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美少年梦工场! by 黑白喵(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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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美少年梦工场! by 黑白喵(上)(2)
·在一个躺着的人的手腕上,似乎绕了一点绿色的东西,看上去像是什么植物的茎··心生疑惑,他把手电筒朝着那边照了过去,想看得清楚些·却不想那点绿色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一样,竟猛地窜了起来,朝着张非直直抽了过来·“什么东西”用手电筒把朝着自己冲来的藤蔓抽了回去,张非猛退几步。
此时袭击他的东西也从那人身下完全抽了出来,在空中微微晃动着,仿佛一条直起身体的蛇··那是一条约有三指粗细的藤蔓,通体碧绿,上面还可见细小的尖刺,看上去倒是有些像玫瑰类植物的茎。
只是这世上,应该没有哪种玫瑰会动的吧·不等张非想出对策,那藤蔓已经再度朝他抽了过来·“后退”一声厉喝,地上的小黑狗瞬间化作钟错原身。
手一扬,错断长刀横扫,将那藤蔓生生破成两半·那藤蔓受了这一下,似也知道疼了,迅速缩了回去·与此同时,房间里,无数绿色的光点亮了起来。
那些痴痴笑着的人身上,竟都有那种绿色的藤蔓·“MD”暴喝一声,张非一手拽住躺在门边的女孩一手拎起钟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退出房门,紧接着一把将门关上·噼噼啪啪的声音瞬间充斥双耳,仿佛屋内下了一场暴雨一般。
过了会儿,声音终于慢慢停止,屋外的人这才能松下一口气··“我真没想到,居然还能轮到我对抗触手……”靠在墙上,张非只觉得自己快虚脱了。
“……触手是什么”同样脸色不好的钟错问··“小孩子不要问大人的问题……现在怎么办”指了指那边的小姑娘,张非问。
鞭子抽过来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顺手把人也拉出来了,现在却成了难题··“你把她送出去好了,剩下的我来·”钟错想也不想地说,“我看不出这是什么咒,但那些人撑不了太久,必须尽快解决此事,否则就麻烦了。”
他们的运气其实不错,如果再晚一天发现,钟错不敢保证这些人还是活着的……·“你让我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不行么,累赘”钟错冷笑。
“刚才是谁被累赘拎出来的啊,小鬼”张非反冷笑··“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会触动它们么”·“这可难说。”
两人唇枪舌剑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到最后,只能选择折衷的办法··钟错在女孩身上画下一道符咒,可以帮她抵挡四周游荡的鬼魂·但是因为这道符咒的有效期并不是无限,他们必须要在失效前将女孩带出这里。
“现在时间,晚上九点多一点……你的符咒能坚持多久”·“三个小时之内没问题·”·“十二点之前解决此事——既然如此,作战定名:灰姑娘计划”·“……谁给你乱取名字的权力了”·☆、第十六章·顶楼上,异树树身忽然一颤,一片叶子渐渐萎缩,落了下来。
在这个空气近乎凝固的房间里,随意一个变动都会引起那边蜷缩着的男人的惊颤,他惶恐地注视着叶子落下的枝条,眼睛瞪得滚圆,似是无法相信出现在眼前的事情··怎么会,怎么会……·手机铃声恰在此时响起,男人哆哆嗦嗦着伸出手,接通了手机。
“怎么回事”·手机传来的是会让人联想到绸缎的悦耳声音·然而在这个声音传入耳朵的一刹,男人的脸色却全变了··是他……是他……·“我……我……”·“有人闯入么”·“……是。”
“居然没死在那些在走廊上悠荡的阴魂手里,是颇为厉害的角色·看来,你的手脚还是不够干净·”·“我会解决的”听出那边的人的一丝不悦,男人拼命解释道,“我一定会解决的给、给我一个机会……”·“哈,我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把你怎么样么”电话那边的声音微微一笑,“怎么说你也是一手操办此事的功臣……如果不是你,这件事还办不成呢。”
“谢、谢谢……”·“不用谢了,加油吧·你的任务今晚便会完成,等此事了结,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也许是声音的许诺让他吃了一颗定心丸,男人慢慢平静下来。
是啊,有什么可怕的呢今晚一过一切就结束了,他大可以拿着“他们”许诺的钱,去过上一辈子的好日子……·只要过了今晚……只要过了今晚·“对了,战鬼怎么样了”那边话锋一转,却是问了一个男人没想到的问题。
“诶……哦,他……看起来挺好的·”男人下意识看向战鬼所在的地方··那个被叫做“战鬼”的人是声音的主人在这件事开始前借给他的,也是因为这个,他下放了之前一直跟着他的两个保镖。
有这种拥有超乎常人想象的力量、又绝对忠诚的家伙保护,他根本不需要任何保镖……·“那就好,虽然那家伙是我借给你的,不过你可得记着给我好好保管,身体受伤无所谓,但是‘核’……”一直平静的声音猛地冷了下来,“若是出了什么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么,我先挂了。
我这边还有点事,再过一会,我就去你那里·”·“是,您路上小心……”·一句话还没说完,那边已经挂了电话··一通电话打下来,男人身上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风一吹,即便是盛夏也是嗖嗖的冷。
到底是什么人……闯进来的,到底是什么人·和尚道士还是那些自以为是的妖魔猎人·上过一堂简单的普及课程的男人从脑子里挖出了所有还记得的片段,试图拼凑出敌人的形象。
然而以他那贫瘠的知识来说这实在太难,抱着脑袋想了会儿,他非但没想出一个对策,反倒被自己妄想出的敌人又吓出了一身的汗··怎么办,怎么办……·整个七楼的墙壁之前已经被男人几乎全部打掉,可以说,整个七楼就是一个巨大的房间。
任何人只要上来,都肯定能一眼看到他,以及那边的,他的任务关键··这是之前为了方便那棵该死的树自由生长而特意做出来的,可现在,却成了让男人惶恐的关键。
“战鬼,对了,战鬼”·随着他的呼唤,站在角落里的人慢慢走出,来到他的身前··那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有着刀削般的端正面孔,却没有一丝表情,两眼暗淡无光,只有在男人呼唤他时,才会做出一点反应。
晃了一下紧紧攥在手中的木偶,男人喝道:“去,到……到六楼楼梯口那里守着,要是有人上来,就杀了他”·“……遵命。”
张了张口,战鬼发出了声音··他的声音就跟他的表情一样没有半点波动,说完之后,他就转过身,走到了楼梯口,缓步向下··没问题了……只要有战鬼的话·看了眼楼梯口,男人慢慢松了口气,挺起腰,想要尽量展示出一点气势,给即将到来的“他”看。
定下目标之后,张非与钟错不敢耽搁,疾步冲上上面的楼层··一到六层,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息就让两人都皱起了眉··“越到上面,阴气越浓……这人到底在楼里动了什么手脚”·“好奇的话可以等抓到人之后问问啊,我可以帮你。”
活动了一下手指,张非微笑着说··“我没兴趣……怪了,明明阴气这么浓,却闻不到鬼魂的气息……”·下面几层还可说是那些鬼察觉了他身上喰鬼兽的气息而逃之夭夭,可是这里呢?·下意识握紧了错断刀柄,钟错谨慎地戒备着··能让那些鬼不敢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除了他,还可能是一个强过他们所有的强者··而且,对方还能隐蔽气息到连他也察觉不了的地步……·游鬼、阴魂,还是……·鬼仙·楼梯口渐渐出现在两人眼前,同时出现的,是楼梯口旁边,隐于黑暗中的高大人影。
“……有人”·张非停步,谨慎地注视着那个站在那里的人··他恰好站在两个灯泡之间最黑暗的地方,让人看不清他是什么样子,只能隐约看出,那人个子很高,甚至比他还要高上一些。
似乎也注意到了两人,那人从黑暗中走出,一步步走到了两人眼前···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他看起来很年轻,充其量不过二十出头,身上穿着身不合时宜的长袖运动装,脸上却不见一丝汗。
他的眼睛里面没有半点生气,看上去不像人,倒像是一个木偶··那种死气沉沉的气息让钟错感到一丝熟悉,皱着眉,他开始拼命在脑中搜索有关的情报··一定记得的……他是……·突然,那人一拳如狂雷般迅猛击出,狠狠打向了张非·早有准备的张非自然不可能让他这么轻易打中,脚下一错,他身体后仰,将将避开这一拳,紧接着一手擒上对方手腕,意图施以痛楚,打乱对方步调。
然而,他却失算了··张非用力一握,感觉却不像握住了人手,而是握住了一块精铁·对张非施加的力道视若不见,那人手向后一拉,将猝不及防的张非拉得离他近了些,紧接着一脚飞起,狠狠踢在张非腰上·一股大力袭来,张非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一颗炮弹打中,整个人直接砸在墙上,撞得满脑子嗡嗡声。
“那是战鬼”此时,钟错的声音响起——被称为战鬼的男人猛地向后一退,避开了向他砍来的错断刀··几乎是同时,原本被他判断为短时间内恢复不了的张非忽然跳起,狠狠一拳贯上战鬼腹部·异于常人的体质可以让他忽视痛楚,却忽视不了传来的力量。
战鬼向后急退了几步,这才卸下力道,盯着两人蓄势待发··“战鬼那是什么”·“是……”双眼盯着三步之外的战鬼,钟错的声音顿了顿,这才响起,“是不该出现的……怪物”·“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出现……”·钟错的声音很低,听得张非微微皱眉。
“他们不是……早就该被我们……完全封印了么……”·最后一句话说得很低,低得让人几乎听不清··“这东西有弱点么”假装没听见那最后一句话,张非问。
“……战鬼力大无穷,可比高阶僵尸,而且远比他们灵活·”收拾了一下心情,钟错冷静地回答道,“不怕痛,对于法术也有一定的免疫力,可以说是最强的战士。
除非破坏掉可以操纵他的核,否则就算把他大卸八块也很难杀掉……”·“战士那就不用担心了,你爹我乃服务器第一法师,号称板甲杀手,专菜战士,至今单挑从无败绩。”
张非挑了挑眉,抬手一指那边的楼梯口,“等会儿我缠着他,你上去把那个罪魁祸首揍一顿,找那个‘核’毁掉,然后我们去找小姑娘,计划完毕。”
“这不是游戏”钟错气得恨不得把旁边那人拽来狠狠揍一顿··“那你给我个更好的办法”张非瞥他一眼。
·“你一个人怎么能……”钟错话说到一半,却被张非摆手制止··“小看为父可不成啊,儿子·”活动了一下手脚,张非笑嘻嘻地说。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冲着战鬼扑了过去·放弃了擅长的灵活游斗,张非改用起并不适合他的近身缠斗,硬是将战鬼拉离了楼梯口,制造出可以让钟错离开的空袭。
“……你最好别死在这儿”·“拿到五百万之前我死不了”·有人……上去了。
任务是……杀掉一切上去的人··可是这里还有一个目标……·混乱的任务在脑中冲突着,战鬼机械地应对着张非的攻击,眼中渐渐出现挣扎之色。
怎么办、怎么办……·强行施加在脑中的封印逐渐破裂,眉头一点点锁紧,战鬼冷冷地注视着眼前攻击自己的人,杀机大盛·注意到对方陡然变化的气势,张非一皱眉,向后退了两步,谨慎地戒备着。
“……只要都杀掉,任务,就能完成了·”·不带半点感情地陈述着,战鬼一点点逼近张非··☆、第十七章·砰·一脚踹开拦在眼前的大门,钟错提着长刀,走进七楼。
这一层楼与之前几层都不一样,没有狭窄幽深的走廊,反倒异常空旷·大部分墙壁被打穿,让整层楼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房间··整层楼都没有灯,只有从窗外射进来的月光,充当着天然光源。
正对着钟错的地方,有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还放着一张椅子··只是,没有人··空气中还隐约残存着活人的气息,却看不到人影——警惕地戒备着,钟错环顾着房间,终于,看到了那棵树。
异常美丽,却也透着妖异感的异树立刻吸引了钟错,看着那曼妙舒展的枝条,他顿时想到了在楼下看到的,差点将他们抽成肉酱的藤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视线渐渐上移,钟错的目光锁定了异树上挂着的那颗“水滴”。
此时那颗水滴已经大得与他的拳头仿佛,晶莹剔透,有如水晶一般,却透出一股让钟错也感到恐惧的气息··没错,恐惧——·对那颗果实,他居然感到恐惧。
莫名在心中涌动的感情让他不由退了两步,也在此时,他注意到了隐藏在那棵树之后的人影··“谁出来”·似是要借那人发泄心中无端的畏惧,钟错怒喝道。
在树后哆嗦的人影猛地一抖,却依然龟缩在后面··“再不出来我就过去宰了你”·楼下的张非,眼前的异树,两者交织,让钟错不由急躁起来。
“我出来我出来”男人闻言几乎是立刻从树后滚了出来,他半跪在地上,手里还攥着一个木偶,惊恐地看着钟错。
那是……战鬼的核·心中大喜,钟错顾不得别的,直接冲了过去,打算将之夺下··可那男人也知道这东西的重要,加上钟错外表看起来不过是个孩子,让他生不出多少惧意,竟是死死护住了木偶,不让钟错碰。
怒意愈盛,钟错面无表情地举起错断刀:“你当我不敢杀你么”·面对寒意森森的刀,男人汗出如浆,手一点一点松开,却又情不自禁地抓紧。
战鬼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他……·还没等男人想完,错断刀已然当头劈下·不·心中狂呼,男人想都不想就举起手中唯一的武器,挡在了错断刀前·咔·一声脆响,以秘法制作的木偶亦无法抵挡鬼王神兵的力量,与刀口撞击的部分,出现了一道裂痕。
然后……·自那木偶中,忽然传出一声足以刺透耳膜的惊叫·正当其冲的两人几乎都被那声音震住了,钟错还好些,男人整个就傻在了那儿,过了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看着破碎的木偶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闭嘴”狠狠一刀砍在距离男人近在咫尺的地方,男人浑身一僵,然后屁滚尿流地爬了开来,跑到离钟错远远的地方,唯恐这个煞星再找上来。
钟错也不理他,他低着头,敏锐的感知扩散开来,反馈给他最糟糕的结果··那个木偶里面,被人放了一张唤灵符……·那种符咒在一般情况下还不如他身上那个可以吸引方圆百里内一切鬼魂的特殊咒术强悍,但此时这个环境,却足以唤来大批之前游荡在这栋大楼里的鬼魂。
而且,受到唤灵符的蛊惑,这些鬼魂的欲望会千百倍的膨胀,而他们来到之后,自己,就是一道最好的佳肴··“……哼·”·冷笑了声,钟错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握紧了手中的错断刀。
也不知道楼下那个混蛋打得怎么样了……·……他可别死了啊··低沉的鬼哭声渐渐响起,环绕四周··“砰”·剧烈的撞击声伴随着杂乱的喘息,在暗沉的楼道里不断响起。
真是怪物……这是目前为止张非对战鬼的最大感想··可以一拳把墙壁砸出裂痕的力道,能够无视他全力一击的抵抗力,以及娴熟得可怕的战技……·张非也算是斗殴经验丰富,可他不管再怎么热血冲脑,与人交手时都会下意识避开要害,毕竟他也不想轻易吃官司。
可战鬼……·他根本就是冲着要害去的·“唔”再度挡下了冲着脖子来的一记切手,张非抽空退了两步,暂且拉开距离。
战鬼却完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踏步而上之后便是连连重击,张非飞快地躲闪着,心里只恨自己来时太过托大,居然只带了一个手电筒——现在手电筒已经因为刚才帮他挡下一拳而彻底报废,以至于他只能赤手空拳地跟战鬼打。
也不知道小鬼那边怎么样了……那个核心搞不好是什么厉害的人拿着,万一……·激烈的战斗中还东想西想的后果就是被人抓着机会在身上来两下,就在张非心中火大瞅了个破绽打算还回去的时候,战鬼的动作却忽然一僵。
与此同时,楼上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呼啸·几乎刺破耳膜的声音让张非不由一顿,同时,仿佛控制木偶的丝线在一瞬间绷断,原本凌厉动作着的战鬼身体晃了晃,便直接砸到了地上。
他的眼睛依旧睁着,却眨也不眨一下,原先还有点神采的眼睛此时空洞无物,仿佛被彻底抽走了灵魂··张非谨慎地过去试了试,战鬼的身体没有一丝温度,自然也没有呼吸和心跳,方才还生龙活虎的人这会儿变成了一具毋庸置疑的尸体,让他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算了,不管怎么样,总比刚才那样好··摸了摸脸上被打出来的瘀伤,张非嘶嘶抽了两口气,刚才打得忘我,这会儿他是知道疼了··顾不得多休息,张非硬撑着想要上楼——楼上也不知怎么样了,刚才那声音叫得太惨,之后又传来了第二声惨叫……但愿小鬼别遇到麻烦才好。
可他还没走两步,异变突生·透体而过的冰冷让张非浑身一僵,好在只是刹那便恢复过来·一个白影从他身上穿过,朝着楼上飞去··不止那一个,越来越多的白影自地板上浮出,再冲向楼上。
半透明的白影有着类似于人的轮廓,却一个个都面目狰狞,有几个离得近的,张非还能从他们眼中看到难以言喻的疯狂和贪婪··怎么回事·眼下这情形张非也不敢贸然上楼了,毕竟这些鬼他可打不过,上去也只能给小鬼添个累赘,可是……·不等张非想出个办法来,一个影子忽然从楼上滚了下来。
说滚是确凿无误,那人长得本身就胖,几步楼梯跑得连滚带爬,下到最后一层时,还很明显的在楼梯上磕了一下·可他却全不在意·直到他注意到张非,那人才发出一声惊呼,接着想也不想转身就跑。
“慢着”自己送上门来的答案张非不可能放过,几步跑到那人身边,张非伸手一抓,生生把胖子按在了原地,任他怎么抖动一身肥肉也挣扎不开。
“放了我放了我”胖子带着哭腔大喊,“我给你钱”·“钱你妈”知道此人多半就是罪魁祸首,张非怒上心头,狠狠一脚直接踹在了胖子的屁股上。
胖子惨叫一声,嗷一嗓子直接扑街,趴在那儿瑟瑟发抖··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张非走过去一脚踩在胖子后腰:“说你是谁”·“我是刘经理……”·“经理”张非脚上加力。
“刘、刘小六”胖子哭天抹泪,“我不是经理,不敢当了”·哼了一声,张非伸手一把把胖子从地上拽了起来,单手便把少说也有二百斤的胖子举在半空。
他的手一紧,胖子顿时窒息,两手紧紧抓着张非的手臂却无法挣扎,两条腿不停蹬动,眼见便要被活活掐死··手一松,张非直接把胖子扔到了地上·逃脱一死的胖子跪在地上不停咳嗽,畏惧地看着张非。
“说,这栋大楼是怎么回事”居高临下地看着胖子,张非道,“你要是敢隐瞒,或者说谎……”·四处看了看没找到什么可以用来示威的东西,张非干脆一指那边倒在地上的战鬼:“他就是你的下场”·“战鬼”却不想胖子忽然发出一声惊叫,“他、他怎么……你杀的”·“……算是吧。
怎么,他是你弄出来的”·“不是”胖子拼命摇头,“是、是老板给我的……说是防身的……”·“老板”·眼前这个胖子就是那对保镖的老板,前包工头现自封了个经理。
在张非的恐吓下,他很快便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说了个竹筒倒豆子——·他原本是一个普通的小包工头,几个月前他接了一单装修的活,干得很得主人赏识,便问他有没有兴趣赚大钱。
他当然说有,于是那个被他称作老板的人交给了他几个任务,并不难,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对,却得到了异常丰厚的报酬·直到一个月前,“老板”交给了他一个奇怪的任务。
买下紫金大厦,按照要求装修,然后招收一定人数的人,安排到指定号码的房间里··这个任务让他一头雾水,但是老板允诺了事后给他一笔近乎天文数字的报酬,他也就大着胆子干了……·“你知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样了”张非声音一冷。
“我、我……”胖子怯懦地瑟缩着,“我……真不知道会这样……”·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居然会出现那种东西……·“MD……”低头骂了句粗口,张非看了眼眼前瑟瑟发抖的男人,只觉得连揍人的兴趣都没了。
打这种烂人,只能脏了自己的手·“你的老板是什么人他现在在哪儿”·“我不知道……”胖子拼命摇头。
“那小飞呢他现在怎么样了”·“他在上面,刚才他把我的木偶打坏了,然后忽然有个声音,然后……”胖子的脸色忽然一变,“好、好多鬼……我就,跑下来了。”
心中焦虑,可张非清楚自己派不上用场,只能烦躁地原地踏步·他时不时恶狠狠地看着胖子,看得胖子缩成一团,唯恐这个煞星真的把自己掐死··忽然间,他想到了一件事,连忙道:“对了,我的老板……”·“怎么”·“他说……他马上就会来……”一句话还没说完,胖子已经被张非骤然难看起来的脸色吓得不敢再说。
与此同时——·锐利的刀锋斩过眼前的鬼影,孤身奋战的少年身上已多了无数创伤,他却恍若未觉,只是不断挥刀,斩断眼前一切魑魅魍魉··天赋的强悍战力在此时发挥得淋漓尽致,胜利的天平,终于向他这一方慢慢倾斜。
然而……·“哦想不到在这里会遇到地府的狗·”·宛如丝绢般划过耳边的声音让钟错身体一顿,他沉默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手中紧握刀柄,面若寒霜。
那人此时就站在窗外,月华清朗,为他披上一层银霜,宛若天人的俊美面容上带着淡淡的笑,可他周身缠绕的冰冷气息,却让钟错也为之胆寒··“而且,还是只小狗呢。”
唇边绽放满怀恶意的笑,那人信手一扬,万千风刃破空而至,将他面前的玻璃轰为碎片·夹带着锐刃的疾风瞬间而至,将钟错的身影完全吞噬·☆、第十八章·千钧一发之际,钟错不闪不避,手中错断刀舞,在疾风利刃中生生闯出一条血路。
虽是如此,旋风与玻璃碎片仍是在他身上留下了无数伤痕,点点鲜血滑落,在地上积成小小一汪··“鬼仙……”看着窗外的人,钟错喘息着低语道。
“按照你们的说法,应该是野鬼仙·不愿意被驯化当地府忠犬的,当然只好被称之为‘野’了·”那人闲庭信步般慢慢走到房内,悠然环顾四周:“怪了,那个胖子呢被你杀了不过他居然弄坏了我的战鬼,死有余辜。”
“……”·“哦,是了,地府的狗是不敢随便杀人的,因为会被主人打,对吧”环着手,鬼仙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钟错,“杀掉个把凡人就要处刑,斩杀万千同胞却能得褒奖,地府的规矩,永远都是如此可笑。”
“你是历练中的……那个什么鬼王对吧我觉得你也该赞成我的说法,是不是”·“这种事情轮不到你来说。”
对方的实力比现在的他只强不弱,更何况刚才的战斗已经去掉了他至少七分力气……饶是如此,钟错依然不肯低头示弱··他是鬼王,哪怕是狼狈不堪的现在,他也要有鬼王的骄傲。
“好眼神,”看着倔强地看着自己的钟错,鬼仙微微笑了起来,“可惜了,地府养的小狗肉都是有毒的,不能吃也不能养,而且你活着对我们来说还有用。
否则就冲着你这双眼,我还真想好好玩一玩·”·“你们……”·无视了钟错的问题,鬼仙信步走向他身边的异树。
离钟错最近时,几乎与他擦身而过··他甚至连一点防备都不屑做·难以言喻的屈辱感让钟错咬紧了牙关,他死死握住手中的错断,拼命压制着自己的冲动。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会把这笔账讨回来·将异树从没入地板的最底下一直看到树梢,鬼仙点了点头,露出满意的微笑··“那到底是什么……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不知道么对小狗来说还真是奇怪啊,你们不是一代一代把经验都继承下来了么”抚摸着树上的叶片,鬼仙懒懒地回答道,“不过我也没有回答你的必要吧,还是说,你想求我教教你”·脸一瞬间涨得通红,钟错咬着牙不再说话。
“不错,马上就要成熟了……嗯,这是”·嗡嗡的声音自地下传来,鬼仙蹙起眉,轻轻啧了一声··“本来以为这个阴穴能多坚持一会儿的……算了,反正已经差不多了。”
瞥了眼钟错,他的脸上再度露出了那种美丽却饱含恶意的笑容:“虽然说杀了你不好,不过,欺负一下小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吧”·不等钟错反应过来,只见鬼仙手一点,异树周围的地板竟是轰然塌陷·只是一瞬间,在异树周围,出现了一个足有三米半径的大坑·无暇反应,钟错几乎是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直接落入了坑中。
“小飞”·一声暴喝让鬼仙也为之一愣,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一个影子飞快地自门口那边窜出,竟是追着钟错跳了下去··“……”无言地看着脚下的深坑,鬼仙摇了摇头,“差点忘了,小狗还有饲主呢……算了,反正我也不想杀他。”
鬼仙抬起头,将全数精力转移到了眼前水滴状的果实上··成长得很好嘛,那家伙还说自己做不到,这不是也长成了么·他现在在几楼呢·本来以为那个坑顶多只是开到六楼而已,想不到跳进来以后才发现,这个坑远比他想象中深,看起来大有一直延伸到一楼的趋势。
不,甚至可能比一楼还要深——从他们身下,此时正传来惊人的吸引力,好像下面有一张黑洞洞的巨口,正在拼命吸着上面的一切··他可不想猜测掉下去之后会掉到哪儿·“……张非”·微弱的声音从身下传来,张非停止了胡思乱想,尽量低头向下看去。
他现在的样子很狼狈,一手抓着一根异树上伸出的树枝,另一手拽着钟错,就这么飘飘荡荡的挂在半空中··“为什么你会来……”看着抓着自己的人,钟错难以置信地问。
“这问题问得好,我也想问·”·他本来只是想上来看看情况,结果居然看到了那样惊人的一幕——于是,几乎是想也没想的,他也跟着一起下来了。
钟错慢慢道:“我们下面,应该就是阴穴·”·“阴穴虽然可以泄出阴气,但是也有一个时间,一旦泄出的阴气超过一个界限,它就会转吐为吸,然后彻底封闭……按理说这个时间应该很长,那些人不知道做了什么手脚,抽走了太多阴气,所以阴穴提前……”·“多谢科普——其实你只要说‘再这样下去我们就死定了’就行了,我听得懂。”
“……”并没有如往常一样骂回去,钟错沉默了一会儿,道:“放手吧·”·“啊”·“阴穴‘吸’的时间虽然不会持续很久,但是你绝对撑不下来的。”
钟错喘息两声,“我下去了,顶多也是掉到阴间,反而是……回家了·”·嘴上说着连自己也不会信的谎话,钟错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在痛。
如果他不是伤成这样,还能尝试着带张非飞起来,可是现在……·他只能成为一个累赘··“是嘛,那真好·”·张非并没有松手,反倒是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握得钟错手都疼了起来。
“……”咬了咬牙,钟错干脆大声喊道:“你这样我们只能一起死”·“大人做事小孩别插嘴”张非正试着单手把自己撑起来,闻言,他直接冲下面吼了回去。
“你们还真是精力旺盛·”忽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紧接着,一束光自上面落下,晃得张非险些松了手··那是……什么人·刚才下来的时候张非只注意到树边有一个人,并未细看。
此时那束光又太强,他只能隐隐约约看出一个人影,却看不清脸··“你就是小狗的饲主吧还真是温柔又善良,想跟小狗一起死吗”·“爷爷我活得很好,用不着娘娘腔啰里八嗦。”虽然看不清脸却能看到对方留了长发,想都不想,张非送上如此一顶帽子。
“不错嘛,不过如果你知道这棵树很快就会消失,你还会这么嘴硬么”那人倒是并未生气,只是笑吟吟地点明了一个事实··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一只手伸向挂在树梢的水滴形果实,那只手上浮现出无数细细的光丝,将它一点点包裹起来。
“很快,痴情树就要死了……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趁它彻底消失之前,松开手爬上来吧·”·不知道那位饲主会如何决定可惜了,他没空看完。
随手打灭光亮,鬼仙遗憾地望着脚下的黑暗,身影一闪,消失在了空气中··脚下传来的吸力越来越大,张非抓着树枝的手已经爆出青筋,汗水涔涔而下,染湿了他的衣服。
此时,抓着钟错的左手上却忽然传来了一阵刺痛,张非低头,发现钟错不知什么时候把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并不多么尖锐的指甲深深嵌进了张非的手背··“你再不松手……我就直接砍了你的手我绝对做得到”·脸涨得通红,钟错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你倒是给我砍一个试试,老子铜皮铁骨,砍崩了你的刀你都砍不断……”张非拼命回忆着方才借着光亮看到的一切——他们掉的位置似乎不错,距离最近的一层楼板,只有不到半层楼的距离……而且这个洞不算太大,充其量不过三米……·……应该可以·“小鬼,变成狗”·“”正在张非手上用力的钟错错愕抬头。
“听我的,快点变”·“……”没时间多犹豫,钟错一咬牙,一阵黑雾环绕他全身,下一刻,握在张非手中的,已经是一只小狗的爪子。
差点一不小心手滑,张非紧紧握住手中的小肉垫,深吸一口气,他将小狗直接抛了起来·小孩子不行,但是一条小狗,他绝对有信心扔到楼板上·被人抛向半空的钟错愣了一刹,紧接着他便理解了张非的举动,重重摔在楼板上的他疼得浑身一僵,却不敢迟疑片刻,瞬间变回原身,他冲向楼板边缘,想要将张非也拉上来。
然而落入他眼中的,却是让他几乎崩溃的一幕··被摘走了全身元气凝聚成的果实,异树撑了片刻之后已是气空力竭,就在钟错眼前,通体碧绿的异树化作了无数飞散的绿色光点·猝不及防之下,张非的身影笔直地向下坠落,纵然钟错再怎么拼命伸手,两人的手,仍是差了半分·不要……·再也止不住眼中泪流,钟错怔愣地看着眼前一幕,脑中理智全数绷断·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如果他能……再强一点……·就在张非即将万劫不复的刹那,耀眼的光芒在一片黑暗中爆发·☆、第十九章·……我死了么·眼前是一片黑暗,张非只觉得自己飘飘荡荡的浮在半空中,脑中一片空白。
但是这种状态只持续了刹那,很快,他就回到了现实··身下吸力依旧强劲,但是另一股力量,将他稳稳锁在半空中··那是谁·眯了眯眼,张非试图看清抓住他的人,却因为周围的黑暗而失败。
只能从触感上判断,抓住自己的,是一只与自己相仿的,成年人的手··小鬼呢……·不等张非理清思绪,那只手已经渐渐加力,把他从虚空中拉到楼板上。
总算脱离了差一点就死的境地,张非不由大大松了口气·靠在墙上软了半天,他才有空看救了他的人··恰在此时,那人打了个响指,一团小小的光飞了起来,并不算很强,却刚好够他们看清彼此。
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很久以前张非听说过一个形容某人长得帅的说法,叫做“恨不挺身拔剑,为世间众男除此大敌”··当时他听了只是笑笑就算,可眼下张非却是信了,天底下,真有好看到会让人觉得杀了他是为全世界男性造福的男人。
抬手在张非眼前晃了晃,男人皱眉:“你看得见我么”·“看得见·”还看得很清楚——太阳,这人皱眉都能皱出个忧郁王子的效果来。
几乎是本能地不爽起来,张非扭头不看男人那张脸,开始四下搜索钟错··刚才他记得自己确实是把人扔上去了,没有失手啊……还是在别的楼层·“你在找谁”·“我儿子,你看见没……”·“谁是你儿子”·骤然拔高的声音,异常熟悉的语气。
张非愣了··他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把目光转回到男人身上——那人眉毛正皱得紧紧,脸上,带着一种他觉得分外眼熟的气恼··不会吧……·“……小飞”·“是我。”
“……恭喜你长大了·”·小鬼没丢,张非大大松了一口气·可小鬼忽然变成成人,就让他有点接受不了了··眼前的钟错看起来根本不是个小鬼的样子了,至少也有二十岁,生长的速度简直是吃了金坷拉都比不上……想到这里张非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钟错的头,嘀咕道:“我记得我没给你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这才是我真正的模样,”拍开张非的手,钟错冷哼道,“之前那只不过是因为术法作用,把我封印成了那样。”
·“那你现在是怎么回事”张非站起身,钟错也随之站起,他有点欣慰地发现,小鬼没比自己高——父亲的尊严保住了。
“为了以防万一,一天中我有五分钟的时间可以暂时拥有原本的力量·”·“不错,比奥特曼强多了,”张非顺口赞了一句,“那你之前怎么不用”·“这种能力并不是我每次历练一开始就有,要说的话就是……”·“升级之后才能领悟的技能”·“差不多吧。”
钟错点了点头··“那也挺好的·”拍拍钟错肩膀,张非灿烂一笑,“恭喜,变强了·”·本该再次拍开他的手的钟错一愣,想到了某些事的他不由错开了两人的目光。
张非却没注意,而是顺着楼道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嘟囔:“但愿楼梯别塌了·”·“你要干什么”·“去找小姑娘啊,”张非晃了晃手,手上的夜光表显出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灰姑娘作战计划你不会忘了吧”·“……谁会记这种东西。”
低声嘀咕着,钟错跟了上去··很快便在五楼找到了小姑娘,张非小心地把她背了起来(钟错想跟他换,却被他以“只有五分钟的男人抢个P”为由制止),两人一路下楼,张非抽空看了看窗外,不由咧了咧嘴——鬼仙方才炸玻璃那手成功吸引了附近居民的注意,这会儿楼外已经围上了一圈警车,他们绝对出不去了。
“手给我·”注意到一个展现实力的好机会,钟错冲张非伸出了手··张非依言照做,只见钟错握住他的手,口中低声喃喃一句,张非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刻,两人已经出现在了大楼外面约有十来米远的地方。
紧接着,他顺手接下了张非背上的女孩,放在一边,抬手在女孩额头上点了点,然后,拉着张非隐身到一边树后··女孩的眉毛轻轻动了动,下一刻,她的眼睛睁了开来。
眼见着女孩跑向警车的方向,钟错不由嘴角一扬·转脸看看目瞪口呆的张非,问道:“如何”·“嗯,这招拿来偷东西不错,”张非长叹,“可惜啊,你只能撑五分钟……”·“……”磨了磨牙,钟错恶狠狠瞪着张非,刚想动手教训一下某个把“五分钟”挂在嘴边的人,却忽然觉得身体一轻。
时间到了··一把扶住因为从成年人变成小孩而差点摔倒的钟错,张非啧啧道:“看吧,这就是只有五分钟的后果,男人不持久可怎么行啊·”·“……”钟错现在觉得他这辈子最讨厌的数字就是五,不管是五分钟还是五百万。
看着警察已经准备进行楼内搜查,张非与钟错对视了一下,决定趁这个机会溜走··里面那些人就交给人民公安去解决吧,那个罪魁祸首胖子应该也在楼里,就不知道那些警察要怎么理解他嘴里说的那些事儿……忍不住幸灾乐祸了一下,张非拉着钟错欲行,却在看到某个人时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那个人此时站在楼外,看着警车与凑过来看热闹的人·他身上的运动装夹杂在一群清凉打扮的人里显得尤为异类,让张非一眼便把他认了出来··战鬼他不是应该死了么·周围已经有几个人注意到了这个打扮得不合时宜的异类,战鬼茫然无措的眼神又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精神病患者,咬了咬牙,张非干脆冲过去一把拉住了他。
”奇怪地看着张非,战鬼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弟弟你在这儿啊哥找你好半天了……”一手拉着钟错一手拖着战鬼,张非火速前进,“来来来我们去吃饭哈哈哈哈……”·直到转进了僻静无人的小巷,张非才松开战鬼的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不是死了么……就算没死,又为什么会在外面·这个危险的家伙……·“你是……我哥哥”·直到战鬼出声,张非才总算回过神来。
也是此时,他注意到了战鬼身上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虽然依然没有呼吸和心跳,可战鬼的眼睛却比之前有神的多,虽然看起来很迷茫,却更像个人,而不是之前那样空洞无物的僵尸。
此时他正看着张非,眼中全是困惑,以及一点点……·“找到什么”似的安心感··“……我不是,”沉默了一会儿,张非道。
眼中那点明亮瞬间熄灭,低了低头,战鬼道:“那你……认识我么”·“……不能算认识吧……”战鬼应该是个品种而不是人的名字。
“那你知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体温··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但是脑中残存的知识告诉他,他绝对不可能是人类。
张非还没来得及回答,那边钟错忽然开口:“你是战鬼·”·“战鬼”·“用特殊法术将人身上的魂魄抽出,等到肉身生机灭绝之后再将魂魄送入,并以秘法制成的……”犹豫了一下,钟错并未直接说出“怪物”二字,“……特殊生物,战斗力很强。”
“那……我已经死了”·“……对·”·听到钟错此言,战鬼身体一晃,竟直接坐到了地上。
“小飞,他……”张非刚想问问钟错战鬼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那边的钟错却忽然举起了手,一招··错断刀出现在他手中,钟错面无表情地用刀指着战鬼:“如果你想,我可以现在就让你解脱。”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盯着眼前的错断刀,战鬼浑身僵硬,他不断地摇着头,似是十分恐惧··“我说,你先把刀放下·”在钟错手上按了按,张非苦笑,“你拿刀指着人家算什么事儿……”·“我是认真的,”钟错看了张非一眼,低下头避开他的眼神,“如果不是我来……他只能更痛苦。”
·“……你什么意思”·“战鬼的魂魄……是被困在肉身之中的·”沉默片刻,钟错低声道,“就算肉身尽毁,仍不得解脱,只有,让他们魂飞魄散……”·闻言,张非的脸色也变了。
魂飞魄散·那……不是比死还惨么·“这是唯一的办法,否则这样在世间飘荡,他只能害人害己……”低着头,钟错咬牙道,“我也,没别的办法。”
“就算你变身也不成鬼王不是很厉害么”·“五分钟的时间解不开他身上的咒阵,除非我能拿回所有力量……”·“那不就结了,”张非松了口气,“也就是一年的事儿,等一年不就成了。”
“那怎么行”钟错当即反驳,“就算他现在不知为何脱离了控制,他也依旧是战鬼你应该清楚他的力量多强”·此言一出,张非也沉默了。
他亲身体验过战鬼的力量,确实强大得可怕,连他都不敢保证能压制住··可是……·转头看了看战鬼,张非发现,战鬼也在看他··此时他的眼中完全没了当初与自己战斗时的冷酷,反倒是全然无助。
他看着张非的样子,好像一个接近溺死的人在看着那最后一根稻草··“……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么”·低头沉思片刻,战鬼摇了摇头。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站在了大楼外面··烦躁地抓了抓头,张非看看战鬼,又看看钟错,挣扎半晌,他低头骂了句三字经,接着几步走到战鬼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样吧,我问你一个问题,答对了我就放过你——好啦,是让你放过他,”制止了钟错插话进来,张非道,“还可以暂时照顾你一年,等一年之后再让这小鬼把你送到你该去的地方。
答错了你就可以杀了他,很简单吧”·最后一句话,他是对钟错说的··“问题……”·“放心,你也能回答出来的,判断题,二分之一的几率。”
想了想,战鬼点了点头··一个问题……一个即将决定他接下来的人生的问题··纵然心中还是一片茫然,他还是慢慢站直了身体,平视着张非。
如果一定要死的话,至少要有尊严一些··“你问吧·”·他的声音也平静下来,此时的战鬼,看起来又像是那个曾与张非打得势均力敌的人了。
“听好,我只问一遍——”竖起一根手指,张非认真道··“我,帅不帅”·☆、第二十章·问题问出之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战鬼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极为困惑,他看着张非,觉得自己的理解能力大概都随着记忆一起风化了——·那个即将决定他生死的、至关重要的问题,就是……·这样·“……帅”过了足有一分钟,战鬼才总算给出了一个答案。
“恭喜你答对了”张非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上下摇晃着,“得到的奖品是免费食宿一年——当然你能付我饭钱更好……”·“你等等”终于从石化中恢复过来的钟错一把拽住张非,“你……你就问这么一个破问题”·“什么叫破问题”张非回头瞥他,“这个问题可以同时考验人的审美观、价值观和道德观,乃是一个富有深意、蕴含哲理的好问题——不过以你的年纪,大概是理解不了的。”
“好问题个头”钟错暴怒··“那你很想现在让他魂飞魄散”张非眉毛一挑··“我……”被问到这个问题,钟错沉默了。
他看看战鬼,又看看张非,一咬牙,走到战鬼身边示意他蹲下来·接着,他咬破自己的手指,在战鬼的额头上飞快涂抹了一个符号··“以防万一·”画完,钟错绷着脸退回了张非身边,“你要是敢轻举妄动,我就立刻炸烂你的头。”
对钟错的做法报以无奈一笑,张非顺手拍拍还有些怔愣的战鬼的肩膀,又伸了个懒腰,“累了吧先回我家睡一觉好了,剩下的事情早上起来再说——不过我家没床了,你只能睡沙发,不介意吧”·“……不介意。”
三人终于到家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早已累得快瘫了的张非(战鬼和小鬼的精神倒是都不错,让张非很是郁闷)也顾不得别的,潦草地洗漱一番之后便上床睡觉,一觉睡到早上十点,才被花姨的大嗓门嚷了起来。
张非揉着惺松的眼,拖着沉重的身体打开了房间门,还没等他问出一声为什么,大厅里的花姨已经很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衣服:“小非,那小子是什么人”·“……啊”刚起床脑供血不足,张非迷茫地眨了眨眼,完全不理解花姨在说什么。
“我说他”花姨气势汹汹地往旁边一指,张非顺着她手看过去,对上战鬼无措的脸··狠狠搓了两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张非道,“他怎么了”·“他怎么了”这话倒是问得花姨一愣——人家好像确实没怎么了,只是花姨不会这么简单就被搪塞过去,很快就抓住重点,“不管他怎么了,你先告诉我他是谁,为什么会在你家里”·“他是……”说到身份的时候张非卡了壳,结巴了半天只能憋出来一句:“朋友,到我这里暂住的。”
“我说小非,”花姨叹了口气,抬手按着张非的肩膀郑重地看着他,“你跟姨说实话,现在你是不是跟你以前那些兄弟又来往了上次那个孩子也就算了,这次这个……”·看了看战鬼,花姨压低了声音凑到张非耳边道:“看起来危险得很呐。”
·花姨这评语倒是真没下错,毕竟战鬼是能跟张非拼个势均力敌的人……不过此时张非也只能苦笑:“你就相信我吧,真没事·对了,你们两个怎么碰上的”·经花姨一说张非才知道这完全是凑了巧,花姨早上卖完早餐之后发现该来蹭饭的人没来,就干脆捎了卖剩下的早餐上来,开门之后一眼看见站在大厅里的战鬼,差点没把对方当成小偷打出去。
“他是……展桂,我朋友,”临时给战鬼编了个名字,张非介绍两人认识,“这是花姨,我姨,要吃饭就去她那里,方便得很·”·战鬼慢慢点了点头,有些迟钝地对花姨问了声好。
花姨皱着眉看了他一会儿,才点点头:“你是小非的朋友,那也可以叫我姨——对了,小非,你有空没到我那儿帮把手·”·“没——”张非哀叹,“我说姨,昨晚我可是出生入死地回来,您就看在我还了街坊邻居一片清静,救人危难于水火之中的份上,放我去睡会儿吧。”
“你有那么厉害还好呢,”花姨送了他一个白眼,“今天中午有人订了好几桌,我这儿的小工又不够……”·“那……”张非眼睛骨碌碌地转了转,盯到一旁安静站着的战鬼身上,“战鬼,你介不介意帮个忙”·“我”战鬼微愣。
“是啊,就是洗洗菜什么的,很简单的,”张非拍拍他肩膀以示鼓励,“帮帮我吧,啊”·他言辞恳切,脸上的疲惫又是极深,让战鬼一时开不了拒绝的口。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跟着花姨进了如花小居的厨房··站在厨房里,战鬼有些手足无措··“放心,不是什么重活·”厨房里的大师傅对这个高大俊朗的小伙子挺有好感,拿了自己的围裙给他穿上,印着小熊的油腻腻围裙套在一个大男人身上,显得有些滑稽,“就是帮我刮刮土豆,洗洗菜——喏,就在那边。”
顺着大师傅的手,战鬼看到了一筐土豆,以及被大师傅放在一边的一把小水果刀··大师傅的本意是让他用另一边的削皮刀,可战鬼的眼却着了魔似的粘在那把刀上。
终于,他伸出手,将小刀握在了手里··下意识的,他伸出手,在刀锋上轻轻一拂——小水果刀的刀刃甚至割不破他手上的一层厚茧,但那熟悉的触感,却似乎唤醒了他脑中的某些往事。
“……”·无数记忆的碎片在脑中飞散,可他却抓不住其中任何一点·眉毛紧锁片刻,战鬼叹了口气,摇摇头,决定不再执着下去··他现在已不能算是活人,还在乎以前那些事情干什么呢·顺手拿起一个已经被洗干净了的土豆,战鬼也不用削皮刀,直接拿那把小水果刀削了起来。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被手指牢牢控制住的小刀跳着流畅的舞,将土豆的外皮一点点剥了下来,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看上去简直像一种艺术··把削好的土豆放到一边的盘子里,战鬼愣愣地注视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很习惯用刀,这是他对自己下的第一个结论··“做得很棒嘛”战鬼还在出神,大师傅已经注意到了他的第一个成果,惊喜之余不由用力拍了拍战鬼的肩膀,“你练过”·“没有。”
摇了摇头,战鬼拿起了第二个土豆··“有你帮忙大概能快得多了,”大师傅快活地说,“加油,做完了中午这一桌我给你加菜”·“……嗯。”
厨房外,从小窗里盯着厨房里面的一举一动的张非终于松了口气··他之前还在担心把原本该是战斗机器的战鬼收留下来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不过现在看来,他还算安全。
“你既然担心,那之前就不该留下他·”站在他身边的钟错冷哼道,“现在还要头疼,我那道炸符可持续不了多久,而且也不算强·”·“就算万一也有你嘛,我五分钟之内天下无敌的小飞同志~”张非没皮没脸地笑着,“对了,你知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情况说是死了,可我看他除了恍神了点儿,跟活人也没什么区别嘛。”
“不知道,”钟错摇了摇头,“战鬼严格来说比较接近于傀儡,核就是牵在他们身上的线·一旦核坏掉,傀儡本身也不会再有动作……”·说到这儿,他顿了顿,之后才接道:“……就算灵魂还在肉身之内,也无法操控身体,只能与肉身同朽。”
“这就是你说的……比魂飞魄散还惨”张非咋舌,“这是谁想出来的坑爹玩意儿,太黑心了吧·”·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地府。”
“……你说什么”听到一个本以为不可能出现的词,张非愣了··“战鬼是地府创造出来的东西,在鬼王出现之前,他们曾是地府对抗野鬼仙集团的最强武器。”
低了头不看张非,钟错闷闷地回答道,“后来因为这种技术有伤天和,被初代鬼王封印,再也不曾启用过·”·与其说是有伤天和,不如说是有了更好的工具,不必再用那个了吧·眉毛微微皱了皱,张非压下了已经到了嘴边的讽刺,换了一句:“所以你才那么犹豫”·“……你不觉得他和我很像么。”
钟错苦笑道··“不觉得,我儿子比他可爱多了·”张非斩钉截铁地回答,“好了,战鬼那边没事了,我们去睡觉吧·”·说完,他转过身,溜溜达达地上了楼,一边上还一边哼着小曲。
沉默地注视着张非的背影,钟错慢慢跟了上去,罕见地,他没有像以往一样反驳那个称呼··☆、第二十一章·临山市监狱··怎么办……怎么办……·惨白的灯光下,一具肥胖的身躯瑟瑟发抖着。
那一晚他自然逃不过警察的围捕,可落入警方手中的他却只字未吐,为的,不过是心中的那一线希望··老板不会不救他的,不会……·“蠢货。”
骤然在脑中响起的声音让他心中一喜,刚想开口,身体却骤然僵硬起来··怎么会……这样……·全身上下传来的剧痛让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等到外面看守的警察赶来时,囚室内剩下的,只有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死因是大量失血,从监控录像上看,他就像是被一个透明人活生生剥掉了全身的皮肤·”·“你觉得这有可能”·“我更希望它没可能,然而事实就摆在眼前。”
“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有人问就说那小子转狱了·另外,去联系‘非正常办公室’那边的人·”·与此同时,临山市的另一个地方。
莹润的水滴形果实在细长的手指间转动着,鬼仙斜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透着几分疏懒的味道··“你遇到鬼王了”·骤然,一个声音在他身边的黑暗中响起。
“对呀·”·玩着手中的果实,鬼仙心不在焉地回答··“给他找了麻烦么”·“一点点而已·”·轻轻叹了口气,黑暗中的人道:“鬼王的存在对我们来说是必须的,至少在那件事做完之前,不要随意出手,反正以他现在的力量,对我们构不成什么威胁。”
“我也没把他怎么样啊,再说,就算真出了问题,也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吧”冷笑了声,鬼仙坐直了身体,把手中的水滴型果实往空中一送。
小巧的果实抖了抖,很快消失于空中·鬼仙的嘴角挂上了得意的笑:“如何”·“太浪费了·”·“……”·“如果这次是我去,根本用不着像你那样大动干戈。
你用的那人太蠢,手法也太简单粗暴,这次没引来更多麻烦,是你运气好·万一惹到那些和尚道士的注意,我们的计划……”·“我不是说过轮不到你教训我么”·鬼仙的声音猛地一扬,他一弹指,一道气劲自他指尖迸出,朝着黑暗中射了过去。
黑暗中的声音骤然而止,过了片刻,那声音叹道:“下一次是我的任务了·”·“我等着看你如何‘巧妙’‘聪明’地解决。”
冷笑了声,鬼仙重新躺了下去··“那个被你利用的人呢”·“我会留一个活口么”玩着自己的手指,鬼仙漫不经心地回答。
“那,战鬼呢”·“……不知道·”动作顿了顿,鬼仙淡淡道,“他的核坏了,估计人也废了,也许被哪里的楼板压成烂泥了,或者干脆被那群凡人当成尸体烧了,都有可能吧。”
“你太不小心了……那毕竟是被封禁的东西,万一引来地府的注意……”眼见鬼仙又要动怒,声音及时止住,“算了,我先去处理一些事情,回头见。”
“最好再也别见·”·感知到黑暗中的气息消散,鬼仙轻轻啧了声,百无聊赖地靠在太师椅上··接下来他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事可做,那么,玩什么呢·那之后,紫金大厦的事情成了附近居民的谈资,临山市的几家媒体很罕见地都对此事作了低调处理,最厚道的一家也不过是发了一个八分之一版面的报道,简略地介绍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某黑心包工头以高薪诱惑求职者,在暗地里开展非法传销活动。
结果场地本身因年久失修而引发大规模煤气中毒,更不小心炸碎玻璃,引来民众关注,在我市多部门协作下,终于破获这一起传销大案,社会和谐度又上升若干百分点,可喜可贺。
报纸上还附了一张小照片,受害者之一出面作证,照片经由马赛克处理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身让张非眼熟的白衣··这种报道也就能糊弄一下对此事全无了解的人了,作为知情者之一,张非很佩服他们瞒天过海的本领。
不过他也没兴趣揭发真相,就算是面对满腹好奇的花姨他也以装傻应付过去,铁了心地要把此事烂在肚子里··另外,那一次帮厨之后,厨房的大师傅对战鬼精湛的手艺赞不绝口,而战鬼之后又顺便帮了一下忙碌的前台,以一个顶俩的能干让花姨对他的印象有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于是三无人员“展桂”正式成为如花小居的一名雇工,每月薪水若干,另包食宿··如果说紫金大厦一事还对张非有什么影响的话,那就是解决那件事的之后几天,钟错的态度都很微妙——既不像平常一样对张非诸如“五百万”“我儿子”一类的调侃报以极端反应,又总是低头想着什么,甚至还会避开和张非眼睛对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张非看在眼里,脸上却半点不着急,依然故我·直到紫金大厦事件一个星期后的晚上,张非照例给钟错记录身体数据时,事情才总算有了变化··“你长高了啊……”盘腿坐在地上,看着卷尺上的数字,张非不由感慨道。
“我的实力变强了,自然会长高·”钟错的心情倒是不错··紫金大厦一战,他不仅利用阴气浓厚的环境好好修炼了一下,还因为某些原因提前掌握了理应在之后才能掌握的力量,外表上自然也会产生少许变化。
只是变虽变,看起来还是个小孩,充其量是从七岁进化到八岁,比起真正成熟的鬼王姿态,差得远了··可惜紫金大厦下面的阴穴已经被毁掉,否则天天去那里修炼,他一定能变得更强。
“头发也长了,改天带你去剪掉,大夏天的留这么长的头发太热了·”顺了顺钟错已经长到耳朵根的头发,张非嘀咕道··因为要量身高,两人离得是这几天以来前所未有的近,看着近在咫尺的张非的侧脸,钟错低了低头,错开了视线。
张非瞄了他一眼,把卷尺收了起来:“你这几天是怎么了一副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的样子——说吧,你干什么了”·钟错没说话。
“偷吃东西了”·依然不说话··“乱玩我的电脑”·还是不说话··“你该不会是不小心把我的什么重要文件给删了吧……”张非表情一凛,严肃道,“我E盘根目录下那个叫‘现代主义特殊教育方法实例’的文件夹你没动吧”·“……没有”改天他就去删掉·气恼地咬了咬牙,钟错抬起头,平视着张非的眼。
他已经犹豫了一个星期了,不能再犹豫下去……·“……谢谢·”·“谢什么”张非眨巴眨巴眼。
“谢谢你……救了我·”·在他陷入险境的时候,他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甚至是,牺牲自己··为什么这个家伙会……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拧成一团,钟错低了头不敢看张非的表情,直到一句话飘进他的耳朵——·“哦对了,我救了你来着……唉,下次做事之前可真得想好,一不小心看错差点把命都丢了。”
“……看错”·慢慢抬起头,钟错古怪地看着张非··“那上面黑咕隆咚的嘛,我以为那个娘娘腔就砸了一个到六楼的洞,就想下去看看你怎么样了,毕竟事关我的五百万。
谁想到他那么牛X,砸穿七层楼,”张非啧啧两声,“冲动是魔鬼啊~”·沉默了一会儿,钟错又道,“那你挂在树上的时候……为什么,不松手”·“松手”张非眨巴眨巴眼,“我为什么要松手”·“你要是继续抓着我就死定了,如果你松开手,还能试着爬上去……”·“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张非叹了一口气,很忧郁地看着远方,“老子,一点也不会爬树。”
钟错沉默了··“我当时要是把你扔下去,顶多再撑一会儿就要下去陪你了·但是你能变成小狗,只要把你扔到那边楼板上,我活下去的几率还能大点儿……”张非侃侃而谈,说得钟错脸色越来越黑,“一边是必须死,一边是可能活,你说我选哪个”·钟错默默地握起了拳头。
“唉,这次真是九死一生,下次可千万得想清楚喽,毕竟钱嘛,也要有命才能花……”长吁短叹着,张非忽然想起了什么,很认真地看着钟错,“对了,如果我死了,那五百万可不可以作为我的抚恤金寄给我爸大家怎么说也有点感情了就不要太计较了嘛,反正你们也不缺……”·一个“钱”字还没出口,钟错已经一枕头拍到了他的脸上。
这一次他是动了真火,枕头攻击力道十足,即便是张非也直接撅了过去,直挺挺倒在地板上··“你去死吧”再度被欺骗感情的鬼王出离愤怒。
枕头下面,张非呜呜啊啊叫了几声,被遮挡住的嘴角上,挂了一抹淡淡的笑··这样就好……·初遇之卷·完·下卷:怪谈之卷·☆、外篇·鬼王看鬼片·成功人士准则:活到老,学到老,不能因为工作简单而放弃学习,那样你只能在实验室里刷一辈子试管。
暑假的最后一周,现任鬼王祭师张非同志借来了鬼片大全,打算从电影中吸取各位主角应对妖魔鬼怪的经验,以增强自身实力··且不说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和“夏天太热看鬼片避暑”哪个才是他心里的真实想法,这种明显不靠谱的做法立刻遭到了现任鬼王的鄙视。
他以批判的眼光审视了张非放的电影,用挑剔的态度对扮演女鬼的演员嗤之以鼻,最后再以冷笑嘲讽了全片的背景故事,最后下了断言:“太假了·”·灵异神怪欢喜冤家·“要求不要太高嘛,”张非倒是没生气,只是笑眯眯地招呼他,“来来,坐下来一起看看,就当看个乐子也好。”
说着,他迅速地从一包影碟里抽出一碟,塞进播放机里·钟错原本想走,不过张非太热情,他也就勉为其难的坐了下来··“一个男孩跟家人去伊豆度假,既想跟家人一起出去玩,又不想错过在东京常看的电视节目,便用旅馆房间的录影记录下。
但伊豆跟东京的电视台频道不同,他应该是录下没有影像的频道,当他拿回家看时,却见一女子对他说:你会在一个星期后死掉·男孩慌忙关上电视,此时,电话铃响……”·钟错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眼睛斜瞥着电视上的影像,一开始还是漫不经心的瞟一瞟,只是看着看着,他的眼睛就慢慢定在了电视上——·感觉……有点不妙。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抓挠一样,一股冷气绕着脊梁一点点往上爬,钟错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身体不由自主地朝一边的张非靠了过去··“怎么,害怕了”恰在此时,某人十足欠扁的声音传了过来。
“谁怕了”钟错怒道,“我只是在分析这里面的鬼用到的伎俩”·“哦,那你慢慢分析·”张非瞟了眼某人距离自己不到五厘米的手,笑眯眯地转头看电视,“其实这也是老片了,不过还是挺有意思的,对吧”·“有什么……意思……”·将怨念注入录像带传播,这不是什么罕见的做法,那段影像是她本人生前最深刻的记忆,相当于另一种形式的“鬼域”……虽说是七日即死,但是看起来并不像单纯的诅咒,而更像是留下怨念的鬼魂亲自前来追杀。
虽然手段狠辣,但她也只是普通“阴魂”罢了,离鬼仙还有距离……·电视画面一点点转暗,音乐声诡谲阴冷,主人公身陷险境,正当钟错的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忽然响起了一阵电话铃声·“”·张非慢悠悠地把手机掏出来,接通,说了几句话之后再挂上,把手机扔回口袋里。
紧接着,他歪头看了眼抓着自己胳膊不放的钟错:“感觉如何”·“……很好”钟错咬牙。
“我说,你不是鬼王么”张非晃了晃胳膊,钟错脸一僵,赶紧把手抽回来,顺便坐得离张非远远,全身上下都在竭力表现出“我不怕”三个字。
“我杀鬼的时候可没有这种声音……”一般鬼见了鬼王还不战战兢兢低头受死哪怕是有点实力的也大都严阵以待,哪个还敢装模作样的吓唬人·“鬼片嘛,看的不就是这个。”
悠哉游哉地把音量又放大了点,张非冲脸色煞白的钟错晃晃遥控器,“感觉如何好不好”·“你再大点我也无所谓……”钟错声音都僵了,可张非却全当没听见,把遥控一丢就大大咧咧坐在沙发上继续看。
全片放完,眼见着屏幕上蹦出一个“完”来,钟错这才松了口气,放下了垂在嗓子眼的心··“这只是其中之一,”好死不死,张非的声音又悠悠地传了过来,“剩下的还要继续么你要是受不了,我不看也成。”
“谁怕谁……”钟错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看就看现在看”·说着,他主动从张非手上拿过碟包,抽出一张就要塞进播放器去。
“你看吧,我可不陪你了·”却不想张非耸了耸肩,“下午学校要开会,我也得去,大概得晚上吃饭才能回来——”·瞄了瞄一脸“得救了”的钟错,张非露齿一笑:“当然,你想看,回来我就陪你看。
刚才我们看得那碟已经很老了,不怎么够劲,我那里面还有不少最近几年新出的,保证要血腥有血腥,要恐怖有恐怖哟~”·“……”·怎么办……·盯着手上的碟包,钟错觉得他面对了人生中的一个巨大危机。
要他跟张非示弱说自己不想看那是万万不能的,可要他把这些都看下去……·……不是害怕他根本没怕这种东西有什么可怕的他是鬼王,这种胡编乱造的东西难道还有丧鬼乱魑魅舞那么厉害么·不过是效果营造得比较好罢了·愤愤地把碟包扔到沙发上,钟错咬了咬牙,在心中默念“鬼王震慑阴间天下无敌”三遍,然后从里面随便抽出了一张,放进了播放器里。
与其在这儿浪费时间,不如先看一遍,那到时候再看就不会觉得害怕了……·影片中,独自一人在家的少女正在看关于连续杀人犯的新闻,她很害怕,却不得不清醒着等父母归来。
就在新闻放到杀人犯的脸时,忽然响起了敲门声……·砰、砰、砰··“”电视内外两重奏的敲门声让钟错一瞬间毛都炸了,愣了好半天,他才意识到是有人敲门。
“……谁”·“我,战鬼·”·拉开门,果然是战鬼站在门外,手上还拿着一盘水果·看到来开门的钟错,他举了举手上的水果:“老板娘让我拿来给你们的。”
工作了几个星期,战鬼已经渐渐融入了现在的新身份·虽说对往事一无所知仍然会让他时不时地感到迷惘,可一旦忙起来,也就没那么多胡思乱想的时间了。
比如此时,虽然面对着可以决定他生死的鬼王,他依然能坦然面对··“战鬼,你没事对吧”“可以决定他生死的鬼王”忽然一抬头,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啊我……”过了午饭的点如花小居确实比较清闲,只是他还要帮忙洗碗和准备晚上用的材料,也不算没事……·“你没事,对吧”钟错面无表情地拽住战鬼衣服下摆,一字一顿地说。
“没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好像先答应下来比较好··“那就好……呃,我的意思是那你就有福了·”钟错用力拉着战鬼的衣服把他拽进房间,“那谁借了很多电影,我们一起看吧。”
瞟了眼碟包上“精选恐怖片大全”的封面,战鬼觉得自己似乎悟了什么··是因为这个么·可他确实还要帮老板娘的忙啊……犹豫一下,战鬼张口道:“我还是……”·他不经意地一低头,恰好对上了钟错的眼。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几乎可以说是直接传进脑子的某人心声让战鬼的动作不由僵了僵,他沉默一会儿,无可奈何地点点头:“一起看吧。”
“你就当是放假吧,不用太紧张,只是恐怖片而已,没什么好怕的……”把影碟塞进播放机里,钟错自言自语道,“开……开始了。”
影碟机慢慢转动,电视上出现的,是崭新的故事……·“三四个月只有拳头大的一点点,七八个月又不够嫩滑,只有五六个月的才是极品,外面裹着一层胎油,脑壳都长出来了,小手小脚都会动,最漂亮,最滋补了……”·“恭喜你,你还活着。
大多数人对活着并不心存感激·但是你不会了,再也不会了·”·“Fuck you”·“Help”·……·……·……·战鬼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身边的钟错——他可以明显看出这孩子对继续看下去的畏惧,可他却依旧硬逼着自己把那些要么血淋淋要么阴森森的镜头照收不误……再怎么说,这都不是什么好事吧。
“不喜欢的话,就别看了·”犹豫之后,战鬼伸手在钟错肩膀上拍了拍··随着电影的播放他们两个人已经越靠越近,到了现在,钟错已经完全靠在了他身上。
他拍的那一刹那钟错浑身都僵了,好在很快就松懈下来:“不行·”·“为什么”·抿了抿嘴唇,钟错盯着电视上血肉横飞的镜头开口:“我是鬼王。”
“……”·“我知道这些……不怎么好看,可是我将来要面对的,搞不好比这个更糟糕·如果我连人类编造出来的假象都看不了……”·那将来,他怎么去跟那些阴险狡诈的鬼仙斗·在人间过一年,他就可以拿回属于自己的力量,阴间也并不强迫他们一定要在这个过程中变得多强,只要能安稳度过这一年就好。
但是他……·他并不仅仅想要成为鬼王,而是想要成为“强大的鬼王”··他一定要变强··沉默地看着握着双拳满脸凝重地看鬼片的钟错,战鬼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大概,明白了··看了大概三四碟之后,战鬼起身告辞——如花小居也快到忙碌时间了,他不能再翘班··开门,关门,然后并不意外地看到抱着手站在楼道里的张非。
“多谢啦~”冲他摆摆手,张非笑嘻嘻地迎上来··无言地看着特地跑去拜托他送水果上来的人,战鬼道:“你知道”·“知道什么”张非眨眼。
“……算了,没什么·”有那么一瞬间,战鬼想说什么·可是此时,他又觉得自己不必说什么了··“小鬼么,总是比较难搞一点,不过俺可是老师呐~~~”自言自语着似乎没什么意义的话,张非在地上重重踩了几下,然后敲门。
门里面传出一阵有点慌乱的声音,很快,门被打开了··“你回来了啊·”·“回来了啊~哪,给你买的点心·”·“我对这种东西没兴趣。”
“是么本来还想看电影的时候吃的……你没偷看吧”·“鬼才对凡人拍得无聊东西感兴趣”·“我说,你不就是鬼王吗……”·门很快关上,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看着紧闭的门,战鬼摇了摇头,死板惯了的脸罕见地松动了一下,露出一点淡淡的笑··☆、第二十二章·……他好像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还是那照例的一片漆黑,只是影影绰绰的,好像有个人在他的眼前飘着。
那个人影对他伸出了手,似乎想要碰到他,可却从他身上直接穿过,只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冷··你谁啊……·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想动,却觉得四周都空落落的,什么也摸不到。
“你……”·莫名耳熟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我·他的脑子里面塞满了疑惑,可人影却不愿给他回答,几乎是他眨了眨眼的功夫,人影从他眼前消失了。
留下的,只有一片幽深的黑暗··假期是美好的,假期综合症是痛苦的,比假期综合症更痛苦的,就是双倍的假期综合症··张非软绵绵地趴在办公桌前,好不容易穿上的衬衫也皱了起来,领带扭到一边。
他两眼无神地瞅着屏幕,一副堕落年轻人的颓废样··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怎么了小张,十一还没过够”同事林老师笑嘻嘻打趣他。
张非把自个儿撑起来,无力地笑了笑:“是有点·”·他这个假期过的相当精彩,紫金大厦那件事之后他每隔几天就要陪钟错去打鬼,时不时自己还得上阵动手。
等开学之后好不容易把作息调整了一下,十一一到又拧回去了,还变本加厉了不少··好在他教的计算机乃是副科中的副科,也不用担心状态不好误人子弟,干脆光明正大的在办公室里摸起鱼来。
“小张,你过来看看·”正迷糊得快被周公召唤时忽然听到林老师的声音,张非痛苦地睁开眼,凑到林老师身边去,发现他正在看学校论坛的首页··首页最上面一栏是近期热贴,第一名后面跟了个火红的回帖数:7011。
接下来几张贴子的回贴数大多是可怜兮兮的几十上百,徒留它自己傲视群雄··再看看标题……·“某学校的七个怪谈故事……这什么,鬼故事”·“对,发在创作交流板块,暑假里发的,距离现在差不多也有两个多月了,一直都讨论得很火,”林老师把那个贴子打开给张非看,开头第一句便是:“这是在L市C高中发生的故事,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L市C高中……临山市重华高中,这假名取得也太欲盖弥彰了点·”不由得笑了声,张非顺着那个贴子看了下去——其实内容也没什么出奇,无外乎是取几个耸人听闻的如“化学实验室的火人”“游泳池里的人头”之类的名字,再写得血腥点儿来吸引眼球。
唯一有点好玩的是,这里面只有六个故事·等到了第七个那里,作者写的是——·“七.七是一个神秘的数字,而第七个怪谈也是一个神秘的怪谈·没有人知道这个故事的真相,或者说,知道的人,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悬念留得不错。”
张非看完之后评价道,“写得也可以,以学生的水准来说还是挺优秀的——怎么,这个贴子让你觉得影响不好了那就删了吧。”
林老师除了教课之外还兼任着学校论坛的管理员,闻言他摇了摇头:“那可不成,这贴子里处处影射我们学校,要是现在真删了,估计会被他们当成掩盖真相——你也知道,这年头的学生多能生事。”
“而且这贴子本身也没什么问题,毕竟他是发在创作板块……我叫你来,是为了让你看这个·”·他点开了发贴人的ID··ID名是WWX,没有头像,个人空间也没留下任何资料,看起来像是个临时注册的账号。
“你看他的注册时间·”·“0000-00-00……他没有注册时间”·“不止·”林老师又指了指下面,“我们学校的论坛注册的时候要填学号,他的学号也是空的。”
“我们学校的学生长能耐了”好歹也是计算机系出身,张非知道这应该是有学生黑了管理员权限修改了数据库中的数据导致的·他们学校这个论坛虽然说编得不错,不过难保没留下一个两个漏洞……可很快,林老师调出的系统日志让他改了看法。
“没有记录……”眼睛在那一长串上扫了扫,张非的眉毛皱了起来··“就算是管理员权限也不可能修改系统日志,除非他是把系统日志整个清空,但是以前的记录还保留着,”敲了几下键盘,林老师皱眉道,“小张,你也是学计算机的,有办法做到么”·“有倒是有么几个,就是麻烦,”张非说,“不过至于么这只是一个学校的论坛而已,哪家高人闲着没事拿这个练手啊。”
“所以我在奇怪,”盯了会儿屏幕,林老师忽然抓过键盘敲了起来,张非看了几眼,发现他在试图追踪那个账号的踪迹,不由道:“你跟他杠上了”·“总不能让这些兔崽子小瞧了老师吧”林老师今年三十刚出头,还算是个年轻人,对于学生这种明目张胆的挑衅非但不以为忤,反倒起了几分好胜心。
“那你加油·”张非没兴趣奉陪同事的热血,溜回了自己的桌子打算再眯一会儿——可惜今天似乎不宜偷懒,他刚趴下,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小张老师,你有空么”·“怎么了”·“大礼堂那边缺个人,你上午没课的话,去帮个忙行不行”·“行……”颓然叹了口气,张非痛苦地站起身。
同事说的大礼堂是重华高中最近才盖起来的,暑假之前就一直在装修,到了现在总算修得差不离,只剩下安装扩音器材之类的活,不放心交给工人,便在计算机组拉了个壮丁。
大礼堂附近聚了不少人,其中大多数是工人,只剩下两个另类鹤立鸡群般站在礼堂门口·张非一眼认出里面笑容可掬那个正是教务主任,心里不由有些奇怪——教务主任是出了名的冷面,对他们这些普通老师更是不苟言笑,如今居然笑得这么欢……他旁边那个,会是什么人·正想着,那边教务主任已经注意到了他,还示意他过去。
等他过去,笑容满面的教务主任拉着他,向那人介绍道:“这是小张,小张老师,我们学校最年轻的老师·这位是归先生,学校的工程他帮了不少忙,明天学校大礼堂落成典礼,就是要请他来演讲的。”
那人冲张非微微点头,脸上带着一抹浅笑·随着他的动作,一股很淡的香气飘到张非鼻子里,让他不由一愣··这味道不像是常见的古龙水,倒像是某种自然的花香,闻起来很舒服。
不过,男人抹香水干嘛看来是个娘娘腔··心里嘀咕着,张非表面上却不敢迟疑,赶紧冲对方点头致意··他是没听说过“归先生”这么个名字,只是看对方衣着打扮,绝对是个有钱人,再联系一下教务主任这异常殷勤的态度,估计还是非常有钱的那种。
毕竟重华高中自己就有个钱多得没处花的校长,寻常有钱人绝对入不了饱经世故的教务主任的眼··不过这人却不像一般有钱人那样带着几分傲气,反而有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气质。
再加上那张说不出多帅却极顺眼的脸,让人总想亲近亲近··可惜张非最不爱跟有钱人打交道,趁对方开口说话之前,他先冲着主任道:“主任您先忙,我先去帮着安装器材了,那边好像挺急的。”
说完,张非绕过两人,冲着礼堂走去··“这小张老师,就是特别热爱工作,连休息都不肯休息一下……如何,归先生,我带您四处走走”·“不用了,”被称为“归先生”的男人一直目送着张非走进大礼堂,这才回过头来冲教务主任一笑,“我想到礼堂里面看看,毕竟明天我就要在这里演讲了。”
“也好也好,我……带您看看”·“不用了,毕竟主任也很忙,”男人笑得温和,态度却略显强硬·教务主任一愣,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真是钱多了烧得·愤愤地拿说明书扇着风,张非盯着眼前堆得跟小山似的各式器材,在心里默默问候了总务处八百遍··学校上头很重视这个大礼堂,重视的结果就是一系列相应器材定的都是德国原装进口,连说明书上都不带半个中国字的。
张非跟学校里面唯一一个会德语的老师研究了半天才总算弄明白这些祖宗都该怎么伺候,再一点点组装起来,又热又累只想骂娘··偏偏学校还有硬性规定,男教师上班时间必须穿衬衣打领带,以便给学生做出榜样。
这会儿张非衬衣扣子全解了,领带也顺手扯下来绑到头上,看起来简直比外面的工人还豪放··好不容易把眼前这个凑好,这位大爷却死活不肯出声,张非正研究着到底是哪根线插错了地方,旁边却忽然伸过一只手来,手上还端了杯水。
张非正渴得厉害,也没讲究,一低头就着对方的手就把水喝了个咕咚咕咚,只觉一股清凉一线落肚,喝得他身心俱爽,整个人都不由松了口气··等水喝完他才觉出不对来,低头盯着那只送水的手看——这只手看起来白白嫩嫩,绝对不是那些工人的手,可另一个老师又是个姑娘,手不会这么大吧·鼻子里又恰好闻到一股异常熟悉的味儿,张非吞了口口水,目光顺着手慢慢上移,看到令他心碎的一幕。
那位连他们教务主任都要毕恭毕敬哄着的主儿此刻正笑眯眯地站在他身边,身体微倾,手上还拿着一只玻璃杯,看上去就像个殷勤而周到的管家··而他自己……·“怎么,还渴么”见张非用见鬼了似的眼神看着他,归先生微微一笑,“需不需要我再去拿一杯”·“……不用了,谢谢。”
☆、第二十三章·谁能告诉他,这位祖宗是来干嘛的·自从给张非送了杯水之后归先生就一直理直气壮地站在他身边,碍于那杯水张非也不好让他一边凉快去,只能忍着。
偏偏他还对这些器材有兴趣,主动提出要帮忙·张非觉得他看起来一副精明强干的模样应该不至于添乱,便点点头答应了··殊不知这才是恶梦的开始··“这个是插哪儿的”归先生蹲在他旁边,饶有兴致地盯着那边各式连接线。
“音响口·”张非正忙着另一边的器材,抽出空来回答他道··“音响口……哪个”·“右边那个……不对,不是那个,这个是圆线怎么能插到方口去。”
张非赶紧把差点被插坏的插头夺回来,最前面已经有了一点点凹陷——这家伙是哪来的这么大力气·“那这个呢”归先生丝毫不气馁,再接再厉。
“连麦的,洞在那边……”那边只有两个洞,他应该不至于插错了吧抱着一丝侥幸的张非又失算了,归先生愣是完全无视了那醒目的红色生生把红色的线插在了绿色的插口。
“不对,是红色的那个,线上不是有颜色么为什么你还要把它插在绿色的洞里”·“不是都说‘红配绿’么”归先生无辜地看着他。
“这个和那个是两码事吧·”张非快崩溃了··托这位归先生的福,张非的工作量陡然加大了一半·等到他终于把所有器材装配调试完,已经过了中午吃饭的点,另一名老师跟大多数工人都先去吃饭了,只留下他个苦命的饿得腹中空空。
不过终于熬过去了……正当张非满怀希望地准备奔向食堂时,一个声音把他从天堂打到了地狱··“归先生……”礼堂门口伸进教务主任的脑袋来,“您还在这儿都这么晚了……”·“没什么,我只是帮小张老师安装了一下器材。”
归先生微笑着说··“小张,你这就不对了,怎么能让客人替你干活呢”教务主任很不满意地批评道,“下次不能这样了,啊”·“我下次绝对不会了。”
张非面无表情地说··“真是辛苦您了,”批评完张非教务主任还不忘感谢一下除了添乱之外没有任何贡献的归先生,“要不要去尝尝我们学校食堂的手艺不然去外面吃也可以。”
“我倒是不急着吃饭,”归先生微笑着摇了摇头,“只是刚才听小张老师介绍了一下贵校一些有趣的地方,想去看看·”·“那我……”教务主任刚想开口揽下这个带路的活,却注意到归先生说话时的目光落在张非身上。
他也是个精明的人,当即道:“那,小张老师,你带客人四处转转”·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为什么又是我·虽然心里积了一肚子抱怨,可看着教务主任那威严的笑脸,张非只能默默咬牙,点了点头。
他今天绝对是命犯灾星……还是特爱笑的灾星··“这里是我们学校的计时喷泉,每到整点和半点就会喷水,还会放音乐,现在这首是欢乐颂,提醒大家十二点半了该吃饭了……”张非有气无力地介绍着,“那边那个看起来跟本辞海一样的,是我们学校的图书馆。”
“那么那栋蓝色房顶的房子呢”·“那是游泳馆·”·“原来是游泳馆么……”盯着那边喃喃了句,归先生的眼睛转向下一个目标,“那那个呢”·“……是食堂。”
张非默默注视着食堂,只觉得他的心都快跟胃一起支离破碎了··“不如先去吃点东西怎么样”看他望眼欲穿的样子,归先生不由一笑,“走了这么久,我也有些饿了。”
这话听到张非耳中无异于天籁,只是想想此人就是他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罪魁祸首,他就半点感激之心也生不出来了··见他没反应,归先生眨眨眼:“不想去的话,我也可以继续……”·“我们去食堂。”
张非毫不犹豫地说··他们到食堂的时候已经过了用餐高峰期,除了一些吃得慢的学生,大多数人回去休息了·张非挑了满满一盘子菜,坐在那边大快朵颐。
归先生却只要了一点点心跟水果,坐在他对面慢慢吃起来··这么大个男人,怎么吃得像个兔子……嘴里塞了满满的肉张非不忘腹诽别人,恰在此时归先生一抬头,正好跟他眼睛对上,害得做贼心虚的张非差点噎着。
“你们学校很漂亮·”等张非拿汤把肉冲下去,归先生才开口道··“多谢夸奖·”·“对了,有个问题我想问你·”·“什么”·“你们学校闹过鬼么”·吃饭的动作停顿了三秒,张非哑然地看着西装革履一身现代都市气息的归先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良久,他才道:“……没听说过·”·看他表情古怪,归先生微微笑道:“那么,你相信这世上有鬼么”·“不相信。”
现任鬼王祭师回答得斩钉截铁,“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鬼”·“这样么……”听他此言,归先生淡淡叹了口气,脸上表情看起来竟有些失落。
张非心里嘀咕着看起来明明像个知识分子的人怎么能这么迷信,嘴上还得安慰他:“不过也不能说得绝对,毕竟这世上还有很多科学不能解释的事情……对吧所以说如果有鬼的话,也不是不可能……”·他这番解释怎么听怎么牵强,归先生玩味地看着他,问:“你怕鬼么”·“不怕。”
“你不怕鬼,倒是很怕我不高兴”·“鬼从来没把我怎么样过,不过要是你不高兴,活人就得扣我工资了·”张非小声嘟囔道。
归先生微微一愣··紧接着,他又笑了起来··不同于之前应酬式的标准微笑,这一次的笑由心而发,自眼中暖暖地透出来,再挂上唇角眉梢,带着种奇妙的魅力。
“小张老师,你真的很有意思·”·吃完午饭张非也没能闲着,似乎不知道累字怎么写的归先生依然兴致勃勃地拉着他在校园里转悠·张非也无奈,干脆就领着他从学校大门一直逛到后山,把重华高中用脚丈量了个遍。
重华高中很大,其中有些地方是在这儿工作了两年的张非都没来过的,比如学校的后山·这座小山是当初买地时市政府附赠的,光秃秃的没什么植物,看起来活像个长在绿树成荫的重华高中后面的瘤子。
最初这座山跟学校是连在一起的,后来因为有些学生去爬山出了事,现在被学校用铁丝网拦了起来,两人只能远远在外观望··“如果你真对鬼那么好奇的话,倒是可以来这看看,”张非随口道,“据说这儿是当年日本兵埋尸体的地方,怨气很重,晚上还会飘鬼火。”
“哦”扒在铁丝网上往外看了看,归先生饶有兴致地问,“那你见过么”·“没,”张非摇摇头,“我不住学校宿舍,很少留到那么晚。”
“那真可惜·”瞪酸了眼也看不出传说中的怨气,归先生有点失望地叹了口气··他本来是一副西装革履的精英打扮,可这会儿却露出个跟要不着糖的孩子似的表情,还全然不顾形象地挂在铁丝网朝往外看,看起来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张非看得好笑,忍不住道:“俗话说心诚则灵,你这么想见鬼,总有一日能碰上的·”·就是真见上之后,你不要叶公好龙才是……·“借你吉言。”
归先生从铁丝网上跳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我从小就很喜欢这些神秘的事情,小时候父母管得严格,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自由,结果有点走火入魔·”·“父母啊……”听他这么说,联想到自家老爹的张非摸了摸下巴,嘴角不由露出个苦笑,“虽说是天下父母心,可有些时候,这父母心也真挺让人头疼。”
“但对孩子来说,父母却是最重要的·”归先生微微叹了口气,“尤其是小时候,没有父母的陪伴,孩子很容易寂寞·”·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归先生随口这么一句,让张非忍不住想起了钟错。
自他上班之后,白天都是钟错一个人在家里,那小鬼表面上当然不会替任何意见,只是心里……·或许,他该想想办法了··“陪你去上班”·“对啊,你白天在家一个人不寂寞么”·“如果你的寂寞是清静的意思的话。”
钟错转头不理闪着眼睛看他的张非——他一个人在家确实挺无聊的,虽然可以安安静静地一个人看书,但是没了某人的影子在眼前晃悠,总感觉好像缺了点什么。
不过那也仅仅是无聊罢了,让钟错承认张非不在家他很寂寞……还不如直接杀了他容易··“去吧,就当是陪陪我·”这时候该说什么张非清楚得很,“我一个人上班很无聊啊,而且我们学校最近传言在闹鬼,万一出点什么事……”·他这话倒真引起了钟错的兴趣,盯着张非看了会儿,他开口:“闹鬼”·立刻打开学校论坛上那张贴子,张非道:“喏,你看,这就是证据。”
钟错信以为真地凑过去看,看着看着,他的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这是谁写的”等到把全文看完,钟错的表情已变得极为认真,“你能找到他么”·“应该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他这反应却出乎了张非的意料——他该不会是把小说当真了吧·“……明天我就去你们学校。”
沉默了一会儿,钟错道··“其实这只是个鬼故事,你该不会是当真了吧”看他如此严肃,张非只好笑着打趣,试图让某人轻松一下。
却不想钟错一抬头,眼中的凝重让他不得不把玩笑吞了回去··“我当然不会把故事当真,问题在这里·”钟错指了指那张贴子的背景·也许是为了气氛,作者在发贴的时候特意把背景换成了一张浅灰色的图片,“这个,你能放大么”·“当然可以……”张非说着便把背景图存了下来,原本看上去是一片灰的图片经过放大后,居然变成了白底灰纹,细细的灰线弯曲纠缠,组合成奇异的图案。
图案再重复排列,最终形成一片不起眼的灰··若不是被钟错提醒,张非大概根本看不出这张普普通通的背景图片里居然藏了如此玄机··“这是什么”·“惑阵,最简单的一种法阵,用途是降低人的戒心,让他们更容易相信谎言。”
钟错道,“一般只有那种不入流的小鬼才会拿来用·”·“……你觉得它出现在这里可能是巧合么”·“你相信么”·苦笑着抓了抓头,张非叹了口气,“看来,这下你不想跟我去也不成了。”
一张贴子都能藏如此玄机,看来他妄想中的太平生活,又一次离他远去了啊……·☆、第二十四章·第二天··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钟错纵身一跃,无声无息跳过张非曾断言绝对没人翻得过去的学校围墙,落到地上。
这会儿正是上课时间,校园里寂寥无人·谨慎起见,钟错化身喰鬼兽,在学校里游荡起来。·究竟是什么人,会画下那个惑阵·这种法阵一般只有鬼魂才会用,因为画法繁琐,效力低下,现在已经很少有鬼使用了。
但钟错不得不承认,能想出把惑阵用在那个地方的人,绝对是个天才——他利用人在浏览时精力集中的特点将惑阵藏在背景之中,单单一次两次不会对人产生什么影响,可看得多了,却会渐渐麻痹人的神经,让他对贴子内容深信不疑。
偏偏那还是个写得似模似样的鬼故事,常人对鬼大多是半信半疑,这种心态让惑阵可以发挥得更好·信得人增多,他又可以借那些人的口拉来人观看,从而增加中自己招的人……·然而,他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用意呢·想到这里,钟错不由叹了口气——这才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那只是几个鬼故事而已,相信的人多又有什么用哪怕全世界的人都相信了这个故事,也没法给任何人带来半点好处。
除非……·那个人本身,就是那些故事的主角··想到这里,钟错的眼睛不由眯了起来··鬼魂的力量来源很复杂,最简单的莫过于修炼,无论是借助阴气,还是吸取凡人身上的生气,都可以一点一滴地增强鬼魂的力量,让他们走向鬼仙这条康庄大道。
缺点便是,阳间阴气稀少,除非好运气找到阴穴,否则想光靠那点稀薄的阴气修炼成鬼仙怕是要一直修到天荒地老·凡人倒是处处可见,但杀人就要冒引来修行者的危险,无论是和尚还是道士,都不是区区小鬼能应付得了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快捷但更为艰难的路——让人“信”··凡人的信仰也能成为鬼魂的力量,自古以来不乏鬼魂冒充神佛为人实现愿望的例子,为的便是让更多的人相信自己。
这种力量也不一定都得是正面的,负面的也可以——钟错的记忆里便有这么一个血淋淋的例子:某国曾经拍过一部以鬼怪为主题的电影,也许是为了渲染恐怖效果,鬼片的结尾并没如大多数鬼片一样是鬼怪被消灭,而是杀死多人的怨灵再度隐入黑暗。
结果因为电影拍得太好,导致很多人对片子里面的“鬼”产生了强烈的畏惧,无数人的恐惧凝聚成可怕的力量,竟生生让本不存在的鬼魂现身于世,差点闹出大乱子。
这种例子想要再来一次很难,毕竟这年头的人已经不是那么容易被鬼吓到·但如果是某个早已存在的鬼想要借此凝聚力量……·他就不能不管了。
“如何”中午吃饭时间,张非偷偷摸摸地带了饭到学校里跟钟错会合·一见面,他就打听起钟错的成果··“没有。”
钟错变回人形,有点沮丧地摇了摇头,“那里面提到了六个地方,我去了五个,都闻不到什么鬼气·”·灵异神怪欢喜冤家·“那第六个呢”·“女生宿舍的浴室,”钟错瞥他一眼,“门口大妈看得太严,不然你带我进去”·“……还是算了吧。”
张非汗了个——女生宿舍是重华高中绝对的男生禁区,守门大妈号称一妈当关万夫莫开,一切雄性生物都别想在她的眼皮底下摸进宿舍·别说他一个小小的老师,就算主任亲至也得拿出校长开的证明来,他实在没勇气挑战大妈的权威。
“总之,你们学校很干净,那个贴子……”·“今天我上课的时候问过了,班上的同学几乎都看过那个贴子,有些都快能背了·”说到这个张非就无奈,学生之间消息传播的速度太快,现在就算最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生也知道他们学校有一堆怪谈,甚至还有学生把故事加入了自己的演绎,愣是发展出奇幻悬疑推理言情等多个版本,看得张非叹为观止。
再这样下去,校领导迟早要干涉,一群学生,天天讲鬼故事算什么事·而且林老师的追踪也宣告失败,那个发贴人的手脚非常干净,他手段尽出愣是抓不出那人一点踪迹,让他在办公室感慨了一上午“江山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眼下诸般手段均告无效,一大一小两人对坐无言,在彼此脸上都能看到深深的担忧··“算了,别太愁,”伸手在钟错肩膀上拍了拍,张非试图安慰他。
“你就不担心么”·“再担心找不着线索也没办法啊,不如等等,搞不好过两天线索就自己蹦出来了,”看钟错还是一脸凝重,张非转念一想,笑道,“我们学校晚上要开个讲座,讲的是快乐人生,你要不要来听听”·“我又不是人,听什么快乐人生。”
“就当借鉴经验呗,来吧·”也许是因为这会儿切换成张老师模式的缘故,张非显得异常有耐心·钟错盯了会儿某人笑得异常灿烂的脸,无可奈何地点点头:“随便你。”
晚上六点,重华高中大礼堂··足以容纳千人的大礼堂里几乎坐满了人,这次的快乐人生讲座名为自愿参与的学校活动,实际上却跟学校里大多数的“自愿”一样,根本不给你自愿的空间。
不少学生坐下的时候都在嘟嘟囔囔地抱怨这次讲座把他们的自由时间给霸占了,只有一部分女生异常高兴,看来是归先生的fans··张非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个归先生的身份确实不一般。
他是归国华侨,幼年时随父母前往美国,在美国上完高中之后没上大学而是背着书包带着一千美金开始环游世界,途中愣是没要父母一分钱支援还写了三本书·等他环游完毕之后就回了中国上大学,一边上一边开始自主创业,其过程完全可以写成一本YY小说。
此人现在不过二十九岁,名下已有数家企业,身价据传早已过亿——还是美金··现在他已经不太涉足商业领域,而是忙碌于公益事业,甚至还有传言说他要进军娱乐圈。
总之,是个让张非这等老百姓只能仰望的人物··作为成功者,归先生从来不吝于把自己的人生经验分享给别人·他外形好,口才佳,讲的故事又确实有趣,自然吸引了大批听众,网上还有人成立了他的粉丝俱乐部。
也不知道校长是怎么把这尊大神请到学校里来的……坐在最后排的角落里,张非远远望着站在舞台上聚光灯下的人,心里嘀咕道··“那家伙就是你说的归先生”从张非的外套领口里冒出个毛茸茸的小狗头来,学他看着舞台。
“对啊,”张非顺手揉了揉钟错头上的短毛,细细的黑毛擦过手指的感觉异常好,还想再占点便宜的时候不小心失手,被钟错一口叨住了手指·他倒是没咬,只是威胁意味很浓地看着张非,咧开嘴露出一排森森獠牙。
“摸一下又不会秃……”张非悻悻地把手指头抽了回来··扞卫了自己主权的钟错哼了声,把头转回舞台的方向··演讲开始之后惯例的是领导先发言,校长上去做了个简短的讲话,感谢了一下归先生拨冗前来之后就换成教务主任,他老人家倒是没客气,一张口就是滔滔不绝,从这次演讲发散到最近某些同学太过浮躁,居然沉迷不良读物,学生的天职是学习,不要在不必要的地方浪费时间……BLABLA说个没完。
张非上学时就最烦领导讲话,这会儿当了老师也没好多少,仗着人在最后一排别人看不见,他干脆把椅背放倒半躺了下来,钟错趴在他胸口,眼睛也是半开半闭,一人一狗眼见就要被送进梦乡的时候,意犹未尽的教务主任终于放弃了麦克风,把位置让给了正主。
主角登场果然不同凡响,上边刚一亮嗓子,大礼堂里就多了不少兴奋地低语·归先生也不以为忤,而是沉默下来,安静地等待着大礼堂重归寂静·等到最后一个私下说话的人也不好意思地闭上嘴,他才笑着开口:“多谢大家的欢迎,只是下一次,我希望你们能用掌声。”
此言一出,大礼堂里很快便响起如雷的掌声·待到掌声停止,归先生的演讲才正式开始··他有个好嗓子,温柔又有磁性,故事讲得娓娓动听·可惜张非却不怎么捧场,虽说觉得别人演讲他睡觉很不礼貌,可还是觉得自己眼皮越来越沉。
稍微挣扎了一下,却拗不过周公的召唤·张非终于闭了眼,慢慢沉入梦乡··……张非站在一团茫茫的白色中,混乱的大脑辨不清方向·他晃了晃头,朝四周看了看,终于找到一个背影。
那背影看上去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张非仔细想了想,才从记忆中揪出他的身份··那不是钟错成年的样子么·“小飞你怎么在这儿”·听到他的召唤,钟错转过了身,那张让张非印象深刻的脸再度出现在他眼前,却是皱着眉的。
“怎么变身了你不是说要尽量节约每天的五分钟的么”·“我已经长大了,爸爸·”·青年的鬼王平视着眼前的人,淡淡道。
·“长……大了”不对啊,刚才不还是……·好像塞了一团棉花的大脑完全没有思考能力,张非只能迷迷瞪瞪地看着眼前的人,想了半天,他道:“长大了……那你还在这儿干吗”·他不是一直想回阴间的么……·听到他这句话,鬼王的脸上露出了有点失落的表情——只是这表情一闪而过,很快便消失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张非的手,两人双手交叠时传来的温度让张非的脑子稍微清醒了点儿,他判断出这种动作完全不像是钟错会做出来的——这小子傻了·握着张非的手,鬼王郑重地注视着他,开口道:“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张非。”
他的手握得很紧,仿佛生怕张非逃走·漆黑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他,目光中竟带有几分灼人的热度……·那眼神,好像恨不得要看穿他这一身皮囊,直接看到灵魂。
“什么事”他古怪的态度让张非觉得有些不妙,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到底不妙在哪儿,那边已经开口了——·“地府资金周转不灵,你的五百万,没有了。”
……·……·……·那一刻,天·“我的钱”伴着惨叫,张非砰的一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第二十五章·这绝对是张非有生以来做得最惨烈的一个梦··更为惨烈的是,叫出来之后他才想起来,自己不是在家里的床上,而是在坐满了领导、同事、学生的大礼堂里·虚汗瞬间被冷汗取代,张非僵着脸环顾四周,眼前已经浮现了教务主任那写满“这个月的奖金你别想要了”的脸……·可很快,他便注意到大礼堂本身就不对劲。
理应灯火通明的大礼堂此时竟把灯都关上了,若不是身后大门里透出些月光,他甚至看不到四周的情况··饶是如此,他也只能看清最后几排,再往前就是一片漆黑,黑得人心里发虚。
难道演讲结束他们回去了把我忘在了这儿这种天真的想法很快便被证明了错误,他前面几排还坐满了学生,只是这些学生现在都睡得东倒西歪,没有一个醒着的。
伸手晃了晃一个男生,那个男生却半点起来的意思都没有,嘴唇微张眼睛紧闭,睡得要多舒服有多舒服··他那群同事或许会为了开玩笑把他一个人扔在礼堂里,却决不会放任学生睡在这儿……打开手机充当照明,张非往前走了几排,越走,他的心就越凉。
两边的座位上,全是睡着的学生·他甚至还在里面看到了睡着的教务主任和校长,默念三声“我是为了做实验”之后,张非一把捞起教务主任的领子,啪啪啪在他脸上抽了三个耳光。
虽说他刻意放轻了力道,教务主任脸上仍然鼓出两个巴掌印·可就算这样,教务主任依旧睡得天塌不惊,完全没有暴跳如雷着跳起来扣张非工资的意思··若是在平时,张非可能还会再玩点别的,可现在……他却宁可听到“扣你工资”了。
看了看周围熟睡的人,张非只觉得满心冰凉··这种情况,难以避免地让他想到了紫金大厦里面那些熟睡的人——除了身上没有那些奇怪的植物,这里仿佛就是又一个紫金大厦的房间,而且,还是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紫金大厦里他尚能保持冷静,毕竟那些人对他来说只是陌生人,可在这儿的,却是他的学生和同事哪怕是教务主任,他也不想对方变成那株诡异植物的肥料。
怎么办……抓着头发思索了半天,张非忽然意识到他忘了一个关键人物··钟错呢·也许是因为那个诡异的梦的缘故,张非醒来之后下意识忽略了钟错的存在,直到此时,他才想起最该在这里的一个人不见了。
回到座位附近找了找也没见人,他一时又不能出去,只好先摸索着把灯打开,让大礼堂里不至于那么黑暗··灯光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张非心里的阴霾·现在整个大礼堂都落入了他的眼,望着一个个熟睡的学生,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三个年级近千人的学生啊,如果他们真出了什么事……张非已经能预想到重华高中被眼泪淹没的情景了··张非正在烦躁不安,礼堂门口忽然传来一声门响。
进来的人是钟错,他似乎并没注意到站在那儿的张非,拿错断刀撑着自己晃晃悠悠就走了进来··落到一张椅子上发出沉闷的一声,钟错低低唔了声,硬撑着又想站起来。
撑到一半,他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抬头,便对上了张非沉得能滴出水的脸··“你醒了”钟错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丝艰难的笑意,“我还以为你会继续睡下去。”
“……”他死也不会告诉钟错他做了什么梦,“刚醒,这是怎么回事”·“你的学校被人坑了·”钟错淡淡地说,“罪魁祸首应该就是那个归先生,你看,他现在不在这里。”
张非回头看了眼舞台,果然不见归先生的踪影··是他么……·不知为何,张非发现自己居然并不怎么觉得惊讶——或者说在遇到那个笑容亲切的人的时候,他已经下意识把对方列为了该被防范的人。
只是对方掩饰的太好,骗过了他的戒备心……想到这里张非不由更加烦躁,他问钟错道:“你怎么会这样……”·“你看看外面吧。”
钟错无力地指了指门外··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张非依言往外面看了看,脸上表情瞬间变化,先是惊讶再是愤怒,最后变成无奈··“谁把百鬼夜行的拍摄现场搬到我们学校来了……”·放眼望去,整个学校里全是游荡的鬼魂·鬼魂之中,还夹着几个活人,是没能参加这场演讲的校工。
张非甚至在里面看到了保安队的李队长,他此时正拿着一根警棒,带着几个保安在巡逻——如果没看到他青灰的脸色和呆滞的动作的话,张非确实会以为他是在巡逻。
只是一觉的功夫,他的学校从教书育人的地方变成了人间地狱·如果这是梦的话,还是让他快点醒过来吧……·连续的打击让张非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半天,他才问:“你打算怎么办”·“阳间一次性聚集这么多的鬼绝对会引起地府的注意,他们能肆无忌惮地在这儿聚集,只可能是因为有人遮蔽了这里……”钟错指了指张非手腕上的束灵环,“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张非如他所言的按动了束灵环,以往立刻成型的光幕此时却像抽风了似的不断抖动,最终熄灭··“所以你想去毁掉这个遮蔽你知道该怎么毁么”·“……不知道。”
一开始还想习惯性嘴硬的人在对上张非镜片后含怒的眼时下意识低了低头,最终还是说了真话,“我刚才就是想出去试试,可外面麻烦太多,就算我不想打也躲不过去。”
沉默了一会儿,张非叹了口气,抱着手不再说话··这样下去显然不行,但是放钟错一个人出去他又不放心……眼睛刚一转到钟错身上,那边的小鬼就立刻开口:“别想,外面阴魂远比游鬼多,万一你陷进了鬼域,我也救不了你。”
大爷的……心中焦躁愈胜,张非抓着头发想办法,可任他绞尽脑汁,仍然是半个主意也没有··逃跑,或许没什么问题,大礼堂离学校门口不远,想来归先生也不至于把附近的街区都一块屏蔽上。
可是这里的人呢·正当两人相顾无言的时候,门外陡然传来一声惊叫·张非一愣,连忙推门看去,却看到了让他吃惊的一幕——外面有两个女生似乎是想到大礼堂来,却被三个游鬼围住了,她们看不见鬼魂,却能看到那些游鬼附身的人脸上狰狞的恶意,自然被吓得大叫。
而那些游鬼……围住了两个青春年少的女学生他们显然很得意,为首的那个晃动着手中的警棍吓唬她们,剩下那两个,竟然开始撕扯她们身上的衣服··有那么一瞬间,张非觉得他脑子里那根名叫理智的弦断了。
面无表情摘下了眼镜,张非看着钟错道:“有没有办法能让我出去暂时就好·”·“……”咬了咬牙,钟错深深地叹了口气。
耀眼的光一瞬间将他包裹,待到光芒散去,出现在那里的,已经是成年鬼王的身影··“过来·”示意张非走近了些,钟错咬破手指,在他的衣服外套上涂抹起来。
很快,张非那件白色的运动服前胸已经被他画满了图案··等到图案画完,张非顺手从堆在大礼堂角落里的杂物堆中抽了根称手的家伙出来,然后一脚踹开大门冲了出去。
那三个游鬼正得意地看着他们的猎物,眼前的女孩子身上散发出他们喜欢的旺盛生气,而她们脸上挂着的眼泪又满足了他们心中的暴戾欲望,正当为首的游鬼考虑是不是要更进一步而不是就这样恐吓她们时,一阵剧痛忽然从他肩上传来。
那是游鬼也不能轻易忽略的伤痛,长声尖叫的游鬼立刻转过身去面对敌人,却被他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清冷的月光下,手上拿着根水管的男人歪着头看着他,亮得吓人的眼睛里是野兽似的凶光。
见游鬼首领看他,那人一咧嘴,呵呵一笑··那个笑容看起来居然异常漂亮,混着这人身上散出的强烈生气冲得游鬼首领有些头晕目眩,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一举手中水管,当头盖脸冲他直接抽了下来·“谁准你欺负我的学生了”·这是这个身体留给他的最后记忆。
☆、第二十六章·PM7:01,大礼堂··张非离开后,这里就只剩下了钟错一个清醒的人··这个状态下,他能唤醒几人·这些人之所以会沉睡是中了某种特殊的法术,要唤醒不难,可只能一个一个的来,五分钟,他速度再快又能唤醒几人·微微摇头,钟错放弃了这个选择。
大礼堂现在还是安全的,鬼惧生人,这里有这么多人,那些鬼也不敢随意闯入,但是时间越接近十二点,他们的危险就越大··既然如此……·抬手一划,一道血线自他腕上垂落,在地上蜿蜒出奇异的花纹。
他现在时间不多,只能速战速决了··愤怒可以增加战斗力··教师MODE全开的张非只花了三分钟就把那三个游鬼揍成了滚地状态,上去一个一个试过了他们确实已经恢复正常后,张非松了口气,伸手把两个小姑娘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对这两个姑娘没什么印象,她们却认得这个年轻老师,里面圆脸那个姑娘还坚强些,梳着马尾辫的那个当场眼泪就掉了下来,抓着张非的衣服哭个不停··“好了,别哭了……”张非最头疼女生哭,又不敢随便安慰,只好保持着距离说两句。
圆脸姑娘沉着些,把马尾辫的手拉开轻轻握在自己手里,另一手环着她低声安慰起来··张非趁机把那三个被他打趴下的校工拎了起来,试了一下没法把三人叫醒后,他无可奈何的把其中两人的手拿领带捆了起来打算自己拉着,另一个实在没办法,只好冲那边两姑娘找招手:“你们能不能帮我把他拖一下我拉不动。”
“拉他们干嘛”圆脸姑娘抱着同学的肩膀,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三人··“这个……有点原因·”扫了一眼四周,张非觉得为了俩姑娘的身心健康起见,他还是别把实话说出来好。
钟错给他画的符确实很强,周围纵然群鬼环绕亦无能近他周身三米——然而问题是,在三米之外,此时他已是被团团包围··被一群鬼密密麻麻包围的滋味如何反正张非是不想再试试看了……·两个姑娘咬了咬耳朵,最终还是圆脸上前,拽住了那个校工的手拖着走。
一路也不管路上有什么,尽管乒乒乓乓地撞上去,人挡撞人佛挡撞佛,气势一时无两··……还好他们学校是水泥地··心里默默庆幸了一下,张非拉起另外两个人,朝着大礼堂走去。
一路上不少鬼想对他们这三人动手,然而只要稍稍欺近便惨叫着退了回去,让张非不由对自己衣服上这张符的实力有了更深的体会··两个男人的分量也不是盖的,好容易把两人拖到大礼堂里,张非才松了一口气。
“你回来了”钟错拖着刀走了过来,张非刚想接话,忽然注意到小鬼样子不对··连嘴唇都泛了白,黑漆漆的头发被汗濡了贴在脸颊上,更衬出他脸上半点血色也无,苍白得让人难受。
“你怎么了”皱着眉去拉钟错的手,可刚一碰到,张非的脸色就更差了··触手之处满是粘腻,收手回来,看到一手的血红··“放心,没什么。”
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钟错淡淡地说,“就是这个礼堂太大了,比较累·”·礼堂太大了……张非低头一看,一条弯弯曲曲的血线自他脚下向两边延伸,一直伸到礼堂左右两边,再转了个九十度向下,画了个大圈,将整个礼堂都圈在了里面。
这需要多少血·“你不要命了么……”握了握拳,张非压着嗓子道··“我又没死,休息一下就好了·”钟错倒是很无所谓,“再说了,我画的时候又不是现在这样。”
“……”张非觉得他很想骂人,却骂不出口·只能咬咬牙,再过去把钟错坐得那张椅子压平,让他可以平躺在上面休息··两个小姑娘刚进来时就被满礼堂睡着的人吓了一跳,可看张非沉得快能滴出水来的脸又不敢问,转悠了一圈发现自己班同学也在其中时,马尾辫终于忍不住又低声哭了起来。
哭声并不大,可在礼堂里就显得分外清晰·张非叹了口气,无奈道:“我知道你难受,只是你们现在好歹比这些醒不过来的强些,能不能稍微安静一下”·他倒是不在乎,可是这边还有个……看了看就算闭上了眼睛还是皱着眉毛的钟错,张非只觉得自己心里装满了把那个“龟”先生抓出来抽筋扒皮的冲动。
马尾辫让他这么一说倒是不敢再哭,圆脸扶着她肩膀安慰了几句之后抬起头,小声道:“那个……老师这到底是怎么了……”·她虽然还能强装镇定,可声音里还是透出了相当的不安。
张非扶着头苦笑了声,道:“我一时也说不清楚,你们看过小说吧往那个去想就好·”·“他们,是不是醒不过来了”说这话的时候,圆脸的声音里已经可以听出明显的哭腔。
张非沉默一会儿,摇摇头:“我不知道,应该不会·”·他现在也只能这么说了··听了他的保证,两个学生这才松了口气,凑在一起小声地说着什么,忽然马尾辫一个惊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怎么”·“我……”吞了吞口水,马尾辫小声道:“我还有同学……在宿舍里·”·“……”有那么一瞬间,张非觉得自己只能骂娘了。
看他脸色难看,两个女生也不敢再说什么·她们虽然看不见鬼,可也能从方才校工奇怪的表现跟身边昏睡不醒的同学身上看出此时情况非同寻常,而张非要面对的困境也绝不单纯是一个老师要面对令他头疼的学生——她们两个跟大多数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样爱看各种小说,此时脑内已经充满了各色猜想,每一种都糟糕得让两人心凉。
“你要是真担心学生,去也不是不成·”钟错忽然睁了眼,他的脸色依然不好,却硬撑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我给你画的符能撑大概四十分钟,你要是脚快点儿,还能多去几个地方。”
女生宿舍离大礼堂不远,四十分钟足够一个来回了……可是这边呢·“放心,我的血咒不是什么随便就能被那些家伙攻克的术,门外那些就算全力以赴一时也破不开,更何况他们彼此之间也做不到齐心协力。”
扬了扬下巴,钟错摆出一副傲气十足的架势,“如果能熬过十二点的顶峰,撑到明早他们退去也不是不可能·”·他说得轻松,可张非却半点不敢放心,但那些学生也让他担心,犹豫片刻,张非只得叹了口气:“你确定”·“你以为我是谁”·“住在我家靠我养的小鬼……”在钟错发飙之前张非及时开口,“那,我先走了。”
看了眼那边俩女生,张非笑了笑:“老师出去找你们同学,你们两个呢,就在这儿好好等着——闲着没事可以拿手机出来玩儿,去校长眼皮底下玩都可以,他们现在可管不了人。”
说完,张非推开门,走出了大礼堂··PM7:05,女生宿舍,402··女孩子的宿舍总是飘着淡淡的香气,各大厂商的拳头产品散发出的味道混在一起,揉合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味道。
卢璐推开窗户,呼吸了一口凉丝丝的新鲜空气·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连刚才挂在天上的月亮都不知去了哪儿,被夜幕笼罩的重华高中看起来也黑成了一团,只有几盏路灯还不屈不挠地亮着,却也照不亮三步以外的地方,看起来有些阴森。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她本来想吸点清新空气换换心情,可吸进鼻子的却带着股潮湿的味儿,回味一下甚至有些恶心·卢璐皱了皱眉,只得再把窗户关上··为了防止被老师抓到,整间屋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那一点点光线冷幽幽的,照不亮多大地方,反而显得光照不到的地方都更加得暗。
心中陡然生出一阵寒意,卢璐肩膀抖了抖,不由小声道:“玲珑玲珑你睡着了么”·她叫的是她同寝的好友许玲珑,那妮子从晚上吃过就一直嚷嚷着肚子不舒服,连带着晚上的演讲都翘了不去。
同宿舍的其他两个女生都是归先生的FAN,只有她很有义气地留下来,陪着好友··其实也不单单是为了义气,卢璐性子比较疏懒,最不爱参加这种集体活动,能有个翘掉的机会她也暗自高兴。
只是重华高中对集体活动很重视,不去轻则批评,重则扣分,为了以防万一,她在宿舍里连灯都不敢开,看书学习也成了妄想·之前两人还能说说话,可玲珑从上了一次厕所回来之后就一直没再出过声,她一个呆在安安静静的卧室里,总感到几分心慌意乱。
这两天学校论坛上那个关于怪谈的贴子很火,她也看了,平时不觉得有什么,可到了这会儿,她却不由得胡思乱想··那贴子里面提到的那些地方,有一个,就是女生宿舍四楼的厕所……·一阵寒风吹过,卢璐肩膀抖了抖,赶紧到一边拿了件外套披上,一边穿,一边在心里骂自己干嘛闲着没事自个儿吓自个儿。
其实要光那贴子也没什么,关键是下面的一些回贴,说得简直是神乎其神,什么第几个蹲坑里面会流出血水啊,去上厕所的时候能听见有人呜呜的哭啊,水龙头里不出水的时候千万不能乱动,说不定一摸就摸出一把头发啊……·说得就跟他们真的见过似的。
也不怕看了之后不敢去上厕所·在心里狠狠骂着那几个造谣生事的人,卢璐踩着梯子朝上铺爬去·玲珑一直没出声,她想看看她到底怎么了,要是真难受,不如带她去医务室,也好过在宿舍里闲得长毛。
上铺太暗,什么都看不清,卢璐拽着放在桌上的台灯向上凑,可电线不知卡在了哪儿,原本能轻松提到上铺的长度却卡在了一半左右,拉了几下拉不动,反倒是射出来的灯光乱晃,扫过房间里边边角角,闪得人眼花。
卢璐正跟台灯较着劲,上铺的人忽然动了动··“呜……呜呜……”·含混的声音从被子的间隙中散了出来,卢璐听得心急,把台灯别了个能照到上面的位置,便踩着梯子爬了上去,推了推几乎全身缩在被子里的玲珑:“你怎么了不舒服我就带你去医务室……喂”·玲珑的声音越来越响,还掺了浓浓的哭腔,卢璐越听越慌,干脆一把把玲珑的被子拉开,想强行把朋友架出去。
可眼睛刚一扫到玲珑的身体,卢璐却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惊呼··玲珑裹在被子下面腹部此时竟不正常的鼓了起来,圆圆的样子仿佛塞了个西瓜在里面·她双手抱着肚子,头低低的,整个人蜷成了一团。
“玲珑……玲珑你怎么了”卢璐差点没让她吓得掉下去,定了定神,她连忙伸手去晃好友的身体,“你哪儿不舒服,我立刻就带你去……”·“好疼……”蜷着身体的玲珑哆嗦着叫,“好疼……”·她很快便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声一声地哭,哭得卢璐心慌意乱。
怎么办……这个时候是不是该打120·手忙脚乱地往下走,却不小心脚一滑,险些摔倒·赶紧抓住扶手,卢璐不经意地一抬头,却被落入眼中的景象吓得浑身冰凉。
玲珑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秀气的脸被乱发覆盖,阴森的可怕·她的脸上还挂着泪,嘴角却不正常地向上拉着,组成一个要多怪异有多怪异的表情··那根本不是玲珑……·☆、第二十七章·某学校的七个怪谈故事[热门][精华]·这是在L市C高中发生的故事,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一.哭泣的少女·这学校女生宿舍四楼的布局很奇怪,比其他楼层都少了一间宿舍,厕所却大了一倍··其实这是有原因的,在很久以前,四楼厕所所在的地方还是宿舍的时候,那里面曾经住过一个女生。
这间宿舍的采光不太好,别人都不愿意住,她却很乐于一个人独占一间屋子,住得很开心·女生很美,在学校里有很多爱慕者,她也乐于享受这些人的仰慕,像花蝴蝶一般招摇地活着。
只是后来有一天,花蝴蝶发现自己的肚子微微鼓了起来··她并不单纯,明白这不是发胖那么简单,她虽然被很多人喜欢着,可她喜欢的,只有一个人,一个老师。
而且,对方有妻子··她知道对方绝无可能和自己结婚,可天真的女孩却认为,她可以把这个孩子留下来,自己照顾··穿厚一点掩盖肚子,到时候请病假,孩子可以暂时寄养在外面……·但是她天真的幻想,却遭到了恋人的全力阻挠。
到了关系最僵硬的时候,她甚至摔门而去,放言不让她留下孩子她就把事情抖出去··老师终于害怕了,他悄悄在女生水壶里面下了药·女孩毫不知情地喝了下去,可她的体质偏偏对这种药物过敏,她又是独居,满楼的同学听不到她的挣扎,没有人知道,一个女生是如何凄惨地独自死去。
她被发现的时候,倒在一地血泊里,身下是已经成型的孩子的尸体··这件事引发了轩然大波,学校紧急开除了那个老师,并勒令知情的同学闭口不言,想要掩盖此事。
可没过多久,那间宿舍开始传出了奇怪的声音··一开始,是哭声·起先很低,低到住在那里的学生以为是隔壁的同学在哭·可后来却渐渐高昂,高到他们怎样也无法忽视。
后来她们才发现,哭声竟然是从自己的房间里传出来的··之后是地板上会时不时出现血迹,擦不掉,还会传出极为难闻的味道·几个学生终于受不了了,让学校想办法处理。
学校对此莫可奈何,终于在旁人指点下,将那间宿舍的墙打通,改作厕所,并以符咒镇压怨灵,这才让“她”平静下来,不再闹事··只是偶尔,会有人在厕所里,听到细微的哭声……·***·张非还是第一次来女生宿舍。
守门的大妈已经不见踪影(张非发自内心地希望她千万别成了游鬼),门卫室却还开着灯·全楼上下一片黑暗的时候只有这里亮得通明,张非从里面拿了钥匙以防万一,开始一层一层向上爬。
说来也怪,自他出大礼堂以来,身后就一直跟着几只鬼·他们畏惧他身上的符咒不敢向前,却一直不远不近地缀着·他进宿舍之前还担心把他们也带进去,可没想到那些鬼却在楼前驻足,看着他走进宿舍楼。
他们的眼睛看起来一模一样,死鱼似的僵硬,没有半点光,被那样几双眼睛目送进大楼,感觉不是一般的怪异··捋了一把胳膊上炸起的鸡皮疙瘩,张非一手握着那根捡来的水管,一手捏着钥匙,蹑手蹑脚地走在宿舍楼里。
他每上一层就会开一层的灯,可往日里明亮的灯光此时却显得死气沉沉,甚至有些惨淡··他真希望这只是自己的错觉··为了避免漏网之鱼,他每路过一间寝室都会冒着被大叫色狼的危险伸头进去看看,好在他们学校的学生还挺配合老师,寝室基本都是空的。
一路走上四楼,只剩下最后一层的认知让张非不由松了口气,可想到这层楼就是那张怪谈贴子里提到的故事发生地时,他的心还是忍不住提了起来··一间间门敲过去,没人,只剩下了最后那一间。
门缝里透出些许的光,看来那两个女生所说的同学要是在的话,应该就是在这里了··既然里面有人他就不好直接推门了,在门前驻足,张非轻轻敲了敲门··空洞的敲门声回荡在楼道里,大得就像直接敲在人的心上。
“……谁”门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张非松了口气,冲里面道:“我是老师,你们两个怎么在宿舍里”·里面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对不起老师,我同学身体不舒服,我留下来照顾她……”·“你们这样可不太像话啊,怎么不请假开门,我带你们去医务室。”
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公事公办,张非催促道··门那边迟疑了半天,终于,门被打开了··门里站着个短发的女生,她垂着头,刘海挡住了眼,让张非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的同学呢”·“……里面·”过了会儿,女生才闷闷道··靠里的上铺上确实躺着个学生,用被子把自己包得紧紧的,张非也不好就这么上去,只能站在下面喊:“同学能不能下来我送你去医务室。”
上铺的被子卷轻轻动了动,然后被人掀开··给他开门的女生此时走上前,在下面扶着,把那个女生扶了下来··两个女生的样子看起来都糟透了,张非在心里不由叫苦连天,他又不能催,只能小心的在后面跟着,心里祈祷着两人千万别出大事。
他本来还想去趟男生宿舍看看那边的情况,现在看来,还是先把两人送到大礼堂的好··两个姑娘一个扶着一个慢慢走,可很快,上铺上下来的那个身体就摇晃起来。
张非见状过去也扶了一把,手一碰到那个女生的身体,他的心就微微一惊··怎么这么凉·那种冷冰冰的感觉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另一边扶着她的女生忽然手一松,自个儿晃荡着走开了两步,看起来也没有再靠过来的意思。
不至于这么绝情吧……张非苦笑着想·他现在要么松手,放任手上这个摔下去,要么就只能继续扶着她··压根就没得选,张非只能扶着女生慢慢走。
他时间不多,越走就越心焦,等到了二楼,他干脆叹了口气,走到那女生身前蹲下:“你要是不舒服,我干脆背着你吧·”·哪怕他背上一个人,也比她慢慢走着快。
女生似乎犹豫了一下,最后,她还是扶上他的肩膀,趴了上去··背部传来的感觉有些奇怪,女生之前一直微微弯着腰在走,他也没注意,此时他才察觉出来,女生的肚子大得有些不同寻常。
要说胖也不像,女生的胳膊明明很细,而且顶在他背上的部分硬硬的,甚至有些硌人··如果这是病的话,看来真的很严重……可是现在医务室就算没关门怕是也没有正常人了,该怎么办·心里想着,张非却没注意到趴在他背上的人悄悄抬起了头。
她的脸被凌乱的头发遮了,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只眼睛从头发的间隙露出来,闪着红幽幽的光··苍白的手抱紧了张非的脖子,她慢慢凑到张非耳后,轻声开口,冰凉的呼吸吹得张非一阵阵发毛。
“老师……”·“怎么了”张非还以为她有什么事,下意识应了声,却没听到回答··“老师……”·她的声音很软,带着种哀怨的味道,张非听得有些毛,便不再应,只是听着。
“老师……”·她就这么一声声叫着,反反复复··张非忽然皱了皱眉··是他的错觉么……之前一直紧紧纠缠不放的那些鬼,在他出了宿舍楼之后也没再跟上。
“老师,我好害怕……”·背上忽然传来带着哭腔的低语,张非愣了愣,随即安慰道:“怕什么,很难受吗”··灵异神怪欢喜冤家“肚子疼,好疼……”·“别担心,很快就可以休息了。”
他也不知这时该说什么,只好安慰道,“如果你休息了还疼,那我们就去医院·”·“不能去医院……”想不到她却忽然在他背上动了起来,两手紧紧一勒,勒得张非有点喘不过气,“我不能去医院”·她的声音骤然高昂起来,刺得张非耳朵发疼。
“行,你不想去医院也成,”他实在不擅长对付小姑娘,只好漫应道,“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老师……”听他这么说,女生的声音才沉了下来,“陪着我……”·依然是好像要哭了一样的声音,却带着些诡异的缠绵味道。
不像是学生对老师,倒像是情人之间的软语··“陪着我,陪着我,陪着我……”·她反复不断地重复着,一遍遍一句句,像是恨不得刻进张非的脑子里。
她恨,也怨,自她醒来那一刻起,她就不懂别的,只知道无穷无尽的怨恨,怨恨一个她不知道名字不知道长相甚至找不出一点印象的影子··唯独知道的,是“老师”两个字,就像现在这个背着她的男人一样。
模糊的影子渐渐被填充成张非的模样,她的眼中再也看不见旁的,只是慢慢张开口,锐利的牙一点点贴上了张非后颈··年轻男人的血脉旺盛得诱人,她的牙尖轻轻抵在张非的皮肤上,感受着下面勃勃跳动的生机。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原本就不甚清晰的脑子里面此刻全充满了疯狂的欲望,直到冷冷淡淡的一句话把她惊醒——·“胆子不小,离我这么近了还能不逃。”
她下意识的抬头,发现不知何时,眼前多了个矮小的身影··不远处便是大礼堂,那人就站在礼堂前,抱着手看着她··一股强大的力量忽的袭来,她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那股力量拍出了这个身体。
怎么回事……·一片糊涂的脑子里找不出半点相关的线索,她只能惊恐地倒在地上,抬头看着已经逼到眼前的冷厉刀锋··直到她魂飞魄散那一刻,她还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惹上了怎样的对头……·☆、第二十八章·PM7:17,第三自习室。
周泽悄悄活动着坐久了有些僵硬的身体,扫了眼手表,发现才七点刚出头,不由小声叹了口气··那个演讲至少要讲到七点半以后,连上之前之后浪费的时间,至少得等到八点他才能光明正大回宿舍。
同宿舍的哥们大都去听讲座了,不过那群牲口统统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同班MM也·只有他一个正直——或者说找不着对象——的形单影只,一怒之下干脆翘了演讲去自习室,美其名曰“爱学习”。
·可惜在这儿僵坐了一个多钟头,书没看进去几页,胡思乱想倒是想了一堆··第三自习室位于教学楼二楼的最角落,窗户只开了一面,拿窗帘小心围上之后就透不出一点光,是最安全的一间教室。
除非那些老师吃饱了撑的一间间搜,他应该能平安混到演讲结束··像他这么想的人也不少,这间教室里面稀稀拉拉坐了个半满,大约有一二十人,其中大部分是在跟手机MP3之类的较劲,有个胆大的哥们居然拿了笔记本来,这会儿正在嗒嗒地敲键盘。
这些学生他大都不认识,想找人搭话也无从搭起··唯一一个认识的……朝着教室最后的角落瞟了瞟,周泽很不屑地撇了撇嘴··那儿坐着他们班班长江浩,一个标准的三好学生,老师的宠儿同学的仇敌——尤其是周泽这种成绩中等偏上的,更是听腻了父母在他耳边絮叨的“你看你们班班长如何如何”。
这种人居然会翘掉班级的集体活动让他很意外,但也仅止于意外,要他去跟他搭话……他还不如闷到八点呢··敲打了一下僵硬的大腿,周泽低下头,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到化学课本上——再过几个星期就得期中考了,他们这群高二生虽说比不得高三那么生不如死,可压力也不轻。
也不知怎的,教室里明明非常安静,他却越来越烦躁,书是一行也看不进,反倒产生了抄起书往地上砸的冲动,好像有谁在他心里点了一把无名火,越烧越旺··正当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忽然,他的手上传来一阵冰凉,不知是谁的手覆到了他的手上,竟是把他心里那股邪火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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