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工具人的那些年+番外 by 茶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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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工具人的那些年+番外 by 茶三水
快穿江湖恩怨文案:·【快穿】·荣映意外身亡,被告知自己的命得靠自己救,要完成一系列的任务才能复活··负责人:在每一个故事里,总有一个人物着墨不多,但却是不可或缺的,他或是反派或是正道,又或是身份尊贵的帝王或是社会底层的贩夫走卒,但不论身份为何,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作用,那就是为主角发光发热,充当主角人生轨道上的一个扳道工,在合适的时机扳动手下扳手,让主角可以顺着剧情设置·······荣映:简单点~·负责人:你要做一个工具人,助攻加辅助,帮主角走上人生巅峰·PS:全古背景,1V1 HE·啦啦啦,我想发刀~~~有点小虐·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快穿·搜索关键字:主角:荣映 ┃ 配角: ┃ 其它:·一句话简介:我为男主发光发热·第1章 挽弓·深夜时分,月朗星稀。
蟾宫城的城门口黑漆漆的一片,但若是仔细听,还是可以听到许多道呼吸声响··因为暗中隐藏有人,数量不少··远处传来稀稀落落的喊杀声,荣映坐在一顶华丽的小轿中,单手杵在窗口处,百无聊赖的数着地上斑驳的树影。
他在等一个人,一个今晚注定会逃到此处的人··忽然之间,有影子猛烈晃动了一下,身旁有护卫高声喊:“来了,快抓住他,别让他往公子那边去”·喊杀声开始在耳边响起。
荣映顺着声音望过去,月光下,一个青年陷入早已设好的埋伏之中,身背长弓,正左冲右突,试图从紧密的包围圈中逃出来··这个人满身满脸的血,虽然看不清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如同野兽,泛着嗜血的光彩。
荣映看过去时恰好与青年的目光对上,他没忍住打了个哆嗦··真凶啊··青年受了很严重的伤,左腿跛着,有血汩汩的流出,染红了他脚下的一大片土地,腰腹处的刀伤被他简单的用衣服裹了两圈,这个时候也在往外面渗血。
荣映看着,没忍住在心里询问:“这样下去他会死吧·”·一个冷冰冰机械般的声音出现在他脑海里:“不会·”·荣映试着和这道声音商量:“不如我们就到这里他已经挺惨了。”
声音的主人名叫卫尚,也是带荣映前来做任务的负责人··荣映说的是实话,他真的觉得眼前的青年很惨,家破人亡又被仇人追杀···但他不能路见不平,因为他就是青年一切苦难的来源,并将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继续折磨他。
卫尚沉默一会儿的功夫,青年身上又多出了几道伤口,他身后背着的箭篓已经空了,只拿着一把短匕首,在数十个高手的围堵下进退无路··“差不···”·卫尚的声音刚刚响起来,荣映就叫停了即将拿脚往青年脸上踩的武仆:“好了,住手吧。”
武仆们很听话,他们应声停手,收了武器负手而立,整整齐齐的站在一边··荣映从轿子里下来,他走到青年身前蹲下,拍了拍他脸颊,又嫌弃地在他身上干净的地方蹭了蹭手上沾到的血迹,说出了卫尚早已为他准备好的台词:“你不是威风吗现在怎么跟条狗似的躺着,来,起来再跟你封爷爷横一个。”
青年气息很弱,但眼中的恨意却浓烈到像是能把人灼伤,他一张嘴就有鲜血涌出,咳了很久之后,他突然低低笑了起来:“封泠,杀了我吧,否则我一定会让你后悔莫及。”
荣映面色微变,他哼了一声,站起身一脚踢在青年腰间伤口上,如愿听到青年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后,咧开嘴笑了,像一个- xing -子恶劣的小孩子:“你越是这样说,我就偏不杀你。”
他斜着眼睛示意一个武仆上前:“把他带回府,找大夫给他瞧瞧伤口,别让他死了·”·说着,荣映背着手慢悠悠的上了轿子:“死了可就没得玩了。”
完全没有顾及身后冷得仿佛淬了毒的眼神··轿帘一放下,荣映就摊在了软榻上,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吓死我了·”·该说不愧是男主吗现在还没有走上人生巅峰,气场就已经那么强大了。
荣映半躺着,闭上眼睛把这个世界的故事剧情又过了一遍,还是忍不住叹气:“我就非得是这么个变态角色吗”·卫尚的语气听不出同情,一如初见时黑衣青年仿若冻结的冷峻脸色:“这个是经大数据分析之后得出的结果,事实证明对男主影响最深,导致他后期大杀四方、统一简国的就是封泠。”
荣映有苦说不出:“都杀人全家了,可不得影响深刻”·仇恨的力量是巨大的,荣映需要做的,就是男主崛起之前的一块绊脚石,他越是硌脚,男主起飞的动力才越充足。
这个差事表面上看没什么,反正惨的不是自己,但最难的是后期,毕竟每一块绊脚石的最终结局都不怎么美好··男主大杀四方的那一天他的噩梦也该来临了,一报还一报,也不知道男主会怎么报复自己。
卫尚补充:“你还要折磨他,拉足仇恨值·”·“···我记得,不过还是谢谢提醒·”·回到了封家,一进大门荣映就听到了封父的吼声:“让他给我滚出去,你看看他像什么样子,为了一个女人去杀人全家,还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谁惯着他”·封家上下没有人敢在封父生气的时候开口说话,除了一个人。
“爹,你要不要仔细想想,真的就是你惯的·”这个人的声音温温柔柔,却能呛得封父哑口无言,还不会惹来- xing -命之忧,她就是荣映现在这个身份亲生的姐姐,封清。
快穿江湖恩怨·封父在简国文苑之中身居高位,当今朝上无数达官贵人年轻时都在文苑中读过书,他们见了封父都得尊称一声老师··但封父教出了许多得意弟子,却是管不好自己的儿子。
封母福薄,早早就因病亡故了,只留下一对年幼的儿女,深情专一的封父没有考虑过续弦,选择独自一人把儿女拉扯大··可是他到底只会读书,不懂得该怎么管教小孩子,所以在发觉原本玉雪可爱、被他放在手心里疼的小儿子逐渐长歪了的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把他掰正。
·“吵什么呐”荣映刚一踏入前厅,冷不丁一个瓷杯就冲着自己飞了过来,他一个旋身躲开,也不去看身后开了花的碎瓷片:“哎呦,这是怎么了”·荣映明知故问:“谁又惹您老生气啦告诉孩儿,孩儿把他腿给卸喽”·封父怒气腾腾:“那正好,你自己拿棍子把自己腿打折,还省得我费事。”
荣映笑嘻嘻的凑上去:“爹~”·他一边抱着封父的手臂撒娇,一边给封清使眼色:“多大点事啊您就要打断儿子的腿,这要是让我那早死的娘知道了,肯定要半夜回来抱怨您没把她宝贝儿子看顾好。”
封父听得一个激灵,指着荣映的鼻子骂:“混账东西,敢威胁你爹”·封清这个时候也上前一步,道:“泠儿事情都做了,爹你现在再罚他也没什么用,不如先想办法把这件事平息过去,不然对泠儿的名声不利。”
“他还要什么名声”封父一提到这个更是气得哆嗦:“他的名声,连同我封家的名声,早就被他败得一塌糊涂·”·他指着荣映的鼻子骂道:“你说说你,到处惹事好好跟着夫子读书,非要去参加什么春狩,如此莽夫行径,争狠斗勇,还惹上了人命官司,真是孺子不可教也”·荣映小声嘀咕:“那谁让姓齐的那人胆敢在赵家姑娘面前赢我呢出发前我明明特意安排了他们,要让我在赵家姑娘面前出个风头的······”·“所以你就把人叫到家里来打杀,被人逃出去了还跑到人家家里抓人,顺便杀了人全家”·荣映解释:“那只是个意外,齐宴逃回家中我太生气了,追过去的时候在齐家院子外面口不择言就说杀了那个姓齐的···谁让那一整个院子都姓齐,武仆又那么听我的话,这才变成现在这种局面。”
“你还委屈上了”封父深吸了一口气,把封泠往旁边一推就要出去:“滚滚滚,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儿子,还好那个齐家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弓师家族,要不然你爹我就算撂下脸面到处求人,你小子也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荣映坐在椅子上没个正形,他看着往外走的封父,高声喊:“有劳爹爹跑一趟了”·封清看着他这副德行,摇了摇头:“你啊,就不能让人省心。
爹爹回来时看到后院那么多血都吓到了,那个齐宴只不过是个小弓师,你犯得上这么计较吗”·荣映一条腿缩在椅子上,把原主那种吊儿郎当样演了个十成十的像:“姐你是没看到,姓齐那小子十发全中时,赵扶芊眼珠子都要粘在他身上了,我不教训他一次他就忘了谁才是他主子,连我的命令的都敢忽视,谁给他的胆子”·封清听的疑惑:“赵扶芊,她不是跟云阳王府的世子已经定下婚约,怎么可能会看上一个小弓师”·荣映:“她肯定就是看人长得好看,玩玩,懂吧”·封清皱了皱眉头:“你既然知道赵扶芊的真实意图,那个弓师······”·“知道归知道,规矩不能破谁让那齐宴在几个姑娘面前出风头,妄想着攀龙附凤,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不罚他我还怎么管其他武仆”·“他是弓师,不是武仆。”
“现在是了·”·封清有点担心:“这种情况下,你还要留着他”·封清的担忧不是没有原因的,斩草不除根,是要埋下隐患的。
而齐宴也确实是一个巨大的隐患··但荣映却不能说要抹除这个隐患,他的任务就是任这个隐患成倍增长··“我留着他是要杀鸡儆猴,让底下那些人都看看,不听我的话下场会有多凄惨。”
荣映说这话时都有些麻木了,这个时代的人三观都有问题,他生在人人平等的现代社会,若不是因为一个意外也不会来到这个世界,所以他不能理解封家人对齐家遭遇的冷眼看待。
即使是在荣映看来儒雅端方的封父和- xing -子温和恬静的封清,对于封泠下令诛杀齐家满门的行为,也只是不咸不淡的指责了两句··仿佛在他们眼中,齐家数十口人的- xing -命就不算是人命,是可以用几句话、求几个人就能摆平的低价商品,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虽然不理解,但荣映并非卫道士,他同情齐家人,却也知道只是同情并不能改变现状·在这个以文为尊,不把武人- xing -命当回事的时代,必须要有更强烈的手段才能将其从跑偏了的历史轨道上扳回正途。
齐宴就是那个足以改变一个时代的人··荣映想着,他穿过来时就在城门边的轿子里,那个时候齐家人已经死了,是原主下的命令,与他无关··他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他来这里是为了任务,虽然不确定这些世界是否真实存在,但对于看得见摸得着的人,他还是无法做到视而不见··即使一切都是虚拟出来的,他也不能欠下人命债。
晚上,荣映去看齐宴的情况·因为害怕齐宴受伤太重,他还偷偷带上了家里为他准备的各种名贵药材··原主身子娇贵,一点伤风感冒就能闹得整个封府上下不得安宁。
推开门,荣映打发跟在他身后的小厮留在外面,小厮不太放心,却不敢多说什么··快穿江湖恩怨·荣映突然说:“没事,他都差不多是个废人,哪能再伤到本公子”·小厮微微一愣,没想到公子竟会跟自己解释,他回过神来,连连弯腰应是,十分听话的带上了门。
门被关上,荣映注意到躺在床上的人眼睫动了一下:“既然醒了就别装了·”·齐宴睁开眼睛,双眼无神的盯着床顶的帷幔,像是没了三魂七魄,一言不发。
荣映坐到床边,给齐宴拉了拉被子,刚靠近脖子的位置,就被他猛地握住了手腕··力道之大,一点也不像是个刚刚才差点死过一次的人,荣映的腕骨都要被捏碎了,他挣了挣,齐宴越握越紧,他身体微微前倾,用另一只手把齐宴的手给掰开。
“状态挺好,我还以为最起码得养几天才能恢复成现在这个样子,武夫就是跟普通人不一样,耐打·”·齐宴的眼皮颤了颤,终于肯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硌了一嘴的沙子:“你到底想怎么样”·原本要杀他,最后却又救了他,喜怒无常,心思不定,像是两个人。
“杀了我吧,封泠,否则我会让你后悔莫及·”·荣映没忍住撇了撇嘴,跟之前一样的说辞,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他想了想自己那个时候是怎么回的,重复了一遍:“你越是这样说,我就偏不杀你。”
“你死了我可就没得玩了·”·第2章 挽弓·齐宴身上的伤有很多,最严重的就是左腿和腰部的刀伤,都是深可见骨··尤其是腰上那一个,再深一点估计肚子里的东西都要露出来了。
荣映叫来大夫给齐宴重新上药,在他眼皮子底下,年近花甲的老大夫拆个伤口上的布条都战战兢兢的,荣映实在看不下去,往旁边走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桌子旁··没了来自荣映视线的压力,老大夫手也不抖了,冷汗也不流了,总算能好好履行他救死扶伤的义务了。
齐宴全程闭着眼睛,他的嘴唇发青,脸色发白,牙关咬得紧紧的,再怎么疼也不出声··荣映暗自称赞:是条汉子··直到老大夫要上药时拿起药瓶没忍住的一声惊叹,齐宴这才睁开双眼。
对上齐宴的目光,老大夫一边拔出药瓶上的红布塞给他上药,一边看似是在跟他解释实际上却像是在恭维旁边坐着的荣映:“这可是上等的伤药,有市无价,老头子活了这么的岁数还没有见过。
这位壮士真是有福气,遇到封公子这么一位体贴下属的主子,如此名贵的药眼睛眨也不眨的就拿来用了·”·说着,又想起底下人的传言,记起眼前人之所以这么躺在床上好像就是旁边那位封公子的原因,他的笑容顿了顿,一脸的尴尬,赶紧闭上了嘴。
话一多就容易失言,该说的不该说都说了··齐宴没什么反应,他淡淡瞥了一眼老大夫手中样式精致的药瓶,脸上没什么表情,转头面对着墙璧,看起来像是睡了过去。
荣映闻着药味,觉得屋中有点闷,便起身离开了··他一走,床上的齐宴立刻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眶有些红,仔细看眼中隐隐有水光闪烁··老大夫上完了药就走了,关上门的那一刻齐宴眼中的泪水终于从眼中滑落,顺着脸颊很快渗进了松软的枕头里。
“爹,娘······”·低沉的啜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噩梦般的一天还都历历在目,齐宴没有受伤的那一只手死死的握紧,指甲都扣进掌心里了都没有感觉到痛。
伤痛太多,这么一点轻伤已经无法引起他的注意··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他只是和往常一样带着一群富家公子小姐去骑马狩猎,这是他赚钱补贴家用的一个途径,教人弓术的活他从十六岁就开始做了,偏偏是这一次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封泠,竟是给家人招来了杀身之祸。
耳边又响起爹娘死时的惨叫声,齐宴一拳狠狠砸向床板,尖锐而绵长的疼痛能使他清醒,他既然活下来了,就不能再轻易死去··要报仇,他暗暗发誓,他一定要让所有人害了他家人的人付出代价·几天之后,荣映估摸着齐宴应该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便打算去看看,不料刚踏出自己房间的门槛,就有小厮来报:“公子,赵家小姐来了,在前厅,大小姐正陪着,说是有事找公子。”
荣映收回了迈出去的脚步,想了想,回房换了一身衣服出来:“走吧·”·小厮跟在身后,偷偷瞄一眼荣映,感慨:公子本来长得就好,白色外袍一穿更是跟个仙人一样,与那个天仙似的赵小姐般配的很。
只不过听说赵小姐好像已经许配他人,可怜了公子一番心意只能付诸流水··荣映不知道小厮心里所想,就算真知道了恐怕也要嗤之以鼻,什么一番心意,不过就是原主对赵扶芊有点意思,但两个人都是玩惯了的- xing -子,谁都没有当真的念头。
只不过这是一个娱乐匮乏的时代,一点传闻就能闹得满城风雨·封泠和赵扶芊走的近了些,男未婚女未嫁时虽然都对对方有那么点意思,但也只是青春期对异- xing -的好奇,长大了也就淡了。
但蟾宫城里其他人可不这么看,文人骨子里都有着浪漫主义的情怀,说白了,他们不觉得一个已有婚配的大家小姐和另一名男子传出桃色新闻有什么不好,他们只会跟人闲聊时惋惜,谁谁和谁谁,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只可惜情深缘浅,徒留伤悲。
门当户对,媒妁之言的故事并不能吸引他们的目光,他们感兴趣的是各种禁忌之下,不成其好的凄美爱情故事··一路走到前厅,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莺莺燕燕的说话声,来得不只赵扶芊一个人。
荣映一来,几个姑娘的眼神全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赵扶芊不动声色的挺直了背,看向荣映时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泠哥哥,你来了·”·荣映没有看她,踮着脚从花丛中闪过,片叶不沾身。
快穿江湖恩怨·他走到封清身旁坐下,笑着道:“芊儿妹妹此话说的有些不妥,这里是封家,什么叫我来了,我本来就在这里·”·听出荣映话里的深意,一旁的几位小姐都不再继续说话,他们安静下来,想要看赵扶芊的热闹。
谁让她整天一副所有人都喜欢她,她最魅力无边的样子,这下好,碰钉子了吧,碰的还是向来见着她恨不得整个人黏上来的封泠的钉子··这落差,她们想想都替赵扶芊感到难堪。
赵扶芊察觉周遭的目光,感觉被下了面子,她的笑意有所收敛,不明白好好的,封泠怎么会和她呛声:“是芊儿说话有欠考量,还望泠哥哥莫要见怪·”·荣映只是看不惯她一副柔弱白莲花的样子,说实话这个世界的男主齐宴之所以前期那么惨,罪恶源头就是赵扶芊,要不是她见色眼开冲着齐宴抛媚眼,原主也不会因为觉得没面子而针对齐宴。
说到底,齐宴小可怜就是这群富家公子小姐玩闹之下的牺牲品··但荣映并非蛮不讲理的人,所以让赵扶芊觉得不痛快就算达到目的了:“也不知道今天刮得是哪边的风,竟是把芊儿妹妹给吹来了,这可真是让本公子受宠若惊啊。”
赵扶芊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她偷偷瞧了几个小姐妹一眼,在她们的鼓励下开口:“泠哥哥,我听说那个齐宴在你这里·”·荣映哪里看不出赵扶芊这是还没有对齐宴死心,他不为所动:“是啊。”
“······”荣映没有说“怎么,芊儿妹妹对他有兴趣”,赵扶芊只能自己说明来意:“泠哥哥,我跟她们几个说了齐宴长得好看,她们偏不信,你能不能带我们去见见,也好证明芊儿没有说谎。”
·她说着,还伸手指了指身旁的几个姑娘··几个姑娘当着封泠的面被戳破了心思,颇有些不自在,一时间都红了脸颊··荣映看的好笑,就连一直没说话的封清都抬头看了一眼聚在自家前厅的这些小姑娘们,似是没想到平日里人前人后一副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们私下里竟是这么放得开。
荣映咳了一声,赵扶芊看向他,眼神里满是期待··荣映开口:“不能·”·赵扶芊脸上的笑容一僵,垮了下来··其他人也觉得荣映这句话让她们很丢人:“封公子,那个齐宴就是个弓师,身份低微,为什么不能让我们去看他。”
说的是看,而非见··好像是封泠这里有一件让她们感兴趣的玩物,所以她们相约着一起来看看··仅此而已··荣映似笑非笑道:“齐宴现在是我的武仆,楚家小姐既然知道弓师上不得台面,那应该也明白,武仆比起弓师更是不如,几位都是金尊玉贵的人儿,这样屈尊去见一个身份低微的人,还是一个男子,传出去怕是不会好听。”
几位小姐面色变得难看,被指名道姓的楚小姐更是生气:“哼,不让看就不让看·”·说着气冲冲的走了··赵扶芊见状,也不好意思再呆下去:“那芊儿也告辞了。”
不速之客离开之后,荣映靠着椅背长长舒了一口气:“可算是走了·”·封清看着弟弟坐没坐相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跟姑娘家说话不能呛,不然以后没人愿意嫁给你。”
就拿那个楚家小姐来说,她之前对封泠一直有好感,因为两人不管是容貌还是家世,都很相配,所以她平时没少打封泠的主意,在知道赵扶芊订下婚约之后,她更是高兴少了一个劲敌。
可是现在,封清觉得,自家弟弟以后说亲,楚家姑娘就可以最先排除了··任谁,一个小姑娘被心仪之人拐着弯的说不知廉耻,都会一边觉得没脸没皮,一边又怨恨对方说话不留情面。
荣映却是毫不担心自己的终身大事,他在原来的世界已经就死了,任务的事还没个准,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复活,连命都没有,考虑另一半的事情太早··至于原主,他就更不在意了,他在自己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没了,就算等到自己离开他还能回来,那等着他的也将是走上人生巅峰,马上要大杀四方的男主。
想想就知道会很惨,娶妻不是害了人家姑娘吗·所以还是算了,他在的一天,原主的这个身份就不能和任何人保持亲密关系··荣映从前厅出去,脚步一转就拐去后院。
他要去看齐宴,任务进度至今没一点动静,他得想办法加深齐宴对封泠的恨意··“哈喽,卫先生你在吗你所说的那个仇恨值我不是很明白,我都已经杀了他全家了还没有达到要求,你能不能跟我形容一下,仇恨满值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卫尚出来冒了个泡:“一听到你的名字就失控,恨不得寝皮食肉,就算你死了也要把你的尸体从坟墓中挖出来鞭打无数遍泄愤的情况。”
“······”荣映:还好他死的时候就脱离这个世界了,身前不管死后事,对他来说并不算难··只不过,恨一个人恨成这样,齐宴的精神也会出问题吧·真惨。
荣映感慨着,推门进了齐宴的房间··齐宴正端着药碗喝药,见荣映进来,警惕的放下了药碗,往散开的床幔里躲了躲··荣映见状,又是感慨:真的太惨了。
齐宴注意到荣映的眼神有那么一点变化,不由得浑身肌肉都严阵以待,他不相信封泠会这么好心,会没有原因的养着自己··就像他被封家武仆打倒在地那时听到封泠说的那样,他觉得封泠之所以拿珍贵药材救活自己,真的只是要接着玩弄自己,看自己无力反抗、像一条狗一样残喘求生的样子,并借此取乐。
现在自己身体好了许多,那么封泠的计划也要开始了吧··齐宴心想··快穿江湖恩怨·他一定不会让这个魔鬼如愿,他要活着,但就算受再多折磨,也不会露出一点让这人愉悦的表情。
荣映:“······”·荣映不会读心术,但光是看齐宴的表情,就能大致猜到他的想法,这个人太单纯了,堂堂一个男主,心思竟然都写在脸上。
怪不得要经历巨大挫折才能变成站在这个世界顶峰的人物··荣映突然觉得自己任重道远··第3章 挽弓·荣映从乱七八糟的想法中回过神来,他走近齐宴,边走边说:“恢复的不错。”
齐宴看着荣映一步一步向他走过来,被子下的拳头握的咯咯作响··下一刻荣映却突然转身,往放着药碗的桌边走去··齐宴的目光随着荣映转移到盛放着黑乎乎的、他有生以来喝过的最苦的药汁的瓷碗上,他看着荣映细白修长的手指托起瓷碗,黑色的釉彩与白皙的手指相得益彰,原本没一点存在感的瓷碗突然就变得夺人眼目。
齐宴眼睁睁看着荣映端着药碗走到床边,然后他的手微微一倾斜,黑色的药汁便顺着碗沿流下来,流过自己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进被褥里··“好喝吗”·荣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齐宴松开被子下握紧的拳头,伸手抹了一把脸,仰着头看荣映,面无表情:“好玩吗”·“自然是好玩。”
荣映放下瓷碗,叫来守在外面的小厮:“让人再熬一碗药端过来·”·齐宴:“······”·他真的以为荣映是觉得好玩,浇了他一碗药汁不够,还要再来一碗。
可是等到送药的下人把药放到桌子上,荣映却不见有动作,他说:“放着不喝是要本公子喂你”·齐宴不动··荣映作势去拿汤勺喂他,被齐宴一把夺了过去。
见齐宴总算肯乖乖吃药,荣映背过脸偷偷出了一口气:欺负人真的是个技术活,既要担心被欺负那人的身体状况,不能过火加重他的伤势,又得考虑欺负的力度,不能虐身就得改为虐心,从心理上打压,把男主的尊严按在地上使劲摩擦。
往人身上淋药汁虽然low了点,有点像宅斗剧中争宠的小妾一朝得势就往大房脸上泼水···但这是荣映现阶段所能想出的最好的方法了··毕竟在现代做了二十几年的四有青年,突然让他做一个喜欢看人垂死挣扎的变态,难度太大。
他没有办法眼见着一个人挣扎而无动于衷··只能欺负欺负就算了··齐宴一口气喝完了药,荣映等他放下药碗,坐在床边支着下巴懒懒开口:“听说你箭法很准”·齐宴动作顿了顿,并不说话,也不去看荣映。
荣映的目的并非是逼齐宴开口,说实话齐宴越是不说话,就说明他的- xing -格越是内敛,这种人用精神打压法最为合适,只要他努力作死,那齐宴对他的恨意肯定蹭蹭往上涨。
“既然你都能坐着了,那站起来一定也没问题喽,本公子要你教我弓术·”·齐宴还没想明白坐着与站着两者的关系在哪儿,就被荣映叫进来的武仆从床上拖了下来,衣服都没穿好就要往院子里走。
左腿隐隐作痛,齐宴咬着牙忍受,他挣扎着,武仆们一时无处下手,一不小心把他丢在了地上··荣映接过小厮跑回他的房间拿过来的紫金长弓,他蹲下,拿弓一下一下点着齐宴的脸,被大力挥开之后手下力道加重,直接在齐宴脸上留下一个红红的印子。
“你要是喜欢这样教就依你,免得传出去以后别人说本公子不讲情理·”荣映看向其他人:“公子我向来都是个体贴的人,从来不会为难身受重伤的人,你们说对不对”·众武仆,包括荣映的贴身小厮,全都点头如捣蒜。
荣映满意收回视线,继续看着又沉默下来的齐宴,他把紫金长弓扔过去,没想到竟是直接把齐宴腰上的伤口砸开了,他眼神微闪,刚要脱口而出的抱歉被他及时堵回嗓子眼里。
“愣着干嘛教我啊”荣映梗着脖子开口··齐宴抬眼,目光冰冷,腰上伤口撕裂的疼痛并没有让他的脸色有任何变化:“我不会。”
身为一个变态看到这样的眼神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只见荣映脸色立变,尽职尽责扮演一个被激怒的纨绔:“在这儿跟我硬气是吗好好好,我倒是要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他起身往外走,把武仆们留在房中:“既然齐弓师不会- she -箭,那你们就教教他,但记住,小心着教,他若是死了,你们也可以跟着一道去了·”·武仆们明白,公子这是要他们教训一下这个不知死活的弓师,但又不能伤及他的- xing -命。
小厮为荣映关上门,门内传来闷闷的声响,是拳脚打在人身上的动静··荣映的嘴巴抿成了一条线,仔细听着里面的声音,觉得差不多的时候才又推门进去··武仆们见他进来,立刻停手站到一旁。
齐宴蜷缩在地上,已经昏了过去··荣映凑近仔细查看他的情况,只见齐宴原本没什么伤的脸上多了几处青紫,身上许多将要愈合的小伤口又开裂了,有血迹从布条中渗出来,像是时间回溯,他又变回了齐家灭门那一天,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那个齐宴。
因为武仆们谨记着荣映的叮嘱,不能伤了齐宴- xing -命,所以他身上的两处大伤这一次反倒是幸免遇难,除了腰部被荣映用弓砸了一下有些渗血,左腿没什么大碍··荣映吩咐武仆把齐宴从地上抱起来放到床上,吩咐小厮:“去叫大夫过来。”
小厮搞不明白公子这样救人又伤人,伤了又救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他只是觉得,现在这个样子的公子更加不能招惹,他弯腰道了一声是,赶忙去请老大夫过来··快穿江湖恩怨·亲眼看着齐宴被安置妥善,荣映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齐宴一直没醒,荣映就抽空出去了一趟,他去了齐家··齐家在一个相当偏僻的小巷子里,荣映循着记忆走到齐家的大门口,还没有走近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浓烈的血腥味。
因为齐家是得罪了封泠才遭此横祸,左右的邻居们不敢多事,所以齐家老小到现在都还在原地躺着··幸好现在刚刚立春,天气还没开始热起来,不然住在附近的人想必不会好过。
荣映没让武仆跟他一起进去··进了齐家的院子,荣映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吓了一跳,满院子的死人,到处都有血迹······无一不彰显着,住在这里的人遭受怎样一个炼狱般的夜晚。
荣映在心里默念:死者为大··然后动手将尸体一具一具从血泊中抱出来,放到干净的草席上··结束的时候天也差不多黑了下来··荣映把等候在门外的武仆们叫了进来,跟着他们一起进来的还有几辆驴车拉着的棺材。
为齐家众人收了尸,荣映把他们葬在了蟾宫城外不远处的木圭山··一个风景秀丽,风水极佳的宝地··他这也算是为封泠积了- yin -德,也不知道以后拿这个说事能不能求齐宴放过封家父女两人。
回府的时候,荣映在街上碰到了赵扶芊的未婚夫,也就是那个云阳王世子··云阳王世子远远的看到荣映,就一脸怒色的走了过来,上来就是一句斥责:“你跟芊儿说了什么”·荣映被问的一脸懵:“什么”·“芊儿去找你,回去之后就大哭了一场,我问你都跟她说了什么”·荣映摊了摊手,实话实说:“没说什么,我只是没让她见齐宴而已。”
云阳王世子一愣,脸色立刻变得更难看··他也听说了春狩场上的事,毕竟封泠一怒之下杀了一个弓师满门的事在蟾宫城里传得沸沸扬扬··但与那些道听途说的人不同,他虽然没有和封泠他们混在一个圈子里,但多少也知道些他们的- xing -子,所以他也明白这件事背后有赵扶芊一部分原因在。
荣映看着云阳王世子的脸慢慢变绿,忍不住安慰他:“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们没有见面·”·这不是见不见面的问题好吗·云阳王世子内心咆哮,他直觉自己是被人耍了,但考虑到与赵家的联姻不能出差错,所以只能选择默默忍受。
目送云阳王世子离开,荣映对着他的背影小声道了一句幸苦后,继续往家里走··回到封府没多久,就有下人来报,说是齐宴已经清醒,但是不知怎么地,他喝不了药,一喝就吐。
荣映去的时候齐宴因为身体虚弱,醒了没多久又早早的睡下了,他轻手轻脚的进了房间,坐在床边,把手上的一碟蜜饯放到了药碗旁··干坐着没劲,荣映心思活泛,目光从齐宴身上转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盯着漆黑的药汁看了一会儿,他犹豫着伸出手,端起药碗尝了两口,又赶紧吐了出来··“呸呸,怎么这么苦”·荣映从小到大很少得病,医院都没有去过几次,更没有喝过中药。
只是在家里有人生病的帮忙熬过两次,只不过单是闻着还觉得味道挺好闻,没想到今天尝了一下竟是这么难喝··赶紧拿过一颗蜜饯塞到嘴里,好不容易把那股苦味压下去之后,荣映用手指点了点齐宴的额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算了算了,你好好睡吧。”
荣映起身离开,原本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的齐宴睁开了眼睛,他的神色清明,一点也不像是刚刚醒过来的样子··他单手撑着床板坐起来,神色莫名的看了一眼地上的黑色污迹,又看了看桌子上多出来的一碟蜜饯,呆坐良久,他伸手端过药碗一饮而尽,然后快速捏了两颗蜜饯送进嘴里。
他嚼着蜜饯,说话都变得含混不清:“还是很苦·”·第4章 挽弓·正是冰雪消融季,荣映有一个朋友在家里开凿沟渠引山上的水入府,还特意买来了一些珍贵的湖石,在自家造了一个小型的瀑布。
于是一群狐朋狗友撺掇着要去那人家里玩一把曲水流觞··荣映本来没想着要去,但他多嘴问了一句都有谁会去,结果就听到一个人的名字——修园··这是一个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但对齐宴来说有着非凡意义的人物。
修园是文苑院长之子,但与他古板严肃的父亲不同,修园心- xing -洒脱,对于简国把武人看的一文不值的做法深感不满··他甚至在一次科考中,直接在答卷里列举了文武失衡的十大危害,将当权者的短视狠狠批评了一顿。
事情传开,所有人都觉得修家公子是中邪了··观念是个枷锁,难以更改·整个简国,包括身份被人踩到泥土里的武人们自己,都不觉得他们所处的这个世道有什么不对。
小时候无数次尝试着挣脱深埋于地下的木桩,但总是失败的黄牛,长大后可能只会绕着木桩转圈圈,即便它现在的力量足以将木桩连根拔起··这也是为什么,武人实力强大,却依旧被文人控制在手里的原因。
修园想要改变旧有的错误观念,他的所作所为一下子触动了所有人的利益,可以说若不是后台强大,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肯定不能像如今这样活蹦乱跳··更别说修园不仅提倡提高武人地位,他还以身试法,瞒着自家老父亲去了武院,拜师学了些拳脚功夫。
据说修院长得知这个消息,大骂了一声不孝子之后,直接气得晕了过去··当时这件事情闹得很大,但当事人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仗着他姓修,该怎么离经叛道还是怎么离经叛道。
而荣映之所以被想到他,全因为他将是齐宴日后起事的一大助力··快穿江湖恩怨·为了给齐宴和他未来的左右手牵线,荣映改变了主意,告诉狐朋狗友们,这么好玩的事情自然不能少了他。
到了约定的那一天,荣映带着齐宴一起出了门··要拉仇恨值,自然是要把人在自己身边放着,所以不管齐宴本人如何排斥,荣映还是强制着带他坐上了同一辆马车。
一路上,不是让他递个果子就是吩咐他收拾桌子上被自己祸祸过的食物残渣··这其间,一口水不给他喝,一点东西不让他吃··像是一个极力压榨长工剩余劳动力的地主。
齐宴全程不发一言,像是失去了语言功能,变成了一个任劳任怨的提线木偶··但荣映明白,一切都是假象,这是他逼自己活下去的方法,这人随时都可能爆发··马车一路摇晃着,终于在荣映快要睡着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有些迷糊,睁开眼对上齐宴探究的目光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就那么怔怔的和他对视··车外有人叫了一声,荣映的眼珠子这才动了几下,却因为睁得时间太长,生理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齐宴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荣映揉了揉眼睛,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见笑了·”·齐宴楞住:“什么”·荣映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见齐宴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不解的问道:“怎么,我脸上有东西”·齐宴冷冰冰地回答:“没有。”
“没有就好·”荣映伸了一个拦腰,自己挑起帘子跳下了马车,动作一气呵成,齐宴伸出去要帮他挑帘子的手还没碰到帘子他人就已经出去了。
荣映在马车外叫齐宴··齐宴深吸了一口气,也下了马车··有人在外面等着,荣映一出现就围了上来:“封大公子姗姗来迟,可是要认罚的·”·荣映哈哈一笑:“那是自然。”
不就是自罚三杯嘛,喝酒谁不会·进了园子,小瀑布下围了一圈矮桌,大多数的位置都有了人,此时见荣映领着人过来,有几个家世稍差的已经自觉从座位上站起来准备让位了。
“封公子来迟了,不如就坐小弟这里·”·“封公子坐这里吧,位置好·”·“封公子······”·荣映一一谢过众人,越过让位的那几个,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今天来别有目的,不适合太过引人注目··只不过有人并不愿意让荣映低调下来,就在荣映想在一众青年才俊中找出修园时,一道陌生的声音出现了··“封贤弟今日是怎么了,这么谦让是怕等会儿丢人吗”·坐在斜对角的一个人开口,周遭闹哄哄的说话声立刻静了下来。
荣映好奇的看过去,见是一个头戴白玉冠,身穿织锦书生袍,左脸颊有一颗显眼红痣,面若好女的年轻男子,立刻跟自己所记的各式人物对上了号:“呦,楚兄,好久不见,不知现下在哪高就啊”·男子名为楚棻,就是之前和赵扶芊一起去封家的那位楚家小姐的哥哥,和封泠向来不对付。·原因是蟾宫城里的人,总是把两人的名字放在一起谈论,不过和听到封泠两个字就想到霸道不一样,蟾宫城的人听到楚棻两个字就会想到科考,原因是出身于书香门第的楚棻死活过不了科考这一关。·之所以把两人放到一起对比,不过是众百姓茶余饭后没事做了,就把高门大户那些趣事拿出来闲聊,但是聊着聊着,话题中的两人就一起成了蟾宫城人眼中的并列的两个奇人··楚棻看不上封泠,不愿意别人把自己和他相提并论,却无奈一人之力堵不住悠悠众口,最后只能是把过错记到了封泠头上。·这一届的科考刚刚过去不久,楚棻算上这一次已经是第四次进考场了。·封泠提到高就,明摆着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也算是对楚棻一上来就- yin -阳怪气的回报。
以为两人又要杠上,园子的主人看准时机赶紧把意外扼杀在了摇篮里:“哎,都别愣着,既然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咱们现在就开始吧”·其余人纷纷应和。
看楚棻脸色应该是还想要说什么的,只不过顾及主人家颜面,自己咽回了肚子里。·荣映并不关心楚棻是怎么个不爽法,他一边偷偷找人,一边示意身旁的女婢帮他从水里捞上来一杯酒。·却不料齐宴正好跪坐在女婢的斜前方,便以为荣映的眼色是使给他的,他的身体僵了一会儿,弯下腰,伸手端起了附近的一个托盘··其他人身边伺候的都是女婢,到了荣映这里变成了一个男人,一时间,所有的目光又或明或暗的集中到了荣映身上··荣映:“······”·他觉得尴尬,拿起托盘上的酒杯,借喝酒的姿势用杯子将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但遮得了远处打量的目光,离得近的人却是遮不了··酒杯嘛,拳头大一点,又不能把他整张脸盖进去··于是齐宴便看到了荣映泛红的耳根··他心中古怪,不知道是怎么了。
楚棻的再次开口解答了他的疑惑:“怪不得小妹前些天回家跟我抱怨,说是封贤弟现在不知怎么的,变得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甚至开口责骂了她,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小妹哪里做的不对惹到了贤弟,今日看来哪里是贤弟不懂得怜香惜玉,原来是改了口味。”
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齐宴一眼:“这位就是齐弓师果然姿色过人,不怪乎贤弟······”·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全,但并不影响听的人自己把它补全。
齐宴的脸色当时就变了··荣映被酒水呛到,咳得天昏地暗··快穿江湖恩怨·一旁的人表面上有说有笑的聊着其他事,实际上眼神一个个都在往最大的热闹上瞟。
荣映总算能说得出话了,他懒懒的往后一靠,手中酒杯调了个个,全数洒在地上:“他吗本少爷还看不上·况且他比起楚兄来还是略有逊色,我若是真有那等癖好,也应该是找楚兄,不是吗”·楚棻的长相属于- yin -柔那一挂,这是他除了智商之外的第二个逆鳞。
荣映又说:“而且我听楚兄的话是很懂这个,是对我家弓师也有意思你若是看得上就带走呗,我正愁家里多了个吃白饭的,不知道怎么打发呐。”
话是玩笑话,所有人都听得出来,毕竟偌大一个封家,怎么可能养不起一个弓师··只不过嫌弃的语气却不像是玩笑··齐宴猛地看向荣映,托盘下的手隐隐发抖。
荣映被看得心虚,想要再拿喝酒掩饰,可是想到杯子里的酒刚刚被自己倒没了,又不着痕迹的放下··楚棻连着落了两次下风,他冷笑,继续拆台:“这就是贤弟的不对了,口是心非。
看不上人家又何必把人掬在家中,几位姑娘去封府想要一见齐弓师,被贤弟轰了出来的事情愚兄可是略有耳闻的,你把人捂得这样严实,甚至不愿意让别人多看一眼,不是看上了人家还能是什么”·齐宴并不知道赵扶芊带人去封府的事,乍一听有些意外。
可是再一想楚棻话中的深意,他的心中又忍不住惧怕,难道封泠对他真的是那个意思?·他可以为了报仇在仇人面前卑躬屈膝,但他是个男人,让他雌伏于他人身下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更何况那个人是封泠··齐宴心中涌出杀意,若是真的,那他会拉着封泠一起去死··荣映恨不得拿酒杯堵上楚棻的嘴让他别再说了,他身边这人的杀意都快实质化了,他坐在这里实在觉得压迫感十足!·“这也是令妹说的”·荣映捂住胸口故作伤心:“没想到我一片好心竟是被楚姑娘如此曲解,我只是担心她们还都是未出阁的小姑娘,就这样一起到我府上要求见一个外男,对她们名声不好,所以回绝,没想到却被人当作了驴肝肺······”·说着,甚至还红了眼眶,挤出了两滴眼泪:“虽然她们只是听说我府上的武仆长相俊美,一时好奇才想去看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终究男女有别,不能如此罔顾礼数啊”·在座众人被荣映说懵了,而且荣映话中的信息量太大,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心中对几位出现在封家的姑娘们有了自己的考量。
就连楚棻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因为封泠所说并非假话,而是真的,他无法反驳。·只不过在这个场合说出来味道就有些变了··关系到几位大家闺秀的名声,封泠的话又像是被人误解迫不得已才说出真相,一直不依不饶的楚棻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考虑到今日之事传出去会对自家妹妹的婚事造成影响,楚棻也有点后悔。·主人家没想到一次聚会弄出一桩大新闻,连忙擦着汗转移众人注意力··而荣映则是趁机离开了座位,他的心太累了,需要找个地方静静··他走的急,没有注意到身后齐宴也跟了上来··第5章 挽弓·荣映在瀑布下没有看到的修园原来一直在另一边的小花园里。
他走过去的时候低着头,没有注意到,直接撞在了迎面走过来的修园身上··如果不是修园及时拉他一把,肯定免不了要摔在地上··“你没事吧”两人站定以后,修园开口问道。
荣映摇了摇头,盯着修园看了一会儿:“修公子”·修园摸了摸自己的脸,半开玩笑:“难道我长得这么没特色我们虽然没有打过交道,但总归还是见过几次面的,封公子对我不脸熟吗”·荣映:“记得。
我疑问的是修公子为什么没和他们一起·”·他指的是在玩曲水流觞的那些人··修园一脸的无所谓:“没什么意思,还没有赏花来得自在·”·齐宴出现在了荣映的余光里,荣映一笑,换上一副略有些玩世不恭的模样,对修园说:“我听说修公子对武学颇有研究”·语气挑衅。
修园对荣映的变化没觉得奇怪,被人挑衅脸上也没什么不自在:“略懂一二罢了·”·荣映得寸进尺:“修公子太过谦虚了·”·他叫了身后的齐宴:“修公子一个人赏花太寂寞,齐宴你不是精通各类武学不如和修公子过两招,也算解闷。”
他看向身旁面色不改的修园:“不知修公子意下如何”·修园倒是不怎么在乎,他只是好奇荣映到底想做什么··看着像没事找事。
但仔细琢磨着又不太像··修园说不出那种感觉,他第一次和眼前的青年接触,之前听过不少有关他的传闻,全是不好的内容··但今日一见,他有点怀疑那些传言的真实- xing -了。
一个人的眼睛瞒不了人,封泠的眼神很纯粹,虽然表情很欠揍,但对他没有恶意··于是他说:“切磋一下也是可以的·”·两人在花园的空地里摆开架势,几招下来齐宴就有些招架不住了,修园也看出来齐宴有伤在身,一方面疑惑封泠让他跟自己过招的原因,一方面又不由得放缓了力道,给了齐宴喘息的机会。
但齐宴还是不出意料的输了··修园正打算说几句客套话将事情圆过去,荣映已经转身离开了··“他这是”修园看向齐宴,一脸的疑惑。
齐宴脸上没什么表情,荣映在他落了下风时脸色就不太好看,估计是觉得自己丢了他的人··快穿江湖恩怨·修园对今天见到的主仆二人都挺有好感,于是主动问齐宴:“封公子看起来对武学有兴趣,你回去问问他,要不要参加一个月后的武试,只是武人之间的友好交流,点到为止的那种。”
齐宴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修园抱了抱拳,转身朝荣映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真是两个怪人·”修园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嘀咕道··荣映走路的速度不算快,他在等着齐宴赶上来。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掩饰- xing -的咳了一声,换上了封泠常用的语气:“哼,没用的东西,还以为你有多厉害,修园只不过对武学感兴趣,都没有正儿八经的的学过,可是你竟然连他都打不过”·齐宴垂在身侧的左手不由自主地动了动,下意识的就往腰间的伤口处挪了一下,想说他是有伤在身所以一时失手,但沉默了一会儿后,又觉得说了也没什么用,好像是在博人同情。
“我只是个弓师·”·潜台词是他并不是全能的,什么都会··荣映又哼了一声,但这次破天荒的没有再冷嘲热讽·他本来的目的也只不过是见一下修园,确定那人真的是可以成为齐宴以后的助力,之所以让齐宴挑战修园,是因为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让一个修园对一个武仆另眼相看。
此番目的达成,他不适合过于吸引修园的注意力,只能以后再想想办法,多给齐宴和修园提供一些相处的机会··荣映想着,没忍住爆了一声粗口:妈的,他怎么像个急着把两人撮合到一起的媒人·齐宴跟在荣映的身后,听到动静抬眼看向前面青年的背影,从他的角度看不到青年的表情,但他却诡异地察觉到对方有点气急败坏。
真是个喜怒无常的人·齐宴低下头,神情麻木,但仔细看却能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刚刚过去的冬季里,封家后院的竹亭不知怎么烧了起来,为了救火,武仆们被允许从距离最近的荷塘里打了水。
最终火扑灭了,荷塘也差不多枯了··再加上失火时来来往往的人都很慌乱,荷塘边上原本就只剩一堆枯枝败叶还漂在水上的残荷彻底销声匿迹,都被人踩进了烂泥里。
也不知道今年夏天还能不能长得出来··荣映路过后花园的时候,有下人正在把荷塘里剩余的水排出去,他好奇的伸长脖子去看,荷塘已经变泥塘,里面仅剩的一点水浑浊不堪。
正准备移开视线,荣映的目光落到一处,眼睛都亮了起来:“那个是不是莲藕”·荷塘里忙碌的下人们被吓了一跳,就连跟在荣映身后的几个武仆都没忍住抖了两抖。
没人回话,因为大家还都没反应过来公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齐宴往荣映指的方向看过去,淡淡道:“越冬的莲藕,不多见·”·封家不缺吃的喝的,后花园里种的东西不少,能吃的也有,但很少有人去碰,一方面是主人家不在乎那一点收成,一方面是下人仆役不敢打那些东西的主意,所以就任其成熟、腐坏,说实话真的挺可惜的。
荷塘里的藕大多数是入秋就可以挖出来吃了,但封家的人天天就把荷塘当个景儿,压根就没想着水里还有东西,所以差不多都烂在了泥里··荣映也不是没见过世面,因为一根莲藕就大喊大叫,他是一时激动,没控制住。
他喜欢吃糯米藕,这是他唯一能接受的甜食,打小就喜欢··可是他穿越过来的时机不对,不当季,莲藕大多不算新鲜,他好久没吃那东西,馋了··有下人反应过来,手脚麻利的要去挖藕,被荣映叫住了。
齐宴有些心不在焉,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霎时间回神,他一抬头,就看到荣映的手指正对着自己··“你下去·”他说··齐宴:“······”·齐宴的眼皮不易觉察的跳了一下,他抿了抿唇,弯腰将衣服下摆整理了一下系在腰间,单手撑着荷塘的边缘跳了下去。
“噗通”·烂泥里的水分还挺多,齐宴走起来并不费事,只不过荣映明目张胆的去看,他总觉得齐宴的脸色白得不像话··仔细看看,还有细密的汗水从额头流了下来。
他在害怕·荣映眉头一动,没忍住啧了一声:“毛病还挺多·”·他以为齐宴是在怕泥里的脏东西,或是其他的什么·有些人就是这样,对未知的东西有着接受障碍,像是荷塘里的泥水,黄不拉几的又看不清底下有什么,就这样光着脚下去实在考验人的勇气。
荣映吩咐武仆搬了张椅子过来,他在一旁的藤架下坐着,沐浴着初春已经逐渐有了暖意的阳光,眯着眼睛,表面上一派闲适,实际上思绪早就不知飞到了哪里··身边没有人走动,他的耳边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就是齐宴走在泥里发出的“噗叽”、“噗叽”的声音,荣映皱了皱眉头,泥水也是水,估计也能淹死人。
·脑海里突然多出了一条大江,江上风平浪静、水波不兴,目之所及,不远的地方架着一座跨江大桥,细长的一条,从江的一岸绵延至另一边,桥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他的耳边还时不时传来低沉的汽笛声。
荣映听到汽笛声身子一震,周遭的暖意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骨的冷意··耳边的声音被蒙上了一层水声,嗡嗡的,冲击着耳膜,他试着睁开眼睛,又酸又涨,身体里的氧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挤了出来,变成了一串串的泡泡,从他的口鼻中钻了出去,他快要窒息了·······“公子。”
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耳膜,把荣映从溺水的幻境中解救出来,他猛地睁开眼睛,扒着椅子的边剧烈喘息,头顶的太阳还是原来那样,暖的··但他身上的冷汗也不是作假。
荣映的动静太大,反应很激烈,但是除了一身脏污,手中拿着莲藕站在一边的齐宴,没有人敢抬头看一眼··快穿江湖恩怨·下人们大多是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主子们的狼狈他们不该有好奇心。
齐宴皱着眉头:“你没事吧”·荣映闭了闭眼,伸手将脸上的冷汗擦拭干净,原本的兴致勃勃消失殆尽,只剩下噩梦惊醒后的萎靡:“没事。”
声音透着虚弱,落在人耳中软软的··齐宴闻声看向仿佛瘫在椅子上的青年,眼神中的诧异都忘了隐藏··荣映又缓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的撑着椅子站了起来:“扶我回房。”
话是说给齐宴听的,他现在的腿比面条硬不了多少,没法走路··齐宴愣了愣,他的目光从自己沾满泥污的双手上一掠而过,正想说手上脏,不如换一个人扶他,就见一只手从自己的臂弯中钻了出来,接着半边身子一重,荣映已经倚过来了。
荣映找到依靠,勉力支撑的身子立马泄了气,开始慢慢往下滑,齐宴下意识的去拉他··等到把人拉到怀里,齐宴脑子突突了一下,就想把人扔地上··可是他只能想想。
他要是真的把荣映扔地上,下场一定很惨··第6章 挽弓·之前就提到过,荣映并不是真正的封泠,他也并非这个世界的人··荣映生于21世纪的地球,24岁之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毕业没几年的新生社畜,每天过着公司家里两点一线的生活。
平平淡淡,两年下来人都佛了··两周前,公司有一个“豪华游轮两日游”的名额,荣映所在的部门一二十个人抽签,荣映欧气爆发,抽中了··等他收拾了行李起了个大早赶去那个组织了“两日游”的旅行社,看到了大巴车上粘着的红色条幅,才知道原来所谓的“豪华游轮两日游”是简称,至于它的全称,前面还要再加上“渡江”两个字。
荣映当时放下行李就叹了口气,他还以为是海上游轮,泰坦尼克号那样的··不过,渡江游轮就渡江游轮吧,好歹是出去玩了,比起正在上班的那些同事们已经不知道好了多少。
就这样自我安慰以后,荣映跟着旅行社坐了三个多小时的车,到了邻市的一个破破烂烂的码头,不过好在那游轮表面上看着还挺像样,他也就没多纠结就跟着人群一起挤了上去。
第一天一切都好,翻新的游轮并没有出什么幺蛾子,荣映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就打算到甲板上晒晒太阳,当时游轮恰好要从渡江大桥下经过,荣映就背靠着栏杆,顺便观察桥底的构造。
大工程就是不一样,光是看着就能看出一种气势来··荣映正感慨,游轮驶出大桥,阳光照到脸上的那一刻,下意识用手遮住眼睛的荣映就从手指缝里看到正对着他的天空出现了一个黑点。
随着黑点离他越来越近,他也逐渐看清,那是一个人……·往事不堪回首,荣映至今不肯相信自己是被一个跳江自杀的人给砸到水里淹死的··再然后,他迷迷糊糊的随着人群排着队走过了奈何桥,正准备接过孟婆递过来的一碗孟婆汤时,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突然就把他从人群中提了出来。
“你,暂时不能去投胎·”·语气严厉,冷冰冰不带一点温度··之后,荣映被带到一间屋子里,和他们公司的办公区格局差不多,里面分成了一个个小隔间,还有不少人在办公。
除了工作人员,他到时候里面还站着一个男人,那人低着头,听到开门的动静才朝荣映这边看了一眼,荣映不知怎么就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戚,他对着那个西装笔挺精英范,明显与房间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高大男人点了点头,虽然不见对方有什么回应,荣映也不生气。
没什么好气的,大家生前可能是天差地别,但现在死都死了,计较那些没用干嘛·带他来的那个黑兜帽没有关心房间里的其他人,他坐在自己的办公桌旁,抬手轻轻敲了敲桌子,在荣映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他身上之后,递给荣映一份文件,一板一眼道:“我刚看了一下你的资料,你的情况比较特殊,阳寿未尽,按道理说我们应该把你送回去。”
荣映听到“按道理”三个字就在心里告诉自己,先别高兴··果不其然,黑兜帽顿了顿,接着说:“但是你又确实是死了,再加上你死的时机很不凑巧,我们这里负责借尸还魂的部门前不久因为公司裁员刚给撤消,所以说你要回去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荣映张了张嘴:“什么办法”·黑兜帽咳嗽一声:“自救·”·荣映:“……”·说实话到现在荣映都不明白对方那个“自救”是什么意思,不过因为据说他没有投胎的权限,要想继续活着只有复活这一条路,所以荣映只能选择跟着黑兜帽一起去了一个实验室一样的地方。
黑兜帽,也就是荣映的负责人,叫做卫尚·荣映按照他的指示躺进一个胶囊状的密闭空间里,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成了封泠··颇显人道的半个小时适应期里,除了荣映,一切都是静止的,这也就给了他一点时间去接受现在所处的世界和封泠的身份背景,以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卫尚的声音在荣映的脑海里突兀的响起,他对荣映解释此行的原因,说是自救的方式就是完成相关的任务,而实验室为他发布的第一项任务,就是折磨这个世界的男主,齐宴。
········封父听到下人来报,说是儿子在院子里不知怎么地昏了过去,他紧张了一瞬,一只脚都要踏出书房的门槛,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封父右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一声后吩咐道:“告诉小姐,让她去看看·”·说着,自己关上了书房的门··听到下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封父倚着门叹了口气,前几天和一个老朋友聊天的时候提到了各自的小辈,老朋友说起自己的儿孙一脸自豪,封父当时就是情不自禁的抱怨了一声自家儿子不懂事,没想到那个老朋友立马就激动了起来,拉着他的手一直摇,让他不能不在意。
快穿江湖恩怨·原话如下:“养不教父之过,对儿孙们的教导不是小事,千万不能不当回事”·然后对着封父就是一通教育,还传授了他一套教导儿孙的秘法,第一条就是让家里人不能太惯着。
不能惯着·······封父自觉对着儿子那张脸是狠不下心来,现在听到儿子可能生病了的消息虽然担心,但···谁能没有点小病小痛,自家儿子都那么大个人了,有点什么事自己就眼巴巴的凑过去,不是惯着是什么·所以他不能去。
而封清是姐姐,探望、关心弟弟很正常,算不上惯着,所以让她去就可以了··荣映躺在床上,大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帷帐·齐宴在不远处守着,荣映觉得无聊,正想要和他说说话,问问那根被刚捞上来的莲藕怎么处理了,那边房门就被推开了。
封清走了进来,身后一众侍女鱼贯而入,手上还都捧着各式木盒和托盘,荣映单手支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却不料手臂无力的情况还在继续,手下一软又跌回了床上··齐宴敛眉垂眼站在一旁,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封清挥了挥手,示意侍女们将东西放到桌子上,而她自己则是快步走到床边,把荣映扶了起来,顺手往他背后塞了个枕头。
“我没事”,荣映冲封清笑了笑,“就是正午在太阳下晒了太长时间,头有些晕,我躺会儿就好了·”·齐宴闻言不着痕迹的瞥了床上的人一眼,晒了太久他们在荷塘边呆的时间加起来不过两盏茶的时间,而且初春正午的太阳根本不毒。
虽然不知道封泠为什么不说实话,但齐宴觉得,对方当时像是被噩梦魇着的样子不会是作假··一个天不怕地不怕,连人命都不当回事的纨绔,什么梦会把他吓成这样·齐宴有些好奇。
“找大夫来看过了吗”齐宴发呆的时候,封清已经用手去试弟弟额头的温度了,“你的身子骨本来就弱,平日里的补品也不好好吃,这么大了还不让人省心,前些时日爹他托人买了几根野参,这次可不准再偷偷把药汤倒了。”
荣映顺着封清的视线看过去,几个侍女已经把桌子上的木盒打开了,里面赫然是几株药参·他看不出来这些东西的好坏,但光是看着也能看出肯定不便宜。
荣映摆手:“我身体好着呐,哪里用的着吃这些拿走拿走,爹买的让爹去吃,天天吃这个非把我吃吐了不可”·封清却像是听多了弟弟这样的话,她脸色不变,显然并不准备把弟弟的反抗当一回事,她抬手招来自己的贴身侍女:“把楚大夫找来给公子看看,再顺便把野参拿去厨房,交代他们加在公子平日的膳食里。”
荣映听着她安排,想说自己真的没事,被封清瞪了一眼,就缩着脑袋不敢再开口了··其实封清和他印象中古装剧里的大家闺秀的形象差不多,都是温婉和顺的,但唯一不同的一点,也不知是不是受原主影响,他不太敢对着这位笑意盈盈的姐姐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就好像,敢反驳的话就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荣映沐浴着封清温柔恬静的笑,梗着脖子听那个已经见过几次的老大夫把脉之后的嘱咐话语,而封清则在确定弟弟没什么大碍之后,就准备回自己的院子了。
走到门口,她再次回过头,不厌其烦的重复:“不要忘了吃药·”·看到人离开,荣映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后脚就有人把补药送了进来··荣映:“······”·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抬头看向自封清进来就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的齐宴,皱着眉头恶声恶气道:“你,赶紧把这些喝了,一滴都不许剩”·齐宴的手指痉挛一样跳动了一下,他抬起头,愣了片刻,没有反驳,只是木然的端起装有野参汤的药碗喝了下去。
荣映见状,虚脱一般滑进被子里,哎呀妈呀他可太难了,应付男主的同时还要应付他现在这个身份的家人,想要拿自己用不上的药材来给小可怜男主补补身子,都得装作一副是自己不愿意喝让他帮忙毁尸灭迹的嚣张模样。
封清也是,拿这么多补药来干嘛,他亲弟弟早就死了,他一个暂住居民,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身体补的再好也没用啊,他要是真喝了不就成了暴殄天物·就好比明知道瓦罐是漏的,还非要往里面添水。
第7章 挽弓·封清及笄那年定下了婚约,对方是封父在文苑相交多年的好友的长子,名叫单庭·荣映因缘巧合之下曾见过未来姐夫一面,对他的印象就是一表人才,与封清很是般配。
但是因为前几年单庭一直奔忙于前程,无暇他顾,所以两家商量之后,就把封清的婚期往后推了推,直到今年,那家人总算是传来了准信,姐夫高中探花,可以喜上加喜了。
封父与好友定下了婚期,就在三月底··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离封清出嫁的那天越来越近,封清本人与平日相比并无异常,倒是其他人,比如荣映,也不知道在高兴个什么劲,嘴角咧着一整天都没放下来过。
时间一晃到了三月二十八,封家里里外外挂满了红绸,就连两扇朱门上的大红喜字,都是封父亲自动手泼墨写就··封家后院,丫鬟仆役们忙中有序,来来往往间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荣映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热闹场景一时不免有些感慨··成亲了啊··他死前还是单身,连个对象都没有,更别提结婚了·但是先不管婚后如何,眼前的场景光是看着还是能让人感觉到幸福的,他如果顺利复活,也不知道以后会遇到一个什么样的人。
·婚礼是不用想了,他的财力最多能支撑他出国做个登记·两个人在父母面前过个明路,两家人坐到一起和和睦睦地吃个饭,对他来说就是最理想的情况了。
快穿江湖恩怨·哎~·他还是先活过来再考虑这个事吧,现在说什么都还太早·······封清的房间里,为她梳妆打扮的是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女子,是单庭已经出嫁的大姐,单绾。
单家人都知道封清自幼没了娘,单夫人担心封家请的婆子用着不称心,所以特意叫了自己女儿回来,让她帮封清处理上轿前的所有事宜··从这件事上也可以看得出来,单家很是看重封清这个媳妇。
“好了·”·单绾用一支金钗把封清脖颈下的头发固定住,她双手扶着封清的肩膀,站在她身后一起看向两人面前的铜镜:“清儿今天真好看,单庭那臭小子见了不知道要有多高兴,真是便宜他了”·封清笑了笑,她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单绾:“姐姐说笑了。”
话音刚落,荣映的声音就在屋外响起:“姐,你好了吗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街口那边,马上就要过来了·”·单绾连忙回应:“好了好了。”
荣映推开房门,先是对着单绾问了一声好,见了一身红装的封清更是不掩眼中的惊艳,他上前一步,将脸凑到封清眼前,满心满眼的笑意:“姐你今天真好看”·封清伸手把他的脸推开,神色虽是淡然一如往昔,但两颊的红晕出卖了她:“就会油嘴滑舌。”
“我说的是实话,不信你问单绾姐姐·”·“对对,封泠说的没错,我刚才就说了,清儿可好看了,比我见过的所有新娘子都好看”单绾极为捧场道。
“看吧,单绾姐姐都这么说了,我可没说谎·”·荣映笑嘻嘻的没个正形,看到封清害羞了也不再逗她,他蹲下来,双手扶着椅子的两边,从下往上的看着封清,说出来的话是少有的正经:“姐,你要嫁人了,我背你出去。”
封清抿了抿唇,轻声道:“好·”·大门外,头上别了朵大红牡丹的媒婆看到姐弟两人出来,将手绢一甩,高声喊:“新娘子出门了”·声音高亢洪亮,甚至脸上故意贴上去的媒婆痣都顺带着抖了几抖。
有人点燃了墙角的炮仗,荣映背着封清踏过封家高高的门槛的那一瞬间,鞭炮声伴着漫天散落的细碎红纸,洋洋洒洒的落了两人满身··喧闹的环境下,封清双手紧紧搂着背着自己的青年,感受到他的胸腔震动了几下,刚抬起头,就听到耳边传来低低的笑声,荣映的嘴巴动了动,声音虽然被鞭炮声掩盖,但并不妨碍封清知道他说了什么。
“姐,你要幸福·”·封清愣了愣,片刻后整张脸埋进了荣映的肩膀··感受到肩头的温热,荣映面色不变,他从人群中走过,脸上带着笑,直到把人背到同样身着红衣的单庭面前。
“我把姐姐交给你了·”·单庭正打算说话,就见封清已经自己从荣映背上跳下来,把手伸到了他面前··然后荣映就看到原本还算镇定的姐夫脸色爆红,他颤颤巍巍的握住了封清的手后,还不忘抖着声音向荣映保证:“你放心,我一定一辈子对清儿好。”
话是说给两个人听的··单家独子今日成亲,娶得是封家的嫡小姐·这个消息一经传出,整个蟾宫城的百姓们都轰动了,单家也很作面子,除了在家里摆宴招待上门喝喜酒的宾客之外,还在大门正对着的那条街上摆起了流水席,不管有没有送上贺礼,任何人都可以来吃饭。
一时间,凑热闹的人把那一整条街都给堵满了··单家后院,宴席已开,桌上的人推杯换盏,坐在主桌上的荣映那里更是成了重灾区··封父的威严没人敢挑战,而同样做为今日主角之一的新娘的弟弟的荣映就没那么好运了,除了长辈举杯不得不喝之外,更有同辈人看热闹一样的劝酒,就这样一杯接着一杯,喜宴开始不过一刻钟,荣映就醉的差点滑进桌子底下。
封父心疼儿子,单庭也是个有眼色的人,见此情景立刻派人搀着荣映去了客房··离开了后院,荣映还在嚷着要喝酒,他一直乱动,令单家的仆役无从下手,急得额头上冷汗都要下来了。
不止如此,他还单手圈着仆役的脖子,嘴里嘀嘀咕咕的说什么不喝就是看不起他,是兄弟就一起喝酒,那仆役就是个打杂的,若不是今天太忙人手短缺,平日里是轮不到他出来招待客人的,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时就被吓得不轻,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到了单家就被荣映派去帮忙做杂活的齐宴恰好路过,见此情景,他犹豫了一下,放下手中要送去厨房的一袋面粉,往廊下走去··“把人交给我吧·”·他把荣映从单家的仆役手中拉了出来,那仆役见过齐宴,知道齐宴是荣映带来的人,所以立刻松手,一脸的如释重负:“那封公子就交给你了,你的面粉是要送去厨房吗我替你送过去。”
齐宴愣了一下,他将整个靠在自己身上的荣映往外推了推,说道:“那就多谢了·”·“不用谢不用谢,应该的·”仆役摆着手,像是怕齐宴后悔,三两步过去,将面粉袋往肩上一甩,没一会儿就跑不见了。
廊下仅剩齐宴和醉的不知今夕何夕的荣映,齐宴叹了口气,拉过荣映的一只胳膊把他架起来,往客房走去··荣映还在嘀咕,但齐宴不是那个仆役,他死死压制着荣映不让他乱动,脸色冷,下手也狠,不知道是故意趁机报复还怎么样,手上的力气很大,一点也不顾及荣映会不会因此受伤,把荣映勒的一张脸都泛青了。
“咳咳咳”·荣映突然剧烈的咳了起来,齐宴听到声音如梦初醒,他看了看四周,单家与封家的武仆分散在单家各处,为的是保护众人安全,以及确保今日喜事上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齐宴不动声色的松开了放在荣映脖子上的手,看到荣映白白细细的脖子上留下了两道青色指痕,他脸色稍变,下意识的就去拿手抹,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竟然想要试试看能不能把指痕抹掉。
快穿江湖恩怨·“疼···”·荣映带着哭腔的声音贴着齐宴的耳朵响起,齐宴手一抖,没忍住手下的力道又重了一分··这一下,荣映直接用手抓住了齐宴的手腕不让他动:“别碰,真的好疼···”·语调又轻又软,周围的空气仿佛都染上了淡淡的酒味,齐宴停下来脚步,他的心跳的很快,突然很想看看荣映此刻的表情,即使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
就好像他现在一看,有什么东西就会超出自己的预想,变得不一样··齐宴:“······”·齐宴深吸了一口气,他尽力去忽视挂在自己身上的醉鬼,双眼直直的看着前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半抱半拖着,期间不管荣映说多少话他也只当是没听到,千辛万苦终于带着荣映来到了客房的门口。
单手将门推开,闹腾了一路刚刚才安分那么一会儿的荣映不知道是哪个开关又被打开了,他猛地将齐宴推开,却因为脚下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还要喝酒,咱们一起去喝酒啊,我真的没醉你看我都能自己起来。”
荣映一边说着,一边单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无奈被酒精充斥的大脑早就不受控制,所以他试了几次都没能起来··“呜~”·再一次摔回地上,荣映一脸的呆滞,齐宴正要伸手去拉他,结果刚一靠近,就见荣映抬起头看他,眼中还带着泪,像是要哭。
“你···”齐宴的话刚出口,荣映就哭了起来:“呜呜,我是不是残废了,我站不起来了,呜呜·”·齐宴不说话,荣映就一直哭:“我一定是残废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放过我,你肯定要报复回来,我···嗝儿···不过···嗝儿嗝儿,我怎么老打嗝儿,嗝儿,我都说不··嗝儿,不了话了,嗝儿······”·齐宴:“······”·他真是个傻子,竟然在听到这人说什么复仇之类的话的时候还想着认真去听,到头来···果然一个酒鬼的话,只有傻子才会想认真去听,去···信。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听到什么话··“起来·”·齐宴弯下腰拉住荣映的手臂,双手架在他腋下,一把将人从地上抱了起来:“一直坐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难得的一句僭越话语,齐宴声音很小,但荣映还是听到了,他委屈的瘪了瘪嘴··齐宴见他又要哭,没忍住凶了他一句:“再哭”·两个字,生生把荣映的眼泪给吓了回去。
齐宴见状,眼中难得浮上几分笑意:“听话,别闹了,老老实实回房睡觉·”·荣映任他架着往房里去,歪歪扭扭的靠在床上,只齐宴给他脱鞋子的功夫,再一抬眼,人就已经闭着眼睡着了。
齐宴:“······”·不知道这人醒来后还能记得多少,或许自己今日对他的所作所为他都记得,然后察觉自己的恨意,以及今日的逾越之处,不过·······齐宴给荣映盖好被子,转身出了客房,后果是怎样他都接受,但是把门带上的一刹那,同样被他关起来的,还有今天不该生出的悸动。
第8章 挽弓·第二天,荣映醒来的时候有点懵··他不是在单家喝喜酒,怎么回来了·房门被推开,齐宴端着热水走了进来,对上荣映的不明所以的眼神,他的态度诡异的比之前好了许多:“公子醒了昨- ri -你喝多了酒,睡在了单家的客房,宴席散后才被老爷带了回来。”
“哦,这样啊·”·荣映头疼欲裂,捂着脑袋怎么都想不起昨天的事,眼前突然多出一样东西,荣映抬起头去看··齐宴面无表情:“厨房给公子备好的醒酒茶,喝了应该会好点儿。”
荣映伸手去接,捧着杯子喝了一口,偷偷抬眼看向齐宴:“那个···”·齐宴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低着头若无其事的继续收拾:“公子有事”·“没,没有。”
不确定自己昨天喝多了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荣映心虚地摇了摇头,见齐宴转身要走,他又突然想起来什么,开口叫住了齐宴:“那什么,我跟你提过的,前些日子修园派人送来了请柬,说是要请我们去参加城外的一场武试。”
齐宴回身看向他,不明白他这个时候突然提到武试是什么意思··荣映放下杯子,从一旁的书里抽出了请柬,“我对那个没兴趣,但修园这个人即使不能结交也最好不要交恶,所以这场武试我决定让你代替我去。”
说这话时荣映一脸的不在乎,反正他是不会说自己看到修园这张请柬时有多高兴,毕竟齐宴早点和修园勾搭上,就能早日走上人生巅峰,自己也就能早点完成任务复活。
见齐宴还在发愣,荣映把手又往前伸了伸:“在发什么愣拿着啊·”·齐宴的目光不知不觉的移到了荣映的手上,片刻后,他接过请柬:“好。”
四月初,暮春时节已过,风中已有柳絮飘飞··傍晚时突如其来的一场雨,止住了荣映想要出门看看的心,他命人搬了张藤椅放在檐下,整个人窝进椅子里,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毯子,静静的看了一会儿雨,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人还没有回来”·一旁陪侍的小厮往雨幕外看了看,道:“禀公子,齐弓师还没回来,或许是被这场雨拖住了脚步·”·快穿江湖恩怨·荣映翻了个身,懒懒道:“也对,下这么大雨,他应该会等雨停了再回来。”
话音刚落,院门口突然有脚步声传来,荣映急忙起身去看··齐宴冒雨一路跑回封府,到了荣映的小院门口,还没来得及迈步跨过门槛,猝不及防的就对上了屋檐下的一双眼睛。
彼时荣映整个人半坐半卧在藤椅上,他的身上搭着一张白色兔毛毯,头发有些乱,因为有些急,看过来时的眼神中还有没来得及隐藏的担忧··齐宴本来要落下的脚步停在了半空,他低下头,收起不该出现的情绪,稳步进入到了院中。
·“公子·”·荣映看着他头发上不断滴落的雨水,以及他- shi -透的衣衫,皱了皱眉头:“怎么没有带把伞”·“赴会之时没想到会下雨。”
荣映从藤椅上起身,随手一甩,手中的毯子的径直将齐宴兜头盖住:“那你不会等雨停了再回来本公子怎么养了你这么个蠢蛋”·齐宴眼前一片白茫茫,说实话他也不只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同是参加武试,其他人大多是选择在修园安排的别院中休息一晚,要不就是多在会场停留一段时间,等待雨停。
只有他一个人,不顾修公子的挽留,一头扎进风雨中··双手抓着毯子,齐宴闭了闭眼睛,隐约嗅到了与公子身上相同的气味,他猛地睁开眼睛,将毯子从头上扒拉下来,用手紧紧攥着。
荣映还在说些什么,齐宴全没有听进去,他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青年,脸色一会儿变了一个色,神情复杂··“怎么不说话我问你武试的结果,你没有跟上次那样又丢了本公子的人吧”·齐宴回过神,将所有的情绪如数隐去:“此次武试并非简单打斗,只是大家聚在一起谈论了些武学上的东西,说不上什么结果不结果。”
“是吗”荣映背着手看雨,声音幽幽,仿佛染上了雨水的潮气,听在人耳中朦朦胧胧:“那那些人有没有欺负你,是不是因为你的身份而看你不起,要是有,你可以如实告诉我,我封泠手下的人,没有平白受人欺负的道理,说出来,我会给你出气”·齐宴想起来在武试上见到的赵家小姐,默了默,他用余光看向院子外面隐隐绰绰,自他去参加武试就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人影,还是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公子多虑了。”
而且他很清楚,就算自己不说,荣映也能从跟着他的那些护卫口中得知事情始末··荣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又若无其事的转开眼,他这也是迫不得已,是卫尚说现在还不是齐宴离开蟾宫城的最好时机,他自然要严防死守,不能给齐宴任何逃走的机会。
不过快了··荣映偷偷看向齐宴,两边嘴角向上微微翘起,时机马上就要到了··齐宴离开后,荣映招了招手,守在墙外的一名武仆跳了进来,半跪在地上:“公子。”
“起来回话吧·”·“是,多谢公子·”·荣映一边端着杯茶水喝水,一边往藤椅那边走去,懒真的是会变成一种习惯,他来到这个世界别的没学会,倒是被封家养尊处优的生活惯出了一身毛病。
所以说他还是早日离开的好,不然日子久了,到时候就算复活了,说不定也会变成一只混吃等死的米虫,失去独立生存的能力··为了保留住自己勤劳小蜜蜂人设的荣映:“武试上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吧”·“特别的事”武仆想了想,道:“倒是没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不过···”·想到自己是被派去监视齐宴的,武仆觉得还是要把和齐宴接触过的人中,唯一有那么点特殊的人挑出来仔细说道说道的好:“中途休息时,属下看到赵家小姐去找了齐弓师,两个人说了些什么,没一会儿功夫,赵家小姐就气冲冲的转身离开了。”
荣映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听到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吗”·武仆一脸愧色:“我们没敢靠得太近·”·“没事,没什么大不了,没听到就算了。”
荣映心颇大,他舒舒服服的往藤椅上一躺,挥了挥手:“好了,任务完成的不错,带着你的人一起下去领赏吧·”·武仆一脸喜色,对着荣映拱了拱手:“多谢公子”·入了夜,荣映洗过脸,阻止了小厮要帮他拿擦脸布巾的动作,自己从架子上抽了一条毛巾,放进热水中浸了浸,捞出来拧干,热腾腾的擦了脸。
“好了,你出去吧,把水端出去倒了,然后就可以回自己的房中睡了,我这里不需要伺候·”·“是·”·小厮早习惯了公子日常生活中的这个变化,他端水出了门,正要放下水盆回身关门,从一旁伸出来一只手臂拦住了他:“我找公子有事,你先去忙吧。”
小厮犹豫了一下,房里的荣映似是听到了屋外的动静:“是齐宴吗让他进来吧·”·齐宴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外的小厮又站了会儿,这才端起地上的水盆,一步两回头的往院子外面走去。
房间里,荣映正要把脱下来的外衣挂起来,见齐宴进屋,便顺手又把手上的衣服披在了身上··齐宴见状,默不作声的垂下了眼··“大晚上的不去睡,齐弓师很闲嘛,还是说想来跟本公子聊聊天”·齐宴被说的脸色有片刻的不自然,但很快被他掩饰掉:“属下此来是想告知公子一件事。”
荣映笑眯眯的坐在床边:“哦,是吗什么事”·齐宴一直低着头不去看荣映,他总觉得昏黄烛光下的青年不太对劲,白日里看了只会让人心生厌恶的许多表情,此时再去看仿佛有着让人心绪不定的魔力。
有关赵扶芊的事,他本来是不想说的,因为觉得反正最后这人也会知道·但回房后他却是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的,脑海中都是这人从别人口中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的场景,思索过后,还是决定自己来说明原委。
快穿江湖恩怨·“事情有关赵家小姐”,齐宴的语气听不出一点起伏:“属下知晓公子心悦赵家小姐,但那个女子绝非良人,还望公子三思·”·荣映没想到齐宴会跟自己说这些,他脸上表情空白一瞬,反应过来后只觉得哭笑不得。
不过戏还是要演下去的,他单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两声,缓缓将语气放冷:“你是在发什么疯,大晚上的来我这里嚼舌根子,说的还是一个女子,真该让芊儿妹妹来听听,听听你说的这都是什么话”·齐宴没有想到荣映会是这种反应,难道那些武仆没有把赵扶芊纠缠他的事情告诉这人·他楞在原地,第一次感觉到不知所措,想要解释他说这些话是因为今日赵扶芊为了见他,特意找人帮忙要了请柬,又在中途休息时找上他,明里暗里的勾引他,并且说封泠的坏话。
“赶紧出去吧,我要睡了·”·齐宴张了张嘴,要说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他的神色黯了下来:“是,属下告退·”·走到门口,齐宴突然被叫住,他转过头,就见荣映靠在床边,一双眼睛笑得眯了起来:“赵扶芊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若是不出所料,她今年就要进云阳王府的大门,我再想不开,也不会去招惹一个有夫之妇。”
齐宴楞在原地,见荣映摘下挂在窗边的紫金弓冲着他扔过来,赶紧伸手接住··“拿去,明天去木圭山玩,让本公子见识见识你有多厉害·”·齐宴抱着弓出门,走出了院子才算回过神,封泠刚才是在跟他解释。
心中有刹那的欢喜,刚刚涌现又被他死死压制住,他抬头看天上,一片漆黑,无月无星,只有如墨一般铺了满天的乌云··不,不能··他不该是这样··双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紫金弓,齐宴停住脚步,在漆黑夜色里站了许久。
第9章 挽弓·第二天,乌云渐散,是天将要放晴的前兆··荣映就是以这个理由,软磨硬泡,让封父同意他出去“散心”··一出封府大门,趁着封父还没有发现,荣映一马当先,领着十几个人往城外飞奔而去。
路两旁有摆摊的小贩,一大早的吃了一嘴马蹄子灰,路上的行人见此情景也赶忙躲避··“哎呦呦,封家小公子这是又发什么疯”·“就是啊,也不看着点路,骑着马就在街上横冲直撞”·“我看呐,这也算是马肖主人形,什么人养什么马,封家公子本来就疯疯癫癫的,他养的马可不得跟他一样”·“说的对啊,还真就是这么个理”·荣映听到隐隐约约的议论声,他撇了撇嘴,并不放在心上。
笑话,他可是有驾照的人,更复杂的路况都不在话下,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出事·将人群抛在身后,一行人出了城门,没多久就到了木圭山下··山中植被茂密,正值春末夏初之时,万物生发,生机勃勃之象尽显。
初入山林,荣映眼尖,立马发现了猎物:“有野兔,把弓给我”·齐宴把自己背上的紫金弓递了过去,荣映试着拉了几下,信心满满的搭上箭,一只眼睛闭着,对准了草丛里尚不知危机降临的小东西。
“身子挺直,双肩舒展,视线平视前方·”·齐宴在身后指导,但他的目光却一次也没有落到过那只兔子身上,一双眼睛只牢牢黏在面前的青年身上,看着他挺直脊梁,身躯如同一株青葱劲竹:“慢慢朝后将弦拉满,然后顺势松手。”
“嗖”·荣映松开手,放下弓箭就去看草丛里的情况,见那里空无一物,叹了口气:“没- she -中·”·小厮又递过来一支箭:“公子应该只是许久未碰弓箭,手生了,多试几次一定能- she -中”·齐宴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移开目光,看向幽幽深林。
荣映本来也没想着第一次打猎就能打到什么东西,所以根本算不上失落,他朝后招呼了一声众人,一夹马腹,打算继续往深山里去··“公子,雨后山路不好走,要不我们就在林子外围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猎物”小厮有点担心。
荣映摇了摇头,他当然知道雨后山路不好走,不光如此,他还知道一会儿会下雨·可是他不能不去啊,男主还在等着逃跑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修园商量的,竟是让修园派人在山里接应他·山外不好跑吗·哎~·男主实在太谨慎了。
“走吧,没事的,本公子打小就在这片山里跑,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荣映都这样说了,小厮不敢再反驳,只是一脸担忧的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林。
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啊·······沿着上山采药或是打猎的山民们开辟出来的小道,荣映驱马走在队伍中间,小心翼翼的穿梭在林子里,期间他又发现了野鸡、獐子之类的野物,却无奈行进途中的动静太大,惊扰到了它们,以至于他还没有够到背后的箭篓,猎物们就跑远了。
叹了进山之后的不知道第几口气,荣映再看到不远处毛色闪亮的野鸡时,已经没有什么想法了··飞吧飞吧,反正他也- she -不中··那只野鸡像是听到了荣映的心里话,更加有恃无恐,各种高难度的动作一齐上,就差在众人面前来一段热舞。
荣映:“······”·真过分·眼前一道利光滑过,只见那只原本要展翅飞走野鸡胸口赫然多出了一只羽箭,它在地上扑腾了几下,肚皮朝天,伸着腿躺着不动了。
·快穿江湖恩怨荣映一脸惊讶,他看向- she -出那支羽箭的齐宴,由衷的赞叹了一声:“齐弓师真厉害”·齐宴收了弓,一旁有仆役跑过去将野鸡捡起来,荣映伸着脖子看了一眼短命的野鸡,近看毛色更漂亮,确实有得瑟的资本,只可惜它今天遇到的是齐宴。
“这是齐弓师的收获,记好了,回去之后就拿它给齐弓师炖盅补汤·”·“是·”·齐宴看了荣映一眼,“多谢公子·”·进入山林内部时已经差不多到了中午,这里树高叶密,连太阳也看不到,地面上堆积了一层厚厚的枯枝败叶,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再加上大雨初停,枝叶上还留有未干的水迹,走在树下,一不小心就会被过夜的雨水加露水淋个满头满身··出门时,荣映贴身的小厮长了个心眼,因为顾虑着山间风冷,特意为他家公子多带了件披风,没想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荣映紧了紧身上的连帽披风,厚实的布料不仅驱散了山中若有若无的- yin -冷气息,还为他遮挡了来自树上的不定时洒落的水滴··真贴心啊··荣映心里默默给小厮加了两分。
“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大家吃点东西·”·荣映一声令下,封家众人以他为中心,四散开来,井然有序,没一会儿一个小型的露营场地就出现在了山林中。
火堆升起来,荣映盯上了那只野鸡··只不过他已经在所有人面前开了口,那只野鸡是属于齐宴的,他总不好出尔反尔··齐宴正吃着自带的干粮,察觉到有视线时不时往自己这边瞄,一口干粮堵在嗓子眼,差点噎住。
他犹豫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一边,正要解开挂在马上的野鸡,鼻尖一凉,他的动作慢下来,抬头向上看去··一滴雨水恰好落到他眼睛下方··下雨了。
其他人也有所察觉,他们反应过来,快速收拾了东西··“公子,下雨了,我们得赶紧下山去”·山中没有躲雨的地方,而且若是天色暗下来,留在山里说不定会出什么意外。
荣映并没有逞强,他任由其他人护卫着,上了一顶四人抬的小轿,这原本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回程的交通工具,毕竟他很明白以自己的身体素质,骑马走一个来回基本没可能。
上了小轿,荣映掀开帘子,视线越过忙乱的人群四处游走,不出所料地对上了齐宴的目光··荣映愣了一下,与他对视片刻便放下了帘子··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齐宴要走了。
只不过,他为什么那样看着自己·荣映突然纠结起来,刚刚齐宴的眼神很复杂啊,他有点想多了··啧·想再多有什么用,他都要走了,自己不久也要走了。
有缘无份啊有缘无份~·荣映半靠在轿子里,听到砸到轿顶的雨声越来越大,心中突然涌现一股不安··“停轿”·伸手扒开轿帘,刚露出一颗脑袋的荣映就被雨水糊了一脸,费力睁开眼睛,还没有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景象,就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喊声。
“小心,有山石滚落”·“往这里来了,大家快躲开”·“不好,公子有危险”·“快,快拉住公子”·荣映听着声音,还没反应过来,身下的轿子就被什么砸到,剧烈的晃动了一下,把他整个人摔回了轿子里,幸好身下有褥子垫着,不然非得磕个头破血流不可。
只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弄明白现下是出了什么事,刚平静下来的轿子就像是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里,开启了脱水模式··被山石带着一起沿着陡峭山路往下滚的轿子整个反转了几圈,荣映脑袋磕了几下,晕头转向的同时还不忘记抓紧两边的窗框。
“哐当哐当”·混乱的声响不断冲击着耳膜,晕车严重的荣映再忍不住,松了一只手捂住嘴巴,下一秒就差点被甩出轿子··“公子”·身后追赶轿子的人见状惊呼出声,连轻功都用上,离得最近的齐宴更是惊得肝胆俱裂:“封泠”·荣映一只手抓住了轿子边框,他半个身子在地面上拖拉了很远,薄薄的一层春衣根本起不到什么保护作用,没一会儿他的胸口就被石子硌得生疼。
“抓紧,别松手”齐宴冲荣映喊道··“不好,前面有悬崖”有人越过轿子,看到了前面不远处的断崖,失声提醒众人。
荣映死到临头还抽空往前面看了一眼,大大小小的山石和泥土混着雨水像是推土机填坑一样,轰隆隆的被推下悬崖,与他以前看过的黄河壶口瀑布完美重合··这TM是泥石流啊·眼看“瀑布口”离自己越来越近,荣映另一只手总算也抱住了轿子边框,他有些紧张,不知道这样死了算不算完成任务。
要死了要死了··荣映到底不敢直面死亡,他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一咬牙,就要向卫尚求救,结果下一刻轿子猛然间停住,荣映立刻睁开眼睛,就发现他整个人悬在崖上,脚下就是势若奔马的洪流。
而轿子的另一边,一只手攀着巨石的齐宴正伸出另一只手,死死拉住了马车的末端··“爬过来”齐宴冲车头的荣映大声喊··荣映应了声好,正要往轿子后面爬去,齐宴抓着他总比抓着轿子要轻松。
但是他一动,轿子就跟着晃三晃,突然加大的力量让齐宴紧咬着牙关,手指甲扣在石头表面,绵延出几道血痕··他听到荣映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我不能动。”
崖边的石块已经松动,他再动一下就算是大罗神仙也不一定能拉得回···快穿江湖恩怨齐宴也明白现在的情况,听着身后脚步声渐渐近了,他强撑着安抚荣映:“那就别动,抓紧就好。”
隔着一顶轿子,荣映看不到齐宴,但听着他的声音,却是莫名自信自己这次一定能活下来··毕竟是主角出手,肯定有光环加持··果然,不出所料,封家的其他人及时赶来,数十个人一起上,总算是将轿子慢慢拉到了一边的高地上。
荣映趁机钻回轿子里,他靠在一边,看到自己满身的泥泞,苦笑一声,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他转过头,往人群中看去··齐宴不见了··心有所感,荣映将视线转向他们刚刚走过的山路上,只见齐宴策马立于雨中,正沉默着看着自己所在的方向,他手里拉着缰绳,背后是荣映交给他的紫金弓。
两人目光再次相对,这次最先转开视线的是齐宴,他调转马头,往山中而去··眼见人消失在雨幕山林中,荣映如释重负的同时,不知怎么地,有那么点心酸··再见了。
再见了,齐宴··作者有话要说:荣映:总觉得忘记了什么··齐宴:唯一的猎物我带走了~·第10章 挽弓·荣映人还没有回家,封家公子山中遇险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蟾宫城。
他骑着马,刚到封府大门口,守卫们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个比一个激动的往院子里跑:“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荣映:“······”·翻身下马,一旁的小厮赶忙过来搀扶,荣映刚想说自己能走,却不料双脚刚一沾地就软了一下。
任由小厮扶着往家里走,迎面撞上了满脸焦急的封父··封父见儿子满身狼狈,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你还知道回来我封家装不下你就算了,这么大个蟾宫城也装不下你其他什么地方不能去,偏偏要去山上”·“爹~”荣映撒娇。
“别跟我来这一套,没用”·“我没,爹我太累了,你看就让我先休息一下再教训怎么样”·封父闻言更气,以为荣映这是死- xing -不改,正要发作,在看到儿子满脸的疲惫之后立刻偃旗息鼓。
“哼不容易啊,都知道累了·”·封父让开路,对扶着荣映的小厮道:“愣着干嘛,赶紧扶公子回房啊”·荣映笑得没心没肺:“还是爹你心疼我。”
·封父挥手赶人:“赶紧走赶紧走,知道你爹心疼你就老实点,别一天到晚的让人- cao -心个不停·”·目送儿子进了院子,封父往外面看了一眼,随行的武仆们正端正的跪在门前。
背着手踏出大门,封父居高临下,冷冷扫视下跪众人:“今日之事,你们欠老夫一个交代·”·领头的武仆膝行两步,垂头解释:“禀大人,事情···事出突然,是属下没有保护好公子,请大人降罪”·“都先起来吧,你们是泠儿的人,老夫不会越俎代庖。”
封父道:“但是你们最好都记着,下次若是再出这等意外,老夫绝不会轻易罢休·”·“属下明白,谢大人不杀之恩”·另一边,房间里,荣映坐在床上,单腿曲着,拄着脑袋沉思。
他怎么还没有完成任务·任务板上不是写着折磨男主现在齐宴都已经按照剧情线离开蟾宫城了,卫尚怎么也不来个通知·不明白就问。
“卫尚,你在吗”荣映还是不太习惯这种在脑子里跟人对话的形式,一开口带着点试探的意味··“在”··荣映坐直身子:“咳,卫先生你好。”
卫尚:“荣先生有事”·“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一下我现在的任务,进度是以什么为依据”·“进度视剧情而定。”
荣映心里一个咯噔:“什么意思”·“字面上的意思”,卫尚解释:“就是直到你的剧情结束,任务才算完成。”
荣映头皮发麻,这也就是说,他得等到封泠在故事主线里彻底下线才行··好坑啊·这个规定一开始并没有人告诉他·有心质问,但是想起与卫尚那番有关“自救”的谈论,荣映泄气,怪他,是他自己没问清楚。
而且就算什么都问清楚了有什么用呢他又没有拒绝的余地··毕竟是复活的唯一途径··哎~·算了,就这样吧,不就是等到最后下线吗他等就是了。
“卫先生能否透露一下,封泠在原剧情中下线的时间·”·“很快·”·荣映稍微放下心:“具体呢”·“男主回来报仇的时候。”
荣映:“······”·他怎么就忘了还有齐宴这回事·因为卫尚并没有说明齐宴具体什么时候回来,所以荣映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处于过了今天没明天的悲惨心境中,也不管外界怎么说他了,整天缩在封家不出门,任由楚棻等昔日对头上门挑衅也不答理,一心一意享受生活。·窝在家里当了近半年懂事贴心孝子,就连封父都察觉到不对劲了,他挑了一个晴朗的午后,小心翼翼的敲开了荣映的房门,询问他是不是最近受了什么刺激··“儿子你要是不愿意说也不要紧,爹不逼你,你看今天天气多好,木圭山上好多猎场都人满为患,热闹得很,你都好久没出门了,不如趁着今天天气合适,带着人去玩玩”·快穿江湖恩怨·“······”荣映放下书,拿起桌边的茶壶为封父添了茶:“爹,我真的没事。”
封父不信:“那你为什么不出门”·当然是因为我怕啊·荣映最终还是无奈妥协:“好了好了,爹,我去,我出门还不行吗”·这年头,想宅在家里都不行。
哎~·为了让自己保持一个好心态,荣映三令五申,封府上下不准提起齐宴这两个字,弄得封家人都以为公子是因为齐宴在他遭遇山洪时趁机逃走,所以记恨至今··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齐宴没什么消息,荣映的心态也渐渐从心惊胆战变成了麻木,齐宴是谁哈哈,他不记得了·齐宴走后半年,赵扶芊成亲,云阳王府的排场比封清当初成亲时还要大,几乎整个蟾宫城的大人物都出动了,给足了两家面子。
荣映对此漠不关心,也不管别人会不会多想,跟着封父一起去道了声恭喜,之后就直接打道回府··对他而言,时间真的就是生命,他才懒得把生命浪费在不相关的人身上。
听说他走后,云阳王世子还特地端着酒杯去席间找他,说是要敬他一杯,想要给他这个往日情敌一个下马威,结果扑了个空儿,当时脸色就变得很难看··看热闹的很多,不出所料的,当日蟾宫城就出现传闻,说是赵家小姐成婚,与她青梅竹马情投意合的封家公子伤心欲绝,甚至连喜宴都不愿意去。
荣映听小厮说起这事,没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脑补过度啊脑补过度~·不过除了这些个糟心事之外,还是有好消息的,比如赵扶芊成亲没几天,封清就传来喜讯,她怀有身孕了。
又一年,封清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单庭为他取名单俞·荣映第一次抱单俞就被小家伙尿了一身,还被大家调侃外甥和他亲,特意憋了一泡童子尿来给舅舅消灾了。
荣映举着一脸纯真笑意的婴孩,闻言只觉哭笑不得··但事实证明,有些说法并非空- xue -来风,就比如单俞真得很亲近他··单俞学说话时,第一个学会的就是喊舅舅。
等到小家伙能走路,不管是谁牵着他,他总要拉着那人的手指,嘴里喊着舅舅,往封府的方向走··其他人,尤其是封父,见此情形又是羡慕又是气··他的宝贝外孙啊,跟他竟然还没有跟他家那个小兔崽子亲·单俞四岁生日时,荣映带着他去城中戏楼玩,单俞比较调皮,再加上散戏的时候人群又乱,结果荣映一个没看住小家伙就被人给拐了。
荣映当时都要急疯了,他领着人沿街找,挨家挨户,就差把整个蟾宫城翻过来,挖地三尺,一寸一寸仔细查看··好在最后有人传来消息,说是一伙人伢子驾着马车偷偷出了城,据见过单俞的目击者所说,单俞确实就在那驾马车里。
封、单两家及时派人拦住了马车,荣映上前挑开帘子,被堵住嘴巴出不了声的单俞看到他眼睛都亮了,荣映心疼的抱过外甥,解开他身上的绳索,单俞立刻抱紧他的脖颈,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舅舅。
·荣映被喊得心都要化了··回程时,单俞谁都不理,偏要舅舅骑马带他,荣映也乐意惯着他,翻身上马,将单俞牢牢圈在怀中··半路上下起毛毛小雨,荣映侧着身子,摘了路旁的一片大梧桐叶盖在小外甥的头上。
单俞顶着叶子,一张嘴就露出几颗稀疏乳牙:“舅舅你看,有鸡”·荣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路边树林里,一只野鸡从一棵树上跳到另一棵树上,颜色鲜艳的羽毛被雨水冲洗的很干净。
荣映当时就是一愣,有熟悉的景象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低下头戳了戳单俞脸颊两边的梨涡,拿过放置在一旁的弓箭,自信满满道:“想要吗看舅舅怎么给你把它打下来”·拉弓、搭箭、松手,常年的练习,这些步骤他早就烂熟于心,一道寒光划过天空,路边的野鸡遭遇飞来横祸,一箭毙命。
“舅舅好厉害”单俞果然被荣映这一手镇住,激动的拍起小手··荣映示意身后武仆去把猎物捡起来,见单俞这么兴奋,他揉了一把小外甥的脑袋:“这就厉害啦,舅舅还认识更厉害的人呐。”
“真的吗那舅舅我也要认识”·荣映语气敷衍:“哦呵呵,好啊,有机会舅舅一定介绍你们认识·”·事实还证明,话不能乱说。
本来是哄单俞的话,没想到一语成谶··在蟾宫城里所有人尚还沉浸在海晏河清、四海升平的虚假美梦之中时,简国各地的叛军有预谋的、相继出现,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当地的城池。
战火就这么没有预兆,又像是早该出现一般轰轰烈烈的燃起了,很快就以燎原之势遍及整个简国大地··随之,叛军的首领也成了人们关注的重点··齐宴这个名字,在很短的时间里,随着起义军的步伐,传遍了简国的大江南北,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么一个大人物,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身份·距离齐宴从木圭山逃离蟾宫城,时隔五年,他终于又回来了。
带着一支足以踏平这座城池的大军··蟾宫城,封府··封清让奶娘把儿子带出去玩,房间里就只剩下她和故作冷静地拿着书,一脸“这书可真好看我都舍不得说话分心”的荣映。
“泠儿,你离开蟾宫城吧·”·荣映叹了口气,他放下书,一脸无奈的看向忧心忡忡的封清:“我走了,你们怎么办”·“但是······”·荣映打断她:“一人做事一人当,当初是我命人杀了齐家人,我留下来齐宴还有可能放过你们,我若是走了,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疯拿你们出气。”
快穿江湖恩怨·“而且”,荣映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入眼便是乱作一团的封府,“大军压境,整个蟾宫城被叛军围得水泄不通,我又该怎么逃出去呢”·木窗下,被奶娘哄着玩游戏的单俞并不知道大人们此时的忧虑,他拨开花丛,看到奶娘蹲在里面,开心的跳上了奶娘的后背,抱住了她的脖子:“哈哈,奶娘我找到你了”·奶娘被单俞吓了一跳,她赶紧抹掉眼泪:“哎呀,俞公子可真厉害,这都被你找到了。”
单俞转到奶娘正面,用小肉手蹭了蹭奶娘的脸:“奶娘你怎么哭了,俞儿这就出去,我装作没有发现你好不好,你不要哭了·”·见奶娘好像哭得更厉害了,单俞手足无措,看到站在窗前的娘亲和舅舅,一时没忍住也哭出声来:“娘亲,舅舅,你们快来看看啊,奶娘哭了,你们快让她不要哭了,她一哭俞儿也想哭,呜呜。”
荣映转过头,与封清对视一眼:“看吧,我怎么能走”·第11章 挽弓·城外十里处,起义军驻地··修园掀开主帐的帘子大踏步走了进去,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做什么的青年闻声开口:“两军交战,你这个先锋不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来我这里做什么”·“你知道我不会误事”,修园往长几上扔了一份军报:“倒是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私自调兵潜进城里,这其中的风险有多大你不是不清楚。”
齐宴面前挂着的是一副简国全境的地图,他的手指从蟾宫城所在的位置划过:“自然清楚·”·“那你为什么······”·“你知道的,我身负血仇大恨。”
齐宴打断他··“这,你···”齐宴的身世他是知道的,也知道他的仇人就是封家的封泠:“蟾宫城现在全面戒严,任何人都无法出入,封泠被困在城里又跑不掉。”
“我不是怕他跑·”·“那你是为什么”·可惜齐宴说了这么语焉不详的话就不再多说··修园无法,只得返回前线,小心提防可能出现的意外。
不过他也是多想了,蟾宫城的实力太差,在起义军面前着实不值一哂,以至于大军围城不过一天多时间,简国的国君就举着国之象征的玺印出城投降了··齐宴以起义军首领的身份受降,城门大开以后,就带着起义军浩浩荡荡的进了城。
街道两旁跪满了投降的百姓,所有人都低着头,诚惶诚恐的迎接胜利者入主皇城,齐宴骑着高头大马,视线从人群中掠过,准备无误的锁定一个人··荣映只觉得兜头一盆冷水倒了下来,使他从头发梢凉到了脚底板。
把头垂得更低,荣映尽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可是他现在已经是粗布衣衫,披头散发,形象跟周围降民没什么区别,齐宴怎么就还能这么快认出他·难不成玩弓箭的人视力都这么好·可是弓箭他也学了三四年了,怎么视力就一日不如一日呢·起义军游街结束,城们依旧戒严,据内部传来的消息称,齐宴目前正在跟前国君商讨新君登基的一切事宜。
期间,荣映想试着出门走走,结果右脚刚迈出封府门槛,左边要下脚的地方就多了一支羽箭·事后他也曾躲在大门后面偷偷观察,发现封家其他人进出都没事,幕后之人针对的只有他。
不难明白,他被齐宴禁足了··还是没有言明,只有当事两个人心知肚明,暗搓搓的那种软禁··只不过除了不能出门之外,齐宴并没有对封泠或是封家做其他事,也不知道是刚刚受降事务繁重还是怎样,入主蟾宫城的半个多月的时间里,荣映并没有再见到过齐宴。
荣映早就习惯了提心吊胆的生活,因此并没有受什么影响,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生活质量没有丝毫下降不说,反尔因为“终于要来了”这种诡异的如释重负感,半个月的时间里就胖了四五斤。
这期间,最难过的是封家父女两个,他们在听说起义军首领的名字是齐宴之后,就一直没再睡过一个好觉··尤其是齐宴大军压境,国君开城投降后,他们心中的担忧已经化作实质,如丝如缕的缠绕在荣映身上,裹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一天夜里··荣映披着外衣坐在窗边,正抬头望着天上的星辰发呆,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吹乱了额发,他微微一眯眼,倏然转过身··齐宴不知什么时候坐在桌旁,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荣映,一如初见那晚,他满头满脸的鲜血,只余眼睛里充满着嗜血杀- xing -的红光,像是一个能将人溺死的漩涡。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好一会儿,荣映顶不住,率先开了口··“你怎么进来的”·“封公子好雅兴,这种时候还有心思看星星看月亮。”
齐宴答非所问··见齐宴拿起桌上茶壶倒水,还颇为贴心的帮自己倒了一杯,荣映抿了抿唇,有些紧张的坐到了齐宴的对面··像是察觉到什么,齐宴突然笑了,他将茶杯推到荣映手边:“你在怕”·荣映捧着茶杯苦笑:“我说不怕也没人会信吧”·“我信。”
荣映:“······”·“毕竟封公子连杀人都不怕,我实在想象不出有什么会让你害怕·”·荣映小声嘀咕:“我怕你。”
齐宴低垂着眼帘,手腕小弧度的转着,茶杯中的水也随之泛起涟漪:“怕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齐宴又笑开··荣映看着他笑,缩着脖子不敢动也不敢说话,他是真的怕死。
快穿江湖恩怨·好一会儿,齐宴终于笑够了,他抹掉笑出来的生理泪,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回桌面上,荣映一个激灵,抬起头去看他··“现在怕还太早”。
齐宴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弯下腰靠近荣映,眼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荣映整个后背都- shi -了,他嘴一秃噜,说出来的话让他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你喜欢我。”
齐宴动作一僵,片刻后,他微微勾唇,看着荣映的眼睛,目光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哦”·荣映挽尊:“不,不是,我开个玩笑,你不要当真”·齐宴还在笑:“封公子是这样认为的”·荣映哭丧着脸:“我没有。”
“是·”·齐宴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个字··荣映一愣,不知道这个“是”什么意思··齐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他站直身子,意味深长的看了荣映一眼,身形一晃,房间里已不见他的人影。
留下荣映一个人还在纠结那个似是而非的答案··三天之后,皇宫来人,以犯上罪名将封家所有人收押,甚至还牵连到了姻亲单家··封家被抄家,没有经过任何程序,没有审问,没有判决,所有人直接入狱。
有知情人,只说是封家和当今身份至高无上的那位有私仇,这是那位的报复,封、单两家人这次算是栽了··荣映没有和其他人关在一起,他被单独留在封家,只不过禁足的范围缩小到他的房间,除了在房里,他哪儿都不能去。
这比齐宴直说要杀他还难受··他没想到,齐宴真的会对封家其他人动手··但即使这样,他也无法指责齐宴,毕竟一命还一命,虽然主要的原因是封泠,但不可否认,他一个人还抵不上齐家数十人,封家人全都欠枉死的齐家人一条命。
“喂”·荣映拍门,把嗓子都喊哑了:“有人吗告诉齐宴,我想见他”·没人回应。
但是就在当天的午后,齐宴来了··彼时荣映正在床上躺尸,听到开门的声音,他立刻坐起,看到齐宴,也不顾什么脸面不脸面了,被子一掀就下了床,没走几步就跪下磕头。
“齐宴我求你,放了封家其他人·”·齐宴的目光从他□□的双脚上蜻蜓点水一般掠过,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青年,心中的一丝波澜被他强制荡平,偏过头对身后的侍卫吩咐了几句,侍卫领命而去。
不多时,侍卫回来,身后多了几个人··荣映的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他听着动静,直到有东西放到地上,他才茫然的抬起头去看,他的手边是一排形制相同的木盒,漆木质地,通体乌黑,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颤着手抱起其中一个,荣映试了几次都没能打开,齐宴示意侍卫帮忙,被荣映挥手打开··“不,不用·”·荣映声音里带着哭腔,齐宴在一旁冷眼看着。
木盒终于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封父那张熟悉的脸,上面还沾着血迹,灰白参杂的发丝乱糟糟的黏在脸上,往日总是慈爱与严厉两种眼神并存的双眼紧闭着,再无法看他惯了一辈子的宝贝儿子一眼。
荣映闭了闭眼,再睁开已是满脸的泪水··他将怀中的木盒阖上,又拿起一个,这次能没费什么功夫就打开了,是封清··接着,单家两位老人、单庭、单绾·······荣映像疯了一样在地上爬着,一个木盒一个木盒的翻看,从第一个翻到最后一个,跟封家稍微沾亲带故的人都在。
在袖子上抹了一把眼泪,荣映将所有木盒又看了一遍,他去拉齐宴的衣角,哀声问道:“俞儿,你把单俞放在哪儿了你没有杀他对不对”·有侍卫接到齐宴的眼神提醒,再次离开,荣映紧盯着门外,在看到那侍卫去而复返怀里抱着一个幼儿时,没什么神采的眼中迸发一道亮光。
“俞儿”·荣映着急起身,一下子没站稳又重重摔回地上,他今天受了太多刺激,心理和生理上都受到了影响··从侍卫手中抢回单俞,荣映用手去试他的鼻息,齐宴终于开口说了他今日到这里的第一句话:“他还活着。”
·荣映抱着单俞走远了一些,将小外甥紧紧护在怀里,哭得通红的双眼直视齐宴:“你放过他·”·齐宴不答··荣映再次下跪:“杀了齐家人是我的错,但事情全都在我,与封家单家人无关,跟单俞更没有关系,已经死了那么多人,我求你,放过单俞。”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荣映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卫尚的声音响起,提醒他任务完成的那一刻,他低下头看着昏睡过去的单俞,一脸伤心··到底要留这孩子一个人。
齐宴突然动了,他走近荣映,蹲下,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荣映,又看了一眼被他用药迷昏的单俞··“你要我放过他”·荣映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点了点头。
“我拒绝·”·荣映楞住,像是没听清他说了什么··齐宴掰开荣映的手臂,把单俞从他怀中挖了出来,他站起身走到床边,捡起荣映刚刚因为着急起身而掉落在地上的枕头,轻轻的盖在了单俞头上。
荣映不明白他在做什么,直到齐宴加重了手下力道,用手中枕头狠狠捂住单俞,他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想要从齐宴手中把单俞抢回来··“齐宴你松手,你放过他,他才四岁,你放过他,我求你,我求求你”·荣映崩溃了,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会遇到这种事,他用尽全身力气去夺,却无奈根本不是齐宴的对手。
齐宴终于松手,枕头落地,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快穿江湖恩怨·单俞被重新塞回荣映怀里,他机械般低下头,耳朵凑近单俞的胸膛,四周寂静无声,包括小家伙本该规律跳动的心脏。
长久的静默··齐宴正要带着人离去,身后自从亲眼目睹了单俞的死亡就再不出声的荣映突然开口:“齐宴,你杀了我吧·”·齐宴回身,荣映坐在地上,带着满脸泪痕仰视着他。
时光倒转,五年前的两个人处境在今天互换,齐宴的指尖痉挛一般跳动了几下,他悄悄将手握紧,又慢慢松开··“那可不行,你死了,我就没得玩儿了·”·第12章 挽弓·装着封家人首级的木盒被齐宴的人带走了,包括单俞的尸体。
荣映没有纠缠,人都已经死了,他不会傻到连现实都不肯接受··他现在就等齐宴什么时候杀他,赶紧脱离这个世界,因为再呆下去,他的精神真的要出问题了··只不过齐宴好像并不愿意这么简单就让荣映解脱,自那一日过后,他又是很长时间没有再踏入过封府一次,仿佛那天临走之前撂下的狠话只是荣映的一个幻觉。
蟾宫城的百姓们很快遗忘了大军压境时紧张感,对于他们而言,换了个国君影响不大,只要不耽误他们正常的吃饭生活就行··那个位子上坐的是谁,他们并不十分关心。
齐宴无意铺张,这一场改朝换代来得快,进行的也是无声无息,表面上来看几乎没什么大的变化,但实际上简国上下已被置换一新··这是齐宴和一众起义军准备了将近五年的成果,在寻常百姓看不到的地方,他们用雷霆手段,整治了一批人的同时也起用了一批人,那批人是经他们选拔之后早早打入旧朝内部,只待大功告成那一日,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接管朝中事务。
朝廷内外风云动荡,几家欢喜几家愁··要平衡文武,提高武人地位,必须要改变旧有观念·而要改变深植于人们内心的观念,文苑首当其冲,被起义军第一个拿来开刀。
一大批文士被抄家,严重些的进了死牢·修园的父亲因此一病不起,但好歹凭借着儿子在起义军中的战功与威望侥幸留下一条命··付出的代价,是此生不得复用。
文士们读了一辈子书,却无法看透自己错在何处,他们口中大骂着乱臣贼子,丝毫不愿静下心来想想前因后果··不过齐宴并不在意,起义军内部的每个人也都不在意,天下读书人何其多,总有明事理知进退的一个。
这些不行,他们就换一批··在如此动荡的世局里,没有人在意封家的沉寂,即使它不久前还是一个跺一脚,整个蟾宫城都能抖三抖的望族··封家的下人武仆都被齐宴做主归还了身契,所有人走的走散的散,一座大宅子很快变得空空荡荡。
荣映闭目坐在花园的藤架下晒太阳,他曾经的贴身小厮轻手轻脚的走过来,为他添了些茶水··“你还没走”·小厮低着头:“我自小就在公子身边伺候,除了封府,没有地方可去。”
荣映睁开眼睛,又嫌阳光太亮,用手臂遮住一半:“封府吗马上也要没了,听公子一句劝,尽早找个能落脚的地方·”·小厮红了眼眶:“那我就呆到那个时候,我得陪着公子。”
荣映笑了笑:“你还挺有始有终·”·见荣映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小厮一脸的不解:“如今···公子不恨吗”·“恶有恶报罢了”,荣映想了想,又觉得不能说得那么绝对:“要说遗憾还是有的,那就是害了封家单家那些无辜的人,还有俞儿那个孩子,他们的命要记在我身上。”
“那不是公子的错·”·“也不是齐宴的错”,荣映道:“他与我有仇,以其人之道还治彼身,我杀了他全家,把他当武仆羞辱,现在他得势了,反过来杀我全家,恩仇对等,再过些时日我把自己的命赔给他,我们就扯平了,到时候谁也不欠谁。”
“公子······”·荣映正要说他想睡会儿,不想再聊下去了,一阵整齐有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听动静是往花园而来。
摆摆手止住小厮的话语,荣映起身,见来人是齐宴身旁的那几个侍卫,客气询问:“诸位此来有何事”·为首的一人深知眼前的青年对齐宴的意义非比寻常,所以并不敢怠慢:“主公请公子去一个地方。”
荣映接过小厮递给他的披风搭在手臂上,轻声道:“走吧·”·齐宴为荣映准备了一顶小轿,里面空间不大,但一应事物齐全,布置的也舒适。
荣映已经几天没有休息好,轿子一动,他竟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渐渐睡了过去··到了目的地,那个侍卫才把他叫醒··下了轿,荣映并没有看到齐宴,倒是认出了他所在的地方,那些侍卫把他送来了木圭山。
·“主公就在此处不远,不过剩下的路程就要请封公子自己走过去了·”·是下马威吗·这是荣映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被他自己推翻,因为这里是齐家人的墓地··是他当年为齐家人收埋,特意选的地方··对亡者要敬重,徒步走过去是一种礼节··荣映在离齐宴数十步的地方停下,齐家人的墓全都被修整过了,周围栽了几棵青松,每个人坟前对应的石碑是重新换上的,字迹清隽,力道迥劲,看得出是齐宴的笔迹。
整体看上去并不浮夸,比起之前荣映的审美,稳重肃穆多了··齐宴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弯下腰,拿起地上装有香烛纸钱的篮子,翻了翻,抽出三根香,点燃,跪在最中间的坟墓之前,磕了三个响头后,将手中的香插入碑前的香炉里。
快穿江湖恩怨·“你过来·”齐宴开口··荣映迟疑了一瞬,往前走了几步·其实在齐宴离开的那几年里,他每一年的清明都有来给齐家人扫墓上香,按道理他应该没什么好怕的了,但现在可能是多了个齐宴的原因,他看着眼前的场景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
走到墓前,荣映以为下一步就是齐宴让他跪下,然后被摁着头给齐家众人磕头,头破血流的那种···他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到时候自觉一点,让跪就就跪,让磕头就磕头,才不要被人强拉着,那样太矫情,又不是没跪过。
“你后悔吗”·荣映腿都弯下去了,听到齐宴的话又支棱着站直了,“什么”·“杀了他们,你后悔过吗”·荣映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是后悔的,生命诚可贵,在他看来每一个生命都不该是那种待遇,更不该被别人掌控,草草收场··但他后悔没什么用,人不是他杀的,与他关系不大,他就是个背锅的。
背锅就算了,连解释都不能··齐宴不这样想,他以为荣映的沉默是有其他的原因:“你在恨我,对吗恨我杀了你父亲,你姐姐,以及最无辜的单家一干人等,觉得我之所以留你到现在,就是为了折磨你,让你难受,让你痛不欲生。”
荣映想否认,但他不能说··他走近一些,从篮子里拿出几根香,像齐宴那样,给齐家众人磕了头上了香·在这期间齐宴端目光一直死死的跟着他,他往哪儿走,齐宴的目光就跟到哪里。
给所有人上了香,荣映一回身,撞上了齐宴的胸膛··他闻到了酒味··退后几步,荣映抬起头看向齐宴:“你喝酒了”·齐宴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他面无表情的往前走了两步,再次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荣映被盯得心里直突突,这场景,齐家人都在看着呐。
荣映还想退,他一动,齐宴突然笑了起来,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脑袋正好搁在荣映的肩膀上,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动作··“是,我喝醉了·”·齐宴抵着荣映的肩膀,说话声音都变得瓮声瓮气:“我喝了很多酒,我醉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像你那样,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再想。”
荣映被他说的一头雾水:“啊”·“呵”,齐宴短促的笑了一声,他又没有解释:“别问那么多了,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然后一切就都该结束了,他纠结了那么多年,终究要面对现实··荣映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好·”·齐宴闻言闭上了眼睛,想象中来之不易的片刻安宁却并没有出现。
他的仇恨不再纯粹了··这让他苦不堪言··修园在知道他要报仇时,并不同意他把封家其他人牵扯进来,他觉得冤有头债有主,只封泠一个人付出代价就可以。
他当时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他想了很久,好不容易才下定了决心,可是等到事到临头那一刻,他却发现自己还是对封泠下不了手··灭门之仇是他的执念,这个仇不可能不报,所以他试着将仇恨转移。
按着齐家死亡的人数,对照着封泠的亲人,一命偿一命,哪怕封家人丁单薄凑不够那么多人,也要拿无辜姻亲单家补上··想要自欺欺人,但却悲哀地发现自己越来越清醒。
他到底骗不了自己··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原因是他想保住一个人··他错的离谱,仇恨是转移不了的,它只会制造更多仇恨,将人拉扯着,坠入无底深渊。
而现在他不想再这么错下去了··一路无话,荣映被侍卫送回封府,齐宴独自留在山上,说要再呆一会儿··小厮在门口等着,见到荣映立刻跑出来迎接,他看着跟在公子身后不远处的一众人高马大的侍卫,担忧的询问:“公子,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没事,你不用太紧张,他们带我去探望几位故人而已。”
故人·小厮不明白,封泠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故人,不过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多问,于是安静下来,跟着荣映一起进了封府··荣映走在前面,小厮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背影,暗中做下决定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公子被这样关着,他要想办法把公子救出去。
当天夜里,荣映睡得很浅,所以当他听到有动静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睁开了眼睛··“谁在外面”·“公子,是我·”·荣映推开窗,只见小厮贴着墙根蹲着,身上是一件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夜行衣。
“你在做什么”·“公子,我来救你离开这里·”·荣映的目光从小院对面的阁楼上掠过,他道:“别胡闹,赶快回你房间睡觉”·“不,不行,我今天一定要把公子救出去”·荣映正要再拒绝,脑海中突然响起卫尚的声音:“缓冲期结束,宿主抽离倒计时五分钟。”
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咽回去,荣映道:“好,我跟你离开·”·好像有哪里传来细微声响,荣映顾不上仔细查看,他火速穿戴整齐,先是跳窗到了院子里,然后由小厮带着,一路躲着巡视的侍卫,来到了花园的偏僻角落。
小厮蹲在地上扒拉了一下,杂乱花丛中一个狗洞出现在荣映面前··算了,狗洞就狗洞吧,真要让他跳墙他也爬不上去··阁楼上,齐宴站在窗边,手下的窗棂被他抓出清晰的指痕,悉悉索索在寂静深夜分外明显的声响,和荣映跳窗之前听到的声音是一样的。
他要逃走··齐宴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原来所有纠结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快穿江湖恩怨·这样也好··齐宴心想,事情总要结束··伸手拿过贴身保存了多年的紫金长弓,齐宴挺直了身子,挽弓搭箭,箭尖直指刚刚钻出狗洞的那人。
松手的那一刻,荣映突然转过头,目光准确无误的落在阁楼上··夜色如水,荣映看过来的眼神太过清明,仿佛知道不远处有人在看着他,齐宴手一抖,弓上羽箭已经离弦而去。
夹带着呼呼风声的寒光在荣映的瞳孔中放大,利器刺破血肉的声响出乎意料的大,尖锐的疼痛出现的那一刻,荣映已经开始脱离这个世界了··过程中,荣映看到飞奔而来的齐宴,以及死撑着不肯闭眼的自己,拉着他的袖子,吐了好几口血,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放过他·”·他,指的是还傻愣着不知道跑的小厮··齐宴本来还没有从亲手杀了他的情况中回过神来,闻言,很少有其他表情的一张脸都扭曲了。
“你想说的只有这个”·说错话了·心知情况不妙,荣映刚想改口说我不恨你,一开口就被血呛住,灵魂霎时抽离,徒留眼睁睁看着他断气,却没有得到一句遗言的齐宴。
对不起,灵魂形态飘在半空的荣映真心实意的道歉,说的有点慢了··还有那个发起疯来竟然敢跟男主抢尸体的小厮,本来自己同意跟着一起出逃,是想着激怒男主,死在他手里的话多少能得他一点愧疚,到时候顺水推舟,还能给不怕死的小厮求求情。
哎,好心办坏事了啊~·作者有话要说:小厮:我才是真正的工具人,连姓名都不配拥有·第13章 恋风尘·再睁开眼睛,荣映已经回到了实验室。
或者可以换句话说,他从未离开过胶囊仓,但灵魂已经在封泠那个世界过了五年··手撑着仓壁坐起来,荣映揉了揉太阳- xue -,他还没有从那种濒死的状态里缓过来。
卫尚推开门走了进来,看到他这样,顺口问了一句:“感觉怎么样”·荣映晃了晃脑袋:“有点难受·”·“正常”,卫尚递给他一瓶水:“第一次经历都会这样,习惯了就好。”
听到习惯两个字,荣映有了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就是你想的那样”,卫尚像是有读心术:“这种任务是以任务包的形式存在的,你刚刚回来的那个世界是其中的一个。”
荣映喝了一口水:“能透露一下具体数量吗”·卫尚:“视情况而定·”·“那完了,这个概念太模糊了。”
“加油,总能成功·”·荣映觉得自己太不容易了,竟然获得了冷面负责人难得的一句安慰·“接下来我要做什么”荣映问道:“准备进入下一个世界”·卫尚:“不急,你若是需要休息可以缓两天。”
荣映眼睛一亮:“那我可以出去看看吗”·说实在的,荣映对卫尚的工作环境特别好奇,排队过奈何桥那一次他整个人都不太清醒,沿途什么景色完全没有去注意,等到被卫尚揪出来,就给直接带着来了这间实验室。
他还没有见过传说中的冥府是什么样子,现在来都来了,不看看就回去太亏了··卫尚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何必呢,就算让你看了也记不住·”·荣映觉得自己被小看了:“怎么会我记- xing -很好的。”
卫尚给他解释:“每一个来过冥府的人,除了那些留下不走的,所有人还阳的时候都要喝下孟婆特制的药水抹去记忆·”·“更重要的是”,卫尚顿了顿,像是想起了某些不太美好的回忆:“那种药水特别难喝,而它的剂量是按照你对冥府的印象深浅进行配比,知道的越多,相应的药水越难喝。”
荣映:“……”·那还是算了吧··不是因为怕药水难喝,反正看不看外面的景象药水都是要喝的,逃不掉··而且一般难喝与非常难喝的差距,能有多大荣映心里嗤之以鼻。
他只是察觉出卫尚不太乐意他出门,不想给人添麻烦罢了··“那我如果不出去,是要一直在这里呆到所有任务结束吗”·卫尚:“直接进行下一个任务也可以,胶囊舱会不间断的为你提供身体正常的营养所需,你若是想节省时间早点复活,在一个任务完成后就能申请继续任务,连续任务之间会有一段过渡期,供你沉眠恢复精力。”
荣映:“那也就是说中途不用再回到这里·”·“意思差不多,你的身体会一直沉睡,但你的灵魂是忙碌的·”·“那我就选择继续任务了,不过在此之前我能不能问卫先生一个问题”。
卫尚:“说·”·荣映看向卫尚:“我从刚刚就想知道,我去过的那些个任务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卫尚:“世间万物,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端看你怎么去想,你觉得它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但你若是觉得他是假的,那它也可能就是假的。”
“······”荣映:“没想到卫先生还是一个唯心主义者·”·卫尚:“说实话你可能不信,我这个人崇尚科学。
好了,废话就到这里了,你想知道什么”·荣映没把“科学”两个字当回事,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我想知道齐宴后来怎么样了”··快穿江湖恩怨“他没有当国君,而是把简国交给了修园,然后带着单俞离开了蟾宫城,自此不知所踪。”
荣映惊讶地差点破音:“单俞没有死”·“齐宴拿枕头捂单俞时,暗中用了假死药,所以你接到单俞时才会发现他已断绝生息。”
荣映不明白:“齐宴为什么要骗我”·既然他原本就不想伤害单俞,为什么又要多此一举,在自己面前“捂死”单俞·卫尚:“这个恐怕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荣映沉默··那他可能再也没有办法得知真相了··“小侯爷何苦屈尊来此,您一句话,只需说个名字,小的就直接把人送到府上了,您也不用遭这个罪不是”·- yin -冷潮- shi -的地牢里,尖嘴猴腮满脸谄媚相的中年男人走在一个青年前面带路,时不时回身提醒。
“小侯爷,慢着些,小心地滑·”·青年对此并没有流露出厌烦的表情,他的声音清朗而又温和,听到人耳中如同一泓清水,透亮莹润:“无妨,还有多远”·“快了快了,就在前面。”
中年男子小跑了两步,到了一间牢房门前,他拍了一下门上缠绕的铁索,冲里面喊道:“起来,快起来,有贵人来看你了”·里面的女子并不理睬,她倚靠着漆黑冰冷的墙壁,一条腿蜷着,自顾自闭目养神。
荣映止住牢头的动作,他双手扶着铁栅栏,对里面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的女子说:“云菀,我是江忘秋,我来带你出去·”·牢里的女子闻言募地睁开了双眼。
一个月后,福川镇外来了两辆马车,其中一个赶车的小厮相貌清俊,仔细看可以看得出这是位扮了男装的姑娘··“老板,我们到镇上了·”这个姑娘正是云菀。
离开上京以后,荣映就不再让她叫自己小侯爷,而是改称老板··马车里,荣映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你记得地方吧”·他感冒了,窝在马车里不愿意动弹。
云菀:“看过地图,记得大概的位置·”·“记得大概就行,到时候再跟人问一下路·”·“好·”·后头跟着的那辆马车没什么动静,荣映想着还是要问一下的,免得老头子以后翻旧账:“老师还在生气”·他这次来福川镇可谓是拖家带口,连自己现在这个身份的授业恩师都连哄带骗的一起带过来了。
云菀往后看了一眼,话中有些无奈:“柴老可能只是一时无法接受·”·后面马车里听到这句话的柴训差点捏碎手中的核桃··什么叫一时无法接受嫡传的亲学生,好好的书不读,跑到穷乡僻壤来开青楼,除非他脑袋被门夹了,否则永远都不可能接受·跟着一起离开上京时他就已经发过誓了,若是不能把那个臭小子劝回家,他就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荣映不知道柴训此时心里所想,他打了个哈欠:“老师既然都跟来了,就不怕他不接受,慢慢来吧,他会理解我的苦衷的。”
狗屁的苦衷·学识渊博桃李天下的柴夫子暗地里爆了句粗口··马车又哐当哐当的动了起来,荣映摸过一旁的帕子,通红的双眼半眯着,猛地拧了一下鼻涕。
外面的云菀有些担忧:“小…老板,要不我们还是先去找个大夫吧,你都发热两天了·”·荣映深吸了口气,他感冒有点严重,发烧鼻塞,说出口的话都含混不清:“到了地方安顿下来再找吧,不然我怕到时候一顿折腾,免不了又得病一次,还不如攒着一起治。”
云菀哭笑不得,这是个什么道理·不过她也知道轿子里的人生- xing -最怕麻烦,所以她只能加快速度,赶紧找到他们此行的目的地,让青年能安安稳稳的睡个好觉。
但是镇子里不比外面的荒野,这里人很多,马车的速度快不起来··街边有摆摊的小贩,见有马车经过都觉得稀罕··“这是哪户人家这么排场”·“不知道啊,没见过,你看这车上的装饰,鎏金的吧”·“应该不是镇上的,镇上只有孙员外家有一辆带顶棚的驴车。”
“外地来的”·“错不了,就是外地的·”·云菀常年习武,耳力比寻常人要好,她听着街边的议论声,没忍住皱了皱眉头。
这个地方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穷苦··两边的房屋简陋寒酸,穿梭在其中的人们衣着朴素,见着马车就跟看到什么稀奇物件一样,盯着看··街道狭窄,全为泥土铺就,晴天干燥,人踏上去就是一层灰尘,雨天……免不了泥水迸溅,坑坑洼洼,估计还不如晴天。
她不明白,荣映为什么选了这么个地方··在乱如迷宫的街上鬼打墙一般绕了几圈,云菀泄气,决定去找人问路··那人抬手指了个方向:“那边,房子盖得最高的那个。”
一路循着高楼找过去,马车终于在落日之前停到了那处建筑之前··牌匾上“怜春楼”三个字看着笔触随意,仿佛是无知小童随手画上去,但云菀却知道,这是小侯爷最得意的杰作。
敲了敲马车的边框,里面好久才有了动静,云菀提醒道:“老板,我们到了·”·“嗯,好·”·荣映回应了一声,他刚刚睡着了,但睡得极其不安稳,还不如不睡,弄得现在更累了。
从马车上下来,荣映刚站稳脚步,那边就从怜春楼里跑出一个人,还没到他跟前就激动开口:“是江老板吧,幸会幸会”·快穿江湖恩怨·第14章 恋风尘·荣映不着痕迹的打量了来人一眼,是一个模样精明的商人。
在上京时他就派人打听过此人的底细,知道他的名字叫孙五两,是镇上孙员外的独子,也是他买下的怜春楼的前一任主人··“孙老板”·孙五两笑得牙不见眼:“江老板好记- xing -,这么久了还记得在下。”
荣映也笑:“孙老板客气了,我们上个月才见过面·”·孙五两脸上不见尴尬,他不在意的摆摆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我与江老板一见如故,一个月的时间可不得觉得度日如年。”
“说的也是·”·荣映总觉得自己再在这里跟人说一会儿话非得晕过去不可,所以他直截了当的阻止了孙老板想要继续客套的话语:“不知孙老板将地契准备好了没有”·孙五两一愣,赶忙去掏自己胸前的暗袋:“有有有,早就给您备好了还有楼里的一应物件,也已经全都按您的吩咐归置齐全”·示意云菀接过那一摞地契房契,为了保险,荣映又问了一句:“楼里姑娘们的卖身契……”·“都在都在”孙五两急于出手怜春楼,因此并不敢怠慢眼前的青年,毕竟这个年头能找到这么个出手大方的冤大头可不容易。
“那就好,孙老板,那江某就不送了·”·“啊哦,好好,不用送,江老板不用那么客气,我自己走,您忙”·目送孙五两一走三蹦的离开,云菀看着那厚厚一叠文书,有些发愁:“小侯爷真要买下这家青楼”·云菀出身将门,四个月前她的父亲战场失利,因为错估形势害得数万兵士埋骨边境,皇帝秋后算账,班师回朝的云老将军与家中一众男丁被打入大牢。
枉死的兵士亲属群情激愤,经过一番审理之后,云老将军连同两个先锋军儿子被处以斩刑,云菀与母亲则要被送进教坊司充作官妓··云母- xing -子烈,在得知云老将军死讯的那一刻狠狠撞向柱子,就那么跟着一起去了。
原本和和美美的一家人,转眼间只留下了云菀一个人··荣映费了好大的劲才在云菀被废除武功押入教坊司之前把她捞出来··为此不知得罪了背后多少人。
荣映笑着看了她一眼:“你又叫错了,说了多少次要叫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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