人。”
老穆不屑地咧嘴笑,凶神恶煞地仰起拳头:“小子,你当这里还是太清岛吗漂来一个破烂收留一个,啊”·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一个少年挤出来,将那青年往后拖,“常哥,别说了。”
姓常的青年不甘道:“小江你这是什么意思”·青年急道:“你忘了当初咱们是靠什么活下来的若不是大师兄肯收留咱们这群走投无路的- yin -体,你,我,都是死路一条。
小江,难道你如今有了好修为,就忘了本了”·沈小江嗫嚅着低下了头,“不是……”·不是的,不一样的··仙界里- yin -体终究稀少,再说得残忍一些,能活着找到太清岛的- yin -体,十个里不一定有三个。
虚云有半步飞仙的宗主,有风华绝代的师兄师姐们,加上世道太平……几百个- yin -体凡人还不至于养不起··而他们- yin -体常年受惯了歧视欺凌,都是鬼门关前游过好几回的命,个个从心底里把大师兄当做再造神仙般来感激,把外门伙伴们视为家人一般。
若有危险来临,谁都不会贪生怕死··可是现在这群外来者的情况就不一样了··外有战火纷飞,天外神虎视眈眈,内有各路散修数量成千上万,修为品行稂莠不齐。
人心难测,如果真的敞开了接纳所有人,后果不堪设想·雪骨城,真的会被拖垮的……·“行了行了,闭嘴了·”·柴娥突然用力拍了两掌,皱眉起身,“你们想说的都说了我也明白了,瞧瞧屠神帝君都门口儿听了半天,你们也消停会儿吧,啊。”
鱼红棠从外而入,精致的眉眼似乎覆着一层- yin -雾·两侧雪骨修士果然讪讪闭了嘴,柴娥又赶一次,众人满脸愤愤却又灰溜溜地退下去了··待人走得差不多后,柴娥小声对鱼红棠叹气儿:“其实若说最保险的法子,就应该把外头那群人都赶走。
消息传出去,也就没人会往雪骨城挤了·”·鱼红棠道:“但是你怕青儿哥哥回来骂你·”·柴娥唉声叹气,把最后几口酒灌进肚子里:“可不是吗。”
大殿里沈小江没走,闷声道:“……要说累赘,我们这些虚云外门的- yin -体,比谁都累赘·”·柴娥咂咂嘴:“可是君上没有抛弃你们。”
他大拇指戳戳自己心口,“再瞧瞧我,这么个花心儿的酒囊饭袋,君上不也养着我”·沈小江猛地抬头:“可柴大哥很厉害”·“我……我也想再变得厉害些,至少能帮你们抵御外敌,不做累赘。”
少年看着自己的双手,五指一点点握紧成拳··他不甘道:“当初大师兄那么嘱托我,本来是想叫我撑起虚云的,可是,可是我……”·“不怪你,小孩儿。”
柴娥喝得醉醺醺的,吃吃笑着揽过沈小江,“两三年时间,能从引气境突破至如今的开光巅峰,再跨一步就能结丹……若非乱世,你铁定是个青史留名的天才。”
“没用的是我啊,”他叹息道,“如果君上在此,定会有更明智的办法·”·=========·六华洲,金桂宫··金桂宫深处的桂花又到了盛开的季节,层层金蕊叠枝头。
只是今年的秋风多少带了三分肃杀之气,就连馥郁的桂香都掩不住空气中的焦灼··金桂宫内宫正阁前走来一个清瘦身影,披着宽长斗篷,看不清面容··如今六华洲内本就戒备森严,更不必说金桂宫。
门口四名金衫守卫正处于高度紧张的时候,立刻就将长矛一竖,指在了来者胸口··“站住你怎么进来的”·“金桂宫禁地,安敢擅闯斗篷摘下来”·那人低头,自斗篷里探出一只纤长好看的手来。
摘下兜帽,露出一副清雅隽秀的好眉眼··守卫脸色松缓:“原来是蔺小仙君·”·蔺负青颔首致意:“劳烦,我想见见你家仙首……”·话未说完,落在后面的眼神微浮笑意,“唉呀,来了。
你们下去吧·”·守卫们回头一看,果真是雷穹仙首快步走来··“这……”可毕竟职务在身,哪能蔺负青叫他们走就走的,几人收矛立于身侧,齐齐参拜仙首。
没想到鲁奎夫喊了声:“君上”挺拔身躯咣的一下就屈了单膝,给蔺负青跪那儿了··“方才宫人失礼冒犯,君上恕罪·”·“……”·蔺负青没眼看。
他心下又是犯愁又是好笑,不禁拂袖长叹:“雷穹,鲁仙首你这是做什么·”·就算你见到失踪四月的君上活着冒出来很激动,也不能当着自家金桂宫弟子前头跪啊·这么就丢了凛然不可犯的威严,以后还想不想当这个仙首了·果不其然,那四名金桂宫修士早就尴尬地面面相觑,腿脚发软。
虽然已经知道有一份前世因缘,可看着自家尊首这么诚惶诚恐地叫蔺小仙君“君上”,还是……别扭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最重要的问题——·这自家仙首都跪了,他们能站着吗·下一刻,蔺负青这头才费劲儿的把鲁奎夫劝起来,就眼看着那头四个守卫也惶恐地跪下去了。
蔺负青:“……”·……·片刻后,鲁奎夫引着蔺负青到了里间,仔细替君上褪下斗篷挂在一旁,便垂手站在一旁··蔺负青自个儿随意在榻边找地方坐了,抬眸撩他一眼,点了点身旁:“雷穹,坐。”
鲁奎夫跪地,“臣有罪,臣不敢·”·毕竟合伙鱼红棠- yin -了君上那一招的账还没算呢··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那就跪着吧。”
蔺负青没辙,索- xing -起身把衣袍一撩,对着鲁奎夫坐在了地上,“你跪,孤家坐着·”·鲁奎夫沉声道:“君上,地上寒冷·”·蔺负青只当听不见,自顾自道:“我知道你为何帮鱼红棠把我关起来……不光是我前世死得惨。”
鲁奎夫沉默听着,双掌按地,灵流隐晦地流淌·原本有些泛凉的地瓦竟很快地温暖起来··“……”蔺负青深吸一口气,眼角跳了跳。
呵,他这位左护座可厉害得很,违逆时胆大包天,告罪时一声不吭跪地装闷葫芦……·弄得他每逢想要骂几句罚几下,最后都硬不下心来·蔺魔君无奈摁着眉心摇了摇头,只继续道:“……盘宇人自上界入侵,就算灭掉他们在此间的躯壳也很容易被其逃脱。
想要真正打到盘宇仙人的痛处,其实只有一个办法·”·“——攻神魂·”·“你怕的就是这个·”·蔺负青自己心里不会不知道,以自己那带了旧伤的神魂,犯个心魔还会吐满地的血,倘若卷入这场神魂之战里,说的好听危险重重,说的难听必死无疑。
鲁雷穹想来是早就想通了这一节,这才不惜对君上出手,怎么也要将他从这场战火中摘出去··鲁奎夫脸上毫无表情,仍叩首道:“君上英明,臣有罪,臣罪该万死。”
蔺负青终于气笑了:“孤家还能不知道你有罪你就没句别的话”·鲁奎夫便抬起双眼,肃然道:“正如您所言……既然君上来见雷穹,臣纵万死,却也不敢再放君上离开。”
话音未落,他贴着地瓦的掌上灵流走势一变,直接在魔君身周绘一道繁琐结界,竟砰地一声在头顶封住了·“你……”蔺负青险些呛口冷风,惊道这人是有多贼心不死,还想再关他一回·鲁奎夫还是板着那张严肃沉稳的脸,板板正正地跪:“臣该死,臣任由君上发落。”
蔺负青:“……”·以前怎么没发现此人如此无赖呢·他蹙起眉尖:“……你糊涂了我若是要与盘宇仙人实打实地对战,怎还会等到今天。”
鲁奎夫的神色这才微见松动,他膝行上前扶起蔺负青:“君上息怒,您此来金桂宫若是有何吩咐,下令便是了·”·蔺负青顺手带他一并站起来:“如今仙界与盘宇那群天外神打得激烈,看似一时僵持不下,靠的其实还是仙界修士一腔奋勇之气与盘宇人的高傲自大。
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鲁奎夫点头道:“修为差距过大·若无转机……不出五年,育界便会露出颓势·”·他说着望向君上,虽未出口,眼神中却明晃晃地等待着什么。
君上自称无意与盘宇仙人实打实地对战,于是失踪四月,那……·蔺负青看透了鲁雷穹未问出口的话,他眉眼间铺着一片沉着:“这四个月,我一直在闭关静思。
现在你来听我说·”·“首先,盘宇界的史书记载,道生- yin -阳·”·凡有阳必生- yin -,- yin -阳对应·这是盘宇界的道理,也是育界被灌输的道理。
“世间有阳气,便有与之对应的- yin -气·”·蔺负青说着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块灵石来,“我仙界通用灵石,其中贮存的便是清阳之气,而盘宇仙人用以逼迫修士堕魔之物,便是与灵石相对应的- yin -石。”
鲁奎夫目光炯炯,道:“不错·”·“再者,盘宇界的史书还记载,万物自清阳而生·”·魔君顿了顿,“可我便觉得不对,为何万物必然生自阳气,难道就没有从- yin -气中演化出的生灵”·鲁奎夫微惊:“君上是指,- yin -妖”·“不,”蔺负青神容镇静,“我是指,- yin -体。”
第160章 战火涂炭两- yin -阳·如一个惊雷在白日里凭空炸响, 鲁奎夫彻底色变,“- yin -体……君上的意思莫非是,- yin -体是自- yin -气中生出的生灵”·蔺负青道:“接下来这些话, 都是我的猜测。”
他手指抵唇,思忖了一瞬,回头淡淡道:“不过毕竟对着渺玉女的骨文耗了四个月,我觉着我猜的应该是对的·你当对的来听就是·”·他这样说,鲁奎夫心内越是惊。
他知晓君上一贯慎重, 绝不会拿涉及三界安危的事情来开玩笑·既然说出了这般话,想必是有着极大的自信了··鲁奎夫定下心, 肃然道:“请君上赐教。”
蔺负青将手中灵石放在一旁, 凤眸略垂,睫毛下的瞳珠映出窗外枝头层叠金桂··回忆这百余日的闭关沉思,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再次回到- yin -渊的最底处。
那里寒冷、寂静、无人打扰,更有一种令他安心的熟悉感·纯净的水面上倒映出稀疏星光与自己的影子,似乎也倒映着巫渺那温柔而智慧的灵魂··前世他在- yin -渊顿悟魔道, 今生求的是更深邃的道理。
- yin -渊寒冷,白袍魔君静坐在水面上,像是要坐成一座玉雕·周遭的- yin -流受他气息波动的影响而四溢,有时还会飘雪和雹, 都是从四面凭空凝结出的··他将巫渺的骨文读到能够倒背如流, 又逼自己跳出盘宇仙人的思维, 想着自己看过的人世间每一寸山河湖海, 忘却所有文字。
眼前似乎铺开浩渺画卷, 万千星河跌落光- yin -之中,他手指无意识地点着面前的水渊,就像沾墨般沾着- yin -气,在身前勾勒··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日复一日,直到某一天,那被浓郁- yin -流滋养已久的水上,静静地开出一朵雪白莲花。
……蔺负青闭着眼忍不住笑了·魔君其实已困惑很久,修士立地顿悟时引发天地异象算是常事,可他不知道自己悟道时为何总会开花,还是开莲花··难道他上辈子是个小莲花精不成·一道黑影掠过,花瓣四散凋谢。
蔺负青睁开眼,他看见了- yin -渊底下的- yin -妖··这一刻,魔君盯着这素来被仙界憎恶的小东西,似乎想通了什么··……·而如今,面对着现下的仙界仙首,蔺负青开始讲。
“都知道荒古之时道分- yin -阳,- yin -阳二气于混沌中流转·倘若按照- yin -阳持衡的道理来看,其中既有部分生灵自清阳而生,亦必会有部分生灵自浊- yin -而生。”
“其中生出完满肉身者,化为你我所知的人族、妖族·未生出完满肉身者,仅以- yin -阳二气承载魂魄,便化作另一种灵物……可称之为,- yin -妖与阳妖。”
鲁奎夫一旁听着,面上沉肃,心内却早就掀起了滔天大浪··“阳妖”这等概念他闻所未闻,此前也从未有任何一人提出过,更不要提什么“自浊- yin -而生”的生灵·可再转念一想,育界才只有三百年寿命,所谓史书典籍,全都是盘宇界有意灌输捏造之物。
而距此三界真相彻底暴露才不过四个月,迄今为止,似乎还从来没有人跳开固有的枷锁,真正思考过这个世界的本源道理··如今却在君上一句句轻描淡写的陈述中,似乎正要抽丝剥茧、水落石出地展露出一个真实样貌来。
鲁奎夫忍住想要插嘴的冲动,知道君上必然有一个完美的解释··果然,蔺负青语速不变,继续道:“雷穹,渺玉女的骨文你想必已经看过了·可玉女记下的也只不过是盘宇仙人对这个世间的看法。”
“——而盘宇仙人又是一群什么人”·魔君眉梢荡起一线傲然清光,他指了指远处天穹上盘宇仙人筑起的云上楼宇,似笑非笑:·“是一群行至穷途末路,要靠着炉鼎邪术苟延残喘的蠢人”·“他们的看法,他们的史籍,必有偏颇之处。”
“君上说得……极是·”鲁奎夫眼角浮起了笑意,胸口一阵澎湃,好像连血都热了起来··他心想,如今仙界处处战火,多少人面对盘宇仙人被吓破了胆。
哪怕敢于一战者,也都将其视为强敌大患··这样的盘宇仙人,在君上口中却成了可供鄙夷的“蠢人”……这就是叫他心甘情愿下跪的小君上啊。
蔺负青道:“若换我来述,应当是这样:上古之时,宇宙间一隅诞有盘宇一族·或许曾经爆发过清阳生灵与浊- yin -生灵间的大战,后者输了;又或许此处的大多人自清阳而生,于是作为少数的浊- yin -生灵,被视为‘非我族类’……”·“总之,浊- yin -生灵地位不利,渐渐地被盘宇仙残杀,被称为- yin -体,数量越来越少。
修炼- yin -气者被视为脏物·同样被视为脏物的还有- yin -妖,而阳妖……”·说到这里,蔺负青顿了顿,“雷穹你定然想问,为何世间从未见过阳妖,我却能一口咬定存在此等生物,是不是”·鲁奎夫咧嘴笑道:“雷穹愚钝,当然不解。
君上大智,必然已经悟通了·”·“这个说来其实有些复杂,”蔺负青沉声道,“我还是亏着想到我家小祸星才理通的·”·“……”·鲁奎夫不敢对君上无意识间漏了句爱称出来的行为发表任何意见,只能闷闷点头称是。
魔君根本没发现有什么不对,负手踱了两步,“你看……知渊他乃- yin -命祸星,和- yin -体多少有些类似,也可以视作是更纯粹的- yin -体·他自借助- yin -妖之力破境后,多次将- yin -妖灭杀后纳入体内- yin -流。
这个我试过,我做不到·”·“再回忆以前,小祸星少年时天天被- yin -妖咬,应当就是他体内- yin -流之故·后来他修为精进,能控制- yin -流收放,甚至能主动引来大批- yin -妖。”
“我便猜测……- yin -体与- yin -妖,阳体与阳妖,想来是同- xing -相斥、互为天敌的关系·- yin -妖想捕食- yin -体,或许- yin -体其实也可吞噬- yin -妖来修行。”
“至于为何没有阳妖,”蔺负青侧过头眨了眨眼,“没有才对了,没有才正佐证了我的猜测·”·“只需想想盘宇仙人们的心- xing -。
这些仙人残忍冷漠,还蠢,在天地间存在了不知几万年,为了修炼不择手段·倘若阳妖蕴含阳气,可助其修为大增,自然是早就被……”·嗓音猝然转冷,如冰珠滚过剑刃,“捕、杀、殆、尽、了。”
恰此时肃杀秋风吹过,吹得人手足冰凉、毛孔生寒··鲁奎夫脸都铁青了,一句话说不出来·思维随着君上冷静的语调疯狂旋转,似有风暴在脑内过境,一片摧枯拉朽。
“更不要说,育界本就是被盘宇‘制造’出来的炉鼎场·就算有幸存的阳妖,盘宇仙人又岂会叫我们炉鼎来享用此等天物所以,在育界,注定是看不见阳妖的。”
“幸而……”大段地掰扯下来,蔺负青说得有些累,用力摁着眉心歇了口气··他四下一扫,见案上还摆着一壶苦茶,倒扣着几个茶盏,便自顾自斟了半盏,“等会,我润润嗓子。”
鲁奎夫忽然意识到什么,神色明显地焦急起来:“君上,您这回莫不是又损了神魂……”··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不碍事,不不,我没有,”蔺负青手指一哆嗦,连忙放了茶盏,镇定地清了清嗓子,“你分神想什么呢,听孤家说正事”·“我是说——幸而,我们育界虽无阳妖,却有- yin -妖。”
年轻的君上把眉一扬,好歹做出几分魔君的威严来,“孤家的意思,想叫虚云那些- yin -体试着修魔·”·“如果我所料不差,- yin -体定然与我们阳体相反,也就是修- yin -气比修阳气容易。
- yin -渊下有大量- yin -气,有一条- yin -脉,更有无数- yin -妖,他们修炼起魔道来想必奇快无比·”·鲁奎夫眼神火热起来·不愧是雷穹仙首,一点就通,眼界更是常人难比:“若按君上所料,或许对于修魔后的- yin -体们来说……盘宇仙人们用以催化炉鼎的- yin -石将不再是反噬威胁,而是促进修为的大补之物如果真能如此,我等的转机就在这里了。”
蔺负青笑:“就是这个意思·”·……其实,他还有一样未曾明言,那就是大多- yin -体修为低微,经脉根骨未成型,能将“- yin -难之役”的危险降到最低,最适合探索- yin -阳双修之道。
闭关前知渊点醒他一句,如今他拥有最稳固的- yin -阳双元婴·如果予他足够长的时间,他便有希望一窥飞仙境以上的天地,修为甚至可能凌驾于所有盘宇仙,包括那位“尊主”之上。
辗转两世终于悟了逼自己去做唯一的救世仙很不合理的蔺魔君,在不到一刻钟后惊觉现在的自己或许是育界里唯一有希望干翻盘宇仙的人·命运就是如此地有趣……·不过正是因为心境的转变,才使得蔺负青有了这般想法。
若搁以前,“探路”这种事情,他定是凭着心头一股热气就去独自闯了,还要绞尽脑汁瞒着旁人,怎会想到试着托付于自家那群外门弟子·不过此事毕竟多少会有危险在内,蔺负青便思量着,接下来亲身前往雪骨城,试着求一求他家那群- yin -体小孩儿,若他们不乐意便作罢。
因此如今才没有跟鲁奎夫把话说开,只是心里暗自想想罢了··就听鲁奎夫道:“可据说虚云外门有一个姓沈的孩子,是隐灵根,修行速度极快,这又是怎么回事”·蔺负青并不意外鲁奎夫提出这个问题,反而肯定地点头:“不错,这是特例,阳体中也有这等特例。”
鲁奎夫不禁问:“谁”·蔺负青道:“顾鬼狼·”·鲁奎夫顿时了然·邪帝顾闻香,他并非- yin -体,却更适合修炼魔道。
前世今生,都是主动选择了修炼- yin -气··若是这样看,他与沈小江,应该分别是阳体与- yin -体中的异数·就如一对首尾相合的- yin -阳鱼,一切都能完整地对上。
蔺负青继续道:“我重生归来之后整理过一批修魔道的心法,一部分托给了紫微圣子,我来金桂宫前已经请知渊带来;另一部分在你这里·”·鲁奎夫立刻起身长拜,“臣这便去准备”·金袍一展,雷穹仙首大踏步出了殿门。
蔺负青目送他离去,也是松了一口气,再坐回床榻边上··他轻轻吐息,倚着床柱合上眼··四下无人,唯有桂香扑鼻·蔺负青终于渐渐隐忍地蹙起眉尖,唇抿得更紧。
方才雷穹担心问他,莫不是又损了神魂··还真不能说一点儿也没有··所谓大道至简·他刚才说的那些看似简单明了,不过“- yin -阳相对”四字。
可寻觅大道谈何容易·是他多少次推演假设,昼夜不辨地一次次否定排除又重新推算,从巫渺寥寥数百字的话语中,从被捏造的虚假史籍中,从那么浩大的万物之中拼凑出的一个道理。
怎么可能不耗费心神··待这个- yin -阳图景终于在脑内成型后,他知晓耽搁不得,当即就前来金桂宫与鲁奎夫商议,一路上还遭了两次盘宇仙人的袭击……见到有人危险,他还忍不住出手救一把。
·怎么可能不疲倦··若说实话,他这四个月来太累了,他都要累死了··可这时候谁不累更多人在前头拼死拼活,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浴血奋战,甚至已经有人死去。
这世道已经到了不容任何人喊累的地步了··蔺负青知道以鲁雷穹为首的这群人心疼自己,他只好尽量不露疲态,趁没人时再歇口气儿,这就够了··在这难得的静谧中,魔君很快就昏昏欲睡。
他低头小幅度地歪向一侧,半张脸颊被阳光打得更加白净清美··那些无数张推演的图景,还张牙舞爪地盘踞在刺痛的脑子里没有散去··蔺负青迷迷糊糊,意识游荡在半梦半醒的白茫茫中,好像再次坠回了冰寒的- yin -渊之底。
很快那不再是- yin -渊,而是他推演出的黑暗冰冷的宇宙,- yin -阳二气在那里交缠出无限的可能- xing -··而他呢,他白袍轻裘,像少年时那样逍遥无忧,盘腿坐在大宇宙正中,抬手摘日弄月,屈指弹星星。
蔺负青恍惚地想,或许七千星辰之外,会有一个人人修行- yin -气的三界,或者一个阳体与- yin -体共存的三界··或许会有一个不似盘宇冷酷的三界,那里的仙人有着挥手镇山河的修为,却也有着俯身怜微草的慈心。
没有炉鼎,没有什么育界……·他想带着身边所有人去那种地方看看,却又觉得连眼前这一关都那么难挨,都不知能否活着看到育界打退盘宇仙人的那一天。
罢了,罢了·人生在世仰天问道,总归是一步步探索世间真理·这条路,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吧……·身上轻轻推来一件软物,似乎有人给他盖了软被在身上。
一个熟悉低磁的嗓音道:“师哥当年不计代价庇护- yin -体,说是求一个顺心意·如今你一念仁慈成了三界转机,还说自己不是救世仙”·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什么乱七八糟的……”·蔺负青皱着眉,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虚软,眼睑重如灌铅。
他口中无意识地低哼道,“我当初……唔……我只是图小祸星开心……”·那人扶着他的手臂僵了一下,气息也乱了··蔺负青意识飘忽不定,一时竟然醒不过来,却似乎知道那怀抱温暖熨帖,软绵绵地顺势往那人身上蹭,昏沉沉地闭眼呢喃:“那小混账……我还不够宠他吗我从小就说喜欢他,他次次当没听见……”·这么半昏半醒间,蔺负青心中竟久违地冒出几分酸溜溜的生气来,还夹杂一丝儿的不甘。
他那个不懂风月的混账小祸星·少年时候在虚云那般大好时光,死拧着不和他好·后来又几经波折和误会,拖到如今这么个战乱世道,自己想再疼爱他护着他都不可能了,好不甘心·“师哥……”·低哑醇美的嗓音再次响在耳畔。
却就唤这一声,没了下文··就这样屋内安静了两息,直到蔺负青毫无预兆地轻轻叫了一声,倏然睁开眼清醒过来··俊美深邃的眉宇,无声息地撞入眼帘。
方知渊一身修长的黑衣劲装,发绳绑了凌乱长发束于脑后·大约是为了抱得他舒服些,胡乱扯下半侧玄甲大氅袍,不成样子地半披在肩头··这人显然远道而来,仓促赶到,满身风尘中又挟一股寒冽杀气。
……唯独落在那斜倚榻边的白袍魔君身上,寒冬风里吹的霜刃也能软成了春花··第161章 少年不识情滋味·蔺负青轻轻地笑, 墨乌长发散肩·他伸手去摸方知渊近在咫尺的脸, 那人垂眸,可能是觉得他还不清醒, 就不吭声地任他摸。
指尖滑过挺俊的鼻梁, 点在唇上··“……”方知渊眸子发暗,唇瓣难耐地动了动··蔺负青的手指从他唇际落下去, 魔君半睁着眼,嗓音慵懒道:“半眠窥大道,半醒看美人……孤家活得倒是逍遥。”
方知渊握住他乱摸挑逗的手指,低沉道:“你累了·”·蔺负青目光落在玄甲间凝结的血迹之上, 道:“不比你累, 可受伤了吗”·方知渊不回答, 展臂用被子将他一裹, 放躺在床上,手掌抚着他额头低声说:“睡会儿。
我不与鲁雷穹说便是了·”·“……”·蔺负青被迫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他皱眉, 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不愧是他的小祸星,一眼就看出自己担心着什么, 果然是心有灵犀天赐道侣, 但是……·但是, 所以。
孤家刚刚的一番梦里剖白陈情呢·你又给我当没听见·蔺负青痛心疾首,心说方小祸星您多少给我点儿反应成不成, 蛤蟆还一戳一蹦哒呢·我说我喜欢你, 你让我睡觉。
这要不是他知道方知渊就这么个- xing -子, 搁别人那儿岂不是“想啥呢洗洗睡吧”的意思吗·这样想着, 蔺负青心中忽的浮现出一丝好奇来。
他暗自心想,方知渊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有那种想法的·蔺负青没什么顾虑,好奇了便笑着把知渊的袖子揪过来,咬耳朵似的悄悄问。
方知渊反倒耐不了这个,闷声说了句“不知道”,将魔君推开,自将他那件玄甲氅袍脱在一边去了··蔺负青趴在床头看着他:“来多久了见过雷穹了”·方知渊“嗯”了一声,道:“大致的都听他说了,鲁雷穹亲自带人去收拾魔修心法,我就先来看你一眼……你真的不睡了”·“不了,都醒了。”
蔺负青招手叫方知渊过来,“来坐,给我讲讲这四个月仙界如何了·”·方知渊顺手自墙上摘下一副舆图来,他屈起一条长腿踩上床沿,臂肘勾着蔺负青的后颈,把人直接勾进自己怀里。
手指滑过图上仙界五洲的山河,他道:“如今盘宇仙人在云上建楼,随时可下仙界烧杀抢掠,如今还能守得稳的,主要便是六华洲和西域荒洲一带,再就是几个仙门大宗庇护下的方圆几十里……你来看。”
蔺负青听方知渊边指边讲,待他说到紫微阁时心中微微一动··他想到紫微,觉得也是时候该放这小鸟儿躯体内的那一半神魂自由了··待方知渊说到雪骨城如今面临着的两难困境和- yin -渊前那大批的散修,蔺负青沉吟片刻,抬眼问:“你怎么想”·方知渊把图纸哗啦一卷,道:“我只说一句,不能见死不救,但外人绝对不能放进城里,一个也不行。”
蔺负青不置可否,神色半明半暗··他明白方知渊说的没错,雪骨城- xing -质特殊,绝非普通城池能比·魔君心如明镜,什么有没有女干细先不必说,单说那么多鱼龙混杂的散修成千上万地住进去,铁定是要闹出事的。
如果无法协调好那帮心高气傲的重生魔修们与外来者之间的平衡,说不定根本不用盘宇人来袭击,城就不攻自破了··至于知渊为何说“一个也不行”,他也明白。
人- xing -总有嫉妒的种子,为了活命的希望,什么干不出来·既然无法全部接纳外来者,就干脆一个也不收·这做法看似绝情,却能斩断更多- yin -暗滋生的可能- xing -。
蔺负青眉心微紧,轻轻自语道:“你说的对,但是如果不能放进城内……”·——若是一般人,到这里就该下定决心“不放外来散修入城”了。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可魔君心中却在暗想:如果不能放进城内,又该怎么做才能护下这一批人·正静静思考着,那边门外有人按雷穹仙首的嘱咐送来膳食丹药等物,待两人休整过后,日头已经渐西了。
鲁奎夫把蔺负青托他整理的魔修心法全数刻至几十枚灵玉简中,再收进乾坤袋里送了过来··蔺负青收了东西,问道:“如今雪骨城里谁管着事,能联系上么”·鲁奎夫道:“是紫蝠在掌大局,君上可要见他传话有通灵玉珠,若是要见面,臣这便去布大阵,片刻便好。”
“不不,不必开阵,”蔺负青从容地摆了摆手,“我只说一句话就好·”·鲁奎夫便取出通灵玉珠奉上,蔺负青接过来一摸就认出来了,是宋五的手艺。
灵流注入进去,远隔千里之外的雪骨城大殿内亮起光泽,愁的一口一口喝酒的柴左护座整个人“噌”地弹了起来·“君君君——君上”·“嘶,”蔺负青皱眉,把通灵玉珠搁案上自己往后退,“你喊什么。”
那头柴娥把酒囊一扔,翘起腿,夸张地拍着大殿里的柱子哭嚎:“哎呦我的小君上,您可算是露面儿了,臣难呐,日子难过啊活不下去啦……”·鲁奎夫怒得一拳砸案上:“柴紫蝠君上御前,安敢言语放肆”·远在雪骨城的柴娥捧着通灵玉珠,不依不饶地吼回来:“我放个屁的肆老鲁你不厚道,自个儿做仙首去了叫我守城可怜我上要伺候着屠神小女帝,下要管束着几百号魔头,你看我像是能伺候人管教人的料吗”·“……”·蔺负青满目沧桑,扶额而叹。
还真是……柴娥这人,天生就是被伺候还刺儿刺儿挑三拣四,被管束还想方设法钻空子的- xing -情,叫他当城主,还真难为左护座了··那头柴娥投过来的目光已像极了瞧见了肉的饿狼,他耸肩一笑:“所以君上,您准备何时……回家看看臣”·蔺负青笃定道:“想问那些城外的散修怎么办是吧”·柴娥:“对对对哎君上圣明啊”·魔君敛眉轻笑,神色清清淡淡,“也没什么为难的,那就叫那些来投奔的散修们……在雪骨城的外围新筑一层城墙吧。”
柴娥微愣:“雪骨城……外”·他咳了一下,重复确认道:“您留他们在城外”·蔺负青能感觉到身旁的鲁奎夫,和身后的方知渊同时将目光投在了自己身上。
他道:“是城外,围着雪骨城绕一个圆环,在红莲渊之上建起一座水上城,以舟行于渊水上……至于具体的建筑规划么,外头散修那么多,总有能者,你叫他们自个儿捣鼓就是了。”
“总之,想留下的,自己建城墙搭房子种菜种粮去·雪骨城包他们建城的瓦、行路的仙舟,还有第一年的吃穿用度,剩下的靠他们自己干·”·“呃……啊……”柴娥听得一愣一愣的,只觉得君上说的每一句话听着都像天方夜谭,自己更是想都没敢想过。
——因为不能把人放进城里,就干脆给他们建一座外城·听着疯狂,但仔细一想又似乎没问题·- yin -渊最不缺的就是仙骨和硬石,大家都是修士,围墙三两日就能筑起来……·而君上把外城和内城分开,叫散修们自力更生。
这样非但不会耗空雪骨城,反而会在日后成为它的坚实后盾··现在是盘宇仙不想招惹雪骨城,可这一场总得打的·到时候雪骨城全民皆兵,后方谁来守难道还能叫前头战场上鏖战三天三夜没合眼的魔修们,轮班儿回城里挥锄头种地吗·——当然,说种地是不至于的。
毕竟修士辟谷,不吃饭饿不死·但是灵石的调配、低阶法宝的维修、低阶丹药的制造……这些杂务,总得有人来干··以前柴娥还暗自思量着,或许可以将这一批杂务交给没战力的虚云外门,可他却从来没往聚在家门口的那一群散修身上想过。
此刻被君上一语点醒,柴娥心中是越想越激动,“君上……哎呀,君上果真不愧是君上呐真是服气儿了,臣这就去办·”·“——慢着。”
方知渊忽然开口··蔺负青应声回头,方知渊还斜倚在床榻边上,神色是冷沉的·他一字一句道:“师哥,你这么干,把散修放在城外……”·“是奇策,我佩服。”
方知渊顿了顿,似乎很不愿面对地挪开了视线,“不过……这种事闻所未闻,你怕是要挨骂·”·他这话一出,原本高昂的气氛忽的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凉了。
柴娥的声音戛然而止,鲁奎夫的脸色更是一下子就黑沉下来··他们都不是天真无知的少年人了,方知渊这么一点,两位护座立刻就意识到了其中的一个问题··——把远道而来向城内求救的弱小外来者,全数留在城外一圈的地带。
若是跳不出固有的思维来看,这安排就好像……好像把那些外来散修们当做盾牌,当做弃子,叫他们首当其冲去挡战火一样··唯有蔺负青神情不改,反而扬眉道:“怎么,有人骂我,会少我一块肉吗”·方知渊皱着眉把蔺负青从头到脚看下来又看上去,犹豫问:“我说你……你挨过骂没”·蔺负青平静道:“被万夫所指,为世所不容,好心当作驴肝肺的那种吗”·方知渊:“……对。”
蔺负青道:“还真没有,但是从小见惯了,就觉得像老朋友,不害怕,熟悉得很·”·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方知渊气笑了:“你就瞎扯吧,你哪曾……”·他忽然瞳孔微微一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毫无征兆地闭嘴了。
……是他糊涂了··师哥说的“从小见惯了”,说的不就是自己这个天煞的祸星么··见方知渊默然收声,蔺负青又交代几句,说定明日动身前往雪骨城,迅速地将柴娥与鲁奎夫打发走了。
其实按魔君的意思,本欲今晚就出发的·还是鲁奎夫看君上状态不好,软硬皆施地要留他在金桂宫休息一晚,蔺负青才无奈应下,干脆就和方知渊两人直接占了这间屋子。
直到夜色降临,方知渊自那句话后一直沉默着··蔺负青正抬手关了窗,余光瞄着那无声的背影就有点儿发虚,又有点儿心疼后悔,心说是不是又把他这小祖宗惹难过了……·其实在他心里最深处,总是还想把知渊当初遇时分那个遍体鳞伤的少年来疼惜的。
蔺负青抿了抿唇,悄然自后面凑近了,双手贴上方知渊的腰际,低声道:“刚刚是我失言·”·“我只是想叫你不必多加担心……”白皙指节灵巧地勾抹一下,腰带松开,“时辰不早了,知渊,抱着我睡吧。”
方知渊背脊的肌肉明显又僵了,蔺负青趁他欲言又止,温柔将他外衣褪下:“来,给我看看有没有添新伤·”·“……”·方知渊转过身来,眸子深处似乎沉着蠢蠢欲动的火浆。
他拇指碰了碰蔺负青的眼角,谨慎而克制,就像触摸一碰就碎的珍宝··他嗓子有点发干:“师哥,你……白日里你问我是何时……那你又……”·蔺负青正小心地欲去摸那人肩处一道淡淡伤疤,不料那撩人的低嗓突然在耳畔响起来。
说实话他心里着实麻了一下,阔别四个月的爱人近乎霸道的气息笼罩下,简直激得人尾骨发痒··可方知渊话说得断断续续,蔺负青也只能抬起头,用疑惑的眼神回他个:“”·方知渊目光游移,艰难地:“你……”·那两片薄唇打开又闭上,“……”·蔺负青更加疑惑:“我”·他口上问着,暗自忙把记忆往回倒,寻思着自己白日里到底问过些什么,还是跟时间有关的……·“啧,就是那……唉”方知渊猛然转过头去,焦躁地以手掌掩面,触碰到的脸上皮肤都是烧烫的……·他就是……就是想问——问不出口·蔺负青忍着笑:“你到底要说什么”·“没事,师哥就当我是一时疯了……”·方知渊颓然放弃,拽着蔺负青上了床,吹熄了灯烛火,把他往里头塞了塞,“睡觉。”
蔺负青忽然道:“所以你莫非是想问我,我又是何时对你动心的”·“——”方知渊猛地呛了口气,狼狈地趴在床头咳得昏天黑地,直咳到从脖颈到眼角都是薄红的。
这次蔺负青一点儿都不同情他,反而以一种天崩地裂无法置信的神情,无限痛心地捶床谴责道:·“好你个方知渊……我从小就说喜欢你不知多少次,你是有多没心没肺,才能问出这种问题来”·方知渊恼羞成怒,道:“你明明从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说喜……说那种话了”·蔺负青讶然道:“我的确从十几岁就开始喜欢你呀。”
方知渊狠狠剐他一眼,哼道:“胡说·”·蔺负青愕然:“……”·不是,我怎么就胡说了·你那么个信誓旦旦的肯定语气是怎么回事·或许是蔺负青那眼神显得太受伤太冤枉,方知渊把头往下一埋,自嘲道:“我……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可能……”·蔺负青定定地盯着眼前人,认真道:“可我那时候也什么都不缺呀·”·方知渊哑口无声,震惊地望着他··这话说的。
好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第162章 少年不识情滋味·红莲渊, 雪骨城··柴左护座今儿心情好, 给自己上了半面妆,手里把玩着烟枪坐在城头··这里视野开阔, 他能看见不远处乌泱泱的人群。
两个俊秀漂亮的小男孩儿在背后为他揉肩, 一个口中软声甜语:“主人,话已经按您的吩咐传下去啦·”·另一个好奇道:“可是主人, 在城外再建外城这种事,真的能行吗”·柴娥笑吟吟地摸了一把美少年的脸蛋儿,道:“你们就等着瞧呗”·那少年便撒娇地哼道:“主人好坏”·柴娥抽了一口烟:“重要的不是以后,是今天啊。”
……·不出意料, 城外的骚动来得很快··“什么”有男人惶然地道, “这, 这……这, 你们不能这样啊这不是让我们送死吗”·“不用怕,若有盘宇人来袭, 内城定会保你们安全的”·那个站在人群前方挥着双手,正努力安抚散修们的布衣少年正是沈小江, “再说, 大家想想啊, 如今盘宇人在咱们头顶,其实内城和外城都是离敌人一样近的, 怎么能说叫大家送死呢”·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有女人抱着孩子, 怯怯地恳求:“求求您行行好, 让我们进城吧……我们、我们什么活儿都能干。”
她身旁又挤出一个年轻好看的女修, 含泪道:“对对,我什么都愿意做的……我、我还在六华洲给仙家做过婢子……”·她故意低头扭腰,楚楚可怜地露出半片酥胸,“小兄弟,你可怜可怜姐姐,好吗”·沈小江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尽量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连连道:“不用不用,你们首先照顾好自己便好了君上仁慈,不会苛待大家的。”
可那抱着孩子的女人却不由分说地跺脚号哭起来:“造孽啊……我们一家子为了来这鬼地方散尽了钱财,孩他爹又半途被盘宇人逮去了……现在你们这样无情,叫我们怎么活啊”·这妇人一哭,就好像在人群中点起了火。
那上千的散修哄然吵成一团,你说你的我哭我的,沸反盈天··沈小江只觉得两耳中似乎有一万只鸭子在叫,他急道:“别吵了大家别吵了听我说——”·可他却被一个中年男子推了一把,那中年人红着眼角,举拳吼道:“大家伙儿们,咱不用求他们了他们摆明了就是不想帮咱,还找这种道貌岸然的借口”·沈小江踉跄着后退,一张脸气得青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解释,好像一点道理也不讲……·并不是所有散修都是这样的,至少有四成人听说可以留下受雪骨城的庇护后,就已经感激涕零地连连道谢了。
剩下的六成里,也有一半人在他口干舌燥地反复解释担保过多次之后,默默地跑去搬那修建外城的砖瓦··可剩下的三成人却不依不饶,比其余七成人加起来还能吵闹。
沈小江想起今晨他自告奋勇地找上柴娥时,坚持说他也想为城里做些什么力所能及的··可柴大哥却眯眼笑着拍他肩膀,告诉他要做好准备,最好带几个能打的修士下去,总会有人不讲道理的。
那时他还自告奋勇,说不用,说只要付出真心,他就一定能打动大家……·“你错了,小孩·那些人呐,根本不在乎你是不是真心对他,或者说根本不在乎你。”
可柴娥悠然咋舌道,“他们只在乎自己,只在乎进城而已·当然,你趁机见识一下人心险恶也好·”·“——进城进城”·“我们要活路,让我们进城”·正如此刻,暴躁的火越烧越烈,不知从哪一刻失控了。
人潮轰轰烈烈地往前涌动,呐喊推搡,一张张面孔染着疯狂··沈小江根本抵不住,只好仓皇后退·心中又是愤怒又是委屈,他想不通,怎的……怎的大师兄好心救人,如今却反像做错了事一样·他眼前昏花,在剧烈摇晃的余光中,看见刚刚那个妇人的孩子摔倒在人群中,两三只属于不同人的大脚踩踏在他身上。
一截苍白细瘦的手臂求救似的挥了两下,很快淹没在人潮里,看不见了·而那位母亲还在前面尖叫着,推挤着,浑然不知身后的惨剧……·“君上这一招厉害啊……”·城头上,柴娥摇头晃脑,压着满腔怒火还强作笑意,咋舌道,“不服不行,瞧,把又蠢又没良心的狗都给筛出去了。”
身后一个修士扳着黑脸:“我说柴左护座,狗得罪你了”·他嘴巴开合间牙齿变成锋利的獠牙,脑袋上的乱发也耸动两下,冒出一对黑色的狗耳朵来——这居然是位化了人形的妖修。
“嘿,对不住啊兄弟……别往心里去·”柴娥笑着把残酒往头上一淋,他狠狠拿手捋了一把- shi -润长发,让自己清醒几分··然后瞪着眼比划着手指,跟那位前来的妖修道:“听着,老狗子你来得正好……你点一批人下去帮这小孩,带上长矛和刀剑。
还有,记得千万千万忽悠好了咱那位小女帝,要是叫她看见这光景,外头这群人怕是一个都活不下来·”·那妖修看着是个忠厚老实的,被叫“老狗子”也不生气,反而神情很低落,小声道:“还好君上不在这里,不然听了这些……多难受啊。”
……·城头上几句谈话间,下面已经乱得不成样子·而那些污言秽语也早就成了更加不堪入耳的东西··最开始煽动众人的中年男子甚至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什么慈仙,什么光风霁月的蔺小仙君,原来竟然是这么个烂人我呸”·更有人小声道:“当年说他护- yin -体,是不是假的啊”·“哎,大家伙都听说六华洲方家那邪术的事儿了吧,我看蔺负青八成也是一样的这城里啊,说不定就是有见不得人的事儿才不给外人进……啊”·那中年男子正喊得吐沫横飞,冷不丁拳风刮过。
嘭地一声,他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鼻血横飞,仰翻在人群里压倒了一片··沈小江粗重地喘息,攥着拳,肩膀一抖一抖··“滚……”他困兽般红着眼吼道,“都给我滚雪骨城不收你们这种人渣,滚”·却不料有人指着他惊呼:“哎,这个小孩不是那谁吗”·“谁谁呀”·“刚过去那届金桂试上,虚云外门的……”·人群有一瞬间的沉寂,下一刻就是更疯狂的骚动。
那一张张的脸孔上多了憎恶与鄙夷的情绪:·“- yin -……- yin -体”·“他是- yin -体呕,他刚刚还碰了老子的手……”·“雪骨城居然宁愿养着一群- yin -体,也不管我们的死活”·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沈小江浑身抖如筛糠,气血都在肺腑间翻滚着,忽然却听身后有整齐划一的破空声而来。
紧接着锵锵两声,一对银铁长矛交叉着插在他眼前,隔开了他与疯狂的人群··“柴左护座有令不愿留于外城者,速速退走,不予追究。
胆敢闯城者,打出去;辱及君上者,杀无赦”·十余雪骨城卫拥在喘息未定的沈小江两侧,一人低声安抚他:“小孩,没吓坏吧·你看,对待这些无赖,讲理没用,还是得讲兵刃。”
·沈小江深深埋着头,许久,轻点了一下脑袋··兵刃的寒光照在那些面面相觑的散修脸上,人潮瑟瑟地冷却下来,恐惧终于压倒了大部分人心中的狂火。
然而或许是刚刚沈小江的善良退让,助长了少数人的嚣张气焰··仍是那个中年男人,粗着脖子吼道:“怎么啊,你要动手啊”·“你敢吗告诉你,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中年人故意挺胸,“要是老子死这儿,明天全仙界都知道了,蔺负青就是个不把散修的命当命的伪君子”·他知道的,反正这些大势力嘛,总归在意面子名声,这儿那么多人呢,众目睽睽之下……怎么可能真的杀一个弱小散修·沈小江屏住呼吸,怒火在一瞬间冲垮了脑中那根弦。
他拔出了身旁那位城卫的腰刀,像头小猎豹似的冲了出去··“哎小孩你回……”·刀光在厚重的云穹下闪起森然寒意,一线冷光穿过熙攘人潮,也穿透了仍在聒噪的中年人的身子,从背后破穿肚腹,血喷了周围人满身。
”沈小江猛地站住,他手心里都是汗,紧握的刀上却没有沾血··那刀光自天外而来··动手的不是他,有人比他更快。
“啊——”·直到此时,中年男人的惨叫才在人群中响彻··“动手啦,杀人啦,杀——”他涕泗横流,捂着肚子翻滚,勉力睁眼想去看伤了自己的凶器,声音却滑稽地戛然而止。
他面前的- yin -渊黑岩上,插着一枝桂花断枝,入地三寸··每一朵花瓣都还柔软,却溅上了几滴血··下一刻,一股巨力砸在中年人的脸上··又是砰然一声巨响,他脑袋几乎被人硬生生踩得嵌进地表里,青肿的口鼻间汹涌地流着血,咕噜着连声音都发不出,“呜、呜——”·透过肿胀的眼皮,他看见一个玄黑甲袍的高挑仙君单足踩在他的脸上,那仙君垂下脸来,锐眸寒眉,戾气逼人地咬字道:“看清楚了,杀你的人,和蔺魔君无关,是我。”
沈小江喜道:“二师兄……啊,大师兄也回来了”·蔺负青远远站在后头,他也不生气不难过,只是半无奈半宠溺地拢着衣袍瞧着方知渊,闻声抬头冲沈小江笑了笑,仍是不变的清雅温柔模样。
然而正在形势一转的这一刻,只听后方雪骨城门处一声爆破响,伴随着的似乎还有某位可怜狗妖被炸飞的哀鸣声··鱼红棠红衣红裙,双手一刀一剑,浑身煞气腾腾地走近来。
她清脆的嗓音里压抑着暴戾杀意,压得几乎要无法控制地发抖,“谁敢在青儿哥哥的城前找死……”·“今天,要是不能把你们统统剁碎了扔进东琉海喂鱼,我也不必做什么屠神……”·“……”·蔺负青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他斟酌两息,镇定地开口道:“小红糖,你不可以喂自己吃这么脏的东西·”·第163章 少年不识情滋味·雪骨城外那些闹事的散修都被血光所慑, 一时没人敢说话。
城卫却整齐划一地半跪下来,长矛竖地,齐声道:“参见君上恭迎君上回城”·鱼红棠愣在那里, 她好像现在才看到蔺负青,“青儿哥哥……”·蔺负青走上前, 很自然地一把将小女孩搂进怀里,揉乱了她束起的长发,“这些天疯够了吗,还凶不凶我了”·又转向沈小江道:“小江, 这四个月辛苦你了。”
结果弄得少年满脸通红:“不不不辛苦不辛苦”·血迹在人群的脚下扩散,方知渊一身杀气地站在那里,再也无人敢造次。
细小的声音渐渐传出:·“是蔺小仙君啊·”·“该叫魔、魔君陛下……”·鱼红棠怒火又起,挣开蔺负青道:“哥哥, 你进城去休息就是了。
这些人,我要全都杀光”·蔺负青淡然回眸一扫,便有个青年挤出人群, 讪笑着:“蔺魔君,您看我、我们刚刚只是一时昏了头,您也知道如今形势……我们只是为了活命, 您就容我们进城了吧”·身后人群连连点头,“对对,蔺小仙君那么好的人, 仙界谁不知道啊”·“都是这个白眼儿狼”乃至有人指着方才毙命的那中年人大吼, “满口喷粪, 恩将仇报”·“小红糖,跟我回城。”
蔺负青置若罔闻,搂着鱼红棠就走·又向方知渊招一招手,“知渊,你也来·”·雪骨城城卫们互相对视一眼·他们岂是吃素的,若不是方知渊动手最快,又怎会容这一群无赖在此大放厥词·此时见君上无意与这些人纠缠,当即执兵刃踏步上前,矛尖上反- she -出那些闹事散修们青白的脸。
“你,你们……”·直到利刃横颈,众人才意识到这座屹立于寒渊之上的白色高城绝不是吃素的··它不是那些的仙门,也不是的世家,而是……面对那恐怖的天外神们也有一战之力的铁血魔城啊。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终于有个人强笑着咕哝道:“住在城外,哈,其实也,也行啊·”·可事到如今,他们得到的,却只是一声毫不掩饰鄙夷的冷笑。
“晚了,一群蠢货·”·城卫队长居高临下眯着眼,缓缓吐字道:“动手·凡闹事的,赶出去;哪个刚刚嘴里不干净过,留下舌头再走”·“——是”·……·四个月未见,难得这回鱼红棠没有在蔺负青面前死拧,可当身后远处的惨叫声模糊传来时,小女帝依旧恼火不已。
鱼红棠踢着沿途水花,恹恹道:“又是这样为什么阿渊哥哥就可以为你杀人,我就不可以——”·要说这本是她脱口而出一句愤懑之语。
结果不知怎的,方知渊忽的转身过来,面沉如水:“小丫头,我有件事……”·蔺负青眼角抽动,他扶额,“方知渊,你折腾我一路还不够,有完没完了”·“”鱼红棠皱眉不解,一时不知道为什么青儿哥哥要露出那种无望的表情。
却见方知渊严肃道:“你知道么,昨晚,你哥跟我说……”·“他,他说……”·鱼红棠冷冷道:“阿渊哥哥你也不用替青儿哥哥求什么情,总之还是那句话,你们若是想乱来,这回我可真的要不客气——”·方知渊道:“昨晚,他说其实从小就喜欢我。
以前说的每一句喜欢都是认真的·”·鱼红棠:“了——什么”·她愕然瞪大了漂亮的眼睛··方知渊蓦地紧紧抓住鱼红棠的双肩:“他说从小就喜欢我”·蔺负青在旁听着,觉得自己都开始胃疼了……·他昨晚怎么就想不开,又去招惹这尊神仙了呢·这一路上他被方知渊诡异地盯了全程,那叫一个如芒在背。
唯有时不时盘宇仙人来袭时才能叫小祸星把目光从自己脸上挪开··这一进城平安无事,又开始了……·鱼红棠面无表情:“……哦。”
方知渊:“你为何不吃惊”·鱼红棠:“我为什么要吃惊”·方知渊:“他说反正他小时候什么都不缺,当然可以喜欢我。”
鱼红棠:“……啊·”·方知渊:“你不觉得他这话有毛病么”·鱼红棠沉默了·许久之后,她才抬起眉,艰难地道:“……阿渊哥哥,我们先不论是谁有毛病——”·“——好吧,就算青儿哥哥真的有毛病,那他毛病了两辈子百来年,你怎么会直到现在才来问我”·方知渊:“…………”·上辈子的煌阳仙首哑口无言,面前小妹妹满脸的怆然神色,仿佛在他心口上噗嗤捅了一刀。
蔺负青在旁苦笑道:“算了算了,他这不也是两辈子百来年的毛病吗我看开了·”·此时这兄妹三人也入了雪骨城门,一路臣属行礼参拜。
万幸众人都有眼力见儿,没有插口打扰君上和自家人说话,而是互相交换个暧昧眼神儿,自觉地退下了··却唯独有一道金影,伴着一声欢快的清嫩龙吟破空而来,“主人——”·这自是被留在鱼红棠手底下的敖昭。
多日不见,那小金龙还是活泼泼地化作小少年的模样扑过来,被鱼红棠一巴掌拍开了··“嗷”地被拍飞的小金龙被一只手扶住,自那手掌向上便是青蓝衣袖。
荀明思微微笑道:“大师兄,二师兄……别来无恙·”·在他身后,叶花果与宋有度赫然站立··蔺负青讶然:“你们”·方知渊总算找回几分正常状态,解释道:“唔,一路上在想事儿忘了同师哥说,你捡来的一个个,如今都在雪骨城呢。”
“荀三是随栖龙岭妖族回来的,带麒麟盘炎见了龙王敖胤与小红糖,之后就留在城里了;叶四跟叶浮在剑谷住了两个月,叶浮觉着形势吃紧,叫她还是回雪骨城呆着了;至于宋五你也知道,一直带着虚云外门那帮人的。”
荀明思上前,低了低头温声道:“明思妄为离岛,大师兄尽管责罚·”·蔺负青听着听着,像是心里某块软肉被撞了一下,又酥又麻·知渊虽是几句草草带过,可那些日子里师弟妹各自所经历的惊险波澜,却已尽在其中。
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浅浅叹息:“……人平安便好,还讨什么责罚·”·荀明思仍得体地笑着,眼角却已然微- shi -·叶花果已经在轻轻抽噎,趴在宋五肩上蹭眼泪。
好似一场殊途同归,虚云宗的六位亲传,终于在千里之外的- yin -渊雪骨城城门之处再次相聚··再也没有了太清岛的温暖草木香,没有了四座山峰与三道铁索,没有了外门的炊烟欢笑。
取而代之的是雄伟坚硬的雪骨城,- yin -渊上如火红莲,还有城内随风摇动的千万明灯··可至少,人还是那些人,一个都没丢地回家了··对于虚云来说,有大师兄在的地方就是家,不是吗·蔺负青又想起了师父,倘若尹尝辛能在此处……·那个不会养孩子也不会做家务活儿,像只大灰猫似的懒散道人,究竟去哪里了·正出着神,耳畔传来一声:·“荀三,你来得正好,我有话要问你。”
蔺负青心中忽然涌起一丝不详的预感··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只见方知渊又摆出与面对鱼红棠时一般无二的严肃神色,锁着俊美眉宇负手踱步,用好似要揭露什么三界终极绝密似的语气说道:·“你知道么,昨晚,你大师兄竟跟我说,他、从、小、就、喜、欢、我。”
荀三:“是·”·叶四:“嗯·”·宋五:“哦·”·这回换鱼红棠陪着蔺负青一起胃疼了··鱼红棠扶着蔺负青的手臂,同情地小声道:“哥哥,小红糖错了,我不该给你办什么婚礼,该替你把阿渊哥哥揍一顿呢。”
而那边,三位师弟妹难以言喻的目光直直地投在大师兄身上··蔺负青难堪地以袖掩面,长叹道:“别问我,我脸早都给这小祸星丢没了·”·方知渊怒道:“啧,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荀明思谨慎道:“二师兄息怒,明思只是在想,这种事……这种但凡有眼睛的人便能看得出的事,你怎还需要大师兄亲口说给你”·叶四与宋五整齐地点头,目光饱含谴责。
小金龙敖昭憋了半天,没憋住噗嗤一笑·他一直惯见的是主人威严神武的样子,此刻忍笑忍得肩膀一耸一耸,脸都涨红了··“…………”·方知渊刚被鱼红棠捅的心头一刀,好像被抽出来再重新戳了个窟窿……不对,是三个。
他在那杵了几息,失魂落魄似的转身就想走,身后荀明思蹙眉道:“二师兄,你难道未曾想过,大师兄当初为什么收我们几个”·方知渊回头,不解地扫了蔺负青一眼,没有多想便脱口而出:“他喜欢捡孩子。”
“是,不错·可天赋好又无家可归的孩子,难道世上真就我们这几个么”·不远处,蔺负青唇畔无声地浮现一丝情绪复杂的弧度,又轻轻摇了下头。
于是连叶花果这个小结巴都看不下去了,跳起来道:“他、他他明明是为了你”·方知渊怔住·荀明思大为叹息道:“二师兄,这件事连我们三个自己心里都清楚,你怎么反倒身在局中看不透。”
“当年你和大师兄来六华洲四时春馆,那时我在台上,弹的是六华修仙世家里常奏的曲子,大师兄说你很喜欢·”·方知渊听着都快气笑了,觉得简直荒谬,“你不会以为他就因为这个——”·荀明思却以肯定的语气道:“他就因为这个。”
方知渊的神情凝固了:“……”·他下意识觉得不可能,觉得可笑,想笑时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沙哑道:“那叶花果……”·叶花果无辜道:“当、当时二师兄总是受伤,又有不少陈年暗疾。
我……我是来给你治伤的呀·”·方知渊喉结艰涩地动了动,看向宋有度··器修一板一眼地道:“……你不觉得,自从我来了虚云之后,你的刀被你用碎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么”·第164章 少年不识情滋味·这三位师弟妹连串的话都把方知渊砸懵了, 他怔怔回望着蔺负青, “你……”·蔺负青坦然冲他扬眉。
“二师兄, 你再想, 为何大师兄会立宗虚云·”·荀明思的目光无奈地在蔺负青与方知渊之间来回两次, 缓声道:“这世上弱小无依者有许多·穷人,孤儿,奴隶, 残疾, 甚至走火入魔的散修……大师兄怎就偏偏为- yin -体立宗”·话已说到这里,为了谁不言而喻。
方知渊很茫然:“……”·荀明思大为摇头:“我……我们真不知道二师兄你居然……居然丝毫都没有察觉·且居然还是两辈子都……唉, 二师兄你, 你这心思也太钝了些……”·叶花果也赶忙鼓着腮帮子道:“对啊对啊, 我我、我一直觉得大师兄好可怜的他那么宠你,明示暗示都做全了,你就是不理人家”·宋有度:“说的没错,我也一样。”
方知渊:“……”·他神色更加失常, 竟纠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似的, 手足无措地,“这, 可我……我”·最后还是那句怔怔的,“……怎么可能。”
蔺负青终于忍俊不禁, 适时打断道:“好了, 别欺负你们二师兄了·人无完人, 就算是天上的星星也难免有缺么·”·说着他一手牵着鱼红棠走上前, 另一手把早已僵凝在一旁混乱失神的方知渊往怀里一挽,打趣道,“走了小祸星,师哥不嫌弃你,啊。”
其余师弟妹们也哗啦啦一拥而上,方知渊就这么一脸空白地被蔺负青愣愣拽走了··蔺魔君归城后自是多忙,先是拉着柴娥聊了半日,又着手派人盯着外城环墙的建造。
申时倒是想起来嘱咐人给“君后”送了份莲子甜羹去,再多的却顾不上了··到了入夜时分,魔君又传来沈小江,请他明日清晨把虚云的外门- yin -体们聚集起来,自己想去拜访一趟。
“大师兄,你要见所有人吗”沈小江有些惊喜地道,“唉呀,那我把大家都聚到这魔宫正殿就好了嘿嘿……能见到大师兄,大家今晚都要兴奋得睡不着觉了。”
蔺负青摇头,正色道:“是我有事相求,应该我上门·”·沈小江吃了一惊,头甩得像拨浪鼓:“别别别,大师兄怎么能用那个字有什么话吩咐就好了。”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蔺负青却只笑道:“就这么说定了·”·这些一应事务都办妥之后,他才起身,沐着廊下随风而动的灯火光回了寝殿。
殿门被他推开,里面没点灯··方知渊站在窗前,出神地望着外面飞檐下灯火·深邃眉眼映在高悬的繁灯柔光下,随着门响而转过来··“我……”·方知渊轻声启唇,他眼眸深处在灯火下闪了闪,“师哥,我对你来说,从小便是特别的么。”
蔺负青道:“是啊·”·他站到了方知渊身边,并肩一起看窗外··方知渊问:“和荀三他们不一样”·蔺负青道:“嗯。”
方知渊将手贴上蔺负青的肩膀,捏了捏那清薄的骨廓,低声道:“鱼红棠呢”·似乎是心有灵犀一般,蔺负青抬头,淡红柔唇微微张开,迎上了方知渊的。
两人在黑暗与明灯的光影交界处相拥,十指相扣,耳鬓厮磨地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几息后他们分开了唇,蔺负青微微喘息着笑,想了想道:“你知道么……我小时曾经想过,小红糖是我的妹妹,她值得天上地下最好的。”
“所以,日后她若有真心相爱之人,任那家伙是九天上的仙神,还是九幽下的魔王,我也要捉来给她做夫君·”·“捉……你是土匪么”方知渊又好气又好笑,“好好好,我算是明白鱼红棠那丫头怎么就敢把咱俩绑起来成婚,都是跟她哥学的”·“至于你……”·蔺负青自顾自继续道,“我见着你,心里想的却是:这个人是我的。”
方知渊眉眼梢头那烈烈生动的神情尚未散去,耳畔就嗡地一声··霎时间脑内闪过一片白光,好似失足坠下万丈高空,手心里全是冷汗,只待下一个瞬息就要粉身碎骨。
蔺负青轻笑,身姿倒映在方知渊漆黑眸中··归来初日,魔君尚未换回那雍容玄袍,只拥着一身清冷出尘的白裘雪袖,衬着星星点点的光火,温柔得像一场梦··“任你要逃到九天之上,还是九幽之下……我也要把你捉回来,做我的星星。”
·一场梦··蔺负青温声唤他:“方知渊·”·梦里像下了一场迷离璀璨的火雨,淋- shi -了心·那颗心烫得发抖,剧烈地在胸腔内弹动。
啊,好一场粉身碎骨,神魂颠倒··“我喜欢你·”·窗外暖暖的灯火光似乎在此刻变得无比盛大,将两道身影包裹在一处,就此交融,再不分彼此。
看不清哪道身影是谁,一人的手臂勾住了脖颈,另一人的手掌便拢住腰肢,青丝与青丝缠绕,胸膛贴上了胸膛,脸颊又触碰脸颊··绵长的亲吻,滚烫的眼神,唇瓣间漏出的低笑和深情到骨子里的细碎言语……都融在光影里了。
“我说了两辈子一百年,不厌倦·我喜欢说喜欢你,无关你懂不懂·我还要再说三生三世,再说一百个一百年·”·“小祸星,我是真的从小便喜欢你。”
=========·方知渊曾经做过一个梦··那是在他刚被蔺负青拎回虚云,被迫学着正常地吃饭喝水,上床睡觉之后··也是蔺负青已经开始叫他“小祸星”,他却还死不肯开口叫“师哥”的日子里。
他做过一个不应该的梦··在梦里,他终于不再是肮脏而受人唾弃的祸星·他成了朱麒方家的金贵世子,玉带横腰,九火麒麟的图腾纹在赤红锦袍上,满身光华。
他成了被六华洲吹捧夸赞的天才,被无数人欣羡地簇拥着,坐在窗明几净的高堂上,接待他的贵客··白袍雪裘的少年自世外云间而来··蔺负青眉目淡静,腰间挂剑,坐在他的对面。
而他……他像他印象中高高在上的仙族大家的子弟般谈吐优雅,旁征博引·用终于干净了的一双手,替眼前的小仙君斟上一盏茶··——这段梦境是模糊的,因为他其实根本不晓得该如何“谈吐优雅”,也完全不会“旁征博引”。
当然,也不可能会得体地为客人奉茶··梦里的蔺负青表情始终不变,淡淡地听他说话,淡淡地饮他的茶··似乎朱麒世子在他眼里,甚至比不上一阵挟了落花的穿堂风。
他们之间的缘分,也只有一盏茶的时间·茶凉罢,白袍少年从容一礼,毫不留恋地起身离开··他没有任何资格挽留,怔怔地坐在珠玉琳琅的府堂上,看着小仙君的背影渐行渐远,淹没在一片白光里。
自此而别,一生再未相逢··当他梦醒,在漆黑一片的深夜里惊悸坐起的时候,浑身都被冷汗- shi -透··铺天盖地的屈辱与自厌之情洪水般冲上肺腑里来,他头晕眼花地摔下床,掐着脖子干呕不止,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蔺负青被他吵醒,惊唤道:“阿渊”·那一刻方知渊恨极了自己··明知朱麒方家是那么个藏污纳垢的虚伪地方,明明受了方家那么多的凌虐与侮辱,一道道旧伤疤尚在身上未消……·他却竟会在梦中幻想着成为方家的世子爷,这是多么下贱的念头·可他此刻最恨的,最心气难平的……·“阿渊,你别动……”小仙君紧张却不失冷静地翻身下床来扶他,并指一点,亮了床头烛台。
烛火照亮了方知渊青白的脸,将他无处掩藏的狼狈暴露得一清二楚··——却是哪怕他将尊严骨气通通都舍了不要,在那样下贱的一个梦里,他也不配触碰眼前这少年仙君的一片白袍衣角。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方知渊那时体质太过虚弱,就这么个噩梦的刺激,都足够去了他半条命,才折腾了半刻钟就开始手足发冷··蔺负青心疼得不知怎么才好,抱着他连声道:“没事了,没事了……是伤口疼吗起来吃点药好吗”·方知渊却蓦地推他,瞳孔不正常地收缩不定,“你别碰我……我没事……你别碰我”·遇见蔺负青之前,他不必自卑,不必狼狈,他无所欲无所求,连生死都冷眼看。
遇见蔺负青之后,世间纷纷是他求不得··蔺负青说喜欢他,可是什么是喜欢啊方家世子喜欢金珠宝玉叫喜欢,穆家小姐喜欢稀世仙剑叫喜欢,顾家世子喜欢权位声名也叫喜欢。
蔺小仙君喜欢风、花、雪、月,喜欢晒太阳养莲花,喜欢捡孩子,或者喜欢一个祸星……都叫喜欢··可若是污泥一捧,若是劣石一块··再被踩入尘土,烧成灰烬。
于是肮脏残缺,不堪入目··那样的物什,配说什么喜欢呢·师哥问他何时情动··他情动在少年初遇后不久的深夜梦里,情断在梦醒后的寒夜烛火里,太短暂,或许连自己都没有发觉。
自此七年,追着白袍小仙君的背影,听着蔺负青的温声软语,却冷硬着一颗心,宁可自作耳聋目盲也不去信··因为……因为若非如此……·他就快要“喜欢”上那求不得的人了。
雪骨城的灯火还葳蕤着,方知渊将蔺负青抵在窗畔,眼眶泛红,近乎偏执地道:“我不信·”·蔺负青仰头,埋在暗处的眉眼绽开个放肆的笑容,魔君捧着他的君后的脸颊道:“我喜欢你啊。”
方知渊喘息不定,他神情挣扎得那么痛苦,好似固守着心头孤零零最后一片城池,“我不信……”·可蔺负青却双手抱着他道:“我知道,可我喜欢你啊。”
……七年之后,又是百年··百年后,他做了金桂宫主,封了煌阳仙首,成了仙道敬仰的第一人,再后来他又为蔺负青赴死··财,权,声名,地位,资质,修为。
少年相识,百年思念,再世陪伴··那份熟悉与默契,生死相托的信赖··还有满腔深情和一条命··所以后来,方知渊数来数去,觉得虽然这世上仍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足配得上师哥,但似乎么,也找不到有能力比自己给的更多的人了。
那……反正师哥也挺喜欢他陪着的··那……便算做将就了吧··唦唦——·忽然一阵长风自红莲渊吹来,吹遍了宁静的雪骨城,无数灯笼在同一时刻摇动。
·蔺负青本被方知渊抵在昏暗处,此刻光明仿佛山倾海摇般扑来,全泼洒在他身上··就在这突如其来的亮色里,蔺负青心中一动,笑着道:“那我换个说法怎么样”·“知渊,我深爱你。”
方知渊怔怔地松开了手··他耳尖烧红,轻声道:“你再说一遍·”·“再……咳,再说一遍·”·蔺负青认真道:“我深爱你。”
“再说一遍·”·“我……”·蔺负青眉尖一抽,抬手作势要打,笑骂道,“你占我便宜还没完了”·方知渊定定地看着他,就安静看着,看着……也不禁低声笑了出来。
多蠢啊……多蠢啊·明明当年那个时候,在他为一个梦而煎心熬骨自我折磨的时候,蔺负青正紧紧地抱着他啊·蔺负青抬手推搡一下,无奈道:“你这人……盯着我笑什么来,你也来说一句好听的哄我。”
可紧接着他便轻叫一声,方知渊蓦地拦腰抱他起来,推进床上,顺手还把系着床幔的丝带一扯··幔子昏暗暗地落下,遮住了外头摇晃的灯点··“我……”方知渊嗓子哑哑的,他坐在床头,把蔺负青抱进怀里,是很珍重地拥着的那种抱法。
“……”·他就那么个姿势闷了好久好久,最后道:·“……我信了·”·……·后来的后来··雪骨城外,夜尽天明。
第165章 天水合开飞龙门·次日清晨时分, 蔺负青在方知渊的怀抱中朦胧地睁开眼·那人的手臂环着他,很暖和, 又很踏实··蔺负青撑起身, 散落在方知渊眼角的长发把人弄醒了,半睁着眼低哼道:“你去哪儿”·蔺负青顺势俯身亲了亲他眉心,小声道:“出去片刻, - yin -体的事情。
你睡你的,我回来给你煮粥喝·”·方知渊搂了搂他,“知道了, 别太累·”·蔺负青便起身下了床,更衣束发,仍是一身白袍,逆着沿途晨曦走出去。
却不料才步出了殿门, 就被眼下景象弄的吃了一惊··只见虚云外门的所有- yin -体都聚集在他的寝殿之外,正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走出来··不光是那些精力正充沛的少年少女,就连一些中年、老人, 乃至一对刚生了孩子的小夫妻,也暖乎乎地抱着襁褓中的婴孩挤在那里呢。
宋有度那个木头脸正站在后头, 扁着嘴挠头··“你们怎么……”·蔺负青微怔,立刻压下眉宇转向为首那少年,“沈小江, 你怎么回事”·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一个素衣少女站出来, 脆生生道:“大师兄, 这不关小江的事。
昨夜他同大家伙说了之后, 我们都觉着不妥,这不,都是自愿来的·”·宋有度点头道:“这女孩说的没错大师兄·他们还不敢在魔宫殿内乱走,央了我带他们过来。
又不知大师兄何时醒,生怕万一错过再误你的事,从天没亮的时候就聚在这儿等你了·”·蔺负青一时都不知该怎么说他们·沈小江道:“大师兄,我……我们就是想叫你知道,虚云外门的所有人都很听话的”·他弱弱道,“你……你是不是想要我们迁到新建的外城去啊。”
蔺负青这回更惊:“什么”·又一个青年站出来,赫然是那日正殿争执中出声的年轻人,“大师兄,我们不是昨日那群忘恩负义的无赖在城里我们的确什么忙都帮不上,就是一群……,”他难为情地红着脸吞下了“废物”两个字,“搬出去是应该的。
只要大师兄一句话,我们这就去收拾东西·”·蔺负青无奈道:“胡说,我怎么可能赶你们走”·话说出来魔君自己也觉得荒谬,要- yin -体和普通修士们和平共存太难了。
他们若是被安置在散修聚集的城外,和没有了虚云宗时的处境又有何不同·没想到这群人胡思乱想了半夜,居然想到这个方向上去,还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此时正好清静,蔺负青索- xing -启唇,字字句句地将他的猜测全与大家伙说开了。
意思便是希望他们尝试修魔,借- yin -妖修炼,以- yin -流引气筑基后再纳阳气入体,实现- yin -阳双修··“自然,其中风险必不会少·可以这么说,我正是拿你们去探路,去做试验品。
你们回去这几日好好想想,若不愿意,我绝不会逼迫……”·魔君负手踱步,边说边想,这话一说开,怕是要看到不少怔忡、难过、失望的神色··他悄悄地偷眼往后头瞄,却见那群- yin -体的神色都愣愣的,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蔺负青顿时有点点后悔:这是吓坏了·却听刚刚那个素衣女孩不敢置信地呢喃:“我们可以为大师兄探路”·那对抱婴儿的小夫妻小心翼翼地互相对视:“我们可以做大师兄的试验品”·几百一个男孩惊喜若狂,脸蛋红扑扑的,“我、我们所有人……都可以修炼- yin -气吗我也可以”·一个呆头呆脑的瘦子指着自己:“我那么笨,我,我真的也可以”·一个白净姑娘抹着眼角喜极而泣:“呜呜呜……本来我还以为要搬走了……大师兄真好……”·最后众人快乐地得出一个结论:“大师兄真好”·蔺负青深深地皱眉:“……”·不对吧,怎么成了这个走向·魔君勉强冷静下来,清了清嗓子,慎重地问道:“你们听明白我刚刚说的话了吗”·所有人欣喜地仰起笑脸,齐声欢呼:“听明白了”·“我爱大师兄。”
“谁不爱大师兄”·大家心满意足地感叹··“……”蔺负青都愣神了··宋有度没憋住,在旁边吭哧一声。
·他啪地捂住嘴··蔺负青面无表情地回头:“小五,你笑我”·宋有度连连摆手:“难得见到大师兄失策,没忍住。”
=========·三日后,雪骨城外城神速建成·远道而来的散修们开始各自筑房屋,开辟洞府,渐渐安定地住下来··而那群因怀疑辱骂魔君而被赶出红莲渊的散修们,自是骂骂咧咧地一路大肆传谣而归,恨不得全仙界都知道蔺负青这个人是有多么假仁假义。
结果更加戏剧- xing -的一幕来了··他们本欲投奔金桂宫去,结果行到半途,六华洲那边竟放出话来,通篇言辞恳切,每一个字都礼节尽至,表达了如下内容——·对不住了诸位,在这三界存亡之秋还能一张嘴就是污蔑的都是能人,我小小金桂宫实在收容不下,还望诸位另寻他处。
又可精简为一个字:滚··这一下,半个仙界都傻眼了··虽然如今鲁仙首对蔺小仙君青眼有加之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极少数人甚至听过些许关于这两位“前世君臣之缘”的传闻,但偏护得这么严实还是把不少人吓得够呛。
过了两日,剑谷那位神秘失踪又神秘出现,从来摆一副漠看红尘的老鳏夫脸的叶谷主,忽然当众说:·“哦那位蔺魔君啊,蔺魔君我知晓的,是个好人·”·很快,东琉海那位不爱插手人族事宜,且正在闭关养伤的敖胤龙王,也不知被那红衣小鱼女怎么折腾的,居然也当众道:·“啊呀……蔺魔君乃人族之辉啊,小龙曾有幸一见,着实是个好人呐”·识松书院的颜院长带着陈副院,跟龙王前后脚表态,在一帮学生们的簇拥下笑眯眯地感慨:·“我二人虽未能有幸得见魔君,却都见过雪骨城君后……嗯,那着实是一对神仙眷侣,都是好人啊好人,但愿这乱世早日终结,他们两位也可百年好合罢。”
这下好了,仙界五位顶头大能里有四个为蔺负青说话,剩下一个是他亲师父……·那些恶毒言语就这么石沉大海,并未掀起半点波澜··这一幕幕都被云层之上的盘宇仙人尽收眼底,却使得不少金眼人脸色- yin -沉地皱起了眉。
尊主说过,这个育界还有太多人秉持着那愚蠢的“侠义”·因此像金桂宫、雪骨城这种一时难以攻克的势力,最好的方法,便是叫他们自个儿被弱者耗死。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却没有想到蔺负青来了这么一招,叫散修们在城外自力更生,雪骨城真正的精锐力量则在内城,少许的资源亏损无伤大局··不仅如此,叫盘宇仙人更加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怎的这般强压之下,育界炉鼎非但没有人心涣散,竟还更团结起来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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