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学后,和暗恋我的校草同桌了 by 爱钱多多(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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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学后,和暗恋我的校草同桌了 by 爱钱多多(下)(4)
·“去你的·”宇飞拿了根烟砸他,“我相信黎青行·”·空气一时陷入了静默·黎青确实行··但是尚阳,和班上的同学……·涩然的,尚阳望向手术室门口的红灯。
这场手术时长已远超过医生最开始的预期了·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他坚定开口:“尚厚德也许只有一年了,不行也得行·”·宇飞没说话,重重地拍了一下尚阳的肩膀。
他啦啦——·脚步声从楼道口传了上来,两人同时看了过去·黎青一手拎着一袋盒饭,一手拎着几瓶矿泉水,转角从楼梯里走了过来··一人发了一个盒饭,黎青道:“都六个小时了,吃点吧。”
宇飞接过了盒饭··“我不饿·”尚阳手指累得都不想动,刚想拒绝·盒饭就被强行塞到了他怀里,黎青坚决地望着他,“尚哥,待会儿尚老师出来,你还有得忙呢。”
·尚阳手一顿,接过了盒饭··三人慢慢吃着饭·空气中只有安静的咀嚼声·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个角落,他们陷入其中,飘荡在深海里,不知去处。
“喝吗”黎青从塑料袋里拿出三瓶果啤,朝宇飞和尚阳两人晃了晃··这回两人都没有拒绝··“给我一瓶·”·“来吧。”
接过了果啤,三人都径直开了盖,仰头就喝了起来··黎青忽然打破了沉默,瞥向宇飞:“宇哥,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自从检讨事件后,宇飞和大家一起得了个打扫男厕所的任务,就又经常得往学校跑了。
外头的事情就慢慢与他淡了远了··这下黎青也看不懂他未来打算干什么了··“不知道·”宇飞喝了一口酒,“过一天算一天呗,我日子过得简单得很,飘到那儿就算哪儿,有什么以后不以后。”
黎青看了眼尚阳,见他点头,朝宇飞道:“我们以后可能都要去外地·我要去清华,尚阳可能要跟我们一起·尚老师……以后宇哥你就留在上溪吗,还是打算出去走一走”·留在上溪吗·还是出去走一走·宇飞口里想说他一个孤家寡人,哪儿有什么地方可以走一走的,忽的脑海里却浮现起了那个如五月霏霏细雨中栀子花般清丽的女孩的影子。
眼眸一垂,他顿了顿道:“还有大半年呢,到时候再说吧·”·黎青也并非是一定要得个答案,闻言便不再说什么··空气再次陷入了沉默··几个男孩一起喝着酒,·长长走廊上空气安静得近乎凝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术室里一点消息都没有。
期待与等待永远是最难熬最磨人的东西··“我先出去散个心·”就在尚阳坐不住,要起身走一走时,手术室的门一下子开了··三人同时站起身。
医生疲倦地摘下口罩,朝尚阳道:“手术不太成功·我们手术时才发现病人胃中不止一处病灶,肺部也出现了- yin -影,可能是扩散了……”·轰隆——·是头顶惊雷与天塌地陷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HE·HE·HE·第73章 不放弃·晚自习··小傅老师抱着试卷和总分排名表,站在教室门口,低头理了理领口,轻轻呼了呼气,才放松地挺了一下背,准备跨步入内。
一踏进教室,望见里头状况,她脚步就是一顿··平常热火朝天的学习场面再也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 yin -云罩城的低沉与压抑··欧丫丫红着眼眶,雷甜甜颓然趴在桌上,程城诚死死盯着自己试卷,陈正非一道一道地加着自己的分数,但无论他怎么加那分数都是原来的样子。
小傅老师那只脚怎么也踏不出去了··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她知道他们在难过什么··这次月考成绩已经出来了,一班的同学们这次发挥得很正常。
关键就在于正常··这群孩子整整努力了一个多月,那股岩浆般火热的热情与劲头落在每一个老师眼里,都很难不动容··她多次为这群孩子们的努力而心潮澎湃。
可生活毕竟不是戏剧,不存在主角团小宇宙一燃烧起来,能量与大招就齐齐绽放,所有困难迎刃而解··学习是一条漫漫征途,靠得是时间天赋努力效率与方法,缺一不可。
想在短期内超过师二中,赶上省一高,就算是现在上溪这群孩子已蜕变进步了太多,亦等于天方夜谭··这是一场只属于少年与轻狂的弥天大梦··谁会在面对着那一张张坚定而努力的面庞时,在面对十七八岁少年改变世界的立志面前,在面对一个少年庞大又卑微的梦境时,忍心戳破呢·只是,现实终究是现实啊。
教室窗台外,- yin -天夜晚的夜雨连绵,黑夜将城市中的建筑群与人群兜头罩下,留下惶惶的暗影,宽而阔的江面上传来遥遥的船鸣声,仿佛预示着一场终究无法成功的遥远征程。
她挤出一个微笑:“同学们,我们来评点今天的英语试卷·”·医院··icu病房走廊旁的楼道里··尚阳坐在最上头一节台阶上,将几乎要盯烂了的试卷团了团塞进包里,低头用手搓了半天脸,试着挤了挤嘴角,努力让自己露出自然而欢快的表情。
他马上要去看尚厚德了··尽管尚厚德躺在icu病房里,什么都看不见,他也只能隔着门外窗户瞅一两眼病房,但他仍执拗地想让自己去看他时,不带上这一身颓丧与气馁。
早已过了今天的探视时间了,又已经到了晚上,icu病房走廊地板上,简陋地铺上横七竖八地和衣睡着几个家属,各个神情都是惊惶而疲惫··纵然睡下了,他们精神也时刻紧绷着,尚阳已尽量放轻了脚步,几个家属仍第一时间探过了头。
尚阳低声向他们道着抱歉··他们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又重新躺下了··死神与恐惧还有离别,仿佛是同胞的三兄弟,时刻在这一方平静空间里蛰伏,等待着接踵而至。
气氛惶惶不安··“小阳”守在病房边的陆阿姨看见了尚阳,坐了起来,朝他招呼道,“快过来·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出事了”·尚阳过来只是一时冲动,在楼道里时也做好了坚强的心理建设,但骤然被陆阿姨的关心一扑面,委屈与颓丧令他鼻酸得几乎落泪。
好在他忍住了,只别过脸:“我就是突然想来看看·”·陆阿姨不疑有他,揽着尚阳肩膀安慰地拍了拍:“医生说了尚先生的情况恢复得还算不错。
病灶的事,不是说在考虑二次手术吗事情总有希望的,你也别太……”·尚阳挤出一个笑:“嗯·”·二次手术·手术成功率不足四成的碰运气·尽管不是第一次了,尚阳站在病房门前,隔着那又窄又短的一方窗户看着尚厚德时,仍旧无法将他与自己熟悉的人联系在一起。
人在病气和颓唐下,似乎能轻易地换一副面目··生命本身是太脆弱的东西··站了半晌,眼见着天已太晚了,尚阳才被陆阿姨劝走了:“你明天还要上学呢。
高考重要·我上次听你们说,不是还想考出个好成绩让尚先生高兴高兴吗”·尚阳轻轻嗯了一声,却满满都是对前路无向的迷茫。
好成绩·就是他无论怎么都提不高的英语总粗心大意考不到满分的数学总分怎么迈不过的坎·他要向尚厚德证明,他一个人能够照顾好自己,他不愧于当他的儿子,他的一切努力不是徒劳。
现在的成绩还不够··很不够··见尚阳没说话,陆姨奇怪道:“阳阳”·别过脸,尚阳不想再让多一个人担心,挤出一个笑:“是啊。
我们正在努力,一定会让爸爸看到我们的成绩的·”·……·匆忙告别陆阿姨,尚阳几乎是逃也似离开了病房所在的楼层·直到出了大门,他才找了个墙角,缓缓蹲下了,捂着脸一个人静静发酵情绪。
他好累··一切都太难了··忽然他面前出现一双脚,是尚厚德送给黎青的那双球鞋··他顺着抬头往上看,就见黎青站在他面前,低头望着他·他面庞雪白,乌黑额发上已有了些许露气,显然是等了他很久。
尚阳忽然很想逃避地放松一下,仰着头问:“有烟吗”·黎青看他:“烟”·尚阳看他:“我想试试。”
“别试了,那玩意容易上瘾·我花了一段时间才戒掉的·”黎青轻轻吻了一下他额角,“想试试的时候找我·我来当你的烟。”
尚阳凝视他半晌,忽然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这是一个略带血腥味的吻,比起暧昧更像是发泄··歇斯底里··分开后,两个人都是气喘吁吁的。
看着尚阳- yin -沉冷漠的样子,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黎青对他道:“尚哥,想不想出去兜个风”·被路灯白光照亮的道路尽头,夜色沉沉静谧而庞大,如某种仿佛能吞噬生命的凶兽在张着巨口等待猎物。
发动机沉闷嗡鸣声中,摩托车雪白车灯却飞驰而过,如刺刀般破入其中,带起车上两人耳边的呼啸风声··戴着头盔,抱着黎青的腰,感受着车身的轰鸣震颤,耳边除了呼呼风声几乎听不到其他杂音,尚阳大脑放空获得了安宁。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喜欢飙车了··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啊啊啊啊啊——”不顾刚劲地往自己扑来的夜风,尚阳对着道路放声大叫,仿佛要释放出所有压力般,用尽胸腔最后一丝空气。
“我*- cao -*你他*妈的生活”·声音在静寂缥缈的夜空炸响,飘散最后化作星星点点,被夜风卷到两人呼啸向前的背影后去··迎风飞驰。
跑赢这- cao -*蛋的人生··黎青带尚阳来到了江堤上·江城之所以闻名,便是他毗邻长江一处著名的支流·为了防汛护滩,沿着浩荡江面都修建了长长的堤岸。
将摩托车停下,黎青摘了头盔,收拾着东西··尚阳望向江面,从高高的堤岸上,凝视着那浩荡宽阔的江面·江面波澜皱起,月光如碎玉般溅起碰撞,仿佛金色小鱼用尾巴拍打水面。
无论世事动荡变迁,它亦亘古不变··凌晨夜风送来了江面上的潮气,兜头冻得人一个激灵·尚阳喃喃道:“上溪居然还有这种地方”·黎青拿出外套给尚阳披上,笑道:“城里孩子没见过原生态的江滩吧”·尚阳不吭声。
那倒是,市里江滩附近建筑群高*耸入云,热闹商圈一个套一个,江滩上时时都有约会的小情侣与游泳钓鱼和跳广场舞的大妈,带孩子的家长,是另一种热闹的城市侧切面。
这里不同··为了防汛,长而窄的江堤比周围都要高出七八米,除了防汛员的电瓶车会偶尔出现飞驰而过外,再无他人··站在其上仰望星空时,很容易生出广袤星空辽阔,整个世界广阔浩大,唯独你我二人的错觉。
凌晨地面返着潮- shi -露气,黎青随意将外套团了团,坐在了地上,望着江面道:“以前妈妈生病住院的时候,我晚上睡不着,就会一个人骑车到这里来·”·尚阳在黎青身边坐下了:“在这里做什么“·“什么都不做。”
黎青朝他一笑,“白天清醒的时候,我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等有机会一个人呆着,就只想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呆一会儿就好·”·尚阳懂那种感觉。
他现在就只想什么都不做,让时间停止在这一刻,未来一切的希望与失望都不会发生,他们那可笑的赶超计划不会失败,尚厚德可以活着,他也可以有个喘息之机··黎青,他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吧。
他比自己还小半岁,才十五六岁时,就要承担那样沉重的生活重任··那时候他会不会累·“尚哥·”黎青揪着江堤上一种无名的野草,将其编了一个指环,“想知道我是怎么喜欢上你的吗”·尚阳戏谑看他:“难道不是第一眼看见哥,就沉溺在我的盛世美颜里了吗”·出乎意料的,黎青竟承认了:“是。”
尚阳倒愣了··抓着尚阳的手,将那野花指环戴在了他的中指上,黎青笑看他道:“虽然你可能不信·但我对你是一见钟情的·”·尚阳也想起了他与黎青的初见。
那路灯下桀骜倔强的冷漠少年,弯腰时露出的一截白,又何尝不是第一眼就让他沦陷呢··黎青仰头望着星空:“那年我十五岁,刚出来没多久,仇视社会,觉得命运不公平。
那天我刚和隔壁职校混混打了一架,原因我也忘了,总不过是你看我不顺眼正好我也看你不顺眼的事·他们七个打我一个,我没输,但也没好到哪儿去·打完后浑身都是伤,才想起来尚老师有事找我。”
“然后我就自暴自弃地顶着那一身的伤去了省一高附中·”·尚阳听得入神,下意识追问:“然后就看见了我”·黎青笑了一下:“嗯。”
尚阳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初中生涯,并没有注意到什么时候见过黎青··黎青生得太出众,是不容易被遗忘的类型··黎青道:“当时正是放学时间,省一高附中门口到处是人,你穿着篮球衣,明黄色的7号,一阵风似的刮了出来,扭头冲你的同学们大笑着,阳光下,那笑容明亮得如个小太阳。”
尚阳依稀记得确实有那么一个片段,打趣道:“然后你就察觉到了我的帅,不可自拔了”·“不,当时我是很嫉妒很不平的,凭什么大家都是同龄人,我就得在世间最丑恶的泥泞中滚过,被所有人畏惧嫌弃。
而你却可以拥有那么干净阳光和美好的人生·”黎青戏谑地道··尚阳听得愣住了··“不过,后来的一幕让我改变了看法·”黎青看尚阳说。
尚阳奇怪:“”·黎青道:“出于我自己都说不清的嫉妒和愤世心理,我跟着你走了一段路,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也想看看同龄的孩子们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跟着你走了十分钟,就在我走得不耐烦的时候,我就看着你傻乎乎的被一个乞丐抱住了大*腿,哭着说自己腿断了,没钱治病,求好心人帮忙·那乞丐多假啊,我都看见他的真腿从裤子底下露出来了。
但是你一点都没看出来,傻乎乎的就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了·”·尚阳认真回想:他初中时有那么傻吗·黎青继续道:“后来我就觉得这个幸运的城里孩子就是个人傻钱多的蠢货时,我看见你走到了一个篮球场,开始练起了投篮,一练就是一个晚上,看得出你应该是手生了,打得并不好。
还在地上摔了一次,膝盖都破了皮,旁边的人都在劝你回去·可你却不愿意,哪怕伤口再疼流了再多的血,始终在坚持·”·“那天你从下午放学,练到晚上球场上最后一个人都走了。”
尚阳都不记得了:“然后呢”·黎青笑道:“没有什么然后·然后我看得天都快亮了,你还在打球,觉得不耐烦,就走了。”
尚阳望着黎青··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黎青道:“后来,我问过尚老师才知道,你因为车祸在床上躺了半年·回到学校就遇上了市级篮球赛。
你是篮球队主力,因为水平下降,要被教练换掉·为了尽快恢复状态,让你们队拿下市第一,你已经这么练习了一个月·”·这事尚阳记得:“对,对,是有这么一个事。”
他看着黎青··没想到黎小青那时候就对他图谋不轨了啊··“当时我就在想·”黎青抬头望着,“这个人虽然傻乎乎的,但是还挺有韧- xing -的。”
尚阳矜持地接受了赞美··“当时我只把这当成一段插曲·”黎青道:“后来我也总想到你·想到那时候的你,想到那个阳光炙热的少年,那个在球场上耀眼的发光的男孩……”·每次一想到,他就会自惭形秽与- yin -暗地嫉妒,随后便是忍不住的向往。
那是身处黑暗中的人对光芒的本能向往··他看向尚阳俊朗的眉眼:“尚哥,当时十五岁的时候,你都能撑下来,现在为什么不能再试试呢”·尚阳抿着唇没说话。
黎青笑了笑,再没提起这件事··两人又静静地在江滩上吹了会儿风··黎青站起身,拿了头盔,对尚阳道:“早自习快到了,尚哥,咱俩回学校看书去”·尚阳不吭声,却爬上了摩托车后座。
黎青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回到教室一推门,尚阳却以为自己看错了··与昨日的低沉压抑丝毫不同,今日的教室热闹得热火朝天·在问题目的,看书的,背英语的,分析学习方法的,声音嘈杂而热闹。
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面庞干净而热血,各个如燃着一团烈烈的火··见尚阳与黎青进来,陈正非抖着一张雪白试卷,高声嚷道:“二阳,快快快,昨天那道化学题,你昨天讲了一遍,我回去写了还有个地方不明白,给我讲讲。”
欧丫丫与雷甜甜俩女生挤在一起,叽叽咕咕讨论着什么··听见这声音,雷甜甜也跟着高声嚷道:“二阳你来了青哥也和你一起吧昨天青哥讲的那个知识网络的理论挺有用的,我们今天试着做了个粗浅版,快让青哥帮我们看看。”
程城诚对着墙壁,声嘶力竭地背着英语单词··小胖大胖为了一道题差点快打起来了··尚阳看得愣住了,随即是眼热与鼻酸··“农村孩子确实如野草般无人理睬,但最擅长的就是坚韧与力量。”
他笑着看尚,“每个人都在为尚老师而努力·尚老师不放弃,我们不放弃,你也不会放弃的·”·“尚哥,咱们一起坚持这个奇迹好不好”·作者有话要说:·就这一章,为了写尚阳心里转折,我卡了三天。
就是觉得不够顺滑··现在的版本其实也不是最满意的,但只能这样啦··让大家久等啦··第74章 剪头发·“陈老师好·”·“小陈,遛弯呢。”
“小陈,今天打扮得挺精神啊·”·陈老师走在高三年级的走廊上,原只打算走两步饭后溜食·一一和学生老师们打过招呼,她就不自觉地站在了一班的门口。
高三学生的教室仿佛都是一个模板灌出来的··杂乱无章的桌面,比人还高的书籍,四处可见的废弃试卷,黑板上触目惊心的倒计时,速溶咖啡与方便面与睡魔撕咬着争奇斗艳。
吃饭的、泡咖啡的、抓紧时间补眠的、戴着耳机刷试卷、摇头晃脑背单词的……四十七个学生仿佛融成了一个集体··气氛团结紧张严肃活泼··一班也是如此。
“青哥,把你的月考试卷借我看看·”·“尚阳,你的那本练习册呢上面的笔记借我看看”·“对了,青哥昨天讲的知识网络,你们谁的笔记记全了,借我瞅瞅,我怎么老觉着差一点味道呢”·正午阳光肆意泼洒着,穿过教室大开的窗户,照在了一叠叠小山似的作业册习题册上,照在黑板角落的‘距离高考245天’上,照在一张张专注而恣意的年轻面庞上。
他们并不十分帅气或美丽,因无心打扮而土里土气,却像极了青春本来的样子··陈老师站在门边,不自觉地扬起了唇角··她今年才毕业,这是她教的第一批学生。
当初到上溪高中时,她是非常不平衡的·从小到大,她都是班级前三名,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听话懂事乖巧不爱说话,是贴在她身上的标签··上了大学,她也选择了世人眼里最安稳的工作。
——教师··一路风平浪静读完大学四年,但毕业后,世界仿佛换了个面目··工作时,听话意味着好欺负··懂事,意味着胆小。
不爱说话,又怎么讲得好课··乖巧,怎么管得好学生··在上溪高中前头,她已经找了好几份工作,却都以各种理由没能坚持下去,最后只能来了上溪。
她知道自己讲得不好··她看得到学生们眼中的失望··只是她不知道怎么改变,或者说应该怎么改变,或者说她已自暴自弃··——或许我就只是个废物吧。
奋进,从来不是一件简单事··上一次月考的失败,她看在眼里,也为这群孩子难过伤心过,梦想终究是梦想,现实永远骨感··追逐一场十七八岁少年人的弥天大梦,哪儿是那么简单写意的。
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她没想到他们能坚持下来··如果他们都能坚持……·那她呢·“陈老师”尚阳抱着一沓试卷到了教室门口,看到了数学老师,有些惊讶地打了个招呼,“数学课在下午,您是有什么事吗”·“我只是过来看看。”
陈老师看见了尚阳手中的习题册:“这是化学习题册吗”·尚阳苦着脸道:“是啊,徐老师病了,请了一天假,这昨天随堂测试要排名的卷子都没人改呢。”
陈老师心意一动:“给我来改怎么样”·尚阳一愣··在他印象里,这位刚毕业的数学老师都是胆怯懦弱,恪守本分,连主动和陌生人说话都不敢的。
主动帮别科老师改试卷·这不像她··“别看我教的是数学,我大学本科学的可是化学·放心吧·”她抢过尚阳手里的习题册就走了。
阳光下,那背影轻快活泼得如十七八岁的小女生··斗志锐利昂扬··尚阳望着她背影,忽然笑了起来:“这样的话,好像也不错”·“小陈那孩子主动帮老徐改卷子了,还组织了一个兴趣小组”病房里,尚厚德惊异道。
他记得那孩子··是个好苗子,就是- xing -格太腼腆胆小,对未来少了一份冲劲··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病倒,他原是打算和她谈谈的··护士的小推车轮的咕噜噜地在一墙之隔外经过,窗户外是几颗高大的针叶松,高大的枝干挡住了室内的金色阳光。
将开了一小条缝的窗户关上了,尚阳吊儿郎当地窝在了病床边的椅子上:“那是当然,也不看是谁出马·”·尚厚德一副‘我拿你没办法’的样子摇头。
“你可别不信·现在咱们班学习劲头可足了·赶明儿高考,指不定要给你拿十七八个什么区状元省状元班回来的·”·尚阳随意剥了一个橘子,塞进了嘴里,酸得龇牙咧嘴。
“我说尚老头,这酸橘子怎么还没扔完啊”·尚厚德心虚地忙拿了瓶水给尚阳:“喝水漱漱口·”·尚阳咕噜噜灌了小半瓶矿泉:“真不是我吹,碰上我们这一群学生,老尚头你是上辈子肯定是修桥铺路积了大德了”·“对了,回头再贪便宜买酸橘子,我就把你零花钱全扣光听见了吗”·尚厚德小小声道:“下回不买就是了啦。”
隔壁床大爷笑得打跌,精准地下了一个定义:“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啊”·“什么一物降一物”·清朗声音从门口传来。
黎青拎着保温盒走了进来,一一与尚厚德老大爷和陆阿姨打着招呼··少年人穿着黑色卫衣,短发清爽漆黑,白皙面庞噙着笑,锋利眉眼都显得柔和,散发着清晨树木般的朝气,仿佛一个品学兼优的干净优等生。
亦是他本来应有的模样··“没事,陆大爷夸我聪明呢·”尚阳眯着眼欣赏了一下,他的人,好看,“对了,黎小青,你汤熬好了吗”·黎青打开保温盒盖子,一阵诱人的香味扑了出来:“熬好了。”
隔壁床大爷忍不住深深嗅了两口:“今天是海带排骨汤,炖得到位·”·黎青盛了一碗给老大爷:“四个小时,还差点火候·”·老大爷捧着汤,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摆摆手道:“够了够了,我就喜欢这个味,巴适。”
尚厚德巴巴地望了过去,咽了一下口水··“馋了吧,想吃了吧只能看不能吃,难受了吧·”尚阳翘着二郎腿,啧了一声:“谁叫你不争气呢,都从icu出来好几天了,还得插着胃管呢。”
“活该”·尚厚德委屈脸:“这也不能怪我啊……”·尚阳恶狠狠道:“不怪你怪谁·自己不争气,成天贪小便宜,堂堂一个物理特级教师,发`票都收了一柜子了,连价都不会砍。
现在这么好喝的汤都赶不上,你说你这憨样能赶上点啥”·老大爷毫不留情地嘲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小尚啊,你那病情还得缓缓啊,这两天我先帮你尝尝味。”
尚阳恨铁不成钢道:“所以还不赶快好起来,让黎小青给你熬汤喝·”·尚厚德委屈巴巴:“……知道了啦·”·黎青看得摇头失笑,将病床旁的鲜花牛奶等礼品整理了一遍。
尚厚德住院的消息没能瞒住人,这些天病房里就没少过病人探望,来源从省一高的老师、到尚厚德过去的学生、再到上溪高中学生家长不一而足··后来黎青注意到尚老师似乎不大愿意见外人,和尚阳提了两句。
尚阳才劝住了他们,只让他们留下了东西··十七八岁的少年尚阳,待人接物间,竟有了几分尚老师的影子··父与子,终究成了一场传承··在下午病房里陪尚厚德说了一会儿话,陪隔壁房老大爷做了一趟化疗,黎青与尚阳被几个长辈坚持赶回去学习了。
已经快六点了··夕阳西斜,漫天的火烧云延伸至苍穹深处,城市已有了炊烟味道,满城的小饭馆飘起了地沟油与饭菜的香味,路上满是疲惫的下班白领,背着大大书包的孩子蹦蹦跳跳。
梧桐树叶跌跌撞撞往下坠,秋风中远远地传来吆喝声··“正宗长沙臭豆腐,xxx都爱吃的臭豆腐,不好吃当场赔现金十万……”·尚阳趴在黎青背上,揪着黎青外套帽子上的松紧线,贴着黎青耳朵道:“嘿,黎小青,你说我俩待会买碗臭豆腐,然后说不好吃,让人赔我们十万,他们会不会打我们”·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黎青委婉地道:“……他们可能不会承认。”
尚阳揪着黎青耳朵:“搁在法律里,这就叫做虚假宣传咱们可以去告他的,可以索赔多少钱来着”·黎青失笑:“……吃糖醋排骨吗”·尚阳:……“吃。”
给陆大爷熬汤的排骨还剩下不少,勉强能填满黎青与尚阳两个青春期男孩无底洞的胃··尚阳圈着黎青脖子,摸着肚子,啧啧两声道:“都说要留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得先留住他的胃。
黎小青,恭喜你,把朕给圈牢了·青贵妃现在晋升成皇后了·”·黎青笑骂道:“去你的皇后·”·打了的回去,黎青和尚阳在超市买了一把葱,路过一个满是杀马特Tony老师的理发店,尚阳忽然跳下了黎青的背,大步潇洒地挥挥手。
“黎小青,你先回去做饭侍寝,朕待会再回去·”·黎青扬起了唇角:“好·”·他大概能猜出尚阳想做什么了··因为黎青家离学校远,且有租客在,环境太嘈杂不适合休息。
在尚阳与尚厚德坚持下,黎青暂时搬到了尚厚德的旧房子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外,黎青只带了一张全家福,和鱼缸里的‘龟虽寿’··一进门,黎青在玄关换了鞋,进屋开了灯,在客厅桌上放下塑料袋,脱下外套,第一件事就是——找龟虽寿。
这龟是尚阳买回来的,随他,- xing -子贼野··刚把环境混一熟,这货就开始不安于室了,一天到晚跟领导视察工作似的满屋子遛弯,不好好当个观赏物净添乱。
沙发底下、厕所马桶里、桌子底下……·昨天得亏黎青煮汤前多看了一眼紫砂锅,否则老大爷今早的汤里就要多一味主菜了··养了半年的青鲤鱼,黎青觉得都没这一个龟的一个月费心。
把柜子底下的龟虽寿用撑衣杆捞出来,重新放回玻璃缸里,盖上渔网罩住,黎青洗过青菜,打开抽油烟机,开始做糖醋排骨··时间在抽油烟机的呼啸声中度过··黎青刚把把一盘糖醋排骨,一碟小白菜,一叠青椒肉丝端上桌,顺手将越狱了半个脑袋的龟虽寿摁回去时,就看见它主人推门进来了。
尚阳蹬着明黄色跑鞋,穿着白色哆啦A梦连帽卫衣,水洗蓝破洞牛仔裤,手撑着门框上,摸了一把头发,做了个臭屁的表情··“黎小青,来看看你尚哥的新造型,帅不帅。”
人依旧是帅的,明亮的眼睛神采飞扬··身材依旧是有力的,那一截腰劲瘦结实··但这不是重点……·黎青目光在尚阳脑袋上流连了一圈,目光古怪:“你不是说头可掉血可流,头发不能乱,这辈子都不剪这种劳改头吗的”·尚阳嘁了一声:“……你还说过这辈子都不和我表白呢,现在还不是和我好好的。
哎哎哎,别挠痒痒,婚姻法规定了的,不许搞家庭暴力啊·”·黎青耳朵尖微红,严肃着脸收回手,假装无事发生:“回家吃饭先洗手”·“待会儿洗待会儿洗”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到嘴里,尚阳被烫得直吸气:“呼呼呼——别转移话题,快说你尚哥帅不帅。”
黎青用筷子敲他的手:“先洗手·”·“帅不帅、帅不帅、帅不帅”·“帅帅帅”黎青直接把人推到洗手间了:“快去洗手吧你。”
洗手间里,尚阳边洗手边痛心疾首:“家有母老虎,哎,家门不幸啊·”·门外传来黎青的笑声:“嫌弃我凶,尚哥你可以不吃·”·吧嗒。
尚阳瞬间闭嘴了··晚上,尚阳与黎青刷完两套试卷,上了床睡觉··安静空气逼兀得令人喘不过气来,远远地似乎能听见楼下醉汉的吼声,呼——一声后是夜晚驰过的车轮声卷起的风,偶尔能听见楼上夫妻俩为孩子吵架。
容纳着几十亿人的呼吸与命运,世界辽阔庞大而静谧··个体的生离死别,渺小得如同沙砾··黑暗里,黎青凝视着蜷缩成一团,背对着墙的尚阳的后脑勺。
他知道尚阳没睡着··尽管两人都有默契地没有挑破,但他知道尚阳已经失眠很久了··面对庞大苍白的现实,那一条希望之路渺茫得若一根看不见的钢丝,但凡一个脚滑就是无法挽回的撕心裂肺。
这是一场没有存档的赌博··连他都禁不住惶恐于未来··更何况尚阳··但所有人都可以颓废消极痛哭说累,唯独尚阳不可以··病床上,躺的是那个曾经替他挡风遮雨的父亲。
一班里,所有追逐的一场仿佛无望的大梦,为了自己,亦是为了他··所有人都凭着一股气,他跑在最前头,哪怕再难再苦都只能更坚持更努力更开朗··尚阳没有退路。
所以他更心疼··黎青从后头抱住了他:“尚哥”·“嗯”·“还没睡吗”·“……”·“二次手术的事,医生找你的时候,是怎么说的”·顿了许久,尚阳才轻轻地道:“医生还是建议我们二次手术,根据上一次的结果看,病灶扩散并不算快,尚厚德毕竟年纪还不大,有一搏的希望。”
黎青嗯了一声··“我答应了·”尚阳说:“二次手术时间在一个月后·”·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空气沉默了许久。
黎青轻轻道:“尚哥,手术一定会成功的·尚老师做了那么多好事,老天一定会保佑他的·”·尚阳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会吗·这世界上真的存在神明吗·善恶有报,究竟是一句欺骗了大家数千年的谎言,或者只是一个大家于绝望中的无助希望亦或者对现实的最荒诞讽刺·他轻轻呢喃着:“嗯,一定会的。”
`·在病房的天,似乎只有那么四方的一小块··仰头望着天空,僵卧在病床上时,有时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已经成了一具僵冷的尸体,正惶惶不安地走向一条未知归路。
夜晚,尚厚德很久都没睡着··他忽然听见了身边的声音:“小尚”·尚厚德嗯了一声··“小尚,你说人活着这一辈子是有什么意思啊”隔壁大老爷喃喃自语道,“我今年六十七,曾经爬上过珠峰,改`革`开`放我是第一批响应号召下海的,这一辈子我该拼的都拼了,结果还是拼不过命……”·“从出生到长大,人一辈子奋斗了努力了,还是抗不过命,得了个病,所有一切都一了百了了……”·“”·“有什么意思啊。”
尚厚德没说话··他没有答案··病房里陷入久久的沉默,仿若某种庞大的的巨兽令人胆寒的呼吸声,又仿佛深海的涨潮声,浪涛无声淹没上来,盖住了他们的口鼻。
静得令人听得见心跳声的空气里,他听见了老大爷轻到听不见的呢喃··“小尚,有那么两个孝顺的儿子,你是个有福人啊·”·“你是有福人啊。”
……·“嗯·”尚厚德握紧了手中安眠药瓶,十指松开又抓紧,用干哑的声音道,“……我是个有福人·”·当夜,陆大爷在仪器们的尖锐呼叫声中,被护士们七手八脚推了出去。
再也没有回来··作者有话要说:·大概还有六万字左右完结··阿西吧,我加油写··但是这篇文真的很难写(就是我没天赋,笔力不行,叹气),_(:з」∠)_·第75章 校草·曾几何时,一位姓爱的大佬说过一句名言·——时间是相对的。
十秒钟,在奥运田径赛场上是第一与第N名的区别,在抢救的黄金期里,是心电图上一条线直与曲的区别,在动物界里,是一轮或几轮生命萌芽与诞生··在尚阳与黎青这里,则是一场关于谁才是一家之主尊严之争。
《时代在召唤》的音乐声响彻校园·- cao -场上,高一高二学弟学妹们整齐排成方块,乌泱泱地做着- cao -,蓝白相间的校服与天空颜色相应相合··一班里头,一场试卷竞赛热火朝天。
一张黑板被分成两半,黎青与尚阳分立一侧,手持粉笔,同时解着一道数学题··比赛标准是最先写出三种解法的人胜··黎青站得笔直,手上动作不急不缓。
尚阳双腿劈开,眼神灵动,奋笔疾书··一个个捧着奶茶,用笔盖卡着刘海,品着咖啡,端着泡面,啃着面包,匆匆跑去厕所又回来的学生纷纷围观,加油声阵阵入耳。
“二阳加油,我支持你·”·“二阳快快快,就快追上了·”·“看了这么久,青哥是真的稳啊·学神真不愧为学神。”
唰——·双方前后脚写完了最后一个数字··程城诚与雷甜甜分别掐了表··“六分五十七秒·”·“六分四十七秒。”
程城诚大喇喇地道:“尚哥,你还不够快哦·”·“男人不能说快”尚阳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吊儿郎当地冲着黎青挑眉:“黎小青,听见了吗不要舍本逐末”·黎青将粉笔一根根理整齐,笑道:“尚哥,这并不能让你这周逃脱洗碗的任务。”
尚阳咻——地一下投篮,将粉笔扔回了粉笔盒里,投篮,正中·他高贵冷艳:“说得像你尚哥在乎这一顿洗碗似的·”·黎青摇头失笑。
话是这么说,但某人只怕临到洗碗时又要撒娇了··叮铃铃——·上课铃声响了··高考这一场庞大的真人沉浸式体验游戏中,十五分钟的短暂大课间补给间隙,平平无奇地度过。
看热闹的人四散而去,各自归位,重新投入了对着试卷升级打怪的漫漫征途中··教室后头,黑板后的题目却无人去擦··不知最初是谁自发的,但这已成了一班的一个传统。
大家遇上了新奇的题型,有趣的记忆方法,特别有挑战- xing -的题目,都会自觉往后面黑板上分享··若有不懂的,只要敢于询问,黎青尚阳包括徐成才等学生都会认真解答。
若讨论得尽兴,他们还会拉一个兴趣小组出来,揣摩着出题人的意图,针对该题型发散出数种变形··这一道江苏卷的数学最后一道大题,黎青与尚阳用不同思路写出的三种解法,可以给许多学生不同思路的参考。
主动学习,在一班已成了一种氛围··大课间后的第一节课是化学··鸡窝头老师抱着课本教案,在门口深吸口气,收了小肚子,才板起了脸,大跨步推门而入:“咳咳,同学们上课了。”
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四十七双眼睛应声一齐抬头,嚯一声后发出了浪般惊呼··“老黄,你剪头发了”·“老陈,你的头发”·“又是板寸板寸板寸,今年这么流行板寸啊”·鸡窝头徐老师板起脸,拿黑板擦拍了两下讲台,咳咳两声:“肃静肃静,上课了,教导主任要巡查的,看见这样子,我就要被扣分了。”
学生们齐齐一嘘··徐老师摸了一下自己脑袋:“新换的发型,洗头方便得很·真的不好看吗”·男同学们高声起哄。
“老黄老黄,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在意颜值啊·”·“板寸见颜值,你看咱们班黎青尚阳板寸都好看,所以老黄认清现实吧,不是板寸的原因,这事得看脸”·“校草光头都帅”·鸡窝头黄老师又摸了一下脑袋,好脾气嘀咕道:“校草,二十年前,我也是校草呢。”
扫过最后一排黎青与尚阳,他声音低了下去,咳咳两声,又抬高了音量:“那什么,课代表上来发卷子了啊·我特地请假给你们到师二中托人情弄来的模拟卷,不能浪费了啊……”·课堂间顿时哀鸿遍野。
还散发着纸张木香的雪白试卷被分发下去,紧接着是细细书写声,一张张专注的面庞认真地写着卷子··下了课,徐老师抱着一沓厚厚试卷到了办公室,争分夺秒地批改起来。
卷子改到了一半,他顺手抄起泡着枸杞的保温杯··空的··他起身去倒热水,忽然手肘碰到了桌面上的一个相册··这相册收着这些年,他带过的所有毕业班的集体合影。
相册啪地摔在了地上,翻到了第一页··那是一张黑白毕业照集体合影,像素并不好,人脸都有些失真,边角更出现了褪色··但仍难掩一张张年轻面庞上,那朝气十足的笑容。
那是十七八岁少年特有的飞扬··他凝视着最后一排的男生··那是一个清秀的少年,留着土气的大背头,都难掩端正的五官·高高瘦瘦的他面对镜头还有些羞涩,被两个哥们左右勾肩搭背,显得鹤立鸡群。
小傅老师捧着减肥茶路过,瞥了一眼:“哟,好帅的男生啊,这颜值,得是校草级别了吧·徐老师,这是谁啊”·徐老师唔了一声:“以前同学而已。”
又凝视了那张照片许久,他合上了相册,仿佛重新封印了中年人被生活抽着鞭子,疲于奔命后的沧桑面庞后,一段曾阳光灿烂、恣意飞扬的青春年华··他轻轻地一笑:“当年,可不是校草么。”
一班这一群正青春的孩子,正被时光宠爱着,肆意挥霍着人生最珍贵的年华……·也因此,他们很难想到那一个衣衫邋遢,平平无奇的中年老师,也曾是少年。
正是因为经历过青春··他才更认同这群孩子,想为他们的一场青春大梦,帮上一把力;仿佛能隔着数十年的时光,重拾了那个曾经神采飞扬的自己··毕竟,人都正青春过。
`·下午··秋日清透的阳光从窗户外泼洒下来,天空远远的一群大雁飞驰而过,更辽远的地方,汽车呼啸的声音飞逝而过,整个城市的步调安宁而平和··病房里。
尚阳与黎青凝视着那张干净的病床,久久无语··昨天这张病床上还躺着一个开朗和气,喜欢喝汤的老大爷,呵呵地和他们打趣说笑,放言有了每天好喝的汤,他要活到一百八十岁……·今天便只剩下干净整齐,板板正正,苍白的空床了。
床单,白得刺眼··人的痕迹轻而易举被抹杀得近乎虚无··“老人家走的很安详,没吃什么苦·”尚厚德呵呵笑着,想缓和一下凝滞的空气,“他昨儿还夸我有两个好儿子,是个有福人。
你们,别太难过了呢·”·沉默许久··无人说话··尚阳偏过了头,死死咬住了唇··黎青将保温盒放在桌上,轻轻道:“可惜了,今天熬得是黄豆猪蹄汤。
老人家说了最喜欢这个,特地熬了一晚上的·”·尚厚德张了两下口,却没能说出什么··一场凄冷秋雨刚过,带着潮- shi -的风至遥远的天穹深处而来,窜进了病房深处,轻轻扫过每一个人的额发,拂过他们的鼻端。
黎青起身去关了窗户··“这一股子消毒水的味儿闻着就让我不舒服,膈应·”·尚阳喃喃自语,随后恶声恶气地对尚厚德道:“明天取了胃管,黎小青就给你熬粥,一点不准剩,全部要吃完。
好吃好喝,早点离开这里,听见了吗”·尚厚德小声道:“晓得了啦·”·病房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xing -格使然,大多数场合里,尚阳都是活跃气氛的那一个人。
他每一次过来,总能给病房里带来一阵欢声笑语··但今天他却说不出话,鼻尖始终蓄着一股酸意··眼睁睁看着熟悉的人离开,是一种令人撕裂的感受··有那么一瞬间,尚阳甚至觉得脚下踩的不是铺着白瓷砖的水泥地,而是用惶恐的空气塑成的薄冰。
一脚踩下,是黑洞洞的深渊··好在有黎青··黎青重重拍了拍尚阳肩膀,让他安静坐下··然后他主动拿出了自己根据考试大纲,整理的一套物理知识点梳理思维导图,让尚厚德帮忙指点一下。
“前段时间我在班上说了这个事,不少同学有兴趣·我就想着弄个示范,让他们知道朝哪个方向总结学习·”·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还有不少疏漏的地方,尚老师能不能给提一提意见。”
对于教书几十年的尚厚德来说,这工作量顶多算个消遣,却能转移他的注意力··黎青,向来是最懂分寸的人··尚厚德很快也上了勾,对着黎青拿出的笔记本,缓慢又迟钝地指点着。
黎青边记着笔记,边不时问一两个问题··一问一答间到了晚上,陆阿姨已准备给尚厚德擦洗了··尚阳与黎青照例该告辞了··出了病房,走在长长的走廊上,尚阳肩膀始终耷拉着,还险些失神撞到了一个推车而过的护士。
一把拉过了尚阳,揽着他的肩膀,黎青礼貌朝护士道了歉··尚阳仰头望着黎青:“黎小青,我……”·黎青轻叹道:“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于是两人并排坐在了医院角落的台阶上··黎青去自动售货机上,刷了两杯可乐,给了尚阳一瓶:“没有酒,82年的拉菲,将就着喝吧·”·尚阳拉开了拉环,仰头将可乐一仰而尽。
夕阳已落幕,浓黑夜色至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楼道间不时传来人或轻或重的脚步声,偶尔还有撕心裂肺的哭嚎声··黎青与尚阳安静坐了许久··“还有一个月手术,托外公的关系,我已经让魏叔叔联系上国内最好的胃肿瘤外科医生了。”
尚阳喃喃自语道,“到时候,医生会亲自过来给尚厚德做手术,药、仪器所有用的都是最好的·”·“明天等尚厚德拔了胃管,休息两天后,就开始预防- xing -的化疗,保证病情不恶化……”·“给尚厚德请的陆阿姨,是市面上最好的。
照顾危重病人非常有经验·聘她的时候,中介说过,她经手的病人是生存率最高的,是个有福气的人·”·“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所有,来面对那个未知的残酷的考验。”
尚阳轻轻地道,“可是当现实告诉我,那个考核失败的后果,是多么残酷时,我还是怕了·”·“黎小青,我还是怕了·”·尽人事听天命。
多少人将这句话当做一句人生圭臬,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洒脱与看透呢··雄才伟业如李世民,壮年对汉武帝痴迷丹药嗤之以鼻,末年却被一荒唐老道忽悠得去了命。
人,都是一样的··黎青轻轻按住了他肩膀:“尚哥,尚老师平时身体好,年纪也不大,恢复几率很高,一定能好起来的·一定的·”·虚假安慰,如同在腐烂苹果外的一层脆弱外衣,虽然无用,却能让人饮鸩止渴般上瘾。
“黎小青,我忍不住,我很恐惧,”尚阳语气茫然:“就是那种抬眼一望,前途渺茫,四目可及全是虚无的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恐惧·”·“尚哥,我懂的。”
黎青握住了尚阳的手:“每个人到了医院里,都是这样的·”·如尚阳··也如曾经的他··尚阳偏头望向黎青··少年正在人生最好的年纪,五官锐利,眉眼好看得不可思议,只穿着简单的米色毛衣,棕色休闲裤,白色球鞋,就好看得比画报上还耀眼三分。
如挺立的小白杨,散发着超乎同龄人的沉静与温和··一开始那敏感疏离的冷漠少年,仿佛凭空长大了几岁,已是个温和的青年了··尚阳凝视着黎青的眼睛:“那时候,你也一定很怕吧”·黎青沉默片刻,才轻轻低了头:“刚开始是很怕的。
后来就忙到顾不得怕了,也是一种自我逃避吧,不让自己想那些东西,强迫自己冷静……”·“不过”他顿了顿,“后来就好受很多了。”
尚阳望着他··“因为,”黎青凝视着尚阳的眼睛,“因为你来陪我了·”·尚阳一愣··“恐惧与痛苦,有人分担是不一样的。”
黎青望着尚阳,轻轻地道:“在后期回想的时候,我一直在心里想,幸好,我不是一个人·”·幸好,你在我身边··尚阳凝视着黎青,忽然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吻,轻声道:“我也是。”
这颠沛流离的世间,这一场无望的弥天大梦,这一个茫然窒息的世界,这一场生与死之间令人无助的考验……·还好有你··呼——医院门口,一辆救护车滴唔滴唔地飞驰而出,明亮的前车灯光如一尾跃动的鲤鱼,飞快掠过了尚阳眼皮。
他忽然站起了身:“黎小青,咱们回教室·”·黎青望着他··尚阳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消灭焦虑的最好办法就是行动·无论最终结果怎么样,这一场弥天大梦,我都一定要给他实现了。”
竭尽全力··问心无愧··方能不悔·第76章 卤蛋·老张今年58了··当了一辈子的国家螺丝钉,奋斗了半辈子,失意了半辈子,在只剩下两年就退休时,老张对于荣誉梦想之类的都看得很淡了。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早上衙门点卯,中午上两三节课,晚上回家遛鸟逗猫,等着退休享清福··日子,它过得不香吗·清晨六点。
闹钟叫醒了老张··老伴给他拿来了秋衣秋裤,穿上厚厚的马甲,带上了泡着枸杞的保温杯,老张骑上自行车,滑了两脚,就来到上溪高中,撞今天的钟了··六点半。
学校还是黑的,呼吸间是潮- shi -的寒意··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张老师,今天来挺早啊·”·“年纪大了,觉就少了,没办法。”
笑呵呵地和门房大爷打了个招呼,老张进了校园就额外获赠了一条信息··——今天学校又停电了··“这破地方的电网也该好好改造一下了。”
第一百零一次发出了同样的感慨,老张慢悠悠下车,将自行车停在车棚里··冬初的清晨六点··第一缕阳光还被摁在东边天际线底下,空气潮- shi -得如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散发着浓重水汽,冻得人牙齿打颤。
这么早,学校又停了电,学校学生该都没起吧··老张边在- cao -场上遛弯边想着··人年纪大了,骨头都松了,早上起床不找个机会好好活动活动,一整天里,就都感觉跟一坨废纸没被抻开一样。
皱巴巴的··东方启明星在远远的闪耀,老张慢悠悠走了两步··黑黢黢看台上传来一声暴喝:“Mrs. P Black missed a beef bag. 后面要跟动名词作宾语。”
那一瞬··老张心脏停跳了一拍··踮起脚尖够着头,朝看台上一瞅,老张就发现了一个黑黝黝的后脑勺,正躲在看台上读英语··——得亏,我今年体检量了血压,零件还都能用几年。
老张心道··默默离看台上那脑袋远一点,老张决定就绕着- cao -场一边走,暂时不转弯了··他走了不到一百米,就见篮球架底下忽然冒出了一个白衣背影,头发长长的,没有脚……·老张好悬捂住了心口。
那背影扭过头来,望着老张,惊讶地喊了一声:“张老师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学校了早自习时间到了吗”·老张半晌心脏才归位,慢吞吞地道:“小区的- cao -场翻修呢。
我早上没事做,没事就提前来学校- cao -场上溜溜弯·”·“你呢在记什么呢”·那脑袋道:“读英语语法呢,外头清静一些。”
老张一句话拉出了三句话的长度,缓缓地道:“好好读啊,马上要月考了,考个好成绩啊·”·——他今年体检,零件还能用几年来着·两分钟后。
老张正美淘淘地听着评书,一板一眼地做着伸展运动··草丛里忽然窜出来一个人:“老师,您帮我看看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吧这道题我一直不知道扣分在哪里”·老张一个趔趄,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了:……·——我今年体检量了血压吗·待老张拿着手电筒,对着那张语文文言文试卷,七里八里讲了一通后,天已经差不多亮了。
老张好奇的问:“你们都起这么早啊几点睡觉啊睡眠时间够不够啊”·雷甜甜笑道:“我们都不熬夜的。
保证睡眠后,早起学习效率高一些·高考都没多少天了,我们习惯了嘞·”·老张呵呵笑着:“那你们好好学啊好好学啊·”·如此三番,待走到英语角边上,被又一个学生以高亢的英语声打断时,老张其实已经习惯了。
他只是抚摸着心脏,习惯- xing -地回想了一下··——我,今年体检了吗·当最后一次被叫破了身份,望着校园角落里冒出的十二三个手电筒,老张呵呵呵呵地笑着笑着,忽然眼睛就热了。
今天的风也忒大了,让人眼睛都进了雾霾了··上溪这地方空气质量实在该治一治了··还有这一群孩子,改明儿也该给开个小灶了··有些关系也该用也该用上了,否则等自己退休了,想找都没得找了哦。
努力的孩子太招人疼了咧··`·吱呀一声··老旧的防盗铁门被推开,许久未住人的冷清空气扑面而来··黎青换了鞋进屋,推开窗户透气,转身就看见了条案中间的一对黑白遗像。
男人英俊潇洒,笑容疏朗··女人柔婉温和,温柔多情··换过了条案上的苹果与梨子,捻了一根香点燃,插在了小香炉里,黎青拿起抹布,顺着一对男女的眉眼轻轻擦拭着。
“老头,你应该接到姆妈了吧·上次给你们烧得钱,也收到了咯·”·“快要高考了,最近几次模拟考,我成绩进步很快的·尚老师都说了,我这成绩考清华是十拿九稳的。
老头,你当年可没考上清华呢,可没我厉害哩·”·“姆妈,你可不能帮老头说话·”·黎青眸光明亮温柔,小小地骄傲道:“尚老师都说了,我就是比老头厉害哩。”
“最近没在这房子里住了,离学校太远了,每天上下学太不方便·”·“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了·我现在过得好的人,不是一个人了。
姆妈你也见过的,他是个很好的人,我们在一起,过得很好的·”·窗户开着,冬日傍晚卷着油烟味的风窜了进来,拂过了一对男女温柔面庞,黎青低下了头,耳朵尖儿微微发红,羞赧又认真的道。
“和你们一样的好·”·……·门外··尚阳穿着厚厚的白色飞行员夹克,破洞牛仔裤,背靠在墙上,单脚翘起抵在墙上,捏着鼻子翻着一本英语语法书。
夕阳从侧面打下来,投出他帅气又俊朗的影子··“尚阳哥哥,你怎么过来了”·楼道口,背着大大奥特曼书包的小萝卜头仰头望着尚阳。
小半年里,他依旧没见长高,人长得跟营养不良的胡萝卜似的,倒是脸被风吹得更红了··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自从尚阳帮他买了全套学生辞典后,小萝卜头就对尚阳特别热情。
——大概是无从感谢··尚阳一抬头,将书一合,露出一个笑:“小学放学了”·“嗯·”小萝卜头特地挺了挺小胸膛,“期末考试了,我这次考试考了第二名。”
尚阳很懂这种小学生迫切要证明自己的心情,促狭道:“好好考,下次争取考第一·你黎青哥哥每次都是第一名呢·”·小萝卜头噘着嘴,脑袋耷拉了下来。
——和黎青哥哥比,谁比得过啊··小萝卜头很快调整了过来:“哥哥,听奶奶说你要高考了”·尚阳逗他:“小孩,知道什么是高考吗”·“知道。
我明年就上四年级了,考试考了第二名呢”小萝卜头特地强调了一遍成绩,仰头望着尚阳,“我还要考清华呢·奶奶说了,黎青哥哥肯定能考清华,我也要和黎青哥哥一样。”
“尚阳哥哥,你也要考清华吗”·尚阳一笑:“当然啦·我是要和你黎青哥哥一起的·”·“哦。”
小萝卜头显然没听懂什么意思,又耷拉下耳朵,“清华好难考哦,我也不知道考不考得上·”·尚阳想再逗一下小孩,想着那一套成语词典,语气却软了下来,揉着小孩头发。
“考得上的,从现在开始努力,一切都有可能的·”·“哥哥在清华等你·”·防盗铁门发出索拉声··对门老太太拎着垃圾袋,戴着老花镜,佝偻着腰出来了:“小黎你回来了诶,你不是小黎……”·她扶着眼镜,眯着眼瞅了半天,恍然大悟地笑了:“哎呦喂,小黎你最近吃了什么了,怎么又长胖了这至少得胖小二十斤了。”
“胖点好胖点好,健康,”·尚阳:……·小萝卜头替他尚阳哥哥据理力争:“奶奶,这是尚阳哥哥,您别再认错了·”·“昊昊,你回来了。
饭在锅里呢·”老太太耳背,说话声音也格外大,又招呼尚阳道,“小黎要不要在我家吃饭,今天奶奶炖了红烧肉·”·“对了,小黎,你这脸咋也变了”·“没以前好看咧。”
小萝卜头:……·尚阳:……·“奶奶·”黎青从门里出来,清隽眉眼温和干净,仿佛偶像电视剧里的高中生·他笑了一声:“奶奶,他不在您家吃饭。
我们自己家也炖了红烧肉呢·”·老太太哦哦道:“不吃肉不吃肉哩·”·黎青疑顺手接过老太太手里垃圾袋:“昊昊,把你奶奶带进去吧,垃圾我顺手带走了。”
小萝卜头响亮道:“好嘞·”·小萝卜头推了奶奶进门··黎青拿了垃圾袋出门··尚阳手不三不四地插兜里,酸溜溜地道:“衣服都拿好了吗不会三天两头就要回娘家了吧”·“拿了。”
黎青笑着纠正道,“还有,这叫婆家·”·尚阳瞪圆了眼:“好啊,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都敢谋朝篡位了黎小青,你这叫牝鸡司晨”·“尚哥,你居然会这个成语老张头待会儿该抹热泪了,前两天上学校晨练,他可是被咱们班同学给吓坏了。”
“黎”·血色夕阳下,他们被拉出长长的影子,步伐轻快··风隐约卷来背后老太太的声音:“诶,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咋有两个小黎呢一个还长胖了,不大好看"·小萝卜头在后头喊着:“黎青哥哥,尚阳哥哥,高考加油,我相信你们一定能考上清华的。”
黎青扭头好看一笑··头枕着漫天的火烧云,尚阳潇洒地挥了挥手,在夕阳下笑容张扬热烈··“小屁孩,在清华等你啊·”·小屁孩,希望十年后,你还记得这一句话。
记得有一个哥哥曾经承诺过,在清华等你··一代复一代,青春本身是一场传承··`·哗啦啦——·花洒打开,千万道热水水线至头顶喷洒而下,在雪白灯光下,溅- she -出万千光华闪耀的光点。
“烫烫烫——黎小青,你想谋杀亲夫吗”·尚阳坐在花洒下,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嗷嗷直假叫··黎青皱着眉,认真研究着水温,严肃决定道:“这个温度挺好的,都调了十遍了,再不满意就不给你洗了。”
尚阳悻悻然闭了嘴··因为以前出过一场车祸,尚阳手臂有习惯- xing -脱臼的毛病··昨晚两人在床上打闹(主要是某人单方面撒娇)时,黎青一时没掌握住力道,一下把尚阳手臂拽脱臼了。
虽然胳膊很快就被接上去了,连医院都没去··但从那天起,尚阳就自诩为伤员,并借此谋取了许多不当之利益·今天他更是大喇喇地要求黎青给他洗头。
其恶劣行径实在令人摇头··黎青是个做事一板一眼的人,哪怕给尚阳洗个头,他都是板着小脸,给尚阳脑袋上挤了洗发水,打出了雪白的泡沫后,左三圈右三圈匀速运动。
十足强迫症状态··说起来尚阳剃了板寸头后,短短的头发有一层毛茬,摸起来像猕猴桃,手感挺怪怪的··黎青如是想着,便摸了又摸……·摸了又摸。
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黎小青,你是不是背着我又玩我头了啊·”尚阳警惕地感受到变化,“我警告你啊,再摸我头发,我就挠你痒痒了……”·黎青冷静道声音:“没有的事。”
“可是我就感觉你摸了”·黎青严肃地否定:“没有,你感觉错了·”·尚阳不肯放心,半歪不歪掀起眼皮朝上一瞅。
黎青手里抹着一大坨洗发露泡泡,虽极力严肃地板着脸,眼角眉稍促狭的笑意仍藏不住地往外跑··尚阳瞬间变脸,怒吼:“我”·黎青终于忍不住了,哈哈哈地笑得弯了腰:“尚哥,你的头发剃了之后,真的好像个长了毛的卤蛋啊,哈哈哈哈哈。”
‘长毛卤蛋’尚阳拿着花洒,朝黎青发出了复仇的怒吼··“黎”·“你”·在浴室里打水仗的结果,就是两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为防感冒,也应尚阳强烈要求,两人一起洗了个澡··于是乎,浴室里发生了一段奇怪的对话··“尚哥,你今天出门是不是又没穿秋裤·”·“没有,我穿了。”
“明明就没有”·“你看错了·”·“尚哥,尚老师特地交代过的,冬天必须要穿秋裤·明天出门之前,我要检查一遍,要是你没穿秋裤,就不让你出门了,唔唔唔……”·空气里是水渍交缠的声音。
……·半晌后··一个得意洋洋的声音宣布道:“……都说我没有了,你听错了”·谁家帅气校草穿秋裤啊。
`·病房里··傍晚时分··略带凉意的风从天穹深处吹来,远远可以听见汽车的鸣笛声,小孩子一浪高过一浪的嬉戏声··刚做完化疗的尚厚德久久凝视着窗外。
陆阿姨上前关了窗户:“尚老师,吃晚饭吧”·尚厚德依旧望着窗户:“嗯·”·陆阿姨将病床上的小桌子打下来,取出了饭盒,摆好了少盐少油利于病人的清粥和小菜,将碗筷递到了尚厚德面前。
尚厚德吃了小半碗饭,放了筷子··陆阿姨劝道:“昨天也就吃了这点,再吃点吧·”·尚厚德礼貌摇了摇头··陆阿姨苦劝不行,又递了小半碗火腿道:“尚老师,这是今天阳阳给你寻的,今天特地打电话过来,提醒我给你加的。”
尚厚德沉默又吃了两三块··饭菜仍剩着一大半··收拾桌面时,陆阿姨在心里叹了口气··“化疗后口苦,是难得吃多少的·”陆阿姨收拾了东西,剥着一根香蕉,坐到了尚厚德病身边,“尚老师,你是当老师的,是个文化人,我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在您面前也说不动那些大道理。”
“但我就懂得一句话,好死不如赖活着·那武则天六十七岁了,还能当皇帝哩·我三十多岁时候,男人死了,那时候觉得天都塌了·现在还不是熬过来了,把女儿送进了大学里。
要是不撑下来,我哪儿看得到今天这好日子啊·”·尚厚德沉默听着,一言不发··陆阿姨又喃喃自语道,“不管怎么样,病都是能熬过去的·熬过去一切都好了。
我听医生说了,你这个病不是恶- xing -的,手术成功的话,十年生存率很高的,还有人可以活十几二十年的……”·尚厚德依旧沉默··尚厚德沉默低头。
“尚老师,你想想阳阳和小黎,成绩那么好,马上高考能上清华北大哩·都是多好的孩子哦··”“他们还都要你照看着长大咧·别让他们伤心。”
沉默许久,尚厚德轻轻道:“陆姐,我知道了·”·“你说的,我都知道的·”·最后他极低极低地重复了一遍:“……我知道的。”
陆阿姨偏头,用手背抹了一把泪:“知道就好哩·那那些不要的东西,我给你拿出去了啊·”·她翻出了尚厚德枕头底下的那瓶安眠药,将其带出了病房。
尚厚德沉默望着她动作,终究什么都没说··咚——·病房门关上··尚厚德闭上了眼睛,眼角沁出了一滴泪··——似解脱似重生。
第77章 福气·进入十二月,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潮如期而至席卷了南方,整个城市天气一日比一日冷,也都萧索地懒洋洋了起来,码头长长的汽鸣声隐约间愈来愈远,路旁的梧桐树被狂风撕扯下最后几片落叶,天空再不见大雁成排掠过。
路上行人们各个换上了棉袄,缩着脖子,行色匆匆··冬天,快来了··叮铃铃——·第一遍早自习的铃声打响··尚阳已头昏脑涨地读了一早上的英语语法,觉得自己脑袋都快成了鱼塘了。
晃一晃脑袋,就是一个又一个的蝌蚪文字母和定语从句、状语从句和虚拟时态,扭着屁股,唱着草裙舞,对他say hello··嘲讽max··他干脆扔了书,下楼买可乐换换脑子。
捧了一杯可乐,被初冬小刀子似的风刮着脸,尚阳穿着印蓝胖子的连帽卫衣,戴着灰色帽子,半懒不懒地把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往教室走···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若不是又高又瘦的身材,与过分帅气的面庞,那欠揍的姿势总让人忍不住想给他正正骨。
刚路过校门口一段院墙,尚阳吊儿郎当咬着吸管,与一个从院墙后头,抛进来的书包打了个照面··单肩··显示了其主人的潇洒··空瘪··显示了其主人的学渣属- xing -。
一个头发吹成三七分的男生撑着院墙,矫健的翻了过来·落地时,还不忘撩了一下刘海,保持发型··然后一扭头,他就正好和橘皮脸、地中海的中年教导主任来了个面对面。
那一刻,双方都很尴尬··男生呆愣了一秒,转身就跑·跑出两步,发现他忘了拿书包,又飞快来了个飘逸窜回来,脚尖一勾,挑起那装饰大于实用的书包,狂奔而去。
教导主任一如既往慢半拍,等人跑了才反应过来,颤抖地举起了手指:“你你你你哪个班的给给给、给我站住”·风卷来了那学生狂奔时的急促喘气声音。
“傻子才站住呢拜拜了,地中海王主任·”·“你你你你你、你——”地中海王主任发出了怒吼:“你们还不快给我追”·一群憋笑憋得脸都绿了的学生干部呼啦啦追了过去。
“站住”·“缴械不杀”·“皇天在上,你还有一次悔改的机会·”·那哥们朝左边高一教学楼狂奔而去,路过尚阳身边时,飞快扔下一句:“哥们,江湖救急,帮忙掩护一下。
就说我去了右边了哈·”·学生干部们紧随其后,气喘吁吁问尚阳道:“同学,你看见刚才那翻墙的往那边去了吗”·尚阳捧着奶茶,默默指向了左边。
一大群学生干部如在笼子里憋了一个月,出了栏遛弯的鸡群,呼啦啦就冲了出去··跑在人群最后头的教导主任却停了下来,扶着膝盖,喘着粗气,瞟了眼尚阳:“难得了,这可真是一代新人换旧人了。”
“哎呀,这不是王老师吗”尚阳脸皮忒厚,丝毫不管这揶揄,讨好地递了一瓶矿泉水给他,“跑累了吧,您您喝水·”·教导主任拧开了矿泉水,咕噜噜地喝了半瓶:“不叫我地中海王了”·尚阳嬉皮笑脸道:“看王老师说的,我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学生,怎么会干给老师起外号的事呢”·“遵纪守法的好学生”教导主任没好气道,“你是不叫了,现在全校园都知道我叫地中海王了。”
尚阳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说起来,他还欠王老师一瓶DuangDuang地霸王呢··王主任跑不动了,尚阳暂时不想回去背书··二人同时选择了在- cao -场上流荡。
在靠近教学的- cao -场横杆上,两人背对着一轮即将升起的朝阳,静静坐了一会儿··刚打了第二遍早自习铃··教室窗户里传出了整齐的晨读声,有英语有语文有化学有政治历史,夹杂着无数字母汉字的声音被风卷着在空气中飞得很远,似乎已冲破了校园,流荡在天地间。
校门口不时飞快奔来一个又一个漏网之鱼,匆匆忙忙往教室狂奔··尚阳叼着半杯奶茶,抬了抬下巴:“王老师,不去继续守着了吗”·教导主任道:“不守了,一天不守也不会怎么样。
天天守着,也就那个样·刺头学生一届一届地来·今天给自己放一天假,最近这腰是跑不动了·”·作为曾经的刺头学生,尚阳义正辞严谴责道:“现在的学生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王老师您可千万别留手,该怎么严就怎么管,这样才能还校园一片清净。”
教导主任凉凉瞥他了一眼··这小兔崽子,快毕业了就唆使他严管了··贼坏·叮铃铃——·第二道早自习铃声打了。
铃声在校园里震荡··两人在铃声里静静坐了一会儿·有了温度的风卷来一两株早梅的幽香,轻轻拂过二人耳畔,卷起了两人衣角额发··空气宁静安宁。
教导主任突然撞了一下尚阳肩膀:“尚校长的手术什么时候开始”·尚阳顿了顿道:“一个星期后·”·教导主任嗯了一声。
两人有默契地没再说话··教导主任没问手术难度,尚阳亦不提让教导主任去看尚厚德,仿佛这只是一件如吃饭睡觉般平淡极日常的小事,提过便能罢了··默契,是覆盖深渊悬崖的一层温馨花木。
遮挡了苦难的狰狞面庞··“我回去上课了·”尚阳跳下横杆,朝教导主任挥挥手,“王主任,得多注意休息了,这才多大年纪,腰就不行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教导主任笑骂了一声:“去你的”·天穹尽头一缕乍开的金色佛光下,尚阳单手揣兜里,大笑着挥了挥手··教导主任眯起了眼,望着他的背影。
万千道金光自他身后升起,少年的背影颀长又耀眼,一步一步踩在人生最干净热血的年华上,朝着太阳初升的方向而去,仿佛追逐着那天际遥远的梦想··又是一个张扬又热烈的追梦人。
教导主任坐了许久,才轻轻地自语:“青春只有一次,小子,祝你追梦成功啊·”·`·教室门口··尚阳刚上来,就碰见黎青抱着一沓物理练习册,被人堵住了。
一群高一高二的小女生,面庞上满是胶原蛋白青涩,如春天冒芽的新鲜小草儿·都不敢看黎青的眼睛,他她们低着头将一个邀请函递了过去··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学长,我们是校报的记者,能、能采访你一次吗很快的,只需要十几二十分钟就好。
就是需要您拍一个照片就行了·”·黎青被一群女生簇拥在中央,身姿挺拔若小白杨,锋利的眉眼与面部曲线因阳光照- she -而格外温和,气质有着异乎同龄人的沉静。
仿佛一位年轻帅气又格外好看的教师··隔得太远,尚阳听不太清黎青说了什么··但见一群女生失望离开时,手忙脚乱地从书里掉出的粉红信封,就知道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以及……那酒罐子破得很彻底。
一群可爱的小女生们下楼时,还意犹未尽议论着··“真的好帅,比明星好看太多了,咱们学校还有这么好看的学长,之前居然有人说他是附近的混混大佬,那么温和的气质,怎么可能嘛”·“是啊是啊,那些明显都是谣言啦。”
“就是没邀请到采访,太可惜了·”·“我之前还偷看过学长给人讲课的样子,讲得比老师好多了·听说学长成绩很好呢,每次都是年级第一名,是妥妥的学神啊。”
女孩们叽叽喳喳可爱得如小麻雀,下楼时才注意到靠墙站着的尚阳,面庞不由自主又飞了红,捂着脸下了楼··狭窄楼道里许久后还能听见渐远脚步与惊叹的回音。
“又一个帅哥·”·“太好看了·”·“这个看起来很阳光呢·”·等女生们下了楼,尚阳才挑了挑眉,溜了一声口哨,流里流气地走了过去,拍了拍黎青肩膀。
黎青扭头看他,嘴角忍不住上翘:“回来了”·尚阳趁他开口前,肩膀歪歪靠着墙,大胆放肆地用眼神勾引地道:“黎老师,您好,我是学校小报的记者,得知您是高三年级理科第一名,能不能邀请您做一个采访呢报酬的话……”·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我们是不正经的报纸,你想用任何方式偿还,都是可以的。”
黎青眼里满是笑意,故意严肃地道:“不行·”·“为什么呢”尚阳眨巴着眼睛,极力装出乖巧好学生的样子,那眼角眉梢飞扬的笑意,却仍让他显得促狭,“黎老师,是对我们校报有哪里不满呢,还是对我们校报记者有什么不满呢这些都是可以解决的。”
“都不是·”黎青促狭道:“因为我我有个很小气的老婆,他看见我和长得好看的同- xing -异- xing -说话,都会吃醋的·”·“同学,你长得太好看了。”
“这么凶的老婆哦·”尚阳露出‘同情’的表情,煽风点火地用脚勾着黎青的小腿,“那帅哥,有没有考虑打算换一个老,嗯,对象呢”·黎青沧桑道:“糟糠之妻不下堂啊。
虽然他最近剪了板寸,头发跟个长了毛的卤蛋一样,但毕竟是自己曾经瞎了眼选的人,含泪也要认了啊·”·“黎小青”尚阳终于忍不住了,踩着黎青的脚,从牙齿缝里发出了怒吼,“你再说一遍,谁是长了毛的卤蛋”·黎青哈哈大笑,飞快往旁边窜去。
尚阳步步紧逼:“黎小青,你给我站住”·两人打闹间就窜进了男厕所··尚阳追了两步,将人按在了男厕所隔间的墙上·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都似乎在了一处,空气似乎被抽走了一半,暧`昧得令人呼吸发紧。
黎青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尚哥”·尚阳感受着黎青如新生小白杨般清新干净的气息,望着面前这张过分好看的面庞,忽然想起了方才那些那女生的话。
“肯定是谣言,青哥那么温和的人,怎么可能是混混·”·温和吗·想起一年前个疏离冷漠又- yin -郁的少年,尚阳忽然眯起了了眼睛,狠狠在黎青鼻子上啃了一口,威胁- xing -地从喉咙深处压出声音:“还敢不敢了,嗯”·黎青怕把尚阳伤到,也不敢太挣扎,乖巧地举双手投降:“尚哥,我不敢了。”
尚阳哼道:“认错倒是很积极·不过为了以防你再犯,今天非得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才行”·黎青:“”·于是尚阳蹲下身去,好好让黎青知道了一下卤蛋的厉害。
直到下午,黎青坐姿都很古怪,俊脸都绷得紧紧的,耳朵尖儿上的热意就没消退过··`·病房里··“抽一下血·”·“42床的病人及家属,记好了啊。
明天早上八点的手术,,手术时间大概为六个小时·手术前禁食12小时,禁水两小时,都知道了吧”·戴着护士帽的护士小姐姐站在病床前,拿着记录本,一条一条地对尚厚德进行着术前通知。
尚厚德与尚阳一一答应着,并礼貌道了谢··护士笑了一下,利落地离开··作为在死神前的最后一道屏障,医院里护士与医生是伟大又平凡的··黎青很尊敬他们。
等护士姐姐离开后,黎青特地提了几箱早就准备好酸奶和几袋子水果零食,送到了护士站里:“这段时间,我们家长辈麻烦大家的照顾了·”·帅哥+零食威力惊人,瞬间俘获了护士姐姐们的欢心。
黎青还被索取了电话号码·得知黎青今年才高考时,她们颇有些遗憾··“帅哥,高考加油啊·”·“还有你父亲,手术也一定会成功的。”
黎青笑了一下,没有否定父亲这个说法··黎青回到病房时,就听见里头的陆阿姨爽朗大笑声··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像·”·“真的太像了,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尚老师,你这模子太强大了·”·黎青进门来,就见陆阿姨喊他:“小黎,你快过来看看·阳阳剃了头发后,和尚老师站在一起,是不是特别像。”
黎青含笑里在门口,乌黑发丝清爽柔顺,顺着陆阿姨目光看去··冬日正午干净阳光下,病床上尚老师光秃秃着一个脑袋,无辜地盯着尚阳··他头发因化疗掉光了,平时都是戴着尚阳送给他的假发的。
不戴假发时,就只剩下了一个毛茬青黑的脑袋··另一边··尚阳刚剪完头发,利落的板寸头,发根也只剩短短一点,五官显得格外鲜明··平时潇洒飞扬的少年,似乎因此有了几分痞气,自下而上挑着眼睛看人时,给人一种邪气感。
两张摆在一起,除却尚阳的眉眼鼻尖要更加精致一些外,五官相似得活脱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黎青忍不住笑道:“真的很像·”·尚阳穿着夹克衫牛仔裤,袖子挽起,露出一截清瘦手腕。
整个人又痞又懒地窝在椅子上,一瓣一瓣地吃着橘子,张扬眼皮不满地掀起,对黎青提出了抗议:“什么叫像,黎小青,你体检刚测出来的5.2视力怎么也瞎了·朕的帅气岂是这个老头子可以比的。”
尚厚小小声反驳:“我才五十二,不是老头子呢·”·尚阳眼神薄凉地横了他一眼:“我今年刚满十八·”·尚厚德弱弱地闭了嘴。
黎青一笑··那倒是的··虽然五官相差不大,但若是尚老师年轻上二十岁,也不会有人将他们俩弄混的··他们俩是完全不同的气质··尚老师,始终带着老好人似的笑,虽然受人尊敬且内心坚定,但有时仍未免显得懦弱,气质里总是憨厚有余锐气不足。
尚阳则不同了,这家伙从小到大泡在蜜罐里,完全是被用爱娇惯大的,自信飞扬得能上天,看人时都是斜着眼的·尚阳才轻哼了一声道:“黎小青,还算你有点眼光”·尚厚德弱弱反驳道:“那你也是我生出来的啊。”
尚阳再次瞪向尚厚德:“你这个成天躺床上连肉都不能吃的病号再敢说一句·”·尚厚德弱弱不说话了··阳光自大开的窗户里泼洒进来,在远远车水马龙声中,照在两张相似的面庞上。
尚阳张扬高傲嘚瑟又流里流气,望着尚厚德时仍是关切的·尚厚德虽再三被儿子吊,望着尚阳时仍目光温柔平和··坦然镇定··黎青含笑望着这一幕,眼里划过一丝讶异。
尚老师,似乎变了一点··自从第一次手术失败后,尚老师情绪一直不高·尤其是在老大爷离开后,他更是一直郁郁寡欢,情绪明显很低落··那段时间,尚阳与他绞尽脑汁想逗尚老师振作都未果。
今天却仿佛有什么不一样了··黎青再瞥了眼,在在窗台边晒着太阳,打着毛衣,看着父子俩吵架直乐,笑得前仰后合的陆阿姨··或许,尚阳找的这位传说中最有福气的护工,真的很有福气。
第78章 新生·冬日清晨··黎青晨跑回来,戴着耳机,穿着运动服,卷着一身寒气开了门··将两碗红油抄手放在桌上,顺手摁了蹦到地上的闹钟,进卧室将尚阳盖住头的被子拉下来:“尚哥,起床了。”
尚阳捂着耳朵,往被子里钻,嘟噜着:“不听不听,龟虽寿念经·”·黎青继续扯被子··尚阳坚强地手脚并用,八爪鱼似的缠住被子,滚了一圈,继续装死:“……我要和我的床结婚,黎小青,你被抛弃了。”
黎小青揉了一把尚阳的脑袋,无奈:“胡说八道·”看了眼手表,他宣布道:“最多十分钟啊·”然后摇头进了浴室洗澡了。
等他洗完澡,某人的赖床时间也差不多了··黎青洗完澡出来,换上了灰色连帽卫衣,拿着白毛巾擦头发,就看见客厅里,尚阳已换好了米白毛衣,穿着牛仔裤,反坐在椅子上,正和玻璃缸里龟虽寿说话。
那又长又瘦的一双大腿要从椅子上支棱出来似的··“小乌龟,说,你昨天晚上十二点到十二点半在做什么跑到哪里去了有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不说话”·“小乌龟,你有权保持缄默,但你所说的话都会变成呈堂证供,请注意你的态度。”
玻璃鱼缸里,龟虽寿懒洋洋地啃着火腿肠,没有多给尚阳一个眼神··“偷听的老流氓”尚阳用手指戳了一下龟虽寿的壳,漫不经心一抬头,看见了黎青。
刚洗完澡的他,因热气雾气的蒸腾,往常生白的面庞显得有些红,眼里仿佛汪着清透的水,乌发愈发显得黑亮,仿佛沐浴过夏日暴雨的一棵慵懒的芭蕉树··清新潮- shi -。
尚阳歪歪撑着脑袋,轻笑着道:“美人儿,约不本人活好腰软,什么姿势都可以的哦·”·黎青无奈摇头:“别闹,快迟到了,”·“用的时候喊人家尚哥尚哥的,用完就成别闹了。”
尚阳目光肆无忌惮地扫着黎青,半懒不懒地翘着二郎腿,“黎小青,你昨天晚上在床上的语气可没这么冷淡啊·那时候明明一口一个都可以都可以的……”·想起昨天晚上的某些画面,黎青虽然极力克制地板着脸,耳朵尖儿却慢慢慢慢地红了。
“……尚哥·”·“对,我得保护其他生物的心灵健康·”尚阳扭头将龟虽寿耳朵塞上,拍着龟虽寿的龟壳严肃道,“作为一只小乌龟,你不应该知道这些哦。”
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龟虽寿慢吞吞吃着香肠··冷漠jpg.··黎青无奈扶额:“尚哥龟虽寿今年都快三十了。”
尚阳震惊地望着黎青··黎青更加无可奈何了:“尚哥,你当时买东西的时候,都没问过卖家的吗”·尚阳:“哦呵呵呵呵呵……”·他能说他买的时候,是直接冲到店里,抱起最大的一个就跑的吗·当当当——·墙上的挂钟敲了六下。
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回档,尾音振荡起波澜,如雪白的小浪花,打着卷后消失在时间苍茫又辽阔的无边无际海里··此时房间里已无一人在··楼下··黎青将摩托车推出来,戴着头盔。
尚阳坐在摩托车后座,已经系好头盔,正仰头帮黎青系头盔带子··“黎小青,你说龟虽寿都三十岁了,算不算老龟了人家都说老龟是有灵的,咱们今天要月考,考完了下午尚厚德还要做手术。
出门前是不是该拜一拜龟虽寿的”·黎青:……·“天天喂它吃这么多东西,又是生肉又是火腿又是泥鳅的,比我吃的还好,那家伙还成天逃跑,要是没用,咱们就把他炖了吧……”·黎青:……·“黎小青,你说怎么样”·黎青发动了摩托车:……“尚哥抓紧,咱们出发了。”
冬日天亮得晚,清晨仍是黑漆漆的一片·晚归醉汉们的隐约大吼声中,长长的苍茫一条街上,黑暗如长龙般蜿蜒着,偶尔能见几个早点摊的昏黄灯火··两道雪白灯光如刺刀穿行破黑暗。
黎青戴着头盔,骑着摩托,朝着前方破空行去·尚阳抱着他的腰,同样戴着头盔·迎面而来的寒风卷起二人头发,极其冰冷提神··望着深蓝天穹深处的一丝晨光,尚阳轻轻眯起了眼睛,声音被风卷走般轻而短。
“又是一天开始了·”·高三学生,亦是城市的唤醒者之一··`·高三,是一个神奇的时期··许多人竭尽全力在度过它时,又恨又哭,称其为人生最大的噩梦,仿佛在黑暗中赤足淌行;再离开它数年,或工作、或为人父人母时又会怀念它的单纯青涩。
怀念校园永远熙熙攘攘的- cao -场,怀念林荫道旁一排一排开着碗大白花的玉兰树,怀念走廊上柔和明亮的阳光,怀念空调的微微嗡鸣声,怀念成摞成摞的试卷练习册辅导书,怀念午睡醒后黏在头上的头发,怀念教室里曾经让人留恋过的男孩女孩……·怀念曾经朝气又青涩的自己。
这一切,身处其中的人是不会懂的··教室里··十二月模拟考到了··或许是心态已经平和,或许是懂得了学习不是一日之功,又或者明白尽力了就足够了,又或者是对自己已问心无愧。
这一场考试前,大家状态已足够平和··叮铃铃——·早自习结束铃响··走廊上教室里读书的学生纷纷收起了书,往教室里走,拿上笔袋书包,朝各自的考场走去。
拥挤地人潮如一场庞然洪流,面庞却都年轻的··徐成才拿起桌上的青苹果,凝视一瞬后,怅然又晦涩一笑,将其轻轻收进了包里,起身出发··步履坦然平静。
与父母断联的第二个月,心态愈发平和··庞大的星空下,他,坦然接受了自己··雷甜甜合上了一本《张爱玲合集》,将插在《金锁记》那一页的书签放好,然后想起了那个如五月霏霏细雨如栀子花的女孩,曾经说过的:“这是我最喜欢的书,送给你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抓紧了笔袋与书包带子,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出征的女战士··因为她知道自己身上不止寄托着一个人的命运··错身而过间,二人对视一眼,笑着打了个招呼。
“模拟考加油啊,徐大侠·”·“你也加油,雷姐·”·陈正非从背后飞快窜过来,一人一边拍了一下肩膀,嘚瑟地高声道:“加油居然都不喊我,忒不够意思了。
来跟我念,班长模拟考加油,人品爆发,全校第一还行,全市第一最好·”·徐成才认真补了一句:“班长也模拟考加油·”·雷甜甜却挥着笔袋朝陈正非砸过去,怒地大叫:“陈正非,今天老娘是励志要冲击第三名的你个衰人给我把你的臭手拿开”·陈正非抱头如鼠窜,走廊里远远传来他的声音。
“都说了我不是臭手,我还中过五块钱的”·徐成才笑得弯了眼睛··“尚哥”·程城诚背着一个黑色双肩书包,大步追了上来。
尚阳懒洋洋摘下一个耳机,用胳膊肘架在程城诚肩膀上,瞥了眼手表,一双大长腿不正经地交叠着:“还有十分钟开考,化肥橙,给你一分钟时间,坦白从宽·”·程城诚气势一下就弱了:“这个东西给你填。”
尚阳接过来一看,是一个精致的同学录··这玩意,在尚阳初中毕业时也填过·不过他不是拖泥带水的多情- xing -格,上面只草草写了几行天天开心之类的字就罢了。
12月底了,按照六月份毕业算,也不算太早··尚阳上下瞥程城诚一眼··只是他没想到,一班最先弄这个的居然是程城诚··这个曾经一米五出头,和班上同学似乎都差着辈儿,满教室窜来窜去当小喇叭的稚嫩男孩,如今已经喂了化肥似的,窜到了一米八一。
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背脊清瘦,有了几分少年的模样··唯独不变的是骨里的干净与热忱··尚阳随手挥了挥道:“明天给你·”·“对了。”
见尚阳答应,程城诚显然很开心,又忙找出一张来,“这一份是给青哥的,二阳,你帮我一起带给他吧·”·尚阳顺手就接了·朝程城诚摆了摆手。
忽然尚阳瞥见了程城诚包露出了一份未寄出的快递包裹的一角,仔仔细细用牛皮纸袋包裹,花纹与尚阳手里的一模一样··包裹地址写得是广州··注意到尚阳的目光,程城诚捏了捏那包裹,声音有些低沉:“我找雷姐问过张雨霏的地址了。
这是给她寄的……”·尚阳心头一叹··纵然从解除了封印,从i号暴涨到I号,身形有了少年的影子··程城诚内心里依旧住着那个在班级许愿卡上写着“友情天长地久”的小男孩。
“把地址给我抄一份吧·”尚阳朝程城诚扬了扬下巴,伸了个懒腰,“好歹也做了这么久的前后桌,帮我辅导了那么久语文,怎么着也得留点纪念吧。”
·程城诚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尚阳拿手机照了地址,又看了眼手表,挥了挥手道:“行了,去考试吧·”·程城诚嗯了一声:“我等你。”
两人各自离开··十二月的金色灿阳下,二人大步前行间仿佛脚下踏上了金光,背着枪扛着甲,燃烧着青春的燃料,无忌无畏地走向了一个勇气与汗水的战场。
`·医院里··手术室里空气似乎总比外头低一些,给人森寒的感觉·但这其实是没道理的,医院是统一恒温系统,寒来暑往都是人体最适宜的温度··或许森寒的只是等待生死审判的氛围。
大手术层外··一条蓝色金属长椅,尚阳与黎青并肩坐在最里头的位置··宇飞坐在黎青旁边··他穿着一件烟灰色长呢子,没系扣子,二郎腿微微翘着,潇洒又落拓的感觉,仿佛电视里随时能抽身而去的浪子。
一张一张手术平床被推了出来,家属们一齐涌了上去,得到医生们的审判,或劫后余生或难以自禁地发出声音··人群来来往往··尚阳、黎青与宇飞安静得仿佛被人遗忘了。
呆坐了许久,正当宇飞觉得手术层冷气冻到了骨缝里,骨头都僵了时,黎青起身买了杯三瓶水过来,递给了他一瓶:“宇哥”·宇飞接了:“谢了。”
黎青直到坐在了尚阳身边,才将那瓶水递了过去:“尚哥,喝口水缓缓吧·”·尚阳手肘搁在膝盖上,微微垂着头,用手抓着头发·在这个姿势下,他最近瘦了许多,以至于消瘦的肩胛骨格外突出。
听到黎青的声音,他抬起头接过水,却手一滑险些没抓住··自嘲一笑,他这才发现他浑身肌肉已绷得如石头,手指牙齿都在无意识地抖··黎青心里一痛,旋即收回了那瓶水,转手换了一瓶水递了过去。
这一次,他特地将瓶盖拧开了:“刚才那瓶水太冰了不好拿·这瓶是常温的,尚哥你喝这瓶吧·”·尚阳朝黎青勉强笑了一下,喝了口水,打- shi -了干涸的嘴唇。
手依旧在抖··宇飞平生最见不得这一幕··尽量克制着不看尚阳二人,摸了一把裤兜,他匆匆低头,起身往外走道:“我去楼道里吸口烟·”·到了楼道,宇飞才发现了此处已被人捷足先登。
满地烟头中间,一个三十七八的中年男人颓然坐着,夹着一根烟拼命抽着·烟雾缭绕得仿佛开了干冰灭火器··那架势不像是抽烟,更像是无意识地发泄式地重复着一个动作。
宇飞犹豫了一会儿,才坐到了那人身边··中年男人吸完了一根烟,一摸口袋,才发现烟已经没有了··宇飞递了一根过去··或许在无法控制的困境面前,人都倾向于向陌生人释放压力。
中年男人接了过去,哆嗦着手点燃了烟,再次抽了起来:“你爸爸做手术”·宇飞犹豫一下没否认:“大哥呢”·中年男人喃喃道:“我老婆生孩子,剖腹产,羊水栓塞。
本来我是在里头陪产的·后来出血量太多,就被赶出来了·”·宇飞一时沉默··中年男人扭头问道:“小伙子,你信奇迹吗”·宇飞犹豫片刻,语气坚定了起来:“信。”
中年男人竟似从宇飞这一句话里得到了虚妄的安慰似的,扯出一个似哭似笑的笑:“谢谢你小伙子谢谢你小伙子·大夫说出现了这种情况,除非奇迹才能活下来。”
“我父母小时候就车祸死了·十年前弟弟也病死了·我一个人孤零零在世上活了这么久,总觉得是和这世界隔着一层膜·好容易孩子和她妈来了,我总算在世间生了根定下了。”
“我、我不敢想象她们离开,我会怎么样……”·“我只有靠这个奇迹了·”·“我、只有它了……”·当人陷入绝望时,明知求助于神明与奇迹是一场虚妄,却无人会愿意放开这一根虚无的稻草。
宇飞沉默听着,给自己也点了一根烟··烟点燃着,他却夹着没抽,自言自语地小声道:“我出生了十八年,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前十七年都是作为另一个人的影子活着,我甚至属于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去年奶奶死了,我连当别人影子的资格都没有了·”·“手术室里躺着的人,是这世界上为数不多真心待我好的人·”·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还有一个,去了广州……”·“这一辈子我得到的实在太少了。
所以,我无法接受哪怕一丁点的失去·”·“所以,我也信一场奇迹·”·她喃喃道:“我信老天会给我一场奇迹·”·中年男人拍了拍宇飞肩膀,也不说话了。
两个人默默对着抽烟··于每一个人生都公平到残酷而冷漠的时间,仿佛是漫长刀无边无际幽蓝的海,一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亦不过只不过是其中微末的一个小白浪花。
个人的喜怒哀乐挣扎努力,渺小到近乎虚无··时间太过庞大无垠,因而让人恐惧··一包烟抽完后,宇飞再次坐回到蓝色长椅上··三个人等了许久,等到一点一点将一瓶水喝了干净,等到黎青又去买了一瓶也喝得差不多了,等到等手术层的人几乎走干净了。
四周陷入了夜晚来临前的虚无与沉静··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两辆手术平床一前一后被推了出来,护士冷静疲倦地喊着··“尚厚德的家属在哪里”·“燕青蝶的家属在哪里”·宇飞最先抬起了头,捅了一下尚阳。
“我在,我是尚厚德的家属·”尚阳阳慢了一拍才站了起来,腿都是软的··黎青不着痕迹支起了他,不让他显得狼狈··中年男人手抖得烟都拿不住了,希冀又不敢接受地望着医生:“我,我是燕青蝶的老公。
我老婆孩子怎么样了”·两队医生们动作不一地摘下口罩,露出了同样的笑··“手术非常成功·接下来要去ICU留观几天,度过了危险期,预后良好的话生存期会很高,属于比较幸运的一种情况。”
·“大人小孩都保住了,母女均安·”·空旷安静的走廊中,新生儿保温箱里,一声婴儿的啼叫声应声传来··是新生的天籁声。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灵感来自《老谭交警》(是叫这个名字吧我忘了·)有一篇里头的一个小人物··父母早亡,老婆和孩子难产而亡,只剩一个智障弟弟相依为命,现实版‘活着’,很令人震动的人生。
大家有兴趣可以看一下··第79章 见家长·“阳光真好·”·这是在ICU里躺了两天,被全须全尾推出来转到普通病房里时,尚厚德晒着从窗户里照进来的冬日阳光,说出的第一句话。
“喜欢以后就多晒晒·”·尚阳帮护士们推着车,收拾着病床边的座椅,又看着护士们插上了留置针后,朝她们道了谢后,才朝尚厚德扬了扬下巴··“反正医生都说了,一年恢复期里你就跟个养在玻璃房里的大熊猫似的,不能受累不能受凉不能随便乱吃东西还要定期检查,什么都干不了。”
“你干脆就每天跟外公一起,穿个老头衫,裹个毯子搁院门口晒太阳吧·”·“还能陪他老人家唠唠嗑·”·听到尚外公,尚厚德的脸登时就僵了。
尚阳幸灾乐祸起来:“我昨儿个刚被外公骂了一顿·老尚头,你就别存侥幸心理了,你这一顿可是少不了的·”·尚外公年纪大了,最近又刚小病了一场,家庭医生说了最好不要让他老人家受刺激。
尚阳是准备等尚厚德手术完了后,再把事情告诉他的··谁知道尚厚德动手术的医生扭头就告诉尚外公了··手术当天晚上,外公就打电话过来,慢慢悠悠毫不动气地把尚阳骂了个狗血淋头。
尚厚德幽怨地望着儿子··尚阳起身将病房的窗户关上了,啧了一声,挑了一下眉:“有本事你就起来打我啊·现在成天躺床上成了个药罐子,看你也是白看。”
尚厚德委委屈屈只能问:“黎青呢”·“他在学校帮忙讲题呢·”尚阳随口道,“十二月调考黎小青考得不错,有同学找他问问题,他就留了一步。
这会儿应该快到了·”·尚厚德顿时来了精神:“十二月调考了考得怎么样”·“就知道你这狗脾气闲不住。”
尚阳嘀咕了他一句,又得意地道,“放心吧,咱们班这一次考得很不错·比上一届的学长们成绩还好一倍·”·尚厚德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
尚阳懒洋洋翘着椅子,剥了个鲜橙,往嘴里塞了一瓣,白了他一眼:“煮的·”·尚厚德缩了缩:“哦·”·儿子真是越来越凶了。
嘤嘤嘤··“还有一个好消息·”尚阳挑了挑眉道,“想不想听”·尚厚德眨着眼睛,巴巴地望着儿子··尚阳懒洋洋靠在椅背上,长腿随意伸展着,面庞上是掩饰不住的神采飞扬,骄傲得不得了:“这一次全区模拟考。
全区第一名在咱们班·”·尚厚德惊喜瞪大了眼··“区状元,”尚阳听着门外熟悉的脚步声,连头都没回,笑容轻快,“给个签名呗”·下一瞬,黎青果然推门进来。
今天外头陡然降温,起了冬风··黎青早早换上了黑色羽绒服,高领米色毛衣,简单牛仔裤和白球鞋··纵然穿得如此臃肿,他身形都是清瘦单薄的,与那含笑的锐利面庞相称,如树木般清新而温和。
听见尚阳的话,他笑着问道:“想签在哪儿”·尚阳望着他殷红的唇,喉咙忽然一干:“唔·”·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黎青笑着将一箱牛奶和水果放在桌上:“这是宇哥放在门外的。
还有班上的同学说,打算周末过来看一趟尚老师·”·尚厚德连声道:“太麻烦了,高三学习那么紧·”·尚阳呵地瞥他一眼··尚厚德脑袋登时缩了回去,求助- xing -地看向黎青。
黎青这回也站在尚阳这边,温和道:“老师你也别太在意了·大家也是太担心您了,我和尚阳帮拦了几次了·这一次也是拦不住了·就一下午的时间,不会影响大家学习的。”
尚厚德只好答应··尚厚德毕竟刚做完手术,精力不济·尚阳与黎青与他简单说了两句话,又认真托付着陆阿姨好好照顾他,就准备离开了··一月份的正午灿烂阳光下,尚阳穿着明黄色羽绒服,肩膀斜斜倚在门口,一双大长腿随意支着。
走到了门口,他朝背后回了一下头··“好好恢复……我等你回家·”·“……爸·”·门关上了。
尚厚德怔了一瞬,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一会儿后,又哭又笑地捂着脸,已泣不成声··七年了··这是尚阳第一次喊他爸··横亘在父子俩间的厚厚坚冰,终于被时间与理解和成长的力量,融化成了一滩水。
出了医院门··拣了个没人的地方,尚阳转瞬将人拉到了角落里,摁在了墙上··望着那一张温和干净的脸,尚阳轻轻咬住了他的唇,轻轻撕咬着,声音含糊而沙哑:“区状元,我想签在这里。
怎么样”·黎青一怔后,含笑按着他的头,加深了这个吻··“好·”·“要不要多签几个”·冬日正午,少年阳光下的一吻。
是鲜橙味的··`·马年的春节,黎青是在尚阳家里过的··这事是尚阳决定的·这家伙就是个天老大我老二的狗脾气,除了尚厚德住院期间稍稍收敛了些,其余时候能用无所顾忌气焰嚣张来形容。
他压根没给黎青任何拒绝的余地··高三放年假那天一大早,他趁黎青出门跑步,起了一个大早,早早收拾好了黎青的行李·等放了学,外公派了车来接,尚阳就连人带行李都端上了车。
坐到黎青身边,他砰地关上了车门,轻佻地溜了声口哨··“黎小青,看朕带你去见家长咯·”·为了防止黎青逃跑,一路上尚阳都是拽着黎青的手的。
·黎青不敢用力挣扎,怕把尚阳这瓷娃娃给再弄脱臼咯··然后一张口,他又会被某人用亲亲堵嘴,以至于到了尚阳家里,黎青耳朵尖儿通红,都没找到哪怕一次发表意见的机会。
尚阳得意极了··回家路上,尚阳被他外公派了个新任务——接尚厚德出院··尚厚德足足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成功渡过了2013年的尾巴,踩着2014年第一个月的肚子出了院。
到了医院,尚阳去帮尚厚德办出院手续,黎青帮尚厚德收拾着出院的东西,末了黎青搀扶着尚厚德下楼时,尚阳还极其殷勤亦步亦趋贴身跟着··尚厚德被儿子伺候得受宠若惊,心道终于有一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了·等到了打开车门,看着尚阳一把拽开了后座的门,将黎青给摁了进去,杜绝他逃跑的风险,然后自个儿钻了进去,仿佛忘了自己还有个爹,他陷入了迷茫。
车门再次打开··尚阳探了个脑袋出来,扬了扬下巴,“前桌给你留着呢,尚老头你要对医院打卡留恋的柔情万种,可以留到你来复查的时候啊,乖”·啪——·车门再次关上。
尚厚德:……·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惊喜,果然是错觉··家里一切如常··外公懒洋洋躺在大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旁边矮几上摆着收音机,膝盖上盖着一层毯子,半眯着眼听着评书。
黄狸花猫蜷缩成一团,懒洋洋地睡着觉··尚阳开了门放下行李,飞扑上去,揉了三四下黄狸花猫的大脸盘子:“才几个月不见,你怎么就又胖了这么多”·等外公一个眼神过来,尚阳就颠颠儿地献宝似的上前卖队友道:“外公,我把尚厚德给您带回来了,您随意处置,不用给我留情面啊。”
尚厚德怯怯喊了一声:“爸·”·外公淡淡道:“坐吧·”·黎青上前乖巧礼貌地喊了声:“江爷爷好·”·尚阳将二人行李踢进了屋里,勾着黎青肩膀,大喇喇地介绍道:“外公,这是我朋友,叫黎青,是我在学校里的同桌。
今年在咱们家过年·”·外公目光扫过尚阳勾着黎青肩膀的手,又看了眼二人目光对撞时,尚阳的得意和黎青的无奈与纵容,眸光闪了闪··“来了就和自己家一样。”
他不动声色道:“小黎,晚上你就睡阳阳旁边的房间吧·”·黎青一句“谢谢江爷爷”还没出口,尚阳就飞快替黎青答应了一声,拽着黎青就进了屋子,从外头高声喊着道。
“我和黎青写作业去了,别让人打扰我啊·”·在家的时候,这家伙恨不得每一根头发丝都写满了‘恃宠而骄’··客厅里只剩下外公与尚厚德二人。
外公望着尚厚德,朝二人背影抬了抬下巴:“别和我说你没看出来·那孩子,你认识”·尚厚德局促地坐着,将黎青的情况给介绍了一遍,有些尴尬地道:“我想着两个孩子- xing -格都还不错,也都是大人了,能做得了自己的主。
再说日子还长着呢,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外公哼了一声没说话··尚厚德试探- xing -地道:“爸,您不管这件事”·外公凉凉一掀眼皮道:“你这个当爹的都不管,我个半截脖子都埋土里的人,有什么好管的。”
尚厚德一怔··“对了,贾乘风的案子要判了·估计七年以上·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旁听一次·”外公轻轻闭上了眼睛,仿佛已陷入了安眠,只有隐约呓语出来。
“儿孙自有儿孙福·”·“不聋不哑不做家翁……”·尚厚德看着老人安宁的面庞,轻轻垂头露出了一个释然笑容··——儿孙自有儿孙福吗·除夕的年夜饭是黎青下厨做的。
尚阳在旁边打下手··尚厚德倒是想帮忙,被尚阳七手八脚地给踹走了:“你一个药罐子就给我乖乖在沙发上坐着等饭吃,别在这里碍事,去去去·”·转头他就颠颠儿地凑到黎青旁边。
“黎小青、黎小青,这黄瓜要怎么弄切丁还是切块”“黎小青黎小青,这包菜叶子要洗几遍”“黎小青黎小青、这牛肉是用煎得还是炒的。
黎青:“切丁、两遍、炒·”·客厅里外公望着悻悻然被赶出来的尚厚德,毫不留情地笑了··“该·”·这么大年纪了还看不懂眼色,硬往小年轻堆里挤,可不招人烦么。
尚厚德坐在沙发上,讪讪一笑:“我以前总担心阳阳照顾不好自己,这样也好·”给外公剥着核桃:“您吃核桃·”·外公吃了核桃,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黎青身上。
说是不在乎随他们去,哪儿又能真完全放心呢··很快黎青将六菜一汤的年夜饭端上了桌··尚阳又前后跑着,给外公盛了饭,又给尚厚德拿了筷子,忙活得他才是头一次见家长的似的。
外公就在餐桌上慢慢悠悠问了几句··“小黎,我们家阳阳懒散又脾气不大好,这段时间麻烦你了吧”·黎青端正认真道:“江爷爷您客气了,尚哥人很好的。”
尚阳赶紧给外公夹了一大筷子菜:“外公您吃菜吃菜,这是您最喜欢的牛肉·”·然后用脚踩了尚厚德一脚,使了个眼色,让他说句话··可怜的尚厚德俨然是小家庭中地位最低的一个,儿子太凶了不敢惹,岳父那慢悠悠的语气更让人大气都不敢喘,唯一一黎青还救不了他。
他左右为难,唯有闷头扒饭··见他装死,尚阳气死了··——我要这爹有何用·外公又慢悠悠地问道:“小黎和阳阳一个年级吧快高考了,想过以后打算上什么学校没有”·黎青坐得笔直道:“我打算读清华的计算机系。”
尚阳适时补了一句:“我也要上清华·放心,我们肯定能考上的·”他又给外公夹了一大筷子菜,“外公您吃菜吃菜·”·他又踩了尚厚德一脚。
尚厚德继续装死扒饭··外公继续问道:“毕业后,小黎有没有什么规划呢”·尚阳已警惕地发现了不对,替黎青申辩道:“外公,哪有像你这么问问题的。
世界变化这么快,有谁没事跑去做未来规划的,谁知道地球明天不会轰一下崩了呢·再说我们才高三呢·爸,您说是吧”·尚厚德哭丧着一张脸:儿啊,你爸他啥都不知道。
黎青却道:“有的·”·尚阳都诧异看向黎青··黎青道:“现在智能手机移动app已经成为一个新的风向了,3G网络已经开始碾压2G网络了。
所以我觉得未来十年内风向一定以智能手机侵入日常生活的配套软件服务为主·”·“在这一场浪潮中,我发现了一个市场的空白区·现在的外卖网购等便民服务都只覆盖着一二线城市。
许多三四线小城市人口同样是有着巨大消费力的,如果能够抓住这一个盲区,或许占领先机·”·“比如我在高中时曾经送过一段时间的菜·通过和菜馆和农户交流,我发现菜农和餐馆等需求方与供应方之间链接方式显得过于低效了。
如果借用互联网的话,或许可以在小范围内极大提高买卖效率,减少差价惠及双方·”·“所以,我打算在大学第一年借我已经掌握的蔬菜供应网络,以上溪为试点,初步尝试依托于现有的大网购平台成立二级电商公司创立一个助农网络,接着如果能找到买主,就把它卖掉,攫取第一笔资金,如果不能就继续扩大。”
“能卖掉的话,我再找几个合伙人针对三四线网民开发出一个低价的网购平台·”·“这就是我暂时的想法·”·黎青说完后,餐桌上安静了许久。
尚厚德饭都忘了吃,惊讶望着黎青··外公望着碗里冒尖的菜,瞥了尚阳一眼,唏嘘地叹了口气··他原是以尚阳角度考较这孩子的·结果几句话下来,竟发现是自家外孙太不争气,配不上人家了。
外公语气软了下来:“既然是阳阳的朋友,就不必见外了·大学期间有任何资金需要可以找我,就当我提前做了投资了·”·黎青松了口气:“谢谢江爷爷。”
外公笑道:“别那么生分了,和阳阳一起叫我外公吧·”·尚阳明亮的眼睛望着黎青,黎青对他笑了一下,然后恭恭敬敬喊了一声:“谢谢外公。”
吃完了饭,黎青在客房浴室里洗了个澡,擦着头发出来,就看见床上趴了个人··那人- shi -着头发,穿着睡衣,枕着枕头,翘着小腿,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英语书。
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听见声音,尚阳扭过头来,用手枕着头,欣赏地望着黎青,一双眼睛得比太阳更明亮,溜了声口哨··“帅哥,知道外公刚才和我说什么吗”·黎青坐在床边,拿毛巾替尚阳擦干头发:“说什么了”·尚阳得意地道:“他说我这辈子命好,一辈子都不会缺钱用。”
黎青一怔··“外公很喜欢你呢·”尚阳撑起头来,在黎青唇角印了一吻:“怎么样,丑媳妇第一天见公婆还紧张吗”·黎青加深了这个吻:“明明是见丈人。”
“黎小青不许唔唔唔——”·“……嗯·”·黑暗中隐约有喁喁私语声··“黎小青,还记得去年春节吗我在电话里说我有个喜欢的人。”
“记得·”·“那个人,是你·”·“……”·“黎小青,我喜欢你·”·“……我也是”·“睡吧。”
“晚安吻·”·“啾——”·窗外,跨年的烟花在夜幕中划开,如万千纤细漂亮绚烂雨丝组成的雨幕,落入了追梦人明亮的眼睛里。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五六章就完结了··本文线比较多,收尾有点难,我加油写··鞠躬··多谢大家的等待··第80章 高考(捉虫)·尚阳的话一语成谶。
尚厚德足足在家养了半年,期间就跟国宝大熊猫似的,一日三餐地精心照料着,不能见风不能受凉不能感冒,连打个喷嚏都要被尚阳多瞪一眼··日常工作就是一大早上,被外公的大狸花猫蹬脸闹醒,再每逢天晴被保姆阿姨端到外头晒太阳。
——尚厚德总觉得这种生活有些诡异··直到有一天他看见了,每逢天晴就同样被尚外公端出来晒太阳的玻璃花房的金贵兰花··也得亏这份精心。
尚厚德复查时被医生给了一个优良的评价:“尚先生正值壮年,加上魏医生亲自- cao -刀,病灶清除得非常干净,预后也出乎意料地好,未来二十年内生存率是很高的。”
这让所有人都暂时松了口气··终于逃脱了自家儿子如影随形的‘恨爹不成钢’目光的尚厚德,也道了一声‘万幸与阿弥陀佛’··尚厚德身体逐渐恢复期间,高三复习已进入了尾声。
学习其实是一个具有惯- xing -的东西·就如上了发条的石英钟,一旦拧紧了就会不停地走下去,不知疲倦··一班的人就陷入了这种惯- xing -··以至于高考真正来临时,他们还产生一种错觉。
——居然这么快吗·但无论如何,高考真的来了··江城每逢高考必有- yin -雨··六月七号一大清早,天就如蘸饱了水般- yin -- yin -的,牛毛般细雨不时轻柔落下,洗刷着路旁法国梧桐的绿叶,空气潮- shi -而清新。
一辆辆大巴车停在- cao -场上,等待将考生送往考场··尚阳与黎青上车时,车里空无一人··过了一会儿才陆陆续续有人上了车,各个捂着圆滚滚的肚子。
陈正非走在人流中间,左手一杯豆浆,右手一杯牛奶,坐到了距黎青尚阳二人一个走道的座位上,熟稔地用肩膀撞了一下黎青:“青哥,早上吃了吗”·尚阳靠在靠窗的里头,懒洋洋地斜坐着靠在黎青肩膀上,借着车窗外的阳光,翻着一张语文卷子。
黎青尚未回答,他背后就跟长了眼睛似的:“欧丫丫,管管你家男人·”·正跟三两个女生紧随而来的欧丫丫脸一红,都不敢看陈正非,低头在众人笑声中飞快走了过去。
这两人经过一年的暧昧,总算到了眉来眼去,就差一层窗户纸没被捅破的阶段了··被尚阳打趣着,陈正非啐了一口尚阳,望着欧丫丫背影,憨笑着脸也红了··众人都会心一笑。
黎青见连徐成才都拿着一杯豆浆,奇怪道:“怎么都吃这么多”·雷甜甜眼疾嘴快:“青哥,你该去看看的,今天食堂异常丰盛且免费,便宜不占白不占。
张宏图那老秃鹫成天扣得跟八辈子没见过钱似的,居然也跟天上下红雨一样大方了一回·”·尚阳:……·所以这就是你们个个吃得肚圆的原因·——把高考的希望寄于这群二货,真的靠谱吗·还有张秃鹫那家伙也良心发现了·清晨空气尚且冰凉,大家说说笑笑间,大巴车悄然已发动了。
眼看着第一辆车已要驶出了校门·学校的老旧的喇叭里忽然传出了男子歇斯底里的歌唱声··“逆风的方向,更适合飞翔·我不怕千万人阻挡,只怕自己投降。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一首《倔强》··男主播清朗的声音传出来:“学长学姐们你们好,我在这里代表上溪高中全体高二学生们,预祝你们旗开得胜,高考成功,大梦得圆。”
高二教学楼走廊上也同时探出无数脑袋,用不大整齐的高声呐喊着··“学长学姐们高考加油·”·“为了我们的倔强”·隔着大巴车的明亮车窗户,凝视着那一张张更加年轻又朝气的面庞,高三的学生们都露出了一个轻快的微笑。
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又是一年追梦人了·”·`·高考本身是短暂与仓促的··仅六月七号、八号两天,总共不过四轮紧促的测试,折合起来只有二百七十分钟,更直观的时间刻度是约三分之一天。
或许是已经知道自己尽了全力无愧于心,踏入考场那一刻,众人都宁静了下来··下笔沉静又安宁··一年的努力交付于这普普通通的两天··踏出考场时,被江城下午热烈到发白的阳光耀着眼睛,众人拎着笔袋准考证,举起手臂挡着阳光,心中甚至有种茫然的空虚感。
——居然就这么结束了·仿佛在一场体验感极强的真人沉浸式游戏中,为了打一个终极大boss,花了十几年的时间准备,历尽千辛万苦到了boss面前时,才发现对方用一个指头就能推倒了。
缺了意外与戏剧- xing -的重大日子,仿佛没头脑身边少了不高兴··——缺了点味··这时尚阳拍着大家肩膀道:“考完了大家聚一场吧。”
六月八号晚上··在尚厚德带黎青和尚阳吃火锅的醉春风里,尚阳掏钱请全体一班同学们聚了一场·除却非得要赶着回家的,乌泱泱二十来号人坐满了大厅。
——相处两年,大家都知道了这货就是个狗大户,不蹭白不蹭··等人坐满后,在冰冷的空调冷气里,尚阳叫人上了几瓶啤酒,壕气地挥手:“不用给我省钱大家随便吃随便点。”
大家呜呼大叫:“尚哥爽气”·然后一群跟饿了几辈子的狼似的唰唰唰地点了满桌··黎青与尚阳和雷甜甜、徐成才、程城诚几个坐一桌,尚阳给鞍前马后地点了菜,就被大家疯狂灌酒了。
大家都是群年轻人,闹起来简直是个没完没了,陈正非和欧丫丫被开了几回玩笑,都闹了个大红脸··还有人想开尚阳玩笑臊一臊他:“尚哥,你这把青哥拐走了,这是伤了咱们学校多少学弟学妹们的心啊。”
尚阳的脸皮岂是等闲人能比的·大喇喇勾着黎青肩膀,就摆出了滚刀肉的架势:“这叫先下手为强·今天看你们是兄弟才给你们传授经验的。
以后看准了下手就要快准狠,不然就只能当单身狗被别人秀恩爱了·”·“反正,你们的青哥是我的了·”·众人反倒被他秀了个满脸,纷纷啐他个不停。
“不要脸”·“青哥管管他”·“太嚣张了,一起揍他一顿,有没有人上的”·雷甜甜看了眼含笑凝视着被人簇拥着,笑容明亮耀眼的尚阳的黎青,轻轻垂下了头,喝了一口脾酒。
酒是苦而涩的··她却轻松地释然一笑··你在闹,我在笑··他们很好··以后也会一直好下去的··这样就好··一顿饭吃完后都快十二点了。
尚阳与黎青不放心让女同学们走夜路,和陈正非几个打了几辆的,专程将几个女同学送回了学校··今天雷甜甜不知怎么喝多了·刚到学校门口,她就要求提前下了车,找个地方吐。
知道雷甜甜爱面子,几人都没围上去,只留下了程城诚远远看着··尚阳与黎青和陈正非几人将其他女同学都送到宿舍楼下··两人回到校门口准备离开时,才发现程城诚还站在校门口不远的地方等待,雷甜甜居然还没有出来。
程城诚道:“我刚才被雷姐赶出来了·”·黎青皱眉看了眼手表··尚阳道:“我们去看一眼吧·”·顺着雷甜甜离开的小巷口走了没多远,尚阳好远远听见了雷姐剽悍的声音:“你个小腊肠还好意思出来炫,信不信老娘一根手指都比你粗。”
然后是东砰砰砰的声音··二人赶了过去,看见了个熟悉的人··猥琐的矮个子,穿着不合身的旧校服,跟老黄瓜刷了绿漆似的来装嫩,敞着衣服,明晃晃地露着自己的短小武器。
——黎青与尚阳初见时,黎青教训的那同学··额——·新身份是,正在被雷甜甜教训的那同学··雷甜甜作为一个娇小的女生,能三年稳坐理科班体育委员的位置,也是有原因的。
比如她战斗力就十分剽悍,据她说‘小时候跟隔壁家哥哥学过好几年散打的’··那老黄瓜被揍得满地找头··见黎青和尚阳过来,她大喇喇地拍了拍裤子:“你们怎么来了放心,姐就是遇上了个恶心的漏- yin -癖,三两下就能收拾了。”
黎青还记得这条老黄瓜,居高临下看着他:“不是尽管过你不许再来上溪这边的吗”·那人也震惊道:“你你你不是已经毕业了吗”·——敢情这货被宇飞和黎青打怕了,一听说二人毕业就赶来‘重- cao -旧业’了。
最后漏- yin -癖被黎青尚阳陈正非等全体一班的男生联手揍了一顿·这群喝大了的十八九岁男生显然把这当做了某种班级集体运动了··漏- yin -癖被再次揍得满地找头。
——可怜的漏- yin -癖只怕这辈子都不敢来上溪了··望着这熟悉的小巷子,昏暗的路灯,熟悉的场景与人物,尚阳望着黎青比初见时温和俊秀更多的面庞,一瞬恍然大悟。
原来这才两人的初遇时,他所目睹的‘校园暴力’的真相··二人的开端始于一场误会··但他喜欢··`·将所有女同学送回了家,又和男生们嘻嘻哈哈打着招呼散了,尚阳往家里走时,呜呼一下‘酩酊大醉’了:“黎小青,我喝多了头疼,你背我回去。”
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那副恃宠而骄的语气该死地理直气壮··黎青向来是冷静与自律的·他并不大喜欢醉酒后无序的感觉,哪怕在如此热闹的环境,都只喝了一小口。
此刻他除却T恤上稍有酒气,依旧身姿挺拔,眼神清明,待人时温和而沉静··他望向尚阳:“喝多了“·尚阳毫不犹豫地挂在了黎青背上:“嗯,我醉了。”
黎青起初没有识破某人的女干计,还认真地探了探尚阳的额温,然后被尚阳抓着手亲了一口··黎青无奈地收回手,任劳任怨地拖着个背部挂件回家,认真又温和地劝道:“尚哥,尚校长都早就戒酒了。
你以后也少喝一点,酒精对身体不好……”·挂件大概是嫌吵,咬了黎青脖子一口,还舔了一下··黎青:……·尚阳这家伙平时- xing -格就够疯了,喝醉了酒后,简直就是个小色魔,趁人不备手就往黎青T恤领口里钻,还不时哼哼唧唧两声。
若非有意防备,黎青真能当街被尚阳给扒光了··黎青不好和‘醉鬼’计较,只好顶着通红欲滴血的耳朵继续走,活脱脱一个被恶霸调戏的年轻探花生。
结果背上这挂件忒不安分,逮着机会就往黎青耳朵上吹气··黎青被那热气弄得喉咙压得很紧:“尚哥”·尚阳见势不好就装死:“呼呼呼——”·黎青:……·这辈子他大概是拿这家伙没办法了。
尚厚德被外公扣在市中心别墅里‘严加看管’了,尚厚德老房子里暂时就黎青与尚阳两孩子住··好容易把人拖上五楼,黎青按开灯,把两人书包放在了玄关鞋架上,将人拖到了沙发边上,无奈道:“尚哥,到家了。”
尚阳跟八爪章鱼似的,巴着黎青的背:“黎小青,哎哟我头好痛,我走不动·”·黎青只好又拖着尚阳去了厨房:“我给你打热水擦擦脸醒醒酒。”
将温水端到客厅,黎青拧好了毛巾,终于把尚阳撕扒了下来,小心翼翼放在了沙发上,跪在了沙发边给尚阳擦脸··尚阳双手捧着脸,趴在了沙发上,与黎青面对面贴着。
二人目光相接,鼻尖对着鼻尖,彼此间距离不到一根手指·黎青仿佛能够嗅到尚阳淡淡酒气下,那小麦般蓬勃又朝气的味道:“黎小青,我好看吗”·黎青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唔。
好看·”·像讨棒棒糖的小孩子,尚阳昂起了额头:“亲亲我的额头·”·少年的眼睛本就明亮耀眼,喝过酒后更仿佛汪着最干净潋滟的水,黎青感觉到呼吸的变化,无奈苦笑,逃也似的亲了一下他额头:“尚哥,你再胡闹要当心感冒的。”
尚阳继续凑上脸去:“亲亲眼睛·”·黎青蜻蜓点水似的掠过:“尚哥,给你擦脸了,别乱动·”·尚阳将嘴唇凑了上去:“亲亲嘴巴。”
黎青忽然警觉:“尚阳,你没有醉是不是”·望着黎青一瞬间板起来的俊脸,尚阳强硬地捧着黎青的脸,印了上去,在水声中含糊道:“亲亲黎小青。”
黎青被猛地啃了一大口,哭笑不得··——这家伙根本就是装的吧··既然确定尚阳是装的了,黎青也不和他多啰嗦了,将人架了起来,连拖带拽地将人扛到了浴室里:“瞧你浑身的酒气,不洗澡不能上床的。”
尚阳乖巧坐在小板凳上,仰望着他的黎小青··唰——·黎青调试好了水温,将喷头打开·万千道晶莹透明水线泼洒而下,温暖的流淌过手臂脸庞,打- shi -了黎青的额发,落了在尚阳眼里。
尚阳从背后搂住了黎青,亲住了他的耳后··黎青扭过了头:“尚哥”·尚阳笑看着黎青,双手环住了他脖子,含笑着凝视着他:“黎小青,你真好看。”
他寸头已冒出了一层青茬,今天穿着明黄色卫衣,休闲牛仔裤和昂贵亮丽跑鞋,比起一年前热情开朗的富家班草样,仿佛凭空长大了几岁,多了几分沉稳侵略- xing -。
黎青喉咙发干:“尚哥,你”·尚阳咬住了黎青耳朵,手探了下去,声音含糊带笑··“……我想·”·“黎小青,我想。”
……·从浴室出来时,二人呼吸都有些急促··尚阳将黎青扑到了床上··然后黎青翻了个身:“还是我来吧·”·——接下来是晋江不让写的内容了。
客厅鱼缸里,龟虽寿慢悠悠嚼着香肠越狱,听到某些声音后,被吓了一大跳,翻了个白眼··这些人类又来了··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有很多人怀疑尚阳是受的心路历程,解释一下。
我设计的大概是这样··尚阳是个恃宠而骄而且懒的人,他刚开始是在上头的,但是觉得很累,没有尽兴·然后发现在下头更舒服,就在下头了。
开头是互攻了一次··之后就是攻受分明了··酱紫··其实这些能明确写出来当然更清楚,但是晋江不允许,所以我省事啦,哈哈哈哈··第81章 结局·六月末的江城已彻底热起来了。
上溪高中小礼堂里,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飘着《同桌的你》的歌声,红色椅子上坐满了一张张盛装的熟悉面庞···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他们热烈交谈说笑着,气氛活泼朝气昂扬。
头顶一整排大灯打下雪白的光芒,铺着红毯的小舞台上,黎青手持话筒斯文立着··他留着隽秀的黑色短发,穿着上溪蓝白相间的T恤校服,普通衣料被清瘦挺拔的他穿在身上,都显得俊秀斯文熨帖了。
“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上溪高中2011届高中毕业典礼·我作为2011届上溪高中学生代表,诚挚欢迎各位同学们与各位记者们的到来·”·观众席中热烈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人群中响起了男生女生的欢呼声··“省状元·”·“青哥威武·”·“黎青,我爱你·”·黎青低头青涩一笑。
两年前那隔绝着他与人群的疏离冷漠外壳,已悄然消失不见,曾经桀骜戾气的眉眼,如今只剩温和沉静,举手投足间是超乎年龄的沉静··闪光灯噼噼啪啪地亮着。
许多记者按快门时,都不由得恍惚地惊叹着··这状元生得也太好看了··今天是上溪高中2011届毕业生毕业典礼··一天前,江城的高考成绩发布。
时光没有辜负努力··高考这一役,上溪高中考得非常好··黎青力压第二名足足十五分,稳稳当当地成了全省理科状元·被力压十五分的尚阳洒脱摊了摊手,表示输给媳妇儿不冤。
上溪高中高三一班被誉为了一个奇迹··不仅因为黎青与尚阳,更因为其自身成绩出色··有人曾经统计过,刨除掉上溪高中其他班级,单论一班的升学率已然超过师二中,与省一高整体相仿佛。
出成绩的当天,黎青尚阳与上溪高三各位老师及同学们的电话都被记者们打爆了··但所有人都礼貌拒绝了记者请求采访的要求:“上溪高中会举行毕业典礼,届时你们会知道一切你们想知道的。”
于是此时小礼堂里围满了记者··“许多人或许会惊讶会怀疑为何上溪高中一个如此边远的学校会考出这么好的成绩·”黎青声音清朗坚定,“我想这一切应该从两年前说起。”
“那一年,一向被人叫做‘混混高中’的上溪高中来了一个新校长,叫做尚厚德·他是我们高三一班的物理老师,曾经是省一高的副校长。”
“他初上任时给我们做的第一次演讲,名字叫做——教育改变生命·”·“之后我至今记得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秋老虎的午后,空气闷热黏糊,电风扇嗡嗡地扇着,窗外还可以听见有人打篮球的笑声。
他微笑着趴在讲台上,给我们勾画出了一场弥天大梦的蓝图,‘你们可以不止是现在的模样,你们可以超越师二中,比肩省一高的学生们’·”·“我们命运在那一天引来了改变。”
“两年里尚老师费尽全力为我们请来了省内退休特级教师补习,培训了我们学校的教师团队,为我们改进了食堂伙食给我们最好的后勤,带领我们出去参观名校开阔视野,带出了我们上溪高中这么多年成绩最好的一届。”
“以至于引来了以贾乘风为首的私立教育集团的觊觎,想要将尚老师赶下这个位置,霸占尚老师搭建起来的平台·”·“纵然道阻且长,尚老师总在跋涉。”
“教育改变生命,尚老师说这是身为一个教育者的使命·”·“我想他做到了·”·“他影响了我们全体一班人,全体2011届高三毕业生,全体上溪人。
我们别无长物,现在我们的成绩,是我们一班人唯一拿得出手的,送给尚老师的礼物·”·“尚老师,当初你在课堂上对我们说,我们的未来远不止如此,给我们许下了一个宏伟的计划,三年赶超师二中,五年追上省一高。”
“今年我们做到了·”·黎青放下话筒,朝尚厚德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尚老师,谢谢您两年来为我们所做的一切·”·全体一班学生都站起身,跟着黎青无声鞠躬。
坐在第一排的尚厚德掩面哽咽,声音在安静的小礼堂里轻轻回荡着:“我何德何能,我何德何能啊·”·众记者们无言沉默··主持这一次毕业典礼的是校广播台主播,欧丫丫。
黎青下台后,将话筒交给了她·她穿着漂亮的礼服裙,红着眼眶道:“抱歉,本来是一个高兴的日子,不打算哭的·”·记者们发出善意的笑声。
“黎青状元给我们带来的演讲非常精彩·”欧丫丫很快收拾好状态,朝第一排校领导伸出手,轻快邀请道:“接下来是欢迎我们上溪教导主任致辞。”
不知是出于愧对还是其他情绪,张宏图主动退出了这一次毕业典礼··高三教导主任王老师代替他发表了演讲··地中海王同志今日特地穿了笔挺崭新的西服,打了三斤发胶,将头发梳得根根锃亮柔顺,仿佛一个刚淋了一头油,即将上战场的保险推销员。
上台前他吸了吸啤酒肚,话筒发出吱呀一声··全场哄堂大笑··王主任好脾气的一笑:“活了四十多年了,第一次当着这么多摄像头讲话·难免非常紧张。
要是说错了话,大家要多多谅解啊·”·记者朋友们善意的一笑··“方才黎青同学说了那么多,我没有他那么好的文采,我只想代表我们上溪高中高三年级所有老师们对你们2011届毕业生们说一句话。”
“你们,是我们教过的最好的一届·”·他说着红了眼眶,扭头笑道,“”瞧我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肉麻·真是让人受不了。
我先下去了·”··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刚走下了台,他忽然拿着话筒道,“记者朋友们,照片上能给我多P点头发吗”·全场哄堂大笑。
一个记者小哥哥高声笑道:“能·”·“我知道你们都想邀请谁上来·”王主任欢快嘀咕了一声,像个老小孩似的,拉拉扯扯地将尚厚德拽上了台:“来吧。
尚校长,大家都等您呢·”·尚厚德推辞不过,被拽上了台··接过话筒凝视着全体师生和记者们,他眼眶一红,朝学生老师们重重鞠了一躬··“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实现了我的梦想·”·“谢谢你们告诉了我,‘夸父逐日'不是一场徒劳·”·“谢谢·”·“教育改变生命,何尝不是改变了教师的生命。”
……·毕业典礼结束后,人群如洪流般朝四面八方散开,黎青与尚阳迎着一轮六月的烈阳,如即将乘风破浪,大步走在最前头··后头有记者们扛着摄像机追了上来,“黎青同学,能给你的演讲取个名字吗”·黎青微笑扭头,万千乌黑发丝在阳光下闪耀晶莹光辉:“唯有青春与梦想不可辜负”·`·黎青与尚阳显然低估了记者朋友们的狡猾。
当天下午本地电视台上播出了小礼堂里被阉`割后的演讲视频··视频被裁掉了黎青讲九万里教育集团,想要霸占上溪高中改造上溪高中的一系列过程,并剪掉了尚老师病重的事。
这件事是戚沉先发现的··他喜滋滋地看完了报告,原本是打算打电话给尚阳贺喜的·结果电话打过去,才知道自己吃的瓜居然是被被人掏了最甜的瓜瓤的,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这等逆贼还想胆敢忤逆我们的太上皇,简直是不知花儿是怎么红的皇上您高考得了榜眼辛苦了·这件事你别管,我们出马保准给您办得妥妥的。”
戚沉确实不是吃素的··作为浸- yín -网络多年的老网虫,戚沉靠脚踏八只船网恋,修炼出来的二十八只手,时刻- cao -纵把握网络风向的能力是杠杆的。
当天他就联合一众省一高狐朋狗友们,将原视频刷上了天涯社区热帖第一,人人网头条,微博热搜第三··尚阳总觉得此货以后由天涯斑竹摇身一变,成为娱乐圈最大的水军头子,就是此时埋下的根。
新闻都是有时效- xing -的,原本上溪高中一班的高考成绩爆好的消息仅流传于江城本地教育系统内部,过了今年高考季就成了转瞬就落的流星··谁知临时来了这么一个波折,上溪高中一班成绩的新闻稀里糊涂,在各大社交网络平台买了头等舱的长期船票,顺着互联网来了一场全国旅游。
彻底火了··后面几天根本不用戚沉等人的顶帖,整个事件都已稳稳成了网络媒体纸媒包括电视媒体的焦点,引发了巨大的社会关注度··主要还是这件事太敏感了。
教育资源私有化、教育资源分配不均、农村学生高考奇迹,无论那一条拿出来都是爆炸- xing -的热点新闻,更何况是数条糅合在了一起·——妥妥舆论爆炸机。
这个事件的生命力长达近三个月··起初还是一群网民被尚厚德和学生们事迹的感动与热血上头,后面逐渐就变成了专业媒体和财团势力的华山论剑,各方纷纷下场,发表了一场又一场关于愈来愈严重的教育私有化倾向,和农村及偏远地区教育资源分配不均等情况的诸多看法。
其中以警惕忧虑占了主流··此时以尚外公为首的一批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适时而出,振臂一呼,联合成立了一个针对偏弱边远地区教育资源帮扶的基金会··每年共投入三千万,用于支持边远及农村地区师生。
官方的表态总是姗姗来迟··在联合基金会成立后的一个多月后,尚厚德在家里接到了省一高校长的电话:“老尚,这些年你也算是得偿所愿了·作为教育者,我不如你啊。”
原来他两年前离开省一高时,向上头递交上去的‘关于改善教育资源分布不均的若干计划’借此东风,总算得到了教育局的通过··从此制度层面上,教育资源不平衡状况得到了改善。
洗完澡趴在床上玩手机,看完了这两个月来的一系列风云变幻,尚阳嘴角抽搐,发出了长久以来的疑惑:“我就是不懂了,当时贾乘风那家伙都要判刑了,是谁还特地嘱咐了电视台,要裁掉视频里头的那些话呢”·黎青道:“当初看上上溪的只有九万里一家,可现在社会上并不止一家教育集团想靠教育私有化牟利。”
“它们应该是怕事情传出去引起了社会关注·”·结果反而激化了矛盾,一手炮制出了一个大热点··真真是弄巧成拙造化弄人··`·当事情真正尘埃落定时,这一群孩子已拿到了录取通知书,踏上了通往五湖四海的火车上。
九月一号的上溪校园里,程城诚弹跳起身,凭借着身高优势,在空中扣了一个漂亮的篮··周围的男男女女发出了无数尖叫··拧开一瓶水,程城诚倒在了头上,水淅沥地流了下来,打- shi -了他的白T恤,隐约透出少年已显得高大结实的胸膛。
有学弟们来拍他的肩膀:“程哥还打吗”·程城诚挥手道:“不了,该出发了·”·他留恋地看了一圈校园,然后低头自嘲一笑,朝几个学弟们短促挥了挥手,转身踏上了离开的路。
背后有人喊他:“程哥,以后常来玩啊·”·程城诚利落地比了个ok的手势··曾经跟在众人身后一口一个‘哥、姐’的小男孩,终于也抽条长高成长为了少年,成了别人口里的仰望着敬仰的‘程哥’。
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住宅楼里,不顾屋里的男子的咒骂声与怒骂声,还有女子尖锐的呜咽哭声,徐成才拖着行李箱出了门,踩着九月末炙热的柏油马路,轻快地像一只挣脱了缰绳的白鸽。
爸妈要他留在本地,学师范专业当老师··可他不愿意··他去了天高地远的祖国之北,听说那里天高地阔,视野澄澈最适合星星··房间书桌前,雷甜甜在一张粉红色信纸上收了最后一笔。
她望着上面娟秀字迹,和那个熟悉的名字,将其折起来,夹在一本书里,锁在了抽屉最里头··有些青涩的暗恋是注定要缩在抽屉里的··那个记忆中的清隽少年,也终将成为别人的伴侣。
“甜甜,该出发了·”·“来了·”·雷甜甜匆匆抓起行李箱出了门,走到门口顿了顿,又望了一眼那带锁的抽屉,转身带笑轻快离去,脚步如踏着托起来的风。
但我仍感谢你成在我的青春出现过··清新了我的人生··火车站里··宇飞穿着灰色格子衬衣,松开了上头两颗扣,靠着站台的石柱上,单手踹在兜里,一只脚随意蜷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手机,略显成熟的潇洒眉眼不时令人不禁回头看他一眼,留下惊诧目光。
火车启动的长长鸣笛声后,他收起了手机,朝长长的火车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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