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工具人的那些年+番外 by 茶三水(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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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工具人的那些年+番外 by 茶三水(6)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都很惊讶,他们再次看向荣映时的目光中隐隐带着些热切··“哼”,看出他们的想法,陆周的脸色冷了下来:“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该有的想法都给我烂在肚子里”·“别以为榜上桑家的公子就有好日子过了,动动你们的脑子好好想想,能被那老东西派来这地方,和当官的流放有什么区别”·快穿江湖恩怨·一语惊醒梦中人,听到陆周这样说,想着讨好荣映他们的工人几乎都是立刻收了心。
他们看着隐没于雨雾中的大山,愁绪难解,其中一个人叹了口气,喃喃说道:“难道我们就这么熬着吗”·陆周看不惯有人说丧气话,闻言猛地一拍桌子:“熬他娘的熬,看着吧,老子迟早有一天要活劈了桑林那老家伙”·周围人见怪不怪,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不过对于安安静静站在一边的荣映,以及刚刚走进来的桑玉枢而言,这可就大不一样了。
第68章 桑柘·陆周的声音很大,直把荣映吓得一个激灵··他下意识地去看桑玉枢的脸色,发现并没有什么变化,如果非要说出一点,顶多是在听陆周喊桑林老家伙的时候抽了下嘴角。
毕竟在桑家呆的久了,还没有见过像眼前的络腮胡这样长相粗鲁说话也粗鲁的人,乍一听到这种在桑家人看来大不敬的话,他还是很惊讶的··陆周对进来的两人视若无睹,荣映看的稀奇。
想到了什么,他伸手去摸放在怀里的册子,突然间明白了离开时桑金梧话中的意思··桑柏推着桑玉枢进来,屋棚下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他们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似是没有想到所谓的桑家公子,竟然是个小孩子。
还是个不良于行的小孩子··桑玉枢把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的唇角拉成了一条直线,并不打算说废话:“谁是这里管事的”·陆周一巴掌拍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是我。”
桑玉枢仰起头看人,他微微眯了眯眼,“陆周”·来时的路上,荣映已经把名册给他看过了,里面写的挺详细,每个人的名字外貌个- xing -都有大概的描述,见到人的时候很容易就能对上号。
桑玉枢这么一说,荣映也有了印象,上下打量一番眼前的大胡子,确实和册子上的“陆周”完美契合··见陆周不搭话,桑玉枢知道自己这是说对了,他回忆了一下册子中记载的有关陆周的事情,接着说:“陆周,崇林郡人,八年前进入桑家,一直跟着家主辗转各地,担任护卫一职。
两年前被派到矿上做管事,签下了一份二十年的卖身契……”·陆周听到这里忍不住哼了一声··桑玉枢停下,“我说的不对”·“对,特别对。”
陆周眼中带着嘲讽:“一字不差,属下只是没想到三公子对区区一个管事这么上心,能把这些个鸡毛蒜皮的事记得那么清楚·”·桑玉枢淡淡一笑:“记- xing -好罢了。”
陆周被当众揭短,耐心彻底告罄:“三公子远道而来,想必不是为了来找属下叙旧,有事不妨直言·”·桑玉枢:“你我并不相识,哪里有旧可叙”·赶在陆周变脸之前,他又说:“至于事情,现在倒是没有,只是想和陆管事熟悉熟悉,毕竟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桑玉枢说着,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表情:“我虽然奉命而来,但是青山郡的矿井还是归你管,我不会插手任何事,所以陆管事不用对我们有太大的敌意。”
陆周明显不太信,他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三公子说笑了,属下哪敢有什么敌意·”·话是这样说,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一点诚意··桑玉枢瞥了他一眼:“我知道现在要你相信这点并不容易,所以还是看日后的实际行动吧。
另外还有,在矿上就不必叫我三公子了,我的名字叫桑玉枢,以后大家直呼姓名即可·”·说着,也不去看陆周有什么反应,他对桑柏挥了挥手,桑柏推着他转身离开。
快到门口时,轮椅突然停下,桑玉枢伸手一指旁边看戏的荣映,对陆周说:“哦,对了,忘了介绍,这边这位是我的二哥,桑柘·还有,住处的事,就麻烦陆管事帮忙安排一下了。”
荣映:“……”·感受到周围的目光刷的一下集中到自己身上,他看戏看的饶有兴味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不明白自己静静吃着瓜,怎么话题就突然扯到了自己身上。
陆周也是一愣,他看向荣映,没想到从一开始就出现的、没什么存在感的青年,竟然是桑家的二公子··桑家三位公子的事迹他也是有所耳闻的,但是怎么也没想到,传闻中身份尴尬的二公子真的会这么没有存在感。
这倒不是说他真的容易让人忽略,而是说明明一起出来,谁能料想他竟然还要听年龄更小的桑玉枢的话··感受到凝聚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逐渐变得复杂,荣映强装镇定地朝众人点了点头,拿起了放在手边的油纸伞,追了出去。
弯腰走出屋棚,外面的雨还在下,他看到了正在一边等着的桑玉枢,心中隐隐有些气恼··这个人,年龄变小了,心也变坏了…自己不过看个热闹而已,就被他迫不及待地拉着共沉沦。
桑玉枢看着荣映的表情变化,眼中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二哥生气了”·荣映扭过头不看他:“三弟说笑了,我哪里敢”·“那就是生气了。”
荣映不说话,以为桑玉枢接下来应该会来哄哄他,结果等了许久,身边的人却没有一点动静了··迟疑了一瞬,他转过头,只看到了桑玉枢的侧脸,他的嘴角微微上挑,面朝着外面的雨幕笑得格外明目张胆。
荣映:“……”·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圆脸的年轻人走了过来:“陆老大让我带两位公子前往住处,你们跟我来吧·”·年轻人没有带伞,只在脑袋上顶了件破破烂烂地蓑衣,说着话就要往雨里冲。
·“哎,你等等”荣映下意识的拉住了他:“你就这么过去”·快穿江湖恩怨·圆脸青年被拉住还有些不乐意,他的语速特别快:“对啊,赶紧走吧,别耽搁了,老大安排给我的事情可多了,我还有好多没做呢”·“好好好,不耽误你”,荣映被逗乐了,他说着,直接把圆脸青年拉到了伞下:“现在可以走了。”
头顶多了遮挡,圆脸青年愣愣地拿下蓑衣,看荣映的眼神立马变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衣角,低下头小声说:“谢谢你啊·”·荣映笑了笑:“不用客气。”
圆脸青年扭捏了一会儿,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他非要帮荣映撑伞,连带着对桑玉枢和桑柏的态度都好了不少,“走,我带你们去看看住的地方·”·桑玉枢看着前面的走的飞快的两人,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头顶的伞,又看了看撑伞的桑柏,脸色不太好看。
桑柏察觉到什么,低声询问:“公子”·桑玉枢摇了摇头:“没什么,继续走吧·”·桑林不再问:“是·”·山谷间地势低洼,很多地方都有积水,水坑一个一个的,估计这场雨要是再不停歇,就会有连成一片的趋势。
矿井位于山谷最里面的位置,后面连着一块陡峭山壁·工人的住处则被安排在离谷口最近的一处高地上,也是出于安全考虑··荣映他们跟着圆脸青年一路走到谷口,抬起头,隐约可以看到雨中有几座木屋。
一旁设有阶梯,人工开凿出来的,不过只是一个个的坑,勉强能容纳成年人的半张脚掌,再加上没怎么打理,很是粗糙··沿着阶梯往上走,到达高地上,刚刚还只能看个大概的木屋完整呈现在他们面前。
木屋不规则的分布在一条小路的两侧,荣映眼睁睁看着圆脸青年经过一座座木屋,没有停下的意思··桑玉枢在后面跟着,注意到了两旁的房子里都有人住,而且有些人正聚在窗前,偷偷地看着他们。
荣映跟着圆脸青年一直往前走去,最后在最里面的一座木屋前面停下··他拨开有些挡住视线的伞边,看着眼前的小房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自从上了高地,一路看过来,就这座屋子最为破旧。
几根木桩支撑着屋顶,上面覆盖的茅草少了一大块就算了,甚至连墙壁都只是用零零散散地几块儿木板拼接而成,可谓是四面漏风··荣映觉得,这个地方家徒四壁都难以形容,因为它连拥有墙壁都勉强。
圆脸青年本来在听到陆周的安排的时候,还在和其他人一起幸灾乐祸,觉得老大这一手特别解气·但是在荣映主动给他撑伞之后,他的想法就有了改变,所以这个时候再看到木屋,脸上的表就很尴尬。
他支支吾吾,不敢看荣映的表情:“我们这里,只,只有这个地方没人住,所以……”·“所以就拿来给两位公子住”·荣映和桑玉枢还没有说话,看到木屋的桑柏已经炸了,他沉着脸问,“陆周住在哪里”·圆脸青年被桑柏的气势镇住:“你,你找我们老大做什么”·桑柏把伞交到桑玉枢手里,戴上斗笠走进了滂沱大雨中,“找他商量点儿事。”
圆脸青年:“……”·见荣映和桑玉枢都没有开口阻止的意思,他咽了口唾沫,抖着手给桑柏指了个方向··荣映看着桑柏走远,好整以暇地站着,静等他的消息。
他们这不是借着身份为难人,也不是说受不了这里艰苦的环境,有些苦受受没什么,毕竟苦其心志……·但是像现在这样情况,明显就是陆周的故意刁难,想要给他们的一个下马威。
而他们今天要是不出声,必然会被认为是妥协,以后的事情就更加难办了··等了大概一刻钟,桑柏回来了··他接过桑玉枢手中的伞,招呼了荣映一声,然后推着轮椅转了个方向,“不远处有一处空房,两位公子可以先住在那里,等雨停了,属下再让人来修缮打理。”
荣映与桑玉枢都说了声好,他们没有问桑柏是怎么和陆周交涉的,只管跟着他来到了新的落脚处··虽然木屋依然简陋,但是不管怎么样,总算能够遮住风雨。
第69章 桑柘·深夜时分,一道闪电从天边划过,木屋被刺眼的寒光照亮,紧接着外面就响起一连串巨大的雷声··荣映被雷声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睛,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半梦半醒间,冷不丁看到窗边有一道人影,他被吓得条件反- she -般躺了回去,甚至还动手拉了拉被子··听到动静回头,看了全过程的桑玉枢:“······”·因为木屋的数量有限,很多工人都只能几个人一起挤在同一间屋子里面,荣映他们占了身份的光,但是也没有办法做到和在桑家时一样,一个人一间房。
不过好在荣映不是矫情的人,而桑玉枢虽然不习惯和人同住,但是总归识大体,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浪费精力,也没有反对,所以两人就这么住在了一间房子里··又有一道闪电划过,借着那一瞬即逝的亮光,荣映看清了窗边的人影,是桑玉枢。
他从床上爬起来,拍着自己的胸口,心脏噗通直跳,还有些惊魂未定,“大晚上的,你不睡觉,在窗户边做什么”·总不能是看风景··桑玉枢难得的没有反驳他:“你过来看。”
荣映的眼睛一眯,敏锐地从桑玉枢的话语中察觉到了不对,他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顺着桑玉枢的视线看过去··无边夜色中,耳畔是似乎永远也不会停下的雨声,他一眼看到了远处不断跳跃着的火光。
“山上失火了”他失声喊道··快穿江湖恩怨·感受到身旁的人淡淡看过来一眼,荣映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咳了一声,“是因为刚才的雷吗”·“没错。”
桑玉枢重新看向窗外,语气有些沉重:“这几天的雨下个不停,现在因为打雷连山火都出现了,青山郡这个地方,好像并不如我想象中的那般平静·”·荣映对此也深有感触:“是啊,青山郡青山郡,山上却没有一点青色绿色,这个名字可真是讽刺啊······”·一夜的电闪雷鸣不停歇,荣映睡得很不踏实,翻来覆去许久,最后选择睁着眼睛听雨声。
他开口,打破雨夜特有的寂静:“三弟,我知道你也没有睡着,不如我们来聊聊天”·侧身躺着的桑玉枢:“······”·“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同意了”,荣映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立刻开始说了起来,从交流儿时的记忆说到原主在外面游历遇到的趣事,滔滔不绝。
桑玉枢原本以为自己会不耐烦,但是听着荣映的声音,却很奇怪的发现自己没有要打断他的想法··相反,他甚至觉得青年的声音很好听·和着雨声,能够让人感觉到心中宁静。
“你应该不记得了吧,在你四岁生辰的那一年,二叔伯的外甥来到桑家,他看上了大哥平时练武用的木剑,非要抢,结果被你拿石头给砸了······”·“离开桑家的第一年,我往东边走了很远,第一次看到了大海······”·“说句实话,其实我不太喜欢呆在桑家,外面真的很好······”·“······”·说话声越来越小,直至没了声响。
桑玉枢一直在听着,等了好久都没有下文,他动了动,悄悄翻了个身··漆黑的夜色中什么也看不到,但是他却能准确地将目光放在对面床榻上躺着的那个人身上。
原来是说着说着自己睡着了吗·桑玉枢心中好笑,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他这才闭上眼睛,沉沉睡去··而在同一时间,数百里外的桑家··“吱呀”一声响,有一个人推开了原主桑柘的房门。
他在里面走了几圈,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不过找了许久都没有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在屋子中间站住,眉头微蹙,眼中的神色莫名··有护卫巡逻到院子外面,人影低着头思考片刻,推开门走了出去。
“家主”·“老爷”·有护卫看到来人,纷纷行礼··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桑林点了点头,“暴风雨快要来了,桑家很多房屋已经老旧,辛苦你们今晚仔细巡查一遍,看哪里需要修缮加固,尽快处理了。”
众护卫一齐应声:“是”·桑林点了点头,背着手往书房走去··他在想,桑柘究竟把陨铁放到了什么地方·第二天,荣映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接近正午,只不过外面的天- yin -沉沉的,根本看不出时间。
从床上下来,他往对面床看了一眼,被褥整齐叠放在床脚,人早就起来了··穿上外衣鞋子,稍稍整理了一下,他拿起墙角的伞,推开木门走了出去··一路上没有见到几个人,从高地下来,他到了昨天来时落过脚的屋棚,发现里面果然有很多人。
掀开布帘走进去,原本热热闹闹说着话的众人看到荣映时安静了一瞬,然后就是该怎么样还怎么样··荣映见没人搭理他,便站着四处看了看,发现桑玉枢、桑柏,以及陆周三人并不在这里。
正在下着雨他们会去哪里·正想着,圆脸青年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出现在了他的身旁··“二公子,你是在找三公子和老大吗”·荣映闻言看向他,“你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圆脸青年点了点头:“那当然,你跟我来。”
他说着,特别不见外地接过荣映手中的油纸伞,率先走进了雨中··“二公子,快过来啊,我带你去找他们·”他回头,对着屋棚下发愣的荣映道。
“……”,荣映迈动脚步,低着头钻进了伞下··路上,他问圆脸青年,“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吗”圆脸青年嘴角一咧,笑得开心:“哎呀,二公子总算问我的名字了…我叫十立,是不是很奇怪我自己都觉得怪不过没办法,谁让我是个孤儿,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只能随便取个名字。”
荣映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十立也挺好听的·”·圆脸青年,也就是十立,闻言,他摆了摆手:“什么好听,二公子你就不要安慰我了,我的名字什么样我自己很清楚。”
“倒是公子你”,十立突然看向荣映,眼神中夹杂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你的名字,桑柘,很好听·桑柘桑柘…缯彩镒基,绮罗根本,柘木的寓意很好。”
荣映的眉头一皱,疏离的笑了笑:“柘字原来指的是柘木吗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他看向前方,在十立再次开口要说什么之前,出声打断了他:“啊,我已经看到了三弟他们,我们快过去吧”·十立微微垂下头,眸子里有戾气一闪而过,“好啊。”
荣映快走了几步,十立因为要撑伞,为了追上他,只能同时加快了步伐···快穿江湖恩怨两个人没有再说什么,荣映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但是若仔细观察,可以看出他的脚步有些乱。
桑柘……·他之前从来没有思考过原主的名字有什么不对,但是今天突然听十立提起,恍然大悟,总算明白了从一开始便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桑为木,柘也为木,都可以用来当做养殖幼蚕的食物。
这会是巧合吗·荣映又想到了桑金梧和桑玉枢,名字里虽然也都带着“木”字,但是因为有了金玉两字,意义已经完全不同··一件事一旦开始出现疑虑,人们便总会不由自主地向下查探。
荣映之后专门找了书籍来看,看过之后,他的身上冒出冷汗,有些后怕··柘木根皮入药,有通经络之疗效··桑林心思深沉,原来早就将他的谋划放到了明面上。
有心者只需仔细念一下三个人的名字,立刻就能明白,这其中的含义··只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荣映现在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原主的名字藏着什么猫腻,只不过直觉告诉他没那么简单,于是暗下决心以后回去定要好好查一查。
·只不过――·荣映借着雨伞的遮挡,偷偷打量十立··总觉得他说的那些话,指向意味很浓,怎么说呢,有点像…挑拨离间··悄悄和十立拉开距离,他只想完成任务,像这种心思不明的人,还是不要接近的好。
再抬起头,远处的雨幕中出现了几道熟悉的人影,荣映看到桑玉枢与桑柏一起,正跟着陆周在矿井周围巡视··矿井因为要防止雨水渗透,所以通常会在四周围搭建一个简易的草棚。
此时他们三个人就在草棚下说着话··看到桑玉枢转过脸往自己这边看过来,荣映朝他挥了挥手,并没有等十立跟上来,一只手遮住头顶,冒着大雨跑到了草棚底下。
“二哥这是怎么了”桑玉枢看到荣映头发被雨水打- shi -,衣服上也- shi -了一大块,眉头微蹙,不明白他这是在发什么疯:“放着伞不用,非要淋着雨跑过来。”
边说,边看向草棚外撑着伞,因为荣映突然跑进雨里而一脸震惊表情的十立··“……”,荣映顺着他的视线向外看,也注意到了十立的表情,他十分镇定地收回视线,“没什么,你们这是在聊矿上的事吗”·看出荣映这是在故意转移话题,桑玉枢的目光不动声色在他和刚刚进来的十立身上转了个圈,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对,陆管事刚才给我们简单说了一下铁矿的事,二哥需要我讲给你听吗”·荣映忙不迭点头:“听听听”·第70章 桑柘·桑玉枢要说的内容都是陆周刚刚讲过的,所以在他又给荣映重复一遍的时候,陆周和桑柏选择到旁边聊天。
荣映就这么看着两人从他的面前走过,视线从陆周身上转到桑柏身上,有些纳闷··他明明记得,昨天这俩人见面时的气氛还很不友好,怎么这才过了一天,关系好像就缓和了不少。
正疑惑着,他的手突然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手缩回袖子里,荣映看向罪魁祸首··作案工具是一把伞的伞柄,此时它正打横平放在桑玉枢的膝盖上。
见荣映看过来,它的主人淡淡一笑,说,“二哥走神了·”·荣映:“……”·深吸了一口气,他尤为勉强的扯了扯嘴角,“你说,我听着呢。”
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看似在听少年讲解青山郡桑家铁矿井的发展历史,但是实际上,荣映的余光从来没有离开过旁边说悄悄话的两个人··一旁的十立左右看了看,草棚底下似乎已经没有可供他落脚的地方。
于是他将荣映的伞放下,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将衣服翻过来兜住脑袋,就那么一头扎进了雨中··“哎”荣映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就发现人已经跑远了。
雨声淅淅沥沥的响个没完,地面上的泥土被水浸泡的透彻,变得特别松软,人的脚踩上去,就会留下一个个的坑,然后迅速被雨水灌满··但是桑玉枢却敏锐地发现十立留下的足迹很轻,几乎只有浅浅的一个印子。
只有会武功,而且轻功不错的人才能做到这种程度,他心中暗想,决定之后要吩咐桑柏多多留意十立这个人··一旁的陆周靠着柱子,面朝着外面,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几乎只有与他距离很近的桑柏能听得到:“我已经想了好久,青山郡我们这些人是不能再呆下去了。”
“为什么”·桑柏的手里多了一块石头,褐色的山岩,上面分布着一道道凌乱无规则的花纹,他把石头放在掌心,往上抛一下,接住,再往上抛,再接住……如此循环往复。
他并不去看陆周:“就因为这一场雨”·“你不用跟我在这里装傻”,陆周的身体往桑柏那边微微倾斜,他快速看了荣映一眼,然后压低了声音说:“你知道原因的。”
他说:“我是信了你的话才会跟你交底,但你要是坚持这副德行,一直说这么些个似是而非的话,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把你扔矿里埋了”·“你打不过我”,桑柏把石头抛到半空,然后快速伸出另一只手,在它落下来的那一刻盖住,“而且威胁对我没有用,你大可以放心,我不会出卖你。”
“哼”,陆周对此不置可否,他站直身子,一只脚抬起来,踩在旁边被工人们拿来当凳子坐的石头上,“光会说是没用的,这些话还是等你拿到解药的时候再说吧。”
桑柏捏着石头看了一会儿,突然扬手把它扔到了外面,“嗖”的一声,消失在雨中··快穿江湖恩怨·他这一次总算肯把目光放在陆周的身上了,“不必怀疑,三公子既然能保证事成之后放你们自由,那就一定能说到做到,自然也会帮你们拿到解药。”
陆周闻言沉默了片刻,说:“希望如此·”·被人逼着吞下毒药的场景再一次浮现在眼前,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 yin -霾,“像你说的,桑玉枢最好和他那个- yin -狠毒辣的爹完全不是一类人,否则如果让我知道我被骗了,那我就会用自己的方式,把属于我的解药夺回来”·……·荣映听桑玉枢说完,再分神往桑柏他们那里看过去的时候,发现陆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桑柏朝两人走了过来,“二公子,三公子,矿井的入口有草毡盖着,现在不方便打开,依属下之见,不如我们等雨停了再过来查看·”·荣映扭头去看桑玉枢,你觉得呢·桑玉枢转动轮椅:“那就先回去吧。”
桑柏:“是”··荣映朝桑柏点了点头,特别自然地拿起了桑玉枢怀里的伞,撑开,将伞微微倾斜,大部分挡在了少年的头顶··轮椅在地面上留下两道细长的痕迹,很快又被雨水掩盖。
桑柏站在原地静静看着,直到视线中的两人身影消失,才戴上斗笠,一步踏进雨中··————————————————·因为下雨,没有事做,也不能到处乱走,所有人都被禁锢在了各种不怎么舒适的小空间里,每时每刻都用尽办法打发时间。
在荣映他们到达青山郡的第四天,雨终于有了小下来的趋势··到了午后时分,原本滂沱的大雨已经变成了毛毛细雨··荣映走出木屋,看着远处天空中渐渐消散的乌云,心中暗道,终于,终于要放晴了,这场雨再下下去,他整个人都要发霉了。
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他一歪头,看到有几个人慌里慌张地从他面前跑过··这是出了什么事吧他猜测··听到身后有动静传来,他回过头,只见桑玉枢停在门口,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刚刚那些人离开的方向。
“想去看看吗”荣映问··桑玉枢仰起头看他,很长时间,点了点头:“好·”·荣映推着桑玉枢往屋棚那里走,一进去,凑巧碰上陆周在发脾气。
“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就这么丢了还不赶快出去找”·听着周围断断续续地议论声,再结合陆周的话,荣映这才知道为什么屋棚下的气氛这么紧张。
原来是矿上的一个工人不见了,陆周正要安排人到周围四处寻找··失踪的工人名叫虎子,而之前从荣映他们面前跑过去的人就是与虎子住在同一间木屋的朋友··这个时候,有人回应了陆周的质问:“老大,我们已经到处都找过了,没有找到人啊。”
“会不会是偷跑了”另一个人突然这么说道··对于这种开拓了众人思路的看法,陆周只是摆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瞎说什么,不可能。”
荣映觉得奇怪,所以就试着问了一下:“为什么不可能”·不想在矿上干活,或者是家中出了什么事,偷偷跑回去也是很正常的事。
只不过没想到他的话音一落,屋棚下顿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荣映见状怔愣片刻,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他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以至于矿上的人即使不愿意呆在这里,也不能离开。
但是会是什么原因呢·“不可能就是不可能,哪来的这么多原因”人群中的陆周发话了,他看着荣映,眼睛睁得大大的,搭配着他那一嘴的络腮胡子,显得格外凶狠,“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跟了我许多年的兄弟,我很了解他们,即使他们中真的有人要走,也没有可能一句话不留,就这么悄悄离开。”
十立立即附和:“是啊二公子,我们大家的关系可好了,不会有人一声招呼不打就这么走了的·”·他说着,与此同时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除非···除非是出了什么意外,才没能通知大家……”·意外两字一出口,屋棚下的其他人也都变了脸色,看样子是都有过类似的想法。
陆周见状一拍桌子:“好了,有时间在这里胡思乱想,还不如赶紧去找人”·把其他的人都赶出去,陆周单单叫住了与虎子住在一起的几个人:“你们几个等等,带我去虎子的住处看一看。”
只闷头找是行不通的,他得找找线索··几个工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回答道:“好的老大·”·陆周嗯了一声,看向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的两个人,语气敷衍:“两位公子要一起去吗”·荣映与桑玉枢对视了一眼,忽略掉陆周的态度,他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去看看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说不定能帮得上忙··有人在前面带路,荣映推着轮椅跟在后面,他俯下身子,凑到桑玉枢耳边说话:“你觉得那个人会去哪里”·桑玉枢撩起一边的眼皮,“不知道。”
他又不是神仙,不能掐指一算就算出那个虎子的具体位置,怎么会知道这种事·荣映晃了晃他的肩膀:“你猜一猜·”·“……”,桑玉枢沉默下来,他的视线在前面几人身上掠过,斟酌片刻,小声说:“现在知道的东西还太少,光靠这些是没有办法推测出个一二的,等到了他们住处,或许可以发现什么关键的线索。”
·快穿江湖恩怨荣映赞同:“说的也是·”·“到了,就是这里·”·两人说话间,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人已经停下了脚步,他指着不远处的木屋说:“虎子就和我们住在这里。”
推开门,木屋里面极其简陋,只有一张大通铺·几个人指着角落里用石头和木板简单搭成的床板,说:“虎子平时就睡在最里面的位置上·”·陆周点了下头,他站在屋子里四下环视了一圈,迈步走到角落里,掀开了虎子的被褥。
没防备一股汗臭味袭来,熏的人眼睛疼··陆周立刻捂住了鼻子,快速往床上看了一眼,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然后又把被褥盖了回去··他看向屋里的其他人,脸色变得很难看:“天要放晴了,有时间赶紧收拾收拾,把被子什么的都晒一下,猪窝一样,这能住人吗”·“是是是。”
被训斥的几人点头如捣蒜,都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听老大的,天晴了立马晒被子”·荣映强忍着没笑出声,但就算这样还是被陆周察觉了,被他狠狠白了一眼。
屋子里看了一个遍,并没有什么有用的收获,陆周泄气,正打算招呼众人去外面找人··就在这个时候,荣映感觉自己的手指头被捏了一下··低下头,就见桑玉枢眼神示意他往虎子的床铺上看。
仔细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荣映疑惑不解,不知道桑玉枢让他看的是什么··能看的陆周已经都看过了,总不能是让他再翻一遍被子·视线来回转了几次,他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他知道桑玉枢指的是什么了·突然间屈膝蹲下,荣映扶着桑玉枢的手臂,以少年的视线高度再去看,果不其然,让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先等等。”
他对陆周喊道··已经快要走出木屋的陆周语气不怎么好:“做什么”·荣映指着虎子的床铺,“那里面有东西·”·木屋里的人睡的是大通铺,但是从桑玉枢的角度看过去,床板是不平整的,最靠里面的位置,也就是虎子的睡的地方,比其他地方要稍微高那么一点。
陆周本来是抱臂靠在门上的,闻言,他动作一顿,慢慢放下了手臂··再一次走到虎子的床铺前面,他翻开被褥,赶在味道散出来之前,一把将底下翘起来一点的木板掀了起来。
·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在场的众人都是一脸讶然的表情··原因无他,只见虎子的床板下是用石块垒出来的一个隔间,里面堆满了碎石··那些碎石并不是普通的石头,石壳上面星星点点地分布着金黄的颜色,隐隐闪着亮光。
很明显都是金矿石··与虎子住在一起的那几人已经惊呼出声了:“是金子”·“虎子竟然藏了这么多金子”·“他这是从哪里挖出来的运气也太好了吧”·“……”·荣映看着床板下那一堆闪闪发光的石头,心中是一模一样的感慨。
桑家这个运气未免也太好了点吧,挖铁矿都能挖出金子来··陆周没有被周围的声音影响,他拿起一块石头在手中摩挲着,脸色有些- yin -沉:“我知道虎子在哪里了。”
第71章 桑柘·从虎子的床下发现了未提炼的金矿石,陆周在拿起来看的时候,被粘了一手褐色的泥土,他用手指搓了搓,发现和矿井外面的土质一模一样··估计是从矿井里带出来的时候,手里的金矿石掉在地上,不小心沾上去的。
想清楚了这一点,就不难推测虎子可能去了什么地方,“我知道虎子可能在哪里了·”·荣映抬头看向他,看着眼前的一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些金矿石是虎子从矿井里挖出来的”·“……”,陆周没有回答,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将金矿石反手抛回床板下,转身走出木屋,率先往矿井的方向而去。
其他人呆立了片刻,艰难地将目光从那一堆金子上拔下来,反应过来后也都跟了上去··荣映推着桑玉枢走在最后··顺手带上木屋的门时,他往矿井所在的山谷里看了一眼,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你怎么了”桑玉枢问··荣映回过神来,他摇了摇头,“没事,我们也一起到矿上看看吧·”·桑玉枢若有所思:“好。”
矿井附近,十立远远看到几人身影,慌忙迎了上来:“老大·”·看到了跟在后面的荣映和桑玉枢,弯了弯腰,又道:“二公子,三公子。”
荣映出于礼貌回应了他,但桑玉枢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漠,对他视而不见··好在十立并不在意桑玉枢的态度,他看向陆周,“老大不是在找虎子吗怎么突然来了这边”·“自然是找人”,陆周越过十立走到了矿井边,“有什么发现吗”·十立摇头:“都找遍了,没有发现虎子的踪影。”
陆周转过头看他:“都找遍了,矿井里呢”·“矿井里面”十立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去看被毛毡遮的严严实实的矿井入口:“刚才雨还没有停,我们就没有进去······”·话音未落,就见陆周已经把毛毡掀开了。
“我进去找他,你在外面看好,不准其他人再进来,有胆敢不听话的,给我往死里揍”·撂下这么一句话,他弯腰钻进了矿井里···快穿江湖恩怨“老大”看到眼前情景的十立一脸震惊,下意识地就要跟进去,但是被荣映拉住了。
“陆周说得对,现在这种情况,刚下过雨,里面的情况不明,下矿太危险了,人多了反而会碍手碍脚·你就听他的话,老老实实守在外面·”·十立还是呆呆的,他指着矿井问:“道理我都懂。
但是,老大既然知道下面危险,为什么还要现在进去”·看起来眼前的人是还没有弄明白下矿和找人之间的联系,荣映对他解释道:“虎子可能在里面。”
听了关于在虎子床下发现金矿石的事之后,十立更是惊讶:“怎么会这样”·荣映安慰他:“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如果虎子没有出什么意外,陆周一定能把他带出来。”
“嗯···”十立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过了一会儿,在其他地方找人的桑柏闻讯赶了过来··桑玉枢轻飘飘地看过去一眼,他准确接收到指令,越过十立就往矿井那边走:“我进去帮忙。”
“哎你···”十立谨记陆周的嘱咐,正要阻拦,就听到一旁的少年开口了:“让他去吧,陆周一个人不一定应付的过来。”
十立闻言下意识地看向荣映,表情为难··桑玉枢皱了皱眉,也抬起头看他··桑柏不甘落后,十分随大流地转移了视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成为万众瞩目的中心人物的荣映:“······”·他摆了摆手:“让他,让他进去吧。”
男主都发话了,他哪里敢不从啊·十立听到他的这句,站在原地不动了··桑柏见状,与桑玉枢对视了一眼,转身进到了矿井里面。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随着听到消息的人越来越多,矿井外面渐渐热闹了起来,铁矿里挖出金子的事不知道怎么也传了出去··所以这个时候聚在附近的人,除了有一部分是担心虎子的安危之外,其余大部分都暗藏了别样的心思。
“你们听说了吗矿井下面有金子”·“真的假的不会是骗人的吧”·“骗你干嘛,老刘他们亲眼看到的,虎子床下有一大堆,全都是金子”·“哎,要真是这样,那虎子可真是太不地道了,有这种好事竟然藏着掖着不让大家知道,这不是吃独食吗”·“对啊,亏我们听到他失踪了还一个个急着去找,没想到虎子竟然这么不仗义”·“······”·眼看着众人谈话的内容已经从金子说到虎子身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斥责虎子,甚至恶毒地诅咒他最好陷在矿里不要出来。
类似的话语多了以后,大多数的人说话都不再刻意放低声音,而是就这么大咧咧地说出来,以便求得身边人的附和··荣映与桑玉枢的位置就处于人群的最中间,所以四周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他们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荣映就觉得,自己彷佛已经不在人间··有一些人的嘴脸暴露出来,让他遍体生寒·忍了又忍,他打算推着桑玉枢走开,最好离这些人越远越好。
但是因为人太多,前路被挡住,喊话也没有人听,他们一动,反而被挤到了最里面,离矿井入口不远的地方··因为发现有人想要钻空子进到矿井里,所以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阻挡的十立,透过人群,看着那两道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身影,他微微侧身,在没有人能看到的角度,露出了一个稍显诡异的笑容。
伸手在怀里摸索片刻,他拿出了一块石头,趁着没人发现,扔到了矿井旁堆着的碎石堆里··不远处有一个人对上他的目光,立刻高声喊了起来:“快看,是金子,矿井里真的有金子”·一句话喊出口,本就蠢蠢欲动地工人们顿时骚乱了起来。
“在哪里”·“金子呢哪里有金子”·“真的有,在这里···哎,你们不要挤我啊”·“金子在这里”·“不要挤不要挤”·“都滚开,金子是我先发现的,这是我···啊啊啊不要抢我的金子”·“······”·荣映听到动静扭头去看,只见突然之间所有人都在往矿井入口的方向跑,上百人挤在一处,叫骂声、呼喝声以及求救声此起彼伏。
视线中有人被他身后的人推了一把,摔倒在地上,但是周围人像是听不到他的哀叫声,依旧在前赴后继地从他身上跨过去,更有甚者,还会嫌他碍事,直接踩在他的身上。
眼看着那人已经被踩得口吐鲜血,荣映下意识想要过去救人··桑玉枢拉住了他的手,“这件事你不要插手·”·这怎么叫插手呢人都要死了,总不能让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见死不救。
荣映心中着急,刚想掰开少年箍住自己手腕的手,就看到倒在地上的那个人已经手脚并用,自己爬出了人堆··还没有来得及松口气,僵持着的两人就看到那人在地上躺了一会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又重新钻进了人堆里。
“······”·金子在经过了无数次的易手之后,又回到了最先开口说话、挑起混乱的那个人手中··眼看着无数人朝自己扑过来,他假装摔倒,把金子扔进了矿井里,“哎呀,我的金子”·众目睽睽之下,金矿石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度,擦着荣映的左半边脸颊,“咚”的一声落进了矿井中。
快穿江湖恩怨·桑玉枢见状脸色微变:“不好·”·话音刚落,只见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调转方向,一窝蜂地朝着两人涌过来··避无可避,荣映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痛摔进了矿井里,危急之时,紧紧握着他手腕的桑玉枢没有松开自己的手,反而又握紧了几分。
轮椅倾倒在一侧,他们两人一起掉了进去··叮呤哐啷的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荣映背朝下落地,巨大的撞击力还没有消弥,紧接着胸口就被砸了个重物··“唔”,他痛呼一声,被身上的力道压着,脑袋磕到了石头上,眼前直冒星星。
缓过来以后,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去看砸在自己身上的少年,“你没事吧”·桑玉枢双手按在荣映胸口,支起上半身,刚想说他没事,就听到“噗通”一声,有石头从他们头顶的位置掉下来。
这一掉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在两人同时抬起头往上看的时候,矿井上面就开始有石头下雨一样接二连三地掉落下来··荣映:“······”·桑玉枢:“······”·矿井外面,看到了荣映他们掉进去的那一幕,因为金子而激动的几乎失去理智的工人们突然回过神来,他们怔愣了片刻,全都高声喊着快救人。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剧烈地震动,然后就听到从矿井下传来轰然一声闷响,随即就冒出了滚滚烟尘··片刻后,烟尘散去,矿井的入口就这么被埋在了土石之下。
有人停住脚步,脸上的表情惊恐,“塌,塌了,矿井塌了”·第72章 桑柘·矿井的顶部有一部分突然塌陷下来的时候,荣映伸出一只手护住了桑玉枢的头,同时抱着他就地一滚,堪堪避开了砸下来的石头。
“轰”的一声响之后,再回头,两人身后的矿井入口已经被堵的严严实实··四周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桑玉枢被抱着觉得特别不自在,他在荣映怀里动了动,“你先把我放下。”
闻言,荣映放在他腰上的手往回缩了一下,但是轮椅没有一起掉下来,他想要把人放下都不知道放到哪里才合适··但是说实话,被困在这种地方,即使有轮椅也没什么用,地面上坑坑洼洼,经常还会有凸出来的石块,走路都很容易绊倒。
桑玉枢从荣映的沉默中猜到了他的顾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冒犯的,思考了一会儿,他指了指荣映的后背,说:“我觉得,背着会比较方便·”·其实就是觉得被抱着伤自尊了吧荣映心中暗想,没有戳破少年的小心思。
将人轻轻放下,变抱为背之后,荣映觉得自己眼前的视线都开阔了不少,四下里看了看,放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但是却有两种选择··向前走或是在原地等候。
往里面走,会深入矿井内部,到时候万一要是再出现什么意外,那可就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而在原地等着的话,矿井外面的那些人或许会想办法救人,把出口挖通。
只不过――·抬头看了看不断有尘土掉落的顶部,估计不等外面的人挖开碎石,他们现在站的位置已经要塌了··看出来荣映的纠结,桑玉枢拍了下他的肩膀,用手一指前方,“陆管事和桑柏在里面,既然在这里等着也无济于事,不如进去找找他们”·荣映琢磨了一下,虽然不太想进到矿井里面,但是就眼下的情况看来,和桑柏他们汇合,无疑是最能保证安全的决定。
于是他将桑玉枢往背上颠了颠,说了声好,“里面的路太难走,你抱紧我的脖子,不要掉下来了·”·话中隐隐带着些笑意,桑玉枢听着悄悄红了耳朵,收紧双臂的同时,对于他这个二哥如此情境之下还能笑得出来,产生了深深的疑惑。
矿井里每隔一段路,两侧的石壁上都安置有火把,但是因为前几天一直在下雨,没人下井,所以现在全都是灭着的··荣映从墙上拿了一支下来,递给趴在他背上的桑玉枢,“有打火石吗”·桑玉枢接过火把,先是摇了摇头,后来想到这种情况下荣映根本看不到,又道:“我没有,但是桑柏或许会随身带着。”
“那意思就还是要找到他们俩人呗”,荣映认命往里面走:“走吧走吧,毕竟来都来了·”·桑玉枢:“······”·少年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有些无奈,也有些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这笑容并非和以往那样稍纵即逝,可能是因为有昏暗的光线做遮掩,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久久没有散去··整个矿道曲折蜿蜒,地面坎坷不平,某一段甚至会因为在开凿的时候遇到巨石阻隔,只留下了细窄地仅供一人侧身走过的通道。
如此逼兀昏暗的环境里,除了每走一步都会很艰难之外,在心理上也会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啪嗒”·有水从矿井顶部滴落下来,一滴一滴的前赴后继,就连间隔的时间都是一样的,相继砸到下方的一块石头上。
那石头上早被水滴出了一个小坑,里面汇聚了浅浅的一汪水,边缘处被冲刷出了圆滑的痕迹··因为有雨水渗进来,矿道里很是泥泞,以至于荣映每次抬脚,都会带起一串泥水。
衣服早在摔下来的时候就已经脏的不成样子了,为了走路方便,他干脆把下摆收拢了到一块儿,豪放的塞进了腰带里··走了大概有几百米的时候,他脚下一歪,差点摔倒,好在及时用手撑在了一侧的石壁上。
脚腕处有尖锐的疼痛传来,他没忍住“嘶”了一声···快穿江湖恩怨听到声音的桑玉枢突然紧张了起来,“二哥,你怎么了”·“没事”,荣映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腕,伸着腿甩了几下,还是疼,那种针扎一样,连绵不断的疼,“可能是路太难走,不小心崴了一下脚。”
桑玉枢抿了抿唇,“要不你把我放下……”·“想什么呢”荣映打断他,试着走了两步,偏过头来横了少年一眼,“把你放下,你能走路吗”·在少年眼中的- yin -霾再次浮现之前,他又说:“放心吧,二哥会把你安全带出去的,虽然现在你的轮椅没了,但是还有我啊,在这种时候,我就是你的轮椅。”
说着说着,他自己先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哎呀,怎么好像越说越怪了······”·还有一点点肉麻··桑玉枢没觉得怪,他早在听到“有我”的时候,已经愣住了。
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一个人熬过前生与今世,桑玉枢从来没有听到别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依靠别人……于他而言无异是一种新奇的体验··感觉到环在自己脖颈上的手臂在收紧,荣映没再说话,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极力忽略掉脚腕的疼痛,继续往前面走。
顺着狭窄的矿道往前走,拐过一个弯,荣映背上的桑玉枢率先发现了前面有微弱的火光传来,“那里有人”·“真的啊,有亮光。”
荣映有些激动的加快了脚步··绕过前面遮挡住视线的石壁,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处方形的小耳室,与矿道不同的是,它的顶部更高,也更加接近地面··最高点偏左,有一处裂缝,此时恰好有一缕亮光从中透进来,也就说明现在这个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彻底停了,甚至还出了太阳。
“二公子,三公子”·桑柏听到矿道里有动静的时候还在好奇会是什么人进来了,乍然看到出现在眼前的两人,语气中满是惊讶,“你们怎么进来了”·荣映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火把,知道他和桑玉枢刚才看到的火光应该就是它了。
紧接着刚想解释一下他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被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陆周打断了,“果然做下属的还是人微言轻啊···怎么,都已经派了亲信下来还不够,这是非要自己亲眼看过才能放心吗”·荣映闻声与桑玉枢一起看过去,只见陆周形容狼狈地坐在一堆碎石旁,有些圆的眼睛隐没在脸上格外茂盛的毛发里,再加上周遭光线偏暗红,更显得杀气腾腾。
看样子是觉得因为金矿的发现,他们不放心他一个人在里面,这是下来监督来了··接触到两人的目光,陆周咧开嘴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几乎把心情差三个大字写在了脸上,“但是既然来了,没办法,那就都过来帮忙吧······”·荣映一愣:“帮忙”·桑柏把手中的火把放进石壁上的沟槽里,有些无奈地往陆周那里看了一眼,然后和两人解释:“虎子在那堆石头下面。”
“我和陆管事进来的时候,他只是被石头压住了一条腿,但是就在我们准备要把他救出来时,猝不及防地发生了地动,从上面落了不少土石下来,把虎子整个人都给埋了进去。”
荣映想到了他和桑玉枢掉进矿井之后的那一次强烈震动,“我们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被困在里面的·”·说着,他看向陆周,借着这个机会,同时说明了他们两人之所以出现在矿井里的原因,并非是不信任他。
听到有工人争抢金矿石的时候,陆周一脸的怒容,然后这个表情没维持多久,他就听到了出口被堵住的那一段··荣映眼睁睁看着陆周的表情由- yin -沉变成铁青,正考虑要不要安慰两句,就看到面前的人一跃从地上跳起来,狠狠地将一块石头踢向了对面的石壁,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着真是倒了霉了。
“······”·桑柏拍了拍陆周的肩膀,“先冷静,当务之急是把虎子挖出来·”·陆周垂眼沉默了片刻,甩开他的手臂,虽说脸上还有余怒未消,但是可以看得出来理智正在回笼的途中,“冷个屁的静,我算是明白了,老子就是欠了你们桑家的,才会在你们三个姓桑的来了以后,就接二连三的遇到这些个糟心事儿”·“······”桑柏闻言嘴角抽了抽,连带着眼睑下的刀疤都颤动了一下,他的大手盖在陆周的头顶,狠狠地揉了一把,“废话就不要说了,接着干活吧。”
陆周翻了下白眼,少见的没有反驳,低下头搬石头··荣映就这么看着陆周把他身边那一堆石头搬到另一个角落扔下,久久回不过神来··这是怎么了是他的眼睛出了问题吗他刚刚看到了什么·桑柏揉了陆周的脑袋·然后脾气跟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炸的陆周竟然没有反抗·这是什么魔幻世界·敏锐地嗅到空气中飘着的浓浓八卦的味道,荣映一脸吃到瓜了表情扭过头,刚想和背上的人分享分享,然后就突然想到他家男主现在才十几岁。
“·······”·他一脸失落的把头转回来,觉得自己损失好大··第73章 桑柘·桑玉枢皱了下眉头,不明白荣映这是怎么了,明明刚才眼中还闪着光,只不过一瞬间那亮光就消失了。
难不成是想起了某些伤心事盯着青年的侧脸,他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之中··荣映不知道背上的少年思绪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他把人放在一旁的石头上坐好,然后跑过去帮忙。
快穿江湖恩怨·三个人的速度是不容小觑的,很快,只能靠着石块间的缝隙呼吸的虎子已经露出了他的脑袋··他脖子以下的部位卡在了两块大石头之间,因为不能动,再加上实在无聊,竟是不知什么时候呼呼睡了过去。
陆周蹲在地上,表情恶狠狠,伸出手“啪啪”甩过去两个响亮的耳光,凑近虎子的耳朵吼:“醒醒”·“啊”虎子的身体猛地战栗了一下,他刷的睁开双眼:“哎呦我的妈呀这是怎么了塌了,是又塌了吗”·“塌你个头”陆周又朝他脑袋上糊了一巴掌,恨铁不成钢,“别睡了,我们等会儿把你身上这两块石头推开,你瞅准时机钻出来,晚一点,你小子就等着永远睡在里面吧”·“哦哦,好哎,我听老大的”,虎子动不了,只有一颗脑袋能灵活晃动,他发现了矿井里多出来两个人,仔细看了一下,有些惊喜:“这不是那什么桑家的公子吗”·他朝荣映嘿嘿笑了两声,“公子也来救我了啊还怪让人不好意思的嘿嘿······”·结果刚笑了两声,陆周照着他的头又是几下:“笑再笑把你牙拔了,能不能认真点”·虎子被打的不敢说话,总算老实了下来。
荣映在一旁看着,觉得这个虎子除了看起来有些莽之外,笑声还很有感染力,他一开始傻笑,总能让人情不自禁地跟着一起笑··外表也是憨憨的,长了一圈大胡子,跟陆周有些像,但是仔细看还是可以看出来两人的区别的。
如果说陆周的络腮胡子像是用来遮盖他身上表现出来的锐气的,那么虎子的胡子就只是单纯的配件,多了不多,少了不少,因为他的傻气根本无从隐遁··这个傻倒不是说真的傻,而是他表现出来的个- xing -是单纯的,没什么心机的样子。
陆周喊了一声帮忙,荣映回过神来,快走了两步,左边肩膀顶住石头,和桑柏一起发力往前推··推的时候他还不忘分析,这个虎子和他之前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一开始,在发现床板下的金矿石的时候,他和其他人的看法差不多,以为虎子是偶然间在矿井里挖到了金子,然后没有告诉别人,趁着下雨没人会下矿,独自一个人到井下挖金子,以至于被困在了里面·······总而言之在他的印象中就是一个市侩、自私的形象。
但是现在——·三人同时运功发力,石块晃动了几下,往一侧倾斜,虎子抓住时机,先是翻了个身,看样子是准备手脚并用地从里面爬出来··但是他的两只手臂在地上滑动了两下,却不见移动位置。
陆周推石头推的脸红脖子粗:“傻楞着干嘛,赶紧出来啊”·虎子抬起头,泪眼朦胧,表情还有些委屈,“老,老大,我腿好像断了。”
陆周:“······”·荣映:“······”·桑玉枢:“······”·桑柏幽幽叹了口气,一只手撑着石头,慢慢蹲下,另一只手从虎子的手臂摸索到后脑勺,然后猛地往外一惯,虎子整个人擦着坑坑洼洼的地面就滑了出去。
“砰”·荣映与陆周见状同时松了劲,放任石头砸了回去,与原地没动的那块两相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虎子躺在地上,激动的几乎要哭出来:“我终于出来了”·陆周活动了一下手腕,觉得他的表现实在丢人:“现在高兴还太早,井口都被封住了,出不出的去还两说。”
“······”虎子不敢置信:“老大你吓我”·陆周哼了一声,“爱信不信。”
虎子又去看荣映,眼神可怜巴巴的,在他印象中,桑公子不像是会拿人打趣的人··荣映接收到他的目光,摊了摊手,“陆管事说的是真的·”·“啊啊啊怎么会这样”虎子呈大字摊在地上,“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听到与陆周几乎如出一辙的话语,荣映心中好笑,他歪了歪头,看向虎子,“倒霉吗你都能挖出金子来了……对了,你挖的金子呢”·本来是调侃的一句话,没想到虎子一脸迷茫:“什么金子”·荣映的笑容顿住,想到了什么,他正了正神色:“你不是下来挖金子的吗”·虎子愣愣地摇头:“不是啊,什么金子,我哪儿来的金子,我这么穷······”·这个时候,桑玉枢、桑柏和陆周也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陆周晃着虎子的肩膀:“没有金子那你他娘的是为什么下矿”·虎子几乎快要被晃晕了,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我没有···是···是十立说,说矿下漏水了,老大让我进来修······”·“十立”·虎子突然说出一个名字,在场的几人同时楞住。
陆周喃喃道:“这怎么可能”·虎子总算能够喘口气了,他还有些心有余悸,用手臂撑着地面,拖着两条骨折的腿往后退,想要尽量离陆周远点,“老,咳咳,老大,你这是中邪了吗”·陆周- yin -森森地看了他一眼,咬牙切齿:“不是腿断了不能动吗”·这是指刚才他们推开石头,但是虎子却没有反应的事。
快穿江湖恩怨·虎子嘴上那一圈胡子抖动了两下,他几乎要哭了,“当时太紧张,我,我忘了······”·桑柏及时拦住要暴起揍人的陆周,“人可以等以后再打,现在还是想一想该怎么出去比较好。”
荣映走到桑玉枢旁边蹲下,再次把人背起来,“桑柏说的没错,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十立有问题,那么等着外面的人把出口挖开是不可能了,只能靠自己想办法另寻出路。”
听到十立两个字,陆周总算再次冷静了下来,他气的踹了一下旁边的石壁,“都是他娘的白眼狼”·这说的是十立,他并非是一开始就跟在陆周身边的兄弟。
两年前,陆周还在崇林郡,他因为一次意外受了伤,从矿上离开去城里找大夫,在回来的路上捡到了被人追杀的十立··当时圆脸青年得救时立下的誓言还在耳边,什么救命之恩当牛做马也要报……没想到到头来竟是另有企图。
陆周越想越气,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虎子本来是有点被自家老大发狂的样子吓到了,但是下一刻,他就感觉到手底下的地面好像在颤动。
“老,老,老大······”·陆周不耐烦地吼他:“叫魂一样,你想做什么”·虎子指着地面,一脸惊恐:“动了,又动了”·陆周愣了一下,“什么动了”·站在他身边的桑柏反应很快,注意到头顶有灰土掉落,他朝荣映喊了一声:“矿井又要塌了,快离开这里”·然后他弯腰将地上的虎子背起来,拉着发呆的陆周就往矿道里跑。
三人在崎岖难行的矿道里拔足狂奔,被背着的两个人都忍不住扭过头往后面看··“砰砰”·脚下的矿道先是猝然摇晃了起来,岩石的爆裂声此起彼伏,回荡在狭小的空间内,然后只听一声巨响传来,他们身后的耳室四壁轰然倒下。
这威力明显不是普通的渗水塌陷可以比拟的··矿道里也不断有石块掉下来,但已经不同于之前混着泥土的小石块,他们经过的通道开始大范围的坍塌··眼看着几人进退无路,即将迎来人生中的又一次生死难关,脸都被吓白了的虎子忽然激动了起来。
他搂住桑柏脖子的手臂突然收紧,看起来像是恨不得自己下来跑,“那边,那边左转,有出口,我之前查看哪里漏水的时候发现的”·闻言,来不及确定是真是假,陆周一马当先跑了过去。
等到荣映和桑柏背着两个行动不便的伤员赶到时,他已经徒手扒开了那一个,可能是哪一只误入矿井的兔子打出来的小洞··“快点,在这边”·陆周一边挖洞一边招呼着几人,眼看着所有人都到了洞口边,他站起身子,深吸了一口气,抬腿踹向洞口。
大片的亮光投进来,陆周让出空间,让荣映背着桑玉枢先钻了出去··洞口的外面连接着一处天然洞- xue -,荣映把桑玉枢放下以后,又回过身去帮桑柏虎子拽了出来。
“陆周,快”·桑柏出来以后,立刻趴在洞口处朝里面喊,见陆周伸了一只手出来,他赶紧两只手抓住··手下一个用力,刚刚把陆周从洞口拉出来,他们就听到从矿井里面传出沉闷巨响。
地面因为矿井的坍塌而不断的震动,几人赶紧往远处跑了几步,等到动静慢慢小了下来,才顾得上观察周围的环境··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整体呈碗口状,顶部半露天,一侧的岩石连着洞壁,伞盖一样向外延伸。
没有遮挡的那一半可以看到天空,边缘处生长着大堆的藤蔓,密密匝匝地垂下来··几个人瘫坐在地上喘了会儿气,陆周率先爬起来,先是看了一眼后面的石壁,光滑平整,要上去的难度很大。
往藤蔓那边走去,他用手拨开藤蔓,发现这之后就是岩洞的出口··站在这里还可以听到不远处隐隐有流水声传过来··从岩洞离开,从周围的景象来判断,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已经从山谷,来到了两座大山其中之一的深山里。
顺着山道往前走,附近有一条小溪,水流潺潺,清可见底,是横穿青山郡的那条江的源头··来到溪边,陆周四处看了看,说:“我们顺着溪流往山外走,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到矿上。”
众人都点了点头,正要动身的时候,荣映身子一歪,脚腕处钻心的疼痛让他差一点摔倒··陆周及时扶住了他:“你没事吧”·荣映摇了摇头,找了块干净地方把桑玉枢放下,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俯身撩开了裤脚。
刚才的经历太过凶险,都让他忘记了自己崴到了脚,眼下危机已经过去,痛感回归,他觉得自己的脚腕可能没办法再走路了··此时已经接近黄昏,雨后初晴的太阳没能撑得了太久,逐渐隐没在了西山之后。
荣映扒开裤腿,不看不要紧,看了之后先把自己吓了一跳··只见他的脚腕已经高高肿起,偏白的皮肤上红红紫紫一大块,看着就很疼的样子··陆周一脸惊讶:“你这是伤到骨头了吧”·桑玉枢早就知道荣映脚腕受了伤,但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他皱了皱眉,用手撑着凑近看了看,脸色立马冷了下来,“这不是崴的。”
“什么”荣映闻言怔楞住,没防备桑玉枢突然伸手,冰凉的指尖按在了他的脚腕上··“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山中,惊起零零散散的几只飞鸟。
陆周捂住耳朵,一脸嫌弃的看向荣映,“能有多疼,至于叫成这样”·快穿江湖恩怨·“哎老大,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虎子反驳他:“伤筋动骨可不是开玩笑的,就像我,我现在也可疼了,只不过是忍着没喊而已。”
“……”陆周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听到背上的虎子嘿嘿笑了两声,桑柏将视线从荣映的脚腕上移开,“这看起来更像是被外力击打受的伤。”
“没错”,桑玉枢抬起头,看着荣映一脸隐忍的表情,心下莫名有些烦躁,“确实是被人打伤的·”·他转过头,脸色难看,想起了两人之前摔下矿井时的那一幕。
“被人打伤……”荣映低下头想了一会儿,突然间,他的眼睛一亮,与少年想到了一处,“是十立”·当时的场面很混乱,但是他清楚的记得,在人们围上来之前,他就摔下了矿井。
再加上脚腕上的那一大块淤青,估计是在他往后退的时候,十立扔了石头之类的东西,从而导致他失足掉了进去··想明白这一点后,荣映让陆周和桑柏一起先回去。
毕竟在场的五个人里面只有他们俩手脚健全,以最快速度赶回去说不定还能抓到人··虽然不知道十立为什么会做这些事,但是可以肯定,背后必有- yin -谋·只不过事与愿违,即使陆周与桑柏撇下他们三个拖累,把速度提升到最快,回到矿上的时候,十立还是早已逃之夭夭。
第74章 桑柘·十立很谨慎,在骗虎子下去之前,他在矿井里提前埋好了炸/药,分量不多,但是足以在地下引起强烈的震荡··再加上正好碰上最近一直在下雨,矿井渗水的风险加大,所以即使炸/药在里面爆炸也不会引来身边的人怀疑。
但是他没想到,让虎子下去的借口到最后竟然也算是歪打正着,矿井里真的有漏水的地方,而且在危急时刻,成为被困在下面的几个人的一条生路··陆周他们回到矿上的时候,所有地方都找遍了,却不见十立的踪影。
矿上的其他人说,就在他们两人回来的不久前,十立骑着马从山谷匆匆离开,说是要去找桑家人帮忙,救出两位公子··陆周听到消息虽然生气,但也知道人既然已经跑了,那就很难再被抓回来,活了二十多年了,这也算是他第二次在识人不清上栽了跟头。
恨恨地咬了咬牙,他带着几个兄弟和桑柏一起回到山里,把荣映他们接了回来··荣映的脚腕伤的严重,他和虎子难兄难弟一样,一回来就躺在床上,哪里也去不了。
在这期间,桑玉枢派了桑柏出去,说是去调查十立··几天后,桑柏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十立的原名叫章崇利,在崇林章家众多庶子中排行老十,跟大公子章崇吉关系很好。”
听到章崇吉三个字,桑玉枢的脸色就是一变,没想到十立竟然会跟那个人有所关联,“既然是章家的人,那他会对我们出手就情有可原了·”·章家和桑家一样,位列崇林郡几大望族之一,家底深厚,在当地颇具话语权。
只不过跟桑家重视血缘不同,章家更为重利,当家人的选择不论嫡庶差别,一切都以实力说话··所以这也就导致章家家大业大的同时,人丁众多,尊卑关系混乱,名不见经传的章家人与一般下人没什么两样。
估计十立在家族内部并不拔群,以至于上辈子大多数时间都在和章家争斗的桑玉枢都没有听说章家还有他这么一号人··章崇吉是章家的嫡长子,实力与地位相符,这些年来逐渐掌控了章家大大小小各方面的事务。
桑玉枢上辈子中毒身亡,就是在和他的一次对战中··荣映不太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他只知道章家是桑家的竞争对手,多年来彼此掣肘,谁也不服谁··“十立是章家的人,跟他要害我们有关系吗”·“重点不在于他,而是另一个人”,桑玉枢看向荣映,说:“你之前不是问我,崇林郡书画双绝,除了大嫂之外,另外一人是谁吗”·荣映点了点头,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变到这上面去了,“难不成那个‘画绝’也是章家的人”·桑玉枢:“没错,画绝就是章崇吉。
章家下一任家主的选择,目前来看他的呼声最高,而他也是所有可能接任家主的章家人中,对桑家最为敌视的一个人·”·“敌视桑家”·“这其中牵扯到的事情很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二哥你只需要知道,章崇吉是个有野心把整个桑家从这个世上抹除掉的人,他会针对你我,并不奇怪。”
桑玉枢说着,看向桑柏:“如果我没猜错,大哥那边应该也遇到类似的情况·”·桑柏:“大公子在路上遭遇了埋伏,不过好在有惊无险,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没有- xing -命之忧。”
荣映听得直咋舌:“这个章崇吉,怎么听起来像是个疯子”·桑玉枢闻言又想起了他上辈子中毒濒死的那一幕,“他确实是个疯子。”
……·伤筋动骨一百天,荣映在床上躺了不到两天就觉得难受,甚至想要问桑玉枢借辆轮椅出去兜兜风··只不过不待他的想法付诸实践,矿上就来了一个人。
荣映看着窗外有人经过,连忙问了一声:“我听说桑家又派了人过来,来的是什么人”·被叫住的人很客气:“我听兄弟们说,好像是桑家的管家。”
“管家吗”荣映陷入了沉思,不明白桑林这个时候派管家来是什么意思··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桑玉枢回来了,他一推门,就看到荣映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手下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动着轮椅来到了床前,“大夫说过,你近些时日最好不要乱动·”·快穿江湖恩怨·“我没动腿”,荣映看着他,“管家来是为了什么事”·桑玉枢到桌边倒了一杯水,递到荣映手里,“父亲听说了我们被埋在矿井里的事情,不放心我们继续呆在矿上,要我们回去。”
“回桑家”·“对·”·荣映胳膊一松劲,重新躺回了床上,“这才刚出来没多长时间······”·说实在的,他宁愿呆在矿上风吹日晒,也不愿意回去桑家。
桑林心思太重,而且打的还是他的主意,他虽然不怕死,但是一想到有人在背后整天计划着该怎么把自己养肥,然后宰杀,还是忍不住会起一身鸡皮疙瘩··桑玉枢:“我已经和管家说了,矿里挖出金子的事情是假的,现在矿井也塌了,我打算把青山郡这些工人一起带回去。”
荣映一愣,他想到了陆周·这些天相处下来,这几个人间的弯弯绕绕并没有避开他,所以他早就知道陆周现在就相当于桑玉枢埋下的暗桩,等到日后需要的时候,会渐渐浮于明面上。
“父亲会同意吗”·以陆周的- xing -子,能让他百般忍耐着做一件他不愿意做的工作,还怎么都不离开,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结合眼下的诸多情况来看,陆周应该是有什么把柄在桑林手上,所以才会使他一方面提起桑林就恨得咬牙切齿,一方面又不能撂挑子走人。
有这种前提,桑玉枢要把陆周带回崇林郡,多少是会有些难度的··明白荣映在担心什么,桑玉枢不在意的笑了一下,说:“我已经让管家飞鸽传书回桑家,父亲的回复最迟明天中午就会到,他若是有什么异议,我也不会坚持。”
那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荣映点了点头,能不能带上陆周,是桑家两父子的事,跟他的关系不大··比起这个,他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回去”·桑玉枢看了他一眼,“也是明天,不管父亲的回复如何,我们都要走。”
“······”·荣映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好日子这下是真过到头了··桑玉枢发现自己现在听不得眼前之人叹气,“你,不高兴”·其实他是想问“你是不是不愿意回到桑家”的,只不过话到了嘴边,不知怎么的,他特别害怕青年会回一句“是”。
所以他退而求其次,换了一种问法··荣映在床上伸了伸胳膊,“倒也不是不高兴,就是,哎呀,怎么说呢在外面游历过之后,总觉得外面的世界那么精彩,我可以去的地方还有很多······”·他用手臂盖住了眼睛,藏住了眼中的哀戚,这是原主的理想,只可惜如今只能借由他的嘴说出来,“桑家很好,但若是真的能选择的话,我还是觉得外面的世界更适合我。”
桑柘也是可悲,明明这一辈子都和桑家绑在了一起,但是到最后却没有人认可他桑家人的身份··桑玉枢愣愣地看着荣映,明明没说什么,他却是能感受到眼前之人现在很难过。
他微微垂下眼,“我还没有到外面游历过,各地的山和水也没有见过···如果以后有机会,二哥可以带我一起去吗”·“······”·恐怕是没机会了。
荣映闭了闭眼,他拿开了挡在眼睛上的手臂,弯了弯嘴角:“当然可以啊·”·桑玉枢见状也笑了起来:“那就说定了,不许反悔”·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放弃了换筋脉的事情,甚至都想好了回去之后该怎么暗示父亲改变计划。
让他站起来肯定还有别的办法,即使这个办法需要花费特别长的时间,他也不惜一直等下去··只要二哥能好好的活着,陪在他身边··感受到少年的目光注视,荣映也看向他,片刻后移开视线,在没有人看得到的角度,眼神复杂。
“好,说定了·”·第二天早上,桑家的信鸽飞了回来,桑林同意了让陆周一起回崇林郡··当天中午,矿上的所有人就收拾好了行李,一起离开了青山郡。
管家来的时候带了一队护卫,吃一堑长一智,防的就是章崇吉故技重施,在路上设下埋伏··和来时是一样的路,荣映因为脚腕还没好,所以全程都和桑玉枢一起呆在马车里。
而同样是伤筋动骨的虎子就没这么好运了,他只分到了一辆板车··山路颠簸,荣映被晃荡的胃里难受,连带着头都是晕的·中间被桑玉枢劝着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地,一头磕在了马车的窗框上。
“停车”·桑玉枢叫停了队伍,他扶着荣映的手臂:“二哥你没事吧”·荣映摇了摇头··这个时候,管家敲了敲马车厢,“小公子,出了什么事了吗”·桑玉枢看了看荣映的脸色,掀开车帘,对管家说,“赶了那么久的路,让大家休息片刻吧。”
“是,属下这就吩咐下去·”·管家说着,眼神不着痕迹地往车厢里瞥了一眼,注意到了荣映苍白的脸色,“二公子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桑玉枢接触到管家的视线,他皱了下眉头,把帘子放下,“没事,你让人去找些水过来。”
管家应了一声,走出两步又回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车帘,许久,他啧了一声,摇着头离开了··荣映喝了点水,感觉好多了··他靠在窗前去看外面的景色,马车慢慢地动了起来,离崇林郡也是越来越近。
快穿江湖恩怨·途中过夜的时候,荣映借了桑玉枢的轮椅去外面吹风,两个人都不能走路,像极了医院的病友相约到花园里透气··因为有桑柏和陆周护卫在身旁,两人就往林子里走了一段路。
在桑玉枢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荣映本以为他只是单纯的想散散心,没想到刚脱出管家的视线范围,除了他之外的三个人就凑到了一起交头接耳,大咧咧地在他面前商量起了各种机密大事。
“······”·对于避嫌这种事特别积极的荣映自己转着轮椅到一边看风景去了··桑玉枢余光注意到荣映离开的身影,他喊了一声:“林子里不怎么安全,二哥不要走远了。”
“知道了”,荣映朝他摆了摆手,顺着林中的小道往前走··他压根就没想走很远,意思意思一下就差不多了,等那边三个人什么时候说完了,他就会立刻回去。
这样想着,他转动着轮椅绕过一棵粗壮的松树,然后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他被卡住了··估计是轮子里卡了树枝,荣映低下头,没有丝毫防备,就这么冷不丁撞上了一双黑洞洞的眼窝。
在他的左侧不远处,紧挨着他肿着的脚腕的地方,横躺着一具尸体··尸体已经看不出容貌,只能从身上残存的衣物装饰看出这是一个男子,他的脸部已经变成了白骨,但是身体其他部位却没有明显的腐化迹象。
荣映壮着胆子凑近了一点去看,发现男子的脸上沾着一些不知名液体··空气中没有特别浓的腐朽气味,他猜测,这东西应该是某种毒药,专门用来杀人或者处理尸体的。
他朝后面喊了一声:“你们过来看看·”·本来还在和陆周说着什么的桑玉枢立刻抬起头看过来,“怎么了”·当桑柏推着他过来时,看到地上的尸体,少年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是多少可以看得出来还是有一些厌恶的。
他看向荣映,表情中透着些不赞同,“二哥,这么脏的地方,我们还是赶紧离开的好·”·荣映也不想多呆,只不过看着地上的尸体,让这人就这么曝尸荒野总觉得于心不忍,所以――·“桑柏,你找个地方把他埋了吧。”
桑柏:“……”·一旁的陆周正幸灾乐祸,他抱臂往后退了一步,打算给桑柏让出地方埋尸体,结果一脚踩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低下头一看,是另一具尸体。
陆周:“……”·荒郊野外,两具尸首,一男一女,都是一样的被人破坏严重,容貌难辨··桑玉枢不愿意多管闲事,在他看来,这个世上每时每刻都在死人。
到最后,只能是桑柏和陆周一人负责了一具,把两具尸首分别埋葬··管家在林子外面催促,荣映被陆周推着离开,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视线里的两座新坟紧挨着,没有立碑也没有名字,衬着空寂的山林,透露出一丝丝的凄凉。
回到马车上,荣映心不在焉,总觉得刚才那两具尸体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很大概率是原主在哪里见过身形相似的两个人··但,会是谁呢·还不待他想明白,马车就再次晃动起来,缓缓往山外的官道而去。
第二天晌午时分,众人到达崇林山下··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有可能不更(画重点是有可能,如果写的出来就照常更),因为颈椎实在遭不住了~·第75章 桑柘·桑家大门口,比两人早一天到家的桑金梧已经等在门口,他一看到马车,就立刻迎了上来。
“二弟、三弟,你们终于回来了,可真是让大哥好等啊”·看到荣映由人搀扶着下了车,桑金梧一脸的痛心疾首,“二弟伤的可严重你们的事我都听说了,章崇吉那个疯子,还真的敢下死手,以后再让我遇见,我一定饶不了他”·说着,他伸着手就要来搀扶。
荣映哪敢让他扶,正好这个时候陆周拿了轮椅过来,他赶紧一屁股坐下,“让大哥担心了,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另一边,桑玉枢也下了车,他来到两人身旁,笑着道:“大哥,我与二哥一路奔波劳累,你就让我们先喝口水吧。”
“你看看我,把这个给忘了·”桑金梧一拍脑袋,朝后挥了挥手,“快,快来人,带两位公子回府·”·回过头来,他对两人说:“父亲在前厅等着呐,你们先去见个礼,之后我们去用饭。”
荣映与桑玉枢对视一眼,都没什么意见:“好·”·桑家前厅之中,桑林端坐于上首,一手轻启杯盖,正细细品茶·耳畔传来几道脚步声,以及轮子碾过青石地面的摩擦声,他微微抬眼,就看到兄弟三人结伴而来。
他把手中的杯子轻轻放下,“回来了”·“见过父亲·”·荣映跟着两人一起拱手见了礼,他总觉得怪怪的,好像桑林的视线时不时会放到他身上。
但是当他偷偷用余光去看,却又好像没什么异常,桑林的表情一如往常,根本看不出来在想些什么··桑林像是没有发现荣映打量的目光,他抬手招来侍女,吩咐她们可以开始布菜了,“平安回来就好,你们一路劳累,吃过饭就赶紧回房休息,有什么事等以后再谈。”
他看向荣映,意味深长道:“柘儿的腿也要找大夫看看·”·荣映装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孩儿并无大碍,只是崴了脚腕,修养两天就好了。”
“还是让大夫看过再说吧”,侍女端着饭食鱼贯而入,快速摆好了卓,桑林见状走到桌边坐下,招呼着旁边站着的几人同坐,破天荒的一脸关切,还为荣映递上了筷子,“你现在还年轻,或许体会不到什么,万一留下病根了,到老了显现出来,后悔都来不及。”
快穿江湖恩怨·听着就是一个做父亲的关心儿子的话语,没什么不对,但是在场的几人闻言动作却都是一顿,然后状若无意地看向桑林··荣映拿着筷子的手已经伸到自己面前的那盘糖醋鱼上,被桑林黏糊糊的态度吓得又给生生撤了回来,“父亲说的是,我一会儿就去找大夫看看。”
桑林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咽下之后,说:“不用那么麻烦,前几天我腿脚不怎么舒服,让管家约了城中最大的那家医馆的坐堂大夫,正好他们今天要来,你可以顺便一起看。”
荣映顿时觉得面前着一大桌子的菜都不好吃了,心知老家伙这是有事找他,但又不能说不去,“好,那就多谢父亲了·”·一顿饭下来,荣映食不知味,总是在猜测桑林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连桑玉枢偷偷给他使眼色都没有发现。
吃完饭,荣映借口一路风尘仆仆,需要回房换件衣服,得以暂时回到了自己的住所··推门进屋之后,他留了个心眼,发现自己屋内的摆设,好多都被动过了··就比如床头旁边的那一张小方桌,他原本是放了几本书,倒扣着盖在上面的,但是现在去看,翻开的那两本书的页数跟他走之前的并不相同。
荣映拿着书每个角落都仔细看了一遍,确定有人趁着他不在进过他的房间··但这个人会是谁呢·荣映心里清楚,他人在桑家,只平白有一个二公子的身份,就连桑家旁系的小孩子都知道,他不过是个外姓人。
总而言之,除了只有桑林知道的那个作用之外,他还真想不出会有谁觊觎他房里的东西··不,不对,还是有一样东西值得觊觎的·想到在前厅时桑林一反常态的对他表现出关心的样子,荣映拿书敲了敲自己的掌心,心里有了个大概的猜测。
那个木盒··陨铁被盗的那一晚,桑林交给他的那个木盒··当时他就猜测过,觉得桑林的举动可能是为了转移外界的视线,所以才会把那一件被桑家奉为至宝的陨铁交给他。
现在看来,估计是觉得自己的谋算成功了,已经不会再有人认为陨铁还在他手上,所以想要把木盒拿回去··当初猜到里面的东西很有可能就是陨铁之后,荣映还因为房间里没什么隐蔽的角落可以藏东西,很是苦恼了一翻。
虽然他并觉得这所谓的宝贝有多珍贵,但还是得好好找个地方放置,不然万一丢了,到时候桑林来找他要,拿不出东西就坏了··他当时觉得哪里都不满意,所以就把木盒随手塞进了书架,想着等空闲了再琢磨个地方把东西藏起来。
结果没想到,不待他找好地方,就和桑玉枢一起被打发去了青山郡··收拾东西的时候,想着哪里都不会比贴身带着更安全,所以他就把木盒也给装进了包袱里··就在荣映打算去翻包袱的时候,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把东西都落在了桑玉枢那里。
他们两个这段时间来一直同吃同住,行李大部分都混在了一起·在前厅的时候,他因为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应付桑林上,压根就忘了自己的东西没有带回来··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就在荣映想要去找桑玉枢把东西拿回来的时候,他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二哥,你在吗”·是桑玉枢的声音··这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荣映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衣角,走过去把门打开··桑玉枢停在门槛外,两人的目光相对,又在刹那间移开,荣映的视线下移,看到桑玉枢腿上放着的,正是他的包袱。
“······”·周遭的环境一时安静了下来,桑玉枢笑着拿起包袱,说:“二哥走得匆忙,忘记带东西了·”·荣映伸手接过沉甸甸的包袱,不知怎么地,从桑玉枢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失落。
他心里一个咯噔,难道·······桑玉枢看着荣映把东西拿走,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他本来无意翻看别人的东西,但是包袱就在他那里,拿来拿去的总会出现点意外。
在前厅时,他就提醒过荣映忘记带行李,但是荣映当时心不在焉,没有听到·他有心追上去,无奈桑林就站在他身后··他已经决定要改变父亲对二哥的态度,所以很清楚这种事情急不得,得慢慢来,循序渐进。
害怕被看出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变化,他当时叫了一声,无果,便没有再喊,想着一会儿可以亲自把东西送来··结果没想到,他只不过是先把自己的东西放回房里,要出来的时候,荣映的包袱挂到了桌角,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咚”的一声闷响吸引力他的注意力,看到掉在地上,被一堆衣物遮盖住的木盒,他立刻就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桑玉枢眼见荣映拿着包袱沉默下来,他扯着嘴角笑了一声:“二哥这是怎么了”·荣映捏紧手中的包袱,木盒的轮廓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很是明显,但是在收拾东西的时候,他明明是把所有衣服都包在了外面的。
看着桑玉枢的笑容,他犹豫了一会儿,说:“没事·”·桑家后院,花园里面有一个凉亭,桑林坐在里面,看着满院的姹紫嫣红,正自斟自饮·他身旁站着管家,正在跟他讲着从青山郡回来一路上的见闻。
就在他说到小公子和二公子的关系并不如以往传言中的那般,谁也不爱搭理谁,尤其是小公子,因为二公子身体不舒服,很是担心了一阵,甚至还主动要求停下马车休息的时候,花园里突然进来了几个人。
“你先下去吧·”·桑林面无表情的挥退管家,看向来人··一名花白胡子但身形依然矫健的老者的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还带着两个陌生人··老人走到凉亭下微微施了一礼,“家主,楚大夫来了。”
桑林坐直身子,看向老者身后年纪较长的那一人,“楚大夫,好久不见·”·快穿江湖恩怨·被叫做楚大夫的男子鹤发童颜,长了一头与其容貌极不相衬的白发,他的眼睛很大,瞳孔是诡异的灰绿色。
他冲桑林点了下头,示意身旁的徒弟把药箱放下,然后让他离开··把人支开之后,他撩开衣袍下摆坐在桑林对面:“还望桑家主见谅,老朽事务繁多,不能多留,所以我们还是尽快开始吧。”
说着,他就要去给桑林把脉··“哎”,桑林躲开他的手,笑着道:“楚大夫不必着急,此次请您前来,并非是我要看病·”·楚大夫闻言直皱眉,觉得桑柏这是在浪费他的时间:“不是你,那是谁,为什么不让病人直接来见我”·桑柏挥退老者,等到凉亭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他才说:“楚大夫还记得当年你交给我抚养的那个孩子吗”·一句话,楚大夫直接变了脸色,他神情激动,上半身几乎全都趴到了桌子上。
他凑到桑林身前,面露癫狂之色,“怎么了,是时机到了吗”·桑林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笑着喝了口茶,然后赶在他再次开口询问之前,说:“当年你把那个孩童交到我手里,说是等有一天他随身带着的那块白玉发出红光,在那之后抽出他的筋骨给玉枢换上,就能保证玉枢全数拥有属于那孩童的天赋。”
“说实话,当时我是不信的,玉怎么可能会发光我甚至觉得那就是楚大夫你编出来哄骗我的·”·之所以会按着他说的那样,情愿把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认作义子,不过是因为处境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桑林空有玲珑心窍,但是却没有与之相符的习武天赋·人在江湖,光靠唇枪舌剑或许能取得一时的胜利,只不过要想长久发展,真正需要的还是武力值。
外人只知他桑林是桑家嫡系,是一族之主,却不知他两个儿子一个资质平平,一个体弱多病,根本撑不起桑家下一代需要担起的重任··他早些年对旁系进行过残酷打压,早就引来他们的不满,只不过碍于他的威严,那些人并不敢多说什么。
但是就凭他们展现出来的野心,不难想象若是有一天他不在了,桑家嫡系会陷入怎样的困境之中··再加上还有章家这么个劲敌处处相逼,内忧外患之下,他只能将希望寄予小儿子身上。
“这么多年过去,那块玉一直没有什么动静,就那样在我的书房里放着,但是就在三天前,它突然散发出了淡红色的光·”·“好,好”楚大夫眼冒精光,闻言抚掌大笑,“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说着,他看向桑林,抓着他的衣袖,一脸的急不可耐:“那个孩子呢快,我要见见那个孩子”·第76章 桑柘·荣映的房间门前,在他说出“没事”两个字后,桑玉枢眼中藏着的期冀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他本以为会听到一些解释··比如说他为什么会有这个木盒,以及,本应该被盗走的陨铁为什么会在他的手里·只不过看着荣映强装镇定的样子,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思。
桑玉枢垂下头,即使到了这一刻,还是不愿意把他和那天晚上闯入桑家的黑衣人扯上关系··他小声说:“你······”·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荣映给打断了。
“我该走了·”·这是荣映第一次开口打断面前这个少年的话,他抱着包袱的手收紧,见桑玉枢一脸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自己,他笑了一下,说:“父亲还在等我过去。”
“······”,桑玉枢沉默了一会儿,转动轮椅朝后退了两步,“好,那我就不耽误二哥的时间了。”
荣映想走,但是脚下却像扎了根似的,难以向前迈动一步,他说:“三弟慢走,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了·”·桑玉枢:“······”·等到桑玉枢离开,荣映抱着包袱往前走了两步,快要走出院子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怀中的木盒棱角分明,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回去··进了屋子,将包袱妥善放置好,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带上门去了花园··花园的小路都是青色的石板铺就,一块儿接着一块儿,中间留下一条缝隙,每逢下雨,都会有雨水顺着缝隙漫入两侧的花坛里。
荣映还没有走进花园,便远远看到凉亭下的两道人影··其中一个是桑林没错,但是另一个人,光看背影以及穿着打扮,是一个他并没有见过的陌生人··联想到桑林让他过来的理由,荣映觉得这人应该就是那位崇林郡第一大医馆的大夫了。
顺着青石板路往凉亭那边走过去,注意到桑林朝自己的方向看了过来,荣映刚要走程序挂上得体的表情,就见站在桑林对面的大夫突然转过身,灰绿的瞳孔中散发着诡异的光芒,带着满脸的兴奋上下打量着自己。
“是他吗就是他吗”楚大夫喃喃低语,两只手掌情不自禁的握到一起,来回的摩擦着,“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好,真好······”·荣映听不到他的声音,但是光看着他的表情,就没来由的心生厌恶之感。
下意识地停住脚步,他少有的表现出迟疑的神色··怎么说呢·任何人被一个奇怪的陌生人以一种诡异的、热情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眼神盯着看,都会不舒服。
更何况就以那人表现出来的态度,分明是把你当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在估价你的价值··荣映眉头微蹙,甚至有了转身就走的冲动··桑林看出了他的犹豫,冲他招了招手,说:“柘儿,快来,这位就是楚大夫,难得来一趟,快让他给你看看脚上的伤。”
快穿江湖恩怨·楚大夫也收敛了自己垂涎的神色,极力摆出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样,对荣映和蔼一笑:“这位就是二公子吧,果然如传言一般,玉树临风,相貌堂堂啊。”
凉亭下的两人都这样说了,荣映这个时候再走就不合适了,他走进凉亭里,弯下腰,先是朝桑林行了一礼,然后又转过来面向楚大夫··眼前之人看相貌年纪不大,但是却有着一头白发,说话也是老气横秋,让人拿不准他到底多大年纪。
但是考虑到他是大夫,荣映觉得还是见个礼比较好··只不过他的要刚弯下一点弧度,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人扶住了··愣愣地抬起头,楚大夫那一双颜色诡异的眸子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他面前,正紧紧地盯着他看,“二公子太客气了,不必那么多礼。”
荣映心中一惊,几乎要下意识地把拳头挥过去,只不过考虑到桑林还在旁边,他只是强忍着动了动手臂,用以表达自己心中的不满··“还请楚大夫见谅,在下不习惯于与人靠得太近。”
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荣映的脸色也慢慢冷了下来··而且他伤的明明是脚腕,即便给他看伤只是一个理由,那应该看的也是脚腕而不是手臂吧……·一旁的桑林闻言皱了皱眉,厉声道:“柘儿,怎么跟楚大夫说话呢”·“哈哈,没事,二公子快人快语,深得我心,深得我心啊”,楚大夫朗声大笑着,手下动作却是一刻不停,将荣映的胳膊从手肘摸到手腕。
态度粘腻暧昧,但是荣映却心知这并非调戏之类,他手下暗暗运功,下定决心,如果这个姓楚的再不放开他,他也就不会顾及桑林的面子,而是要直接开打了··“好,好真好哈哈哈哈”,就在荣映准备要动手的一刹那,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楚大夫碰到了他身上的哪个- xue -道,竟是把他刚蓄起来的内力全数散掉。
荣映心中一凛,危机感油然而生,但是在下一刻却又感觉到手上的禁锢消失无踪··楚大夫放开了荣映的手臂,也不去看他脸上惊讶的表情,而是回到桑林对面,施施然坐下。
·他端起一杯茶,咋了一口,啧啧赞叹:“时机已至,时机已至二公子确实是根骨绝佳,世间难寻啊”·荣映正在揉着自己通红的手腕,冷不丁听到“根骨”两个字,心中涌现出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楚大夫此言一出,就见坐在凉亭里,原本还一脸平静品着茶的桑林手下就是一抖,连茶水都洒出来了几滴··在外人面前向来稳重的桑林忍不住面露喜色:“此话当真”·楚大夫又笑了一声,“我还能骗你不成”·桑林还欲再问,余光看到荣映呆愣愣地站在旁边,他挥了一下手,说:“柘儿,你先出去等着,我跟楚大夫有事商讨,等会儿再叫你进来。”
荣映微微垂眼,还是原主那一副顺从的模样,“是·”·他表现得越是温顺,楚大夫就越是满意··看着荣映走出凉亭,他对桑林道:“桑家主真是好手段,把这么个野- xing -未驯的孩子调/教的如此听话。”
桑林将手中的杯子放下,面露自得之色:“听话归听话,但私底下还是不怎么老实·”他这是在说那个自从交给荣映,便不见了踪影的木盒··楚大夫:“年轻人嘛,总会有些血- xing -,这个时候就需要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出马,来帮他们一点点的改正了。”
“楚大夫说的是”,桑林眼中因为想起陨铁而出现的厉色消失,他换上一副笑模样,若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只是不知,楚大夫可有想好,什么时候动手”·“不急”,楚大夫喝了口茶,虽然跃跃欲试,但还是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恨不得马上就拿起刀子的手,“移植筋脉是两个人的事,刚才我看那孩子状态不错,等一会儿我再给三公子写个药方,让他一日三次服下,三天后,等万事齐备了,就可以开始了。”
桑林闻言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他拱手施了一礼,“好,一切就仰赖楚大夫了·”·荣映在花园外面等着,心中对桑林此次叫他过来的目的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想。
他原本以为是为了陨铁,没想到事实竟是为了换筋脉的事··一开始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心中是恐慌的,但是又一想到自己此行的任务,他又有一种“果然来了”的释然。
虽然这个时间比意料中稍微早了那么一点,但他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是最后一次任务了,完成了以后,他接下来就可以复活了··只不过——·脑海中浮现出少年稚嫩的面庞,以及他那一双与其年龄极为不符的眼睛,荣映没忍住叹息了一声。
“二公子因何事烦心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说给老朽听听·”·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荣映一口气还没有呼完,就生生中断了。
他憋红了一张脸,抬头看去,只见那个什么楚大夫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面前,正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当然,不怀好意这个形容词是荣映自己加的,因为现在这个时候,不管这位楚大夫脸上的笑容多么和蔼,他都会自动把它归为别有用心的那一类里面去。
荣映对换筋脉没什么意见,但是这个楚大夫和桑林除外,他们这种把人命视为儿戏,理所当然地牺牲掉无辜的人的态度让他恶心,以至于他根本没办法再强迫自己露出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表情。
楚大夫看着刚刚在桑林面前还是温顺小绵羊的青年突然露出很是厌恶自己的表情,他微微一愣,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看起来眼前这只被养肥的小绵羊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他有心回去提醒桑林注意把人看好,还没有动作,就见眼前的青年乖巧的低下了头,彷佛他刚才看到的张牙舞爪都是幻觉··快穿江湖恩怨·“楚大夫慢走。”
“······”,楚大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二公子,桑家主有事叫你进去·”·荣映道了声好,便转身走进了花园。
擦肩而过的时候,楚大夫下意识扭过头,看着青年的背影消失在眼前··过了许久,他捋着自己的一绺白发,喃喃道:“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面对自己的生死,还能表现得如此淡然的人。
荣映迈步走进凉亭,桑林还坐在原来那个位置上,没有变动··他在两人之间合适的距离站定,叫了一声父亲之后,就没了下文··因为还没有从刚才的猜想中的回过神来,荣映的声音中透着丝丝的冷意,但是由于桑柘在桑林面前一直都是这种常年表情不会有一点变化、没什么人气的样子,所以桑林并没有听出他的语调有什么不同。
桑林坐着,仰起头看他,“楚大夫走了”·荣映:“刚离开不久·”·桑林嗯了一声,扭过头看向凉亭外,似乎没有其他的话要说了,四周一时静默了下来。
荣映也不说话,就这么垂眼站着,想要看看老家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反正任务都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怎么样都是个死,他也就不用再留意着哪一方面都要和原主相像。
桑林就是个狗东西,哪怕是装的,也不值得他去尊重··亭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桑林把脸转回来,他看着荣映,似笑非笑:“柘儿还记得为父交给你的那个盒子吗现在危机已过,也到了你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荣映暗道果然,最终还是逃不掉陨铁这件事··但是可惜的是,他已经决定把宝贝留给他家男主了··有桑林这么一个什么东西都比不上他手中的权势的爹,桑玉枢还这么小,以后做事难免会被掣肘,把宝贝留给他,对他来说也算是多一层保障。
所以——·荣映低下头沉默着,在桑林疑惑目光的注视下,许久,才格外痛心疾首的说:“孩儿辜负了父亲的托付,弄丢了至宝,请父亲责罚”·桑林捏着茶杯的手猛然收紧,然后荣映就听到有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响起。
“弄丢了”·荣映闭了闭眼睛,一脸沉痛的模样,信口胡说:“自从父亲把至宝交予我,孩儿生怕会出现什么意外,一直贴身放着,但是前几天不小心跌进矿井,危急之中,没有注意到木盒掉在了里面,等到再想起来的时候,矿井已经塌了。”
·他站直身子,作势就要跪下,朗声道:“孩儿行事不当,请求父亲狠狠责罚”·“······”·知道荣映这是不打算把东西交出来了,桑林虽然心中恼怒,但是考虑到改换筋脉在即,又不得不生生压下了怒火。
留着吧,我看你能藏到什么时候·桑林暗自想到,等到眼前这孽障死后,哪怕是挖地三尺,把他住的院子拆了,终归是能把东西给找出来·想到这里,他扯了扯嘴角,赶紧扶住荣映,皮笑肉不笑地说:“无事,柘儿你没事就好。
不要再说什么责罚,至宝与你的- xing -命相比,不值得一提·”·荣映低着头,悄悄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多谢父亲的宽宏大量”·他赌的就是到了眼下这个时候,桑林不会逼着他把东西交出来。
虽然可以肯定老东西不会就此罢休,但是不要紧,他也不是真的要把陨铁占为己有,能糊弄一会儿是一会儿··还有时间,他总能找到机会把东西交给桑玉枢··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正文应该会完结,之后还有一个番外,讲卫尚的,完善一下背景。
第77章 桑柘·不知道是一路上风餐露宿着了凉还是怎么的,桑玉枢在回来的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这个消息在桑家一经传开,几乎在很短的时间里就闹的人尽皆知。
荣映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决定去看看··但是当他来到桑玉枢的院子之前的时候,意料之外地被人给拦住了··一个护卫将手臂横在荣映面前:“家主吩咐过,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进去,还请二公子不要让属下们为难。”
荣映伸着脖子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只能看到里面灯火通明,有人影进进出出,很是慌乱的样子·他有些着急,问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护卫一动不动,“这个属下并不知情。”
荣映几乎要抓狂:“你们一直就站在这里,现在跟我说不知道”·被这么吼了一句,护卫干脆就闭上嘴不说话了。
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荣映转身去找桑林,结果当他来到桑林的书房外,却又被下人告知家主去了三公子那里··气的原地跺了下脚,荣映赶紧拔腿又跑了回来··他对护卫说:“你进去禀报父亲,他会让我进去的。”
护卫看了荣映一眼,对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让人顶替了他的位置··然后他对荣映说:“二公子稍等,属下去去就回·”·荣映因为心急,再加上刚才跑了个来回,这个时候额头上已经浸出一层薄薄的汗渍,浑身上下都热腾腾的。
在月光的照- she -下,他的眼睛里彷佛浸了一汪水,看着护卫离开的背影,眼角有些发红··视线中桑玉枢的房门开了又关,过了一会儿,护卫推门走了出来··他对上荣映期待的目光,面无表情,“家主说了,小公子这是因为风寒导致了旧疾复发,现在正是大夫诊治的关键阶段,所以还请二公子回去等候,明天再过来探望。”
快穿江湖恩怨·荣映后退了一步,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就在他还想在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到旁边有人叫他··“二弟”·荣映应声回头,只见桑金梧带着妻子,身后跟着一众侍女,走到近前来,他的目光在护卫和荣映身上打量了一番,问道:“这是怎么了二弟都到了这里,为什么不进去”·护卫向两人行了个礼,同样没有要放他们进去的意思。
桑金梧察觉出什么,皱着眉头看向荣映··荣映没心思说其他的,他下午刚得知桑林已经打算让他和桑玉枢换筋脉,结果现在又遇到这种事,他根本没有办法不多想。
他一脸烦躁地对桑金梧说:“正如大哥所见,我们进不去三弟的院子·”·桑金梧伸手挥退了身后跟着的侍女,先是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然后凑到荣映跟前,小声问:“发生了什么事”·眼前的这些护卫全都是一脸严肃,不苟言笑的样子让桑金梧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所以便开口询问比他早到这里的荣映。
荣映还在担心桑玉枢会不会出什么事,他摇了摇头,说:“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他现在唯一知道的一点就是,桑玉枢身上的旧病复发,然后大夫正在给他诊治。
“旧病复发”没想到桑金梧听到荣映的这句话,表情立刻变了几变,他一时激动没有控制住,声调有些高,引来了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大嫂的侧目。
荣映也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大哥这是怎么了”·“没,没事·”桑金梧背着手,支支吾吾地说:“我就是有点担心三弟的情况。”
几人在院子外又站了一会儿,桑金梧就带着妻子离开了··荣映自知今晚桑林是不会让他见到桑玉枢的,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只能回去等着··他本来以为自己现在的状态肯定会失眠,但是没想到回去之后,刚沾到枕头,他就睡着了,等到他迷迷糊糊地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睁开眼的一刹那,荣映一个激灵从床上翻坐起来,他有些头疼,似乎是昨晚紧绷的神经还没有松懈,伸手揉了揉额角才算好点··掀开被子下床,正要穿衣服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敲门,边敲还边喊:“二公子,家主请您过去一趟。”
荣映长出了一口气,穿好衣服推门出去··他看着站在自己房门前的护卫,问道:“父亲他,现在人在哪里”·护卫躬身向他施了一礼,回答说:“已经从三公子那里出来,去了书房。”
荣映点了点头,回身关上门就要往外面走,就见护卫跟着他一起走了出来·原本以为只是顺路而已,荣映并没有太过在意,但是没想到他就这么一路跟着来到了书房。
荣映心知这是桑林对他不放心了,特意派人过来监视,所以他只是看着护卫上前通报,然后等人退下,才迈步进了书房··书房里,桑林看着荣映走进来,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柘儿,我听护卫说你昨晚想去看望玉枢”·荣映点了点头,心说老家伙就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没进去不就是你捣的鬼·“桑家上下都在传三弟病得厉害,我不放心,就想去看看他。”
桑林从书案后面走出来,站到荣映身前,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被躲开了··见状,桑林也不气恼,他转过身,负手站在窗前,尽职尽责的扮演一个为儿子担忧到夜不能寐的父亲,“玉枢现在的情况,很是不妙啊······”·他将头扭过来看着荣映,没有忽略掉青年在听到自己的话时,那一刹那的慌乱神情,心中有了计较,“昨天我找了许多大夫前来为玉枢诊断病情,但是他们之中大部分都说束手无策。”
“玉枢的病根是在娘胎里就留下的,光凭借着后来的药物治疗,只会越来越严重·”·荣映不说话,他在等桑林说出他的盘算··没有得到回应,桑林放在荣映身上的眸光- yin -沉了下来,总算肯开门见山了:“现在唯一有能力治好玉枢的人,就是楚大夫了,可是按照他的意思,玉枢的身子骨已经完全损毁,要救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荣映微微一抬眼,看向桑林:“什么办法”·桑林紧盯着荣映的双眼,“那就是换经伐髓,楚大夫说了,取常人之骨血筋络给玉枢换上,能保他体质焕然一新,自此不必再受病痛的折磨。”
看到荣映眼神颤动了两下,他一改从两人见面起便是严肃沉闷的表情,露出如释重负地神情来:“不过你也不要担心,为父自然做不来此等拿无辜的人的- xing -命来换取自己儿子无恙的事情来,我已经跟楚大夫商议好,这些经脉骨血就从我们父子几人身上抽取,每人拿出一点,这样既不会对我们的身体有什么大碍,还能彻底治好玉枢。”
荣映闻言强忍住没有用看白痴的眼光看向桑林,就算是拿来打消他的戒心,最起码也要编出个像样点的理由,像这种的,只要不傻,根本就不会有人信好吧··但是他却不能对此表现出有任何的异议,“孩儿一切都听父亲的安排。”
听到这句话,桑林老怀宽慰,他下意识地把手伸到荣映的肩头,见他没有躲开,顿了顿,才拍了下去,“不愧是我桑林的儿子,识大体,有胆量”·“父亲没有其他事,那孩儿就告退了”,话说完了,也表了态了,荣映朝桑林拱了拱手就要走。
“且慢”,桑林及时叫住荣映,说:“柘儿不是想去看看玉枢,你去吧,我已经跟护卫们吩咐下去,他们不会再拦着你·”·荣映的腰还弯着,闻言,他的眼中浮现出极为复杂的神色,只不过因为低着头,没有人能看见。
他说:“孩儿知道了,多谢父亲·”·快穿江湖恩怨·从桑林的书房里出来,荣映仰起头,看着头顶的天空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往桑玉枢那里走去。
半路上,他遇到了自从回到桑家便消失不见的陆周··陆周的大胡子已经剃掉了,只剩一圈青色的胡茬的脸庞看起来比原主的年纪还要小··他从桑玉枢的院子里走出来,看到迎面走过来的荣映,愣了一下,叫道:“呦,是二公子,你来的正好,我正要去找你呢。”
荣映看着陆周,好久没有反映过来,“陆周”·陆周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得有些不自在:“怎么没了胡子认不出来了”·荣映摇了摇头:“不是,只是看惯了你留胡子的样子,猛然间有些不习惯。”
说着,他仔细打量着陆周,“说句实话,虽然你留胡子也不难看,但是我觉得你还是这样比较好看·哦,对了,你是怎么想起来把胡子给剃了的”·闻言,陆周脸上的笑容僵住,他没有说话,但是脖子上却隐隐有了泛红的迹象,慢慢向着脸上蔓延过去。
而且因为没了胡子的遮挡,红的还特别明显··荣映看的奇怪,还想再问,就被陆周白了一眼:“我想剃就剃了,你问那么多干嘛”·他的声音有些底气不足:“而且我一个大男人,管它好不好看,我就是觉得腻味了,想换种样子试试”·荣映不知道自己哪一句话触动了陆周,让他这么敏感,再加上也不是真的感兴趣,于是赶紧转移话题:“好好好,我不问了,你还没说找我什么事。”
陆周脸上的红色淡去,他正了正神色,偷偷往四周看了看,朗声说:“三公子刚才睡得迷糊,一直在喊二公子的名字,我们叫他也没有回应,所以桑柏让我来请二公子过去。”
他的声音很大,像是生怕有人听不到似的··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啊,我发现一章根本完结不了了啊啊啊,所以今天爆更三章啊啊啊啊啊啊啊·第78章 桑柘·两人走到桑玉枢的房门前,陆周推开门走进去,边走边说:“今天一大早,就有人跑到我那里,说是三公子出事了,要桑柏过来照看一二。
我们到了这里,才听说他自从昨天晚上突然晕倒,就一直没有再醒过来·”·走进房内,桑柏正在桌子旁边坐着,看到两人进来,他站起身,朝荣映行了个礼。
荣映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这么客气,然后又问陆周:“你刚刚说他叫我的名字”·陆周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这个就让桑柏跟你解释吧,我只是负责传个话儿。”
荣映看向桑柏··“······”,桑柏领着荣映走到桑玉枢的床边,看着床上躺着的面色苍白的少年,他说:“三公子到现在一直就没有醒来过,至于叫你的名字,那是我编出来骗门口那些护卫的。”
荣映皱了皱眉头··桑柏叹了口气,说:“昨晚你被拒之门外的事我都听说了,不这样说,我怕那些人不让你进来·”·只不过没想到,荣映先去见了桑林,已经获准进来探视,白瞎了陆周那浮夸到恨不得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嗓音。
桑林看向荣映:“三公子曾经吩咐过属下,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什么事情,只要你那里有一点异常的情况出现,就要我立刻带着你离开桑家·”·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桑林到现在都不明白,三公子出事,能和二公子有什么关系竟能让他如此重视,以至于专门下这样一个命令。
荣映听了哪还能不明白,他看着床上的少年,心里忍不住有些发疼·他这是猜到桑林的计划了吧·要不然就是听到了什么,才会提前给他安排好退路。
算得很准,谋划的也很好,只可惜,这退路他不能走··伸出手想要碰一下少年的脸颊,抬眼正对上桑柏疑惑不解的目光,荣映顿了一下,收回手··“我不会离开的。”
桑柏眉头皱成一团,“二公子······”·荣映又往床上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往外面走,“比起这个,我也想让你带样东西离开桑家,等到哪一天三弟醒来,若是他情绪不对劲,你就把东西交给他。”
走出桑玉枢的院子,荣映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他的步履匆忙,引来桑家许多人的注视··进了屋子,确定周遭没有人在,他把门关上,找到了被他藏起来的木盒。
“卫先生,你在吗”·荣映捧着木盒,在心里叫卫尚··过了许久,卫尚才上线:“有事”·荣映第一次觉得,卫尚冷冰冰地声音听起来也是如此的亲切:“卫先生,你帮我个忙,能不能把这个盒子的密码给破解了。”
卫尚闻言许久没有动静,就在荣映以为自己的举动不符合任务规定,或者是卫尚也对这个盒子束手无策的时候,就听到耳边传来清脆的一声“啪嗒”··荣映低下头,看着怀中已经弹开的木盒,还没有从怔愣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卫尚:“打开了,还有事吗,没事我下线了·”·“······”,荣映:“没事了,谢谢你。”
卫尚:“不用客气·”·“······”·耳边没有声音再响起,荣映回过神来,去看盒子里的东西,就是很普通的一块石头。
正要在仔细翻看的时候,从木盒下面的机括突然弹开,从里面掉出来一样东西··是一枚药丸··快穿江湖恩怨·荣映捡起药丸,把木盒举到头顶,发现里面还有东西。
用手去摸,是滑滑的锦帛质地,拿出来打开,里面写着的是药丸的功效··没看之前,荣映还以为这是什么长生不老药之类的东西,结果一看,竟然是颗毒药·不怎么感兴趣,荣映就把它丢到了一边。
继续看盒子里的石头,但是他又确实看不出什么名堂来··有些心累的把盒子放下,荣映起身走到书案旁坐下,铺开纸张准备给桑玉枢写点东西··一切完备之后,荣映换了个小盒子把陨铁装好,然后整理整理,合着一堆书籍,一起搬去了桑玉枢那里。
进去院子之前,有护卫往他手上那一堆东西上瞟了两眼,荣映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让他看,“回来之前,三弟曾说过,想要问我借这几本书看·”·护卫很是认真地看过一遍,点了点头,放他进去了。
荣映没在桑玉枢的房间里多呆,因为桑林派人过来叫他了··他放下书,对着桑柏使了个眼色,“这些东西,等三弟醒来,别忘了交给他·”·陆周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不知道他们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桑林已经从荣映这段时间的行事中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了,他一脸严肃地看着荣映,道:“二公子若是不想去,属下现在还可以带你离开桑家·”·他说的很有把握,像是完全不把桑家一众护卫放在眼里。
荣映对他笑了一下,“不用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桑柏不说话了,荣映又最后看了桑玉枢一眼,转身走出了房间··跟着桑林派来的那人一路走过去,七拐八拐地饶了好几个弯,他们停在了一片竹林之外。
竹林里有一个隐蔽的小院落,在前面领路的那人推开竹篱笆走进去,荣映紧随其后,见到了早就等候在此地的桑林,以及,楚大夫··按照楚大夫地要求,荣映躺在一块不知什么材质的板床上,他的双手叠放在小腹上,听到一旁的楚大夫在跟桑林说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桑林离开,楚大夫的那个小徒弟走上前来,用绳索把荣映绑在了板床上··荣映不适地动了动,余光看到小徒弟在他脑袋旁边点燃了什么东西,有袅袅的白烟升起,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好闻的香气。
他有些抗拒地闻着那股近在咫尺地香味,意识逐渐涣散··闭上眼睛的前一刻,他看到屋门再次打开,桑林抱着桑玉枢走了进来,把他放在了另一张板床上··再次恢复意识地时候,荣映还有点搞不清楚眼下的状况。
他飘在半空,耳畔那声绝望的嘶吼震得他脑袋嗡嗡直响··他顺着声音的来源往下看,还是那间屋子,外面就是环境清幽的竹林,桑玉枢躺在一张温暖舒适的床铺上,正发疯一般捶打着自己的腿。
“你们把他弄到哪里去了我要见他···我要见他,听到没有”·周围没有半点人影,荣映还特地飞到了屋子外面,竹林的位置很偏,方圆一里之内只有竹子,压根就没有其他人在。
不知道,肯定要认为桑林这是把桑玉枢给扔在了哪座鸟不拉屎的山窝窝里··荣映回到屋子里,桑玉枢还在喊,喊得嗓子都哑了··他没想到,只是睡了一觉,自己的腿就有了知觉,还不待他高兴起来,就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
强烈到让他无法忽视的不安席卷了他的脑海,他第一时间想起了上辈子和桑柘换了筋脉的事情··想要去看看那个人是否还在的念头一旦涌现,他就再也顾不上其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腿上动过了刀子还没有愈合,他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来带着被褥一起摔在了地上··“砰”的一声闷响之后,屋子里再没有任何声响··荣映飞的低了点,凑过去看他。
桑玉枢整个人蜷缩在一起,抱着怀里的杯子,正闭着眼睛哭泣··压抑地哭泣声隐没在蓬松的被褥之中,荣映捂着心口默默退后几步,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弯下腰抱了抱地上的人。
之后他想着联系一下卫尚,想要知道自己完成了任务,为什么没有回到实验室,但是他发现,不管怎么在心里呼唤,卫尚都没有出现··不得已,荣映只能一路跟着桑玉枢,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完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十三岁的少年,要成熟也不过是一天的事情,在竹林里度过最难熬的两个月的时间之后,他被桑林接回了原来的住处··这一点跟他上辈子的经历不大相同,上辈子换过筋脉之后,他醒来就是在自己呆房间里,而且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发现桑家少了一个人。
但是这一世不同,他沉默着回到自己的住处,甚至没有问桑林任何问题,就这么默默接受了自己马上就可以站起来的事实··桑林准备一肚子的理由来应付小儿子可能会有的疑问,但是最终一个也没有用得上。
对此他是有些不安的··桑玉枢是他们嫡系一脉在桑家继续站稳脚跟的一把刀,他不允许出现任何的变故··只不过——·想到了那个把桑柘的住处拆的一点不剩还是没有找到的木盒,桑林没忍住在心里又把荣映骂了一遍。
荣映打了个喷嚏,跟在桑玉枢身后走出了房间··少年本就清瘦,现在整个人的气质都- yin -沉了下来,看着更是颓废··他扶着墙璧,一点一点走出院子,荣映在后面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他会摔倒,结果没留意他们这是在往那个地方去。
等到少年停下脚步,他一抬头就愣住了··眼前是一处还没有正理干净的废墟,有下人在里面忙碌,正在锄地种些花草··这是桑柘原来的住处··有人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少年,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叫了一声:“二公子。”
快穿江湖恩怨·荣映听的微微一愣,桑玉枢却像是早有准备,并没有表现的特别意外··上辈子桑柘死后,桑林就是这样把他在桑家的一切痕迹全都抹除了,包括“二公子”的称谓。
其实这个苗头从桑林身边的人对他的叫法就可以看出来一二,桑林手底下的亲信,从来没有叫过桑玉枢三公子,他们都是叫“小公子”··至于原因,并不难猜。
能跟在桑林身边的,那都是些成了精的老狐狸,他们早就看出桑林对桑柘的不喜,即使他现在占据了桑玉枢“二公子”的身份,迟早有一天也是要还回来的··当年这些事情桑林是没有瞒着他的,就像这一世一样。
只不过当时的他因为能够下地走路,整天只顾的上高兴,完全注意到这些鲜血描画出来的迹象··荣映看着桑玉枢沉默着一步一步离开,过了好一会儿,才追上去··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就这样看着少年的身体一天一天的好起来,虽然没再从他脸上看到过笑容,但是荣映还是不断找借口安慰自己,最起码他还好好的活着。
直到有一天,桑柏和陆周来找桑玉枢··桑柏送来了一堆东西,说是二公子托他转交的··桑玉枢猛然间抬起头,他伸出来的手明显能看出来在发抖,“这,这是什么”·桑柏沉默了一会儿,实话实说:“二公子说,等你醒了,如果情绪不太好的话,就让属下把东西拿过来。”
前些日子,他是一直都想过来的,只不过桑林护得太严实,他根本见不到人··桑柏看得出桑玉枢现在的情绪就很不稳定,他拉着陆周出门,给少年留出独处的空间。
桑玉枢先是翻看了那一堆书籍,发现没什么特殊的东西,上面连批注都没有,根本找不到有人翻看过的痕迹··把目光放在最不起眼的盒子上,他用桑柏交给他钥匙打开,当即就楞住了。
“陨铁······”·桑玉枢闭了闭眼睛,拿出放在下面的纸张,颤抖着手打开,只见上面只写了短短一行字··短暂的离别,你我终会在别处相见。
第79章 桑柘·桑玉枢看到荣映留下的那一句话,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反应,但是自那之后,熟悉他的人,比如桑柏,就很明显地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人气··对此,他不得不感慨一声,二公子果然有远见。
至于三公子为什么变成了二公子,他没有去问,也不想去问,主子家的事,不是他们能问得了的··话题说回桑玉枢,他看过了荣映留下来的信之后,心中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自是不必说与外人听,只是在他准备把东西都收起来的时候,他在盒子的角落里又发现了一枚药丸。
出于直觉使然,他在之后一次外出的时候,特意去找了大夫来看,确定它就是上辈子害他身亡的毒药··联系到上辈子陨铁被盗的事情,他已经隐约可以猜出那个幕后之人是谁了。
五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在这段时间里,桑玉枢习武、拓展自己的势力两不误,很快就在暗地里培养了属于自己的心腹··他在习武一途上有着很高的天赋,十几年不能走动的遗憾全部发泄在了他今后的日子里。
每天早早就起来练习,晚上又看书到很晚才会去睡,他的改变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眼看着桑玉枢渐渐名声鹊起,桑家旁系的人再也坐不住了,他们暗中勾结了章家人,偷偷对桑玉枢使了绊子。
桑玉枢吃了亏,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出手还回去,他去找了桑林,把事情添油加醋地告诉了他··桑林这些年里一直沉浸在桑玉枢给他带来的利益中,小儿子一天一天的成长绝对是出乎他的意料的,正做着后继有人的美梦的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愿意眼看着宝贝儿子受欺负的。
所以不待桑玉枢出手,桑林便先把桑家上下整顿了一翻··桑玉枢在这其中又悄悄添了把火,所以桑家旁系在经历了这一次大出血之后,彻底宣布脱离桑家自立门户。
后来又有章家参与进去,事情逐渐越闹越大··也是在家族的那一次混乱之中,桑林被人从背后扎了一刀,休养了半个多月后,自此身体一日差过一日··桑林身体不行了,旁系对桑家咬的更是厉害,桑玉枢在应对外面的诸多觊觎的时候,还有功夫回过头来,把自己的亲大哥整治了一番。
原来,看出荣映留下的药丸就是上辈子害死他的毒药的那名大夫本身就是一位神医,他光是看桑玉枢的脸色,就知道他大病初愈··当时桑玉枢一门心思都放在查清上辈子给他下毒的人身上,没有太过注意神医说了什么,直到说到他身上还有常年累积的毒素未清,他才稍稍回神。
“常年累积的毒素”·神医点了点头,轻抚自己花白的胡子:“对,毒药的剂量不大,但是可以看得出来时间已经很久,每一次喂你吃下一点,不会表现出明显的中毒迹象,但是会慢慢腐蚀你的骨头。”
桑玉枢闻言脸色黑了下来,他原以为自从能够站起来,自己就不会再任由他人掌控,结果现实却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在神医那里呆了一段时间,把余毒彻底清除之后,他开始暗地里调查那个一直在给他下慢/- xing -/毒/药的人。
到桑林受伤的时候,他已经查的差不多,那个人就是桑金梧··他的大哥,因为小的时候无意中听到桑林和楚大夫抱怨他后继无人,好不容易有一个天赋异禀的小儿子,还是个病秧子。
那个时候,父亲提起他时,满脸不屑的表情就深深地扎根在他心里··想着不能他一个人被看不起,所以他就想着在弟弟常吃的蜜饯里放了毒药,每一次都经由他的手端过去,然后亲眼看着弟弟吃下。
如此持续了数十年,他下毒的行为已经成为了习惯,桑玉枢所谓的旧疾,也是因此而来的··快穿江湖恩怨·桑玉枢到最后并没有杀掉桑金梧,而是告诉了他一个秘密,他那位知书达理的大嫂,是章家现任家主章崇吉的姘头。
桑金梧表现出来的很多东西都是假的,唯独对妻子的爱意是真的,他闻言并不信,直到桑玉枢拿出两人来往的信件,熟知妻子笔迹的桑金梧才失魂落魄的瘫坐在地上··他没有办法说这是桑玉枢为了打击他找人模仿的笔迹,每个人写字都有自己的习惯,比如一句话写完,会在哪里会留下一点墨迹·······也是因为了解,所以他确信,眼前这一沓书信,无一不是出自他那个同床共枕了五年之久的妻子之手。
桑玉枢放走了桑金梧,并让他带走了一部分家当,他对桑家人自认已经仁至义尽,除了那些必须死的人,他并吝啬给人留下一条活路··只不过他留了活路,却不代表别人就会心领。
在桑金梧搬出崇林山桑家的四天后,桑柏来向他说明与旁系的争斗情况的时候,带回来一个消息··“大公子发现了夫人偷偷去找章崇吉,他跟在后面,趁着两人亲在一起,一刀捅死了女干夫。”
桑玉枢听到这个消息还愣了一下:“章崇吉死了”·桑柏也是哭笑不得,“对,他可能也没有想到,已经是丧家之犬的大公子真的会动手杀人吧。”
桑金梧杀了章崇吉,大嫂就疯了,她带着满身的鲜血去掐桑金梧的脖子,那一刻,他们不再是往日了举案齐眉的恩爱夫妇,而是一对不共戴天的仇敌··鸡飞狗跳之中,大嫂说出了她和章崇吉的渊源,崇林郡的书画双绝,自从这个名头传出了的那一天,两个人的名字并列被人谈起,就成了闺阁少女心中最为隐秘的甜蜜。
但是天不随人愿,一次灯会的误打误撞,她入了另一人的眼,而她的心上人也因为看到了那人眼中迸发的情意,心生谋划,生生把她推离自己身旁··自此,她就成了章崇吉埋在桑家的一颗钉子,时时刻刻准备着能出其不意地扎桑家一下。
桑玉枢听完这出犹如闹剧的故事之后放下了笔:“章家现在的情况是什么样”·桑柏回道:“已经乱了起来,属下觉得,现在是我们出手的最好时机。”
桑玉枢点了点头,云淡风轻地说道:“既然是最好的时机,那就动手吧·”·章家陷入漫长而残酷的一夜时,桑玉枢也推开了桑林卧房的门··有微凉的夜风跟着他一起溜进屋内,吹的本就不怎么明亮的烛火微微颤动了两下,桑林咳了两下,问道:“是玉枢吗”·桑玉枢拉开了床上的帷幔,脸上难得露出笑容,“是孩儿。”
桑林听出他话语中的笑意,有些诧异地抬眼看过来,在他的印象中,他的这个让他无比自豪的小儿子,自从当年的事情发生过之后,就没再笑过··桑玉枢笑起来还是能看得出来少年气的,毕竟不管他心理年龄有多大,他现在的身体也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他在床边坐下,伸开双臂让桑林看,“惊讶吗父亲,是不是很久没见到孩儿这么开心了,你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桑林不知怎么的,就从青年带着笑的眼中看出了浓烈的杀意,他头皮发麻,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为什么是有什么喜事吗”·“当然是有喜事”桑玉枢的音调突然拔高,桑林没有心理准备,被吓得一个激灵。
桑玉枢像是没有看到他的反应,自顾自说道:“不出今晚,章家就会从崇林郡,不,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怎么样,这算是件喜事吧”·“好,太好了”桑林闻言有些激动,章家就是扎在他心上的一根刺,多年来一直不能拔除,今天猛然间听说这个消息,他几乎忘记了自己眼下的处境也不太妙。
他想去拉桑玉枢的手,被躲开之后,就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他立刻冷静了下来··桑玉枢拍了拍自己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床边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局促不安的桑林,淡淡一笑,“哦,对了,差点就忘了,孩儿还有一件喜事要告诉父亲。”
在桑林期冀地眼神中,桑玉枢慢慢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大哥疯了,因为大嫂怀着他的孩子自尽了·”·“你说什么”·冷不丁听到这么个消息,桑林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一口气梗在胸口半天没有下去,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声音,听得人心生厌恶。
桑玉枢冷眼看着他急速喘气,片刻后,房子里安静了下来,他第一次看到桑林哭··或许是年纪大了,也或许是在惋惜他那还没来得及出生的孙儿,桑林的眼角- shi -润,慢慢流下了浑浊的泪水。
就在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时候,桑玉枢突然又笑了,笑得他心里直犯怵··然后他就看到桑玉枢歪了歪头,张口说出这么一句话:“父亲先不要难过,孩儿还没说完呢,嫂子肚子里的孩子是章崇吉的。”
“······”·桑林只觉得胸前那一口气突破了嗓子眼直直冲向了自己的头顶,他两眼一翻,昏了过去··就在外面都在传言,桑家新上任的年轻家主要统合整个崇林郡的时候,一条在眼下来看并不怎么吸引人的消息出现了,有人说,桑家上一任家主,曾经在崇林郡也是只手遮天的桑林,中风了。
他原本只是因为身体病弱而不得不卧床不起,但是现在,他是真的连动都动不了,吃喝拉撒全赖下人伺候··听说了这个消息,崇林郡的百姓无不叹息:可怜呢,这么一个大人物,老了老了,竟会落得如此地步。
·又过了一年,桑林去世,他死不瞑目,桑玉枢便割下了他的头发,蒙住了他的眼睛··下葬的时候,他扶着棺材,突然凑近,低声说:“父亲,大嫂的事情我是骗你的。”
·快穿江湖恩怨她自尽的事是真的,怀孕的事也是真的,只不过孩子并非章崇吉的,而是桑金梧的,真真切切是他们桑家的血脉··桑玉枢在一众哭天喊地的丧声中,笑着说:“父亲你也不想想,以大嫂对章崇吉的痴恋程度,要是真的怀上他的孩子,她怎么舍得去死”·棺木无声,有白色的纸钱被人高高扬到半空,然后飘飘洒洒落了下来,扑了满地。
封土的时候,桑玉枢往坑底扔了个东西,是一颗圆圆的药丸,咕噜噜地滚到了棺材旁··桑玉枢看着棺木被黄土淹没,抬头看了看天空,嘴角挂着如释重负地笑容。
“二哥,我的事情已经全都做完了,你什么时候才会来接我呢”·作者有话要说:还差个收尾,再等我一天(加油)·第80章 正文完结·荣映再次听到卫尚的声音的时候,已是十数年之后。
彼时他正跟在桑玉枢身边,看着他舍下桑家一日深厚过一日的基业,孤身一人离开崇林山,去到各地游历··从南到北,从西向东,他们两人一起走过了无数的山和水,看遍了几生几世都没能看过的美景。
就在桑玉枢踏上北海之畔的一块巨石远眺无边深海的时候,卫尚的声音在荣映脑海中响起··“任务完成,准备抽离·”·荣映微微一愣,他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过人声了,“卫先生”·卫尚:“是我。”
荣映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以后都不会出现了·”·卫尚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他在这个世界多留的这些年是他跟上级争取过来的,“最后一个任务,恭喜你圆满完成。”
荣映:“谢谢·”·卫尚:“准备离开吧,这次再醒过来,就是你自己原来的世界里了·”·“原来的世界”荣映一愣:“不用回到实验室吗”·“不用。”
荣映有些急:“那我要怎么再见到他”·而且万一复活之后就失去这段时间的记忆,他该怎么找到谈安恪·卫尚没有回答,荣映的周遭突然出现了一个漩涡,强大的吸力让他无法摆脱,只能任由它一点一点将自己吞没。
就在他的灵魂消失在漩涡中的那一秒,他听到卫尚说:“放心吧,你们的缘分是早已注定的,即使没了记忆也会相遇·”·“······”·眼前的亮光消失,纯粹的黑暗席卷了荣映,他的耳边再听不到任何声音,整个人都像是被浸在了冰凉的水中。
他在摸不到实体的水中慢慢地往上浮,直到有光影出现,照在他的脸上··荣映的指尖跳动了一下,猛然间睁开了双眼··“先生,先生,你没事吧”·“快叫医生过来,这里有人晕倒了”·“······”·刚一醒过来,荣映就被各种声音包围住,杂乱热闹,一窝蜂似的冲进脑仁,听的他头疼。
捂着额头从地上坐起来,涣散的视线逐渐凝聚,看着眼前的景象,他不由得皱了皱眉··他这是怎么了·“呜——”·远处有汽笛声传过来,他恍然大悟,是了,他这是在游轮上,正在享受着部门唯一的名额,公费旅游。
渐渐地回过神来,荣映抬头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年轻女孩,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你是”·“太好了,你没事就好·”女孩见荣映醒过来,松了一口气,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道:“刚才我都要被吓死了。”
她只不过是想着来甲板上晒个太阳而已,谁料想刚从一个人身后走过,下一秒那人就躺在了地上··本以为是遇到碰瓷的了,结果抖着手往人鼻子下一试,她当即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坏了,碰瓷的帅哥连呼吸都没了·不过好在现在人清醒了··女孩把荣映扶起来,语重心长道:“帅哥啊,妹妹衷心劝告你一句,有病呢,就赶紧治,你这样时不时来一下,不说你自己受不了,旁观的人心脏也受不了啊。”
荣映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刚刚是晕过去了,虽然搞不清楚具体是个什么状况,但他听着女孩的话,还是愣愣地点了下头,道谢:“谢谢你·”·“不客气,恰好遇到了嘛。”
女孩摆了摆手,突然狡黠一笑,凑近他:“既然这么巧遇到了,帅哥要不要加个微信啊~”·荣映:“······”·“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不要当真啊哈哈哈”,女孩豪迈地拍了拍荣映的肩膀,拍过之后就有些后悔,小心翼翼地问:“你有没有事啊,我会不会拍的太重了”·她都忘了眼前这个人刚刚还差点猝死,生怕自己手劲太大,再把人拍得撅过去。
“······”,荣映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没事,我又不是瓷娃娃,一拍就碎·”·女孩笑了一声,“那就好,那就好,再见啦”·目送着女孩跑走,荣映长长出了一口气,转过身扶着甲板的栏杆,看着浩渺的江面发呆。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晕倒之后再醒过来,就总觉得心中空落落的··脚下的游轮划开水面,带起一朵朵的白色水花·眼前就是渡江大桥,荣映背过身去,仰着头去看桥底下的构造。
抬起一只手数着下面的桥墩,刚数到十几根,就有亮光照到了他的脸上··快穿江湖恩怨·游轮驶出大桥,荣映下意识用手遮住眼睛,等到适应了阳光的亮度,他放下手,被对面桥上站着的一道身影吸引了视线。
人影背对着日光,因为距离太过遥远,面部轮廓模糊,只能看到黑糊糊的一块儿··荣映第一个念头就是,不好,这人要自杀·结果不等他掏出手机报警,就见桥上那位疑似轻生者转过头去,从他脚边掉了个东西下来。
·荣映顿时睁大了眼睛,赶紧往旁边躲开,不知名物体“咚”的一声砸在了他的脚边,激起一片烟尘,在阳光下打着漩儿升空··被吓了一跳,荣映几乎都有要骂人的冲动,他指着桥上那人,吼:“高空抛物是犯法的你知道吗”·吼归吼,声音回荡在甲板上空,桥上那人压根就听不到。
荣映因为吼的太大声,有些缺氧,憋得自己面红耳赤,他的胸口上下起伏着,既是被吓得,也是因为被气着了··他等气息平稳之后,还想再骂两句,抬起头就见桥上那人一动不动的站着,虽然看不清容貌,但是荣映总觉得他的视线一直是放在自己身上的。
愣了一下,满腹抱怨的话语全都胎死腹中,荣映甚至感受到了从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悲伤气息··他不自在的收回目光,低下头去看那个差点砸到他的不明物体,是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弯下腰把包捡起来,荣映犹豫了一会儿,抬起头,用手指了指桥上那人,然后又指了指公文包··见那人的脑袋动了两下,荣映默认为他是同意自己翻看他的包了。
毕竟包上也没有写名字,他就算要骂人,也得等找到联系方式,打电话去骂··打开包上的按扣,拉开拉链,大致浏览了一遍,荣映拿出了夹层里名片状的小纸片。
“谈安恪······”·手中的名片大部分是空白的,米白的底色,上面没有任何点缀,只用黑色的墨水写了一个名字,后边缀着一串数字。
荣映低声念出名片上的名字后,手指擦过那一串数字,鬼使神差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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