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美少年梦工场! by 黑白喵(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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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美少年梦工场! by 黑白喵(上)(5)
·“任务”张非一愣··“许多没跟你们说过”宋鬼牧挑眉,“他委托了我一项工作,说这次会有人跟我合作,就在我隔壁……不是你们,还能是谁”·“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你是干什么的道士”许多那边可以等会再问,相比之下,张非更好奇眼前人的身份。
“道士”不屑地哼了声,宋鬼牧转过身,双手环胸,摆出个颇为霸气的POSE来:“倒也不怕告诉你,小爷乃是无门无派的赶鬼人”·他说得气势十足,张非却很不给面子地眨了眨眼:“赶鬼人……是什么”·“问你家小鬼去”宋鬼牧表情一僵,怒气冲冲地说。
“赶鬼人”听到这个词,钟错眉毛一拧,“如果他是……那就不奇怪了·”·“怎么说”·“你听过宋定伯捉鬼的故事么”·“吐了口唾沫把鬼卖了一千五百块钱那个”张非点头,“当然听过。”
那些鬼故事里面人总是倒霉的那个,难得有个故事里换成人牛B,还拿了不少钱,自然让张非印象深刻··“赶鬼人这个流派就是用的这个典故,他们自称神鬼不惧,百无禁忌,只要有钱,阎罗王也敢卖给你看。”
钟错的表情明显那不爽起来,“不过有很多人喜欢他们的自由自在,也常有一些在门内混不下的和尚道士跟他们一起搅和,把自家的传承混进去,渐渐也自成一派。”
“赶鬼人不受规则约束,因此做事也不择手段,很让人头疼·”见张非似乎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错,钟错着重提醒道,“举个例子,如果有人害死了别人,冤魂来索命,那些和尚跟道士是不敢乱管这种事的,可他们就敢,只要拿够了钱,那些人才不会在乎什么天理报应。”
“这倒是夸张了点……”张非咋舌,“君子爱财也得取之有道,你看我,为了五……咳,我的意思是说,他们这样不太好。”
钟错满意地点头,收牙:“所以尽量别跟他们打什么交道,赶鬼人的信条就是为了钱什么都能做——包括出卖同伴·”·“说得没错~”钟错话音未落,那边已经接上个不阴不阳的调调,张非循声望去,却见理应锁着的房门大开,宋鬼牧不知何时站在了门边,“我们赶鬼人向来就是如此,可惜天底下也只有我们最痛快,有钱就做绝不磨叽,比那帮叽叽歪歪的牛鼻子和秃头好了不知多少倍。”
“为了钱,你们连报应都不怕了么”钟错脸色一沉··“报应”宋鬼牧嗤笑,“说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可天底下又有多少好人没好报的事若是真有报应真那么灵验,哪还轮得到我们赶鬼人潇洒自在小爷我就在这儿站着了,你给我弄个报应出来看看啊,鬼、王、大、人”·两人正火药味十足地对视着,却听门口传来个怯生生的声音:“那什么……介不介意我说句话”·“你来得正好。”
宋鬼牧往后一瞟,很痛快地把许多让了进来,“要真跟他们合作这任务就没法做了,那小子也就算了,你弄个鬼王在这儿算怎么回事”·“那小子”闻言一耸肩:“我也要问你,这次的任务是怎么个说法”·“等我慢慢说啦……”许多很后悔今天为了让袭邵休息没把他带来,他一个文职,对上一个鬼王一个赶鬼人外加一个流氓,简直就是羊入虎口,“恶情果其中之一的所在地点我们已经查出来了,就在卧龙湖下面的隐龙穴里,不过那儿的主人太懒,不肯出来,所以必须你们去拿……”·灵异神怪欢喜冤家·“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多人一起去”张非问。
“那条鬼龙……”许多说到这词时下意识打了个哆嗦,“的爱好比较特别,他很喜欢玩游戏,所以也根据自己一直在玩的游戏把他的家给设计过了……如果想跟他要什么东西,必须按照他的要求,从他家最外面的迷宫走到里面去,见到他本人才行。”
“那个迷宫很危险”·“危险倒不算太危险,但是卧龙湖曾是着名的养尸地乱葬岗,虽然后来被人封住,以至于成了湖,可那下面依然封禁了大量鬼魂。
上次我跟袭邵、还有另外一个同伴一起去已经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这回……”·张非微微蹙眉,若是如此,那么许多帮他们联络了赶鬼人也算是一种体贴,这人嘴巴虽然不客气,实力却是摆在那儿的,可是……·瞄了瞄满脸不爽的赶鬼人,张非觉得要说服他大概没那么容易。
“……为了恶情果,我可以接受·”虽然对赶鬼人这个群体的印象极端恶劣,不过事关重大,他也不能任性··“我没兴趣,”宋鬼牧冷哼了声,“鬼才要跟鬼王混在一块儿。”
喂喂,你说谁是鬼啊……张非还没开口,却见许多微微一笑:“除了那五万,鬼龙那边你也可以要一样东西·”·“……嗯”许多眉头一皱,“什么东西。”
“沐神花,那条龙那里有这世界上剩下的最后几棵之一·”·此言一出,宋鬼牧表情骤然一变,明显地挣扎起来·沉默半天,他叹了口气,手一扬,那半个京剧脸谱面具不知从哪儿被他摸了出来,戴在脸上:“好吧,这桩活我接了。”
面具遮脸,便代表他已是赶鬼人的身份·赶鬼人或许会为了钱不择手段,不过也有自己的信条,其中之一,就是接下的任务哪怕拼命也会完成··见三人总算达成一致,许多明显松了口气,留下句“到时候卧龙湖见”便不见踪影。
宋鬼牧也随之离去,张非微叹了声,想象了一下自己将要面对的,只觉得头又疼了起来··“副本战场走迷宫,老子的人生这个游戏,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啊……”·三日后,卧龙湖畔。
卧龙湖碧波荡漾,可惜周围绿草已黄,树叶已枯,没有往日那般清新自然,反倒透出点秋季的肃杀味道来··张非站在湖边试了试湖水,冰凉沁骨·他以前也来过这儿几次,可眼前的卧龙湖却给他一种跟之前截然不同的强烈不安感。
到底是这儿变了,还是他的感觉变了·压下心中的不安,张非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背包·虽然没法提供更多帮助,但是许多帮他们准备了不少能用的东西。
张非翻看了一下,发现除了食水、武器之外,最多的居然是糯米··综合许多之前的介绍,对自己将会遇到什么,张非已经有了相当的心理准备··“那边已经联络完毕了,再过五分钟,你们就可以下水了——呃,有避水的办法么”·“当然。”
宋鬼牧眉毛一挑,很不客气地说··“我带你·”钟错冲张非伸手,张非笑着握住,两人手拉手的样子倒真有那么点父子的味道··“十、九……”许多在那倒数计时,三人已慢慢走入水中,水将没顶之时,张非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问道:“对了,你说他喜欢游戏,喜欢的是哪个”·他好像一直忘了问这个最重要的问题……·“老游戏,仙剑奇侠传”许多的声音遥遥传来。
“什么”张非脸色一绿,来不及多说,只觉身体一紧,水下仿佛有漩涡缠住了他的身体,将他整个吸了进去··☆、第五十七章·有什么比莫名其妙进了难度最高的迷宫还让人绝望的么·有,那就是你进了迷宫之后才发现,这次的队友是随机分配的……·水管猛击将眼前散发着腐臭气息的僵尸扫到地上,再送上一脚踩到地里。
张非一边尽量忽略脚上粘糊糊的触感,一边撒腿狂奔··他身边不远是表情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宋鬼牧,他比张非稍有余裕些,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回头反击,也不知他弩箭上涂了什么料,僵尸几乎是一箭一个,若不是跑动中上弦不便,他一个人大概就能清理掉后面的全部。
好容易跑到个空旷点的地方,后面僵尸也不再追来·张非松了口气,找个石墩坐下,顺手从包里掏出瓶矿泉水猛灌··宋鬼牧也在一旁坐了下来,喝了两口水便不再动作。
只是紧紧皱着眉,眼睛不断地扫视四周,竭力掩饰也藏不掉眼中的焦虑··他肩上没了白猫,张非身边也没了钟错··被卷进漩涡后一睁眼就发现身边少了人,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僵尸团团包围,好不容易杀出重围还被追杀……连续遭遇这些事后,张非很能理解宋鬼牧的心情。
“这个迷宫大概是将军冢,”张非道,“也不知道那条龙把迷宫复原到了什么地步,但愿别夸张到连机关都照搬……”·“很难么”宋鬼牧微微斜了张非一眼——他也不傻,能看出这是某人在没话找话地示好。
“非常麻烦,”张非一耸肩,“我当年玩的时候在这儿足足卡了一个多星期,差点没想给软件公司寄炸药包·”·“……哈。”
宋鬼牧懒洋洋地笑了笑,“可惜你没寄,否则我现在还能心理平衡点儿·”·“因为我在筹备过程中不小心走过去了……嗯,这是什么”张非忽然觉得他屁股底下垫着的那个东西有些异样,不像普通石墩,便起身仔细看了看。
方方正正,还有条纹,看着模样,倒像是个……宝箱·嘴角抽了抽,张非僵着脸把宝箱打了开来,里面放了个分量不小的纸包,上书两个大字:糯米。
……还TM是一笔一画用毛笔写的··宋鬼牧见张非僵在那儿,不由凑过来看了眼,扯着嘴角道:“看来他还挺认真……能有也好,糯米防尸毒,在这里不嫌多……”·话说到一半,他也僵住了。
张非把那纸包撕了开来,只见里面一片青黑,不知放了多久的糯米早烂成了一滩,散发出一股异样的气味··“……看来他不知道这世上有种东西叫保质期。”
对这个迷宫的主人心里大概有了数,张非苦笑着站起身,把那包“糯米”扔回宝箱里:“做好准备吧,我们要面对的战场大概会很不靠谱……你准备了多少东西”·“很多。”
宋鬼牧自负地扬扬下巴,“赶鬼人的宗旨就是上阵之前准备万全,可不像某些什么准备都不做光凭一腔热血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的笨蛋·”·“……”把准备工作交给许多去解决的张非深深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你就是我说的那种典型·”宋鬼牧毫不客气地追加一句,然后把手伸进他那个至少比张非的大了两圈的背包掏了掏,扔给张非一个袋子··那是个很结实的塑胶袋,里面放着一些符纸,外带几个塑胶球,装着些红色的液体。
“以防万一,”宋鬼牧说,“用法看过鬼片的都知道,虽然带个没常识的家伙挺麻烦,不过你至少还算能打·”·张非朝他笑了笑,抬头看了眼四周似乎会无休无止延伸下去的围墙,好不容易舒展的眉又再度拧了起来。
你现在在哪呢,小飞·与此同时,迷宫的另一边——·错断刀横扫,斩过距离最近的僵尸腰腹,趁他身体歪斜之时,钟错借了周围石墩之助猛地跃起,一刀斜劈下去,就此了结了眼前的敌人。
另一个僵尸想借机出手,拳头伸到一半,却被一层薄薄的金光挡住·钟错肩上,白猫一蓝一绿的眼睛散发着荧荧的光,淡淡金光笼罩其身,让它看起来多了几分圣洁味道。
钟错趁机猛跑几步,绕过路口甩开了僵尸——这些家伙虽然势大力沉,可行动极缓,如果不是不小心被堵在了中间,那只要跑快点就能甩掉,倒也不难对付··那家伙……应该也没问题吧。
耳边传来细微的猫叫,钟错侧了侧脸,看着那团不知什么时候跳上来的白毛··作为鬼王,钟错的警觉性自不必说,可这家伙……·“喵”白猫冲他眨眨眼。
“你是什么人”·“喵~”白猫一脸天真无邪··钟错一蹙眉,干脆捏了白猫的颈皮,把它从自己肩膀上拽下来:“刚才那是佛门法术你是哪座山的弟子”·那种淡淡金光正是佛门招牌式的佛光护体,能将其随意运化阻敌,足见使用者的佛法造诣已有了相当水准……问题是,这家伙是一只猫·虽说佛家讲究个众生平等,可也不至于平等到这份上吧·纵使被人拎了起来,白猫依然淡定,那双异色的眼睛里甚至还透出几分戏谑,让钟错十分不爽。
皱了皱眉,他重新把白猫放到肩膀上——不管它是什么,至少现在,他跟这只猫是同伴··空气中传来隆隆的闷响声,钟错循声望去,却被重重叠叠的围墙挡了视线,什么也看不到。
……但愿那家伙别出什么事··“那条长了鳞片的蛆到底在想什么”咬牙切齿地咒骂着,宋鬼牧从包里掏出包粉末往地上一撒,地面忽的窜起半米多高的火焰,拦住了跟在他们身后的生物。
那是条巨大的肉虫,满口尖锐牙齿,刚才他们随手打开了一个宝箱后,这玩意就从地面窜了出来,若不是两人跑得快,至少半个身子进了它的嘴··张非甩手一个塑胶球,扔进肉虫口中,那肉虫身体猛地一颤,仰头发出一阵嘶嘶惨叫,肉色的身体左扭右扭。
待到宋鬼牧再补上一箭,那肉虫便不敢再战,一拱身体钻入地底,也不知跑到了哪去··这迷宫的设计极为古怪,虽是脱胎于仙剑,却有很大不同·比如,这儿到处可见宝箱,但里面未必只有各种补药(基本都是坏了的,没坏也没人敢吃)和装备,还有一些写着“向左”“向右”的指示条。
但那些指示条的正确率只有七成,还得事先分辨出到底哪一条小道是纸条上所指示的方向,万一走错了,深处等着的就极有可能是陷阱或者……一大群亢奋的僵尸。
当然,宝箱打开之后里面也可能冒出点别的,比如机关暗器僵尸怪兽之类,吃了几次苦头后,宋鬼牧对那位RPG爱好者的称呼已经从“那条龙”“那条死龙”“那泥鳅”一气堕落下去,损得丝毫不留口德。
张非比他稍好点,看他气得不成还有心过去拍拍人肩膀:“那什么……”·“怎么”宋鬼牧眉毛一扬,“我骂得不对”·“不,挺对,”他举双手双脚赞成,“就是你骂之前,想没想到我们是在他的迷宫里……”·说完了。
空中忽然传来一声脆响,两人循声仰头,只见顶上天花板不知何时开了个大洞,团团黑影从洞中冒出,直直坠落·“太阳”·☆、第五十八章·那堆僵尸正好从两人头顶坠落,他们两个不约而同地向后闪躲,就此被这些僵尸拦在了两边。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宋鬼牧眉头一皱,他背后就是这段小路的尽头(居然还放了个宝箱),除非把眼前的僵尸统统解决,否则没有别的出路·而张非距离路口并不远,如果他转身逃走的话,追不上他的僵尸必然……·“砰”·一声闷响打断了宋鬼牧的思量,僵尸身后传来张非的声音:“你怎么样了”·“……”宋鬼牧抿了抿嘴唇,“没事”·“那就好”·心里感觉无端地古怪起来,宋鬼牧啧了声,抬起手弩射向最近的僵尸。
可就在此时,他脚下泥土中忽然窜出只手来,死死攥住了他的脚腕·糟了·钻心的剧痛顿时从脚腕传来,宋鬼牧咬牙忍住,反手抽出匕首狠狠插在那只手上,硬是将僵尸之手剁开,把脚抽了出去。
那群僵尸趁机聚拢过来,将他团团包围··脚腕依然痛得厉害,宋鬼牧向后勉强退了几步,手握住了口袋中一颗小小的珠子··要用么……·另一方面,张非也陷入了苦战。
“滚开”喝了声,他抓起包里面一直没用过的符纸随手朝离得最近的那个僵尸长满白毛的脸上一拍,僵尸动作猛地一顿,呆在原地不动了。
张非趁机追上一水管,那僵尸的颈项本就烂到露出了骨头,让他这猛力一击生生抽断,烂呼呼的脑袋凌空飞起,撞到墙上··他还没来得及欣赏一下战果,旁边忽然伸出来只毛茸茸的手,险险擦过他的手腕。
张非回手一管,那只手却异常强力,竟反手抓住了水管,跟他争抢起来··张非眉毛一挑,这才注意到眼前的僵尸是浑身黑毛,而且不像之前那些僵尸身上只挂着些破烂布条,它身上披挂着尚算完整的甲胄,已是锈渍斑斑却仍能看出身份不同。
还不等张非多看,黑毛僵已经挥舞着胳膊打了过来·它动作远比普通僵尸要快,力气又更大了几分,一时与张非打了个旗鼓相当·斗了一阵,张非故技重施,一张符纸拍了上去。
黑毛僵身体一停,正当张非以为成功时,它却忽然昂首嘶吼一声,生生把粘在胳膊上的符纸撕了下去,连带扯下大块皮肉··就在它有意继续追击时,后面的僵尸忽然发出阵阵骚动,紧接着,一阵强光从僵尸群中爆开·那光芒耀眼得张非都不得不眯起眼睛,而僵尸似乎极为畏惧这种强光,一时间惨叫连连。
张非见机行动,趁黑毛僵因强光而退避时,狠狠一管砸了上去·同时,他手中符纸糯米胶球连出,纷纷砸到黑毛僵头上·饶是黑毛僵悍勇,也扛不过这接二连三的必杀,就在它为此痛苦挣扎时,冷不丁一支弩箭,刺入了它的颈项。
弩箭自然是宋鬼牧射来,此时他正靠着墙,额上冷汗涔涔,眼中却不改倔强·张非呼了口气,朝那边的宋鬼牧一比拇指·宋鬼牧哼了声,顺手再加一箭,放倒离得最近的僵尸。
首领既死,剩下的小兵就好解决多了,两人分头行动,总算把这批突如其来的麻烦清理干净··靠着墙慢慢蹭着坐下,宋鬼牧磨牙道:“那家伙……”·他本想再骂两句,可是想想方才的糟糕经历,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憋得脸色极为难看。
为了缓解骂人的冲动,他把目光转向方才被张非撂倒的黑毛僵,不由眉毛一皱:生出黑毛,便代表着僵尸走上了成为精怪的第一步,这头黑毛僵看起来年岁不小,要他来对付也得颇费一番手脚……再看看某个还能淡定喝水的人,宋鬼牧不由撇嘴道:“你还挺能打。”
“一般一般·”张非谦虚——这几个月的高强度运动下来,他因为几年太平生活而荒废的身手渐渐恢复,现在是越来越有当年震半城的风采。
……而且,似乎还变强了些··这感觉一时说不清楚,反正张非觉得,就算是他当年的全盛期,也不可能这么淡定地跟那只黑毛僵尸你来我往几个回合,然而现在……·他轻轻握了握拳,皮肤下面似乎有什么特殊的力量在涌动,而他却摸不到一点头绪。
莫名增强的力量未必是好事,不过考虑到自己已经和将要面对的麻烦,他只能接受这种变化··命令自己别再胡思乱想,张非转移了话题:“刚才那是什么”·“佛顶金焰咒,和尚以前送我的,没想到用在了这儿。”
说到失散的白猫,宋鬼牧不由郁闷,“这帮僵尸怕光怕火,用这个对付他们最好……可惜一共就那么几个·”·他按了按脚腕,眉毛一下拧了起来。
拉起裤脚一看,上面青痕宛然,也不知道里面是不是裂了··“怎么”张非凑了过去,宋鬼牧摇摇头,摸出张符纸拍在脚腕上,然后慢慢站起。
张非冲他伸手,却被他避开:“用不着,很快就好了·”·“……”这脾气怎么有点眼熟张非眨眨眼,倒也没坚持,去了小道里面把最深处的宝箱打开。
“里面能有什么该不会又是……”想想之前的“收获”,宋鬼牧就咬牙··“看来我们这次运气不错。”
张非说,然后转过身来··他手上拿着一把长剑,一出鞘,剑锋散出凛冽的寒光,耀人眼目··这剑也不知放在这儿多久了,剑鞘上已经有了些许锈迹,好在剑锋还是锋利如初,让张非十分满意——比起发霉的糯米、干枯的草药、变质的丹丸,这把剑简直是令人感动的实用。
宋鬼牧蹦跶着站了起来:“是个好兆头——走吧,但愿下面就是出口·”·“你真能行”拿了剑,张非干脆把水管递给某人当拐棍,宋鬼牧犹豫了一下,也没有推辞。
“当然……你以为我是谁·”·——确定,这小子真跟钟错很像··叹了口气,张非也不再坚持,而是放慢些许脚步,跟宋鬼牧并肩而行,时不时出手搀扶一下。
宋鬼牧一开始还躲闪,后来也慢慢习惯,不再硬扛着··为了分散注意力,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张非说着话:“你真是当老师的”·“以前干过流氓。”
张非说··“我猜也是……不过你也算厉害,对付那么多僵尸都能顶下来·”·“生活压力大,不得不进化~其实这些在我看来还算好的。”
张非笑笑,“比这厉害的我也不是没见过·”·“哦”宋鬼牧扬眉,“你遇到过最厉害的是什么”·张非想了想:“最厉害的一次我被十几个打过黑拳的道上人堵在屋里,三把枪顶着头,本省最厉害的大哥站在我眼前,说我要是不加入他们就把我的手指头一节节剁下来然后让我吞下去。”
·宋鬼牧听得一悚,他看着表情平静的张非,不由追问:“后来呢”·“后来,爱的战士从天而降救我于危难之中然后我跟他签定契约成了魔法少……”·“骗鬼去吧”刚紧张了一秒的人怒吼道。
张非哈哈一笑,刚想说点什么,却忽然一顿··空气中传来阴森的气息,地面微微震动,透出几分不祥··声音渐响,却是清脆的马蹄声,循声望去,只见道路尽头一人一马疾驰而来,僵尸特有的腐臭气息顺风而传,惹得两人面色齐变。
“亡灵骑士要命,僵尸怎么也学起这一套了……”苦笑了声,张非拔出青锋剑··☆、第五十九章·那骑士一身青白,却比寻常僵尸周正些,身上几乎看不到腐烂之处,甚至连僵尸身上常见的长毛都未曾长出,惟有颈边一道刀伤深可见骨,证明了他的身份。
他一身甲胄,比刚才那黑毛僵看起来还要高级完整,尚未锈蚀的鳞甲反射着淡淡的光·胯下骏马自然也是死物,全身处处可见外翻的血肉,可那双乌洞洞的眼里却透出深深寒意,看得张非头皮发麻。
僵尸纵马疾驰而来,临到张非眼前,手中长刀一举,当头劈来·“锵”·青锋剑与长刀撞出耀眼的火花,手上一股巨力传来,震得张非双手发麻。
凭借双脚跟骑在马上的家伙对峙实在是一件蠢事,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正在一处通道中,虽然还算开阔,却并不足以让马身灵活变向·否则对方只要几个冲锋,张非只有死路一条。
他那匹马也是个麻烦,这马的凶悍度不输他主人,几次张非挡住了对手却挡不住随之而来的蹄踹牙咬,差点没让个死畜生咬断脖子··更糟糕的是,宋鬼牧此时行动不便,张非还得分出精力护着他。
被护着的那个一开始还好点,后来眼神却渐渐冷了,牙齿也咬住了嘴唇——他宋鬼牧吃赶鬼人这行饭吃了少说也有三五年,什么时候轮到过一个几乎什么都不懂的菜鸟护着他·手伸进口袋里按住了几张早就预备下的符,宋鬼牧半弓身体,小心寻找着机会。
猛地,他眼睛一亮——那僵尸为了追杀溜得比兔子还快的张非不得不猛拨马头,竟是亮出个后背给他·顾不得多想,宋鬼牧手指一弹,数张符纸猛地飞出,齐齐撞在僵尸身上·他预留的这几张符纸并非塞给张非的大路货镇尸符,而是货真价实的天师正雷符,每一张都有天雷击顶之威。
虽然此地身处地下引不来天上雷电,致使符咒威力弱了不少,可也不是那僵尸能随意抵挡的……·那五张符纸撞上僵尸身体的一刹便连环爆开,炫紫色雷光破空而舞,炸得那僵尸厉声惨叫,空气中顿时传来一股焦灼味道。
成功了·宋鬼牧刚要高兴,却不想那僵尸忽地转过身来,死气沉沉的眼睛盯着他——那眼中竟有几分与人相仿的愤怒··有感情·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那僵尸仰天长嘶一声,青白皮肤转瞬间便覆上一层黑中带紫的长毛,看起来极为狰狞可怖。
麻烦了,紫僵……·宋鬼牧猛地一矮身,拼命躲过僵尸当头砍来的长刀,脚腕上伤到的地方再度传来钻心的痛,他却无暇顾及,反手两张炫光符打出去,通道中光芒大作,可那僵尸却似乎不受干扰,长刀追魂般不依不饶,就在那刀距宋鬼牧只有半分之时,刀势忽然一顿·“我靠,这家伙身上……”宋鬼牧尚不及喘息,只听咬牙切齿的声音传入耳中。
强光渐散,他眯眼望去,却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张非不知何时跳到了僵尸马上,正在跟那僵尸骑手纠缠·这家伙疯了·事实证明张非没疯,还很清醒,那僵尸骑手发现他跳上来之后便打马乱跑,可惜张非异常坚韧,死死拽住僵尸骑手的甲胄愣是不放手。
偏偏那僵尸用的还是长刀,向前杀敌方便,想对付某个粘在背后阴魂不散的家伙却是难上加难··虽是如此,可僵尸骑士狂怒之下舞动的双手也对张非造成了不小压力,只是一会功夫,他的手上身上已是伤痕累累。
可他却冷静异常,手一扬,青锋剑对准僵尸骑士颈上之伤,狠狠插了下去·僵尸骑士一声怒吼,胯下僵尸马人立而起,用力过猛的张非支持不住,终于被他掀飞出去。
恰在此时,宋鬼牧弩箭射出·那弩箭射得刁钻,竟是一箭射穿了僵尸马的眼睛·那僵尸马虽早已无痛无觉,可却顶不住箭尖异药,一时连僵尸骑士也控制不住,原地蹦跳起来。
趁此机会,张非再度顶上,一把拽住尚插在僵尸骑士颈上的青锋剑,用力一拉·一时间,悲鸣声响彻迷宫,僵尸骑士身体猛地晃了晃,终是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
他一倒下,僵尸马也悲嘶一声,随之而倒,轰然倒下的尸身撞起大片尘埃,迷了两人眼目··良久,尘埃落定··宋鬼牧慢慢站起身,支撑着向张非那边走去——最后那一刻,他只看见张非整个人被倒下的僵尸骑士压在了下面,该不会……·灵异神怪欢喜冤家·“臭死了……”有气无力的声音恰在此时传来,宋鬼牧脸上担忧之情一僵,迅速转为无谓神色。
张非颤悠悠地从僵尸骑士身下爬出来,脸上表情异常精彩,混合着黑的紫的绿的乱七八糟的颜色,看起来活像个调色盘··他身上原本穿着身不便宜的运动服,此时却被飞快脱了下来,远远扔到一边——也不怪他浪费,那僵尸骑士身上尸臭混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味道,说是臭不可闻还算轻了,他先是贴身肉搏一番再是被整个压在下面,现在的味道……十分销魂。
眼见张非还有精神从包里掏出矿泉水拧开瓶盖往脸上倒,宋鬼牧先是松了口气,再是一阵无语··他亲眼看到这人左臂上多了道深深的口子,更别提那些大大小小的擦伤,还有最后那一压……·宋鬼牧忽然觉得,所谓“签定契约成为魔法少……”之类的说法,也不是那么不靠谱了。
“过来·”冲他招招手,然后在他的伤口上拍了两张符纸,眼见那两张符纸由黄转黑,他才将符纸揭下来,随手烧掉··“咝~”张非这时候才知道疼。
宋鬼牧默默地看着他,半晌才道:“你还真敢……”·“在下面打不着啊,我也是试试·”当时僵尸骑士被宋鬼牧吸引了注意力,他一时心急,才想出这么个办法。
·“你有兴趣当赶鬼人吗”宋鬼牧很认真地问··“免,我现在一份正职一份兼职,已经满了……”张非累得快软了,自顾自地朝脸上倒水。
他外套里面本来就只穿了件衬衫,这会儿让水一浇几乎透了个干净,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出平时难得一见的身体曲线··宋鬼牧嘴角一扯,若无其事地别开眼:“地府这次还真是捡到宝。”
“哈,谢你夸奖·”稍微休息了一会儿觉得力气差不多回来了,张非站起身,不小心扯到伤口便又是一番龇牙咧嘴·不过他忍疼的能力也是常人难及,呼吸几次后便平静下来,冲宋鬼牧伸手。
宋鬼牧摇摇头,自个站起身来,顺手把那根水管递回去:“多谢,好得差不多了·”·“厉害,下次送我两张·”·“好啊,”宋鬼牧嘴角一勾,“一张三百,谢谢惠顾。”
“喂喂,我以为我们有点交情了……”·“亲兄弟明算账,这是赶鬼人准则·”宋鬼牧一扬头,眼睛里终于闪出点久违的神采。
两人身上都带了伤,行动自然慢了些·好在接下来的路途并没像之前一样麻烦不停冒,很快,他们便到了一个类似出口的地方··说是出口也不像,这儿是个空旷的大平台,地面上印着太极八卦,中间沿着阴阳鱼那道弧线立了面透明的墙,将这块平台严严实实地划分成两块。
张非敲了敲那道墙,响声沉闷,估计厚度也惊人·他眉头皱了皱,嘀咕道:“也不知那家伙又搞出了什么花样……”·这平台光看样子倒是有点像锁妖塔里的传送阵,不过没有那道透明的墙,莫非……·宋鬼牧盯了一会儿那道墙,抱着胳膊看向被墙隔开的地方——他们站在阴阳鱼阴的那一侧,对面则是阳,如果他们来了这儿,是不是说……和尚在那边·这想法让他心情稍好了些,见张非在那里敲敲打打,他顺口道:“别急,估计等一会儿那边人过来就能开了。”
“那就好·”嘴上这么说,张非手却没停··“……算我多嘴,地府那地方虽然嘴上说的光明正义,不过做起事情来,别指望他们太在乎活人。”
沉默之后,宋鬼牧淡淡道,“阴间多得是死了几百年的陈年老鬼,那些鬼很少有什么人味,对他们来说,活人根本就不是同类,做出什么事来都有可能·”·他叹了口气:“不过地府还算好点的,至少还得顾及着一层阴间镇守的幌子……”·他的话里藏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张非手一停,下意识看了过去。
片刻之后,他耸了耸肩:“是么……不过对我来说,这其实不怎么重要·”·“你就那么在乎那个小鬼”宋鬼牧眉毛一扬,“地府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五百万,现金。”
宋鬼牧眼睛不由自主地一亮,张非咧嘴:“如何,很有吸引力吧”·“不过是……五百万而已·”他狠狠抽了抽嘴角,重新绷起脸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就这样”·“也不算是光那个吧,至少我……”他话未出口,却忽然一顿,望着墙壁那边的眼睛整个亮了起来。
宋鬼牧一愣,连忙也看过去,只见墙壁那边,钟错正带着白猫和尚匆匆而来,很快便要到达平台··他一开始快步小跑,速度极快,无意间抬头看到张非后却忽然一滞,停了停,又再度加速跑了过来,嘴角忍不住翘起,却微微垂了头,避开与张非直接相望。
很快钟错便到了透明墙边,他抬手在墙上敲了几下,嘴唇开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你怎么了”张非一愣,可钟错的脸上却同时闪过一抹讶色,两人心有灵犀,顿时明白问题出在哪儿——·这道该死的透明墙,居然是隔音的·张非下意识便抄起水管想砸,可就在他动作的一刻,脚下阴阳鱼忽然光芒大作,透明墙瞬间消散,他收力不及,竟是直接朝着对面扑了过去。
被光芒吞噬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的,是钟错拼命向自己伸出的手……·眼前一暗,再是一亮··身上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疼,张非的眼睛眯了眯,终于慢慢睁开。
这里是……哪里·似乎还是那个该死的迷宫,可却换了不太一样的装饰……·手中忽然传来毛茸茸的触感,张非身体一僵,不太好的预感冒了出来。
不会……吧··张非抱着万分之一的某人其实是变身了的希望转过头去,却在那一丛白毛入眼一刻,被泼了一盆彻头彻尾的冷水··“喵”·他慢慢抱起白猫,四处打量——周围还是迷宫,只是钟错不在,宋鬼牧也不在。
如果,这一层迷宫,还跟上面那层一样……·冷汗慢慢冒了出来,张非咧嘴苦笑——·好吧,他现在算是知道,什么才是最糟糕的局面了··☆、第六十章·“喵”软软猫叫让张非回过神来,他顺手摸了摸不知何时攀上肩膀的白猫,叹了口气。
眼前的迷宫比之前那个要阴暗许多,远处甚至可见点点磷火飘荡,透着股阴森压抑的气氛··呜呜风响,却是如泣如诉,听得人遍体生寒··白猫轻轻咪了声,点点金光自它身上亮起,照亮了张非四周。
“多谢了·”揉揉猫耳朵以表谢意··好吧,在这儿犯愁也无济于事,不如继续向前走,如果这个迷宫跟刚才那个一般尿性,那到了终点,他就应该能见到钟错了。
上面那层僵尸出没,下面这层倒像是鬼魂专场——也好,他跟僵尸肉搏不占优势,但是对付鬼,还有谁会比鬼王更擅长么·就是……·抬头看了眼黑漆漆的屋顶,张非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又双手合十,很诚心地拜了拜。
甭管哪位老大,帮帮忙,千万别让那两个掐起来……·迷宫的另一边——·错断刀刀锋凛冽,破鬼弩锐箭在弦··久经考验的两人几乎是同时从传送的眩晕中清醒过来,睁开眼的第一时间,便看到了身边的彼此。
紧接着,被强制分配为队友的两人毫不犹豫地拉开距离操起兵器对峙起来··与此同时,迷宫中的鬼魂嗅到了生人气息,忙不迭地聚拢来·很快,他们周围,便围上了好大一圈鬼影。
然而,那些鬼却异常矜持地坚守在两人三尺之外,再不向内半步··这两人,年长的那个一手持弩一手捏符,看动作那是专业得不能再专业;另一个看起来年幼,味道还挺好闻,手上兵刃却透出让鬼胆战心惊的气息。
虽然他们不知为何摆出的是自相残杀的架势,可聪明点的都能看出来,谁要是敢打渔翁得利的主意,就要有被这一鹤一蚌联手打成渣渣的觉悟……·傻一点的还在眼巴巴盼着机会,机灵点的已经开始准备跑路,还有些则在心中哀叹——亲娘咧,他们自从归了那条脑子长包的龙管之后就再没干过坏事,老老实实做鬼兢兢业业修炼,今天不过是被难得的活人生气诱惑了一下过来看看,怎么撞上这么两个煞星·众鬼还在忧愁,却见煞星中大一点的那个先开了口:“如何,想打么”·小一点的那个没回话,只是慢慢压了刀,意思也算明白。
大一点的那个冷哼了声,垂下手弩,捏符的手也松了,剑拔弩张的气氛暂时缓解,连周围围观的众鬼,也不由得放下了心……·然而,就在那几张符纸即将被收到口袋里的一刹,那人手忽地一转,数张符纸连环飞出,蛟龙般直奔对面而去。
站他对面之人似乎也早有防备,身形一转避开那些符纸,紧接着脚尖一点,不受重力束缚般飞跃起来,当头一刀砍下·“叮”·“轰”·符纸冲入众鬼,炸得一片鬼哭狼嚎。
弩箭刀锋激烈碰撞,撞出声声脆响··不是不打了么,怎么说话不算话·这是倒霉群鬼凄凄惨惨跑路之前的最后感想··一击之后,两人颇有默契地同时停手,没把战局扩大。
实力不弱,如果不动用那每天五分钟的话,他没把握能完胜对手……眼睛在宋鬼牧身上扫了扫,钟错下了如此判断··小鬼蛮厉害的么,虽然小爷这边也压了不少绝活,可要真拼到最后,谁输谁赢……点了点身上剩下的消耗品,宋鬼牧皱着眉毛想。
他们两个都吃过上一层迷宫的苦头,也清楚非常时期不可任意而为的道理,只是想想要跟对方合作一同闯关……·一大一小两人齐齐抽动嘴角,深觉此事绝无可能。
不过再不可能也得走下去,钟错叹了口气,一边在心里默念“我是鬼王不跟他一般计较”一边开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该怎么办怎么办呗~”宋鬼牧语气轻佻,“赶鬼人的名头不是白来,这层若是光有些孤魂野鬼,那实在算不上对手。”
事实证明这迷宫跟宋鬼牧大概八字不合,他话刚出口,轰隆隆一阵闷响传来,两侧石壁门户大开,数条黑影从中扑出·“太阳”咬牙骂了声,宋鬼牧抬手一箭,朝着离自己最近那个打了过去。
弩弦轻动,带出一声闷响,让宋鬼牧不由皱紧了眉——这声音不像是无形之物,可看他们动作的灵活程度,又不像僵尸……·“是鬼僵”钟错声音突然传来。
鬼僵么……原来如此··鬼魂附身僵尸,便为鬼僵·这种异类的身手敏捷不亚游鬼,力气又与僵尸仿佛,极难对付·只是鬼僵的诞生条件比前两者苛刻许多,宋鬼牧自认见多识广,也只是听过没见过。
不愧是鬼王,果然比常人多占些便宜……心里无端地涌出几分厌恶,宋鬼牧表情阴了阴,抬手符纸连发,将一腔怒气发泄到眼前的鬼僵身上··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战斗持续没多久便告终止,正义的一方大获全胜,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堆垃圾,被宋鬼牧用一张符纸点成了篝火,燃烧出的暗紫色火焰照得两人脸色极为阴沉。
眼对眼看了半晌,钟错率先转身离去·宋鬼牧撇了撇嘴,跟在后面··也许是那些鬼魂也怕了这两个煞星,两人之后走的路异常平静··“没看到老大,”小吊从空中落下来,“这儿好像被人施了什么法术,看不破。”
钟错沉默着点点头,后面传来一声轻嗤:“怎么,担心他”·“……”·“放心吧,和尚跟着呢,那家伙是九华山出身,最擅长对付鬼。”
宋鬼牧说,“我就不信,这儿有几个鬼能挡住大慈悲普度愿法·”·钟错拧眉:“九华山”·“地藏王菩萨的道场——你好歹是个鬼王,怎么,这都不清楚”·“我知道,”佛门在地府那儿的好声誉有九成要归功于这位兢兢业业的超度专业户,“可他为什么……”·“我有回答你的必要么”宋鬼牧语气很欠打,“不过你要是能拿出让我满意的报酬,透露一下也可以。”
“我没兴趣·”·“是啊,你对自家祭师的同伴是什么人都不在乎……亏他还一直在担心你·”·钟错脚步猛地一顿。
担心……·可惜宋鬼牧下一句话便换了重点:“听说你们为了雇他花了五百万很划算嘛,为了鬼王被扯进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而且搭进去的还是一辈子,居然只要这么点钱……现在倒是很好,就不知道你走之后,他是否会悔不当初了。”
“……你为什么这么说·”·“装傻么”宋鬼牧眉毛一挑,“还是你真当地府会把一个凡人放在心上一年之期过后你回阴间自然是权倾地府天下无双,可他还要跟凡人一样过一辈子,到时候……”·他充满恶意地笑了笑:“你跟他一块惹下的仇人,不少吧”·钟错的手猛地攥成了拳,颤了颤,再一点点松开。
“我当然会……解决他们·”·“说得好啊~可惜要是真能像你说得那么好,祭师也不至于要加个‘祭’字了·”宋鬼牧懒懒道,“但愿你能说到做到,否则,嘿……”·钟错咬牙,不再接话,他肩上的小吊却蹦了起来:“主人绝对能说到做到”·宋鬼牧斜他一眼,手弩上抬,被抹着特殊佐料的弩箭瞄准足以让任何鬼魂退避三舍,然而小吊却异常坚挺地站在原地,身体瑟瑟却半步不挪。
倒不是他忽然领悟了勇气坚持之类的词,而是他很清楚地意识到,宋鬼牧不会在这儿跟他主人撕破脸皮,就算真撕了,冲着他方才说的话,钟错也不会放任他去死……·不会有危险还能提升主人对自己的好感度,很划算的嘛·宋鬼牧自然不清楚某鬼仆那打得噼啪响的小算盘,他哼了声,撇嘴道:“你倒是有胆量。”
他看了看钟错,把手弩垂了下去,嘴里嘀咕道:“身边跟着的就是这种货色,也难怪……”·“你对自己很有信心么”钟错忽然开口。
“嗯”宋鬼牧一挑眉,“你想怎样”·“不怎样·”钟错的声音里似乎夹了丝笑意,“只是想到了一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问题办法·宋鬼牧还没来得及细想,却见那边钟错指尖在空中连点,嘴唇开合,常人难以听到但对赶鬼人来说不是秘密的鬼音流泻而出,只听了一会儿,宋鬼牧的脸色便难看起来。
“十方聚灵你想把这儿所有鬼都引来不成”可以用来吸引鬼魂的法术中范围最大的就是这个十方聚灵,钟错这招一出,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要被数以千百计的鬼围上了·等等,该不会这小子……·他们不能在迷宫中来去自如,鬼魂想要穿墙却是小菜一碟,如果把整个迷宫的鬼魂都吸引过来,那某人遇到的麻烦显然会少很多。
可用过了十方聚灵,他还有多少力气能跟那些鬼魂拼就算是鬼王……·最后一个字从口中吐出,钟错呼了口气,抬手抹去了额上渗出的汗水。
他握紧了错断刀:“你要是怕了,就先走吧·”·“怕”宋鬼牧冷笑,“我倒是怕你先不行了·”·他随手扔出两个粗糙的木雕,木雕触地,一瞬间,强烈的阴气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钟错眉毛猛地拧起——这种感觉,怎么会像……·“也让你见识见识吧,你那个小宠物跟我的鬼仆相比,有多大差距。”
伴随着宋鬼牧的声音,两个高大的黑影渐渐显形··“好久不见啊,牛大哥,马大哥·”·☆、第六十一章·冰冷的风自身边穿过,张非的身体轻轻抖了抖——他的外套早在上一层便不幸罹难,现在只穿了件单衣,还是湿透了的,再被冷风一吹,明显有了感冒趋势。
搓了搓胳膊,张非抬起头,看着阴沉的四周··刚才那个,应该是鬼魂大规模移动时带起的阴风……该不会……·他手里攥着几块鬼晶,是方才教训了几只鬼魂后的战利品,已经被捂得温热。
进入迷宫以来的担忧累积起来,压得胸口沉甸甸的,一开始有宋鬼牧插科打诨还能稍微转移一下注意力,可现在……·似乎觉得他呆了太久,白猫翘起尾巴,在他脸上轻轻划着。
“放心,他不会有事……不会·”·咣啷·粗大的铁链抽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重叠的鬼影被这重重一击抽得飞了起来,还不等落下,锐利的钢叉已经斜插出来,猛地将其刺穿·持铁链、钢叉的两人身躯皆极为高大,虎背熊腰,一个生着一张马脸,一个却顶着一颗牛头,如此标准的配备,怕是没谁会叫错他们的身份……·“牛头,马面……”哑着嗓子念了句,钟错的手握紧了刀柄。
此时战斗已经到了最末,被他吸引来的诸多鬼魂死的死逃的逃,他也有了余暇去关注另外那两个——平心而论,他们是极好的战友,实力出众配合默契,方才如果没有他们,钟错不相信自己能在不动用那五分钟的前提下解决战斗……·然而……·“多谢啦,两位~”放出牛头马面后一直作壁上观的宋鬼牧这会儿终于肯动弹了,他拍了拍牛头的肩膀,又敲了敲马面的背,看起来与两人颇为亲近。
那两人也一般回应他,望着宋鬼牧的眼中,竟有几分淡淡温情在内··冲宋鬼牧点了点头,两人身形一晃,再度化为木雕·宋鬼牧弯腰把木雕捡了起来,放好,这才抬起头,看向钟错。
他的眼里含着近乎明目张胆的挑衅,钟错的眼神冷了冷,却出乎他意料地没有开口··牛头马面,这两个词并非实指某两人,而是地府鬼差的一个阶级·与黑白无常相比,牛头马面地位略低,却属于武官行列,能混上这个级别,在地府鬼差中也算佼佼者。
那两人显然是通过了正式的资格考试,否则不可能以此面貌出现……可是为什么,他们会跟随宋鬼牧·无数问题在心里盘旋,钟错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收起了刀,擦了擦方才战斗中留下的伤口,淡淡道:“刚才多谢了·”·……就这样·宋鬼牧挑挑眉,有点不敢相信某人的反应竟是如此平淡——一般来说,他不该震怒于自己居然将两名地府鬼差收为鬼仆么这可是对地府大大不敬,跟直接往鬼王脸上抽两巴掌没什么区别。
他叫牛头马面出来一半是为了对付被钟错召唤来的鬼魂,可另一半却是为了挑衅,钟错居然如此能忍超乎了他的意料,也让他感到一丝古怪··他对地府明目张胆的挑衅钟错可以平静相待,可刚才提及张非时,他却很明显地表现出了动摇。
如果不是这小鬼的忍耐力进化速度极快,那就是……对他来说,那个祭师甚至重要过了地府的尊严·……可能么·宋鬼牧还在思考,钟错忽然开口:“你很讨厌地府”·说是疑问句,语气却是肯定。
“是很讨厌,”宋鬼牧哼了声,“我们这圈子里的人有几个是喜欢地府的要是你们能把事情做得漂亮点,阳间也不至于有那么多孤魂野鬼,我也可以清闲清闲。”
“……”·“鬼差数量不够,不能面面俱到,这没什么·现在人口太多,漏掉一些也说得过去,不过……”宋鬼牧嗤了声,“我至今都佩服地府那愚蠢无比的制度,且不说让十个蠢货和一根朽木决定地府一切事务有多可笑,这几千年来阳间制度变了无数,你们却还抱着老规矩不放,简直是集五千年糟粕之大成,说蠢都是侮辱了蠢字。”
·他骂得刻薄,钟错嘴唇抿了抿,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自他历练以来,早先对地府的自豪感早已被渐渐消磨,取而代之的是无奈和……怀疑。
历练屡屡失败,他一直把原因归咎于自己的弱小,可这些日子以来,另一种想法也在心里慢慢抬头··如果地府不是死板地照搬着一次次鬼王历练,如果他们能稍微改进一下……那么,事情会不会好很多·怀疑的种子渐渐在心里生根发芽,钟错皱了皱眉,强按下冒头的不满——他是鬼王,地府的扞卫者,那些规则再怎么陈腐,也终究是地府的规则。
“地府……跟你有过什么矛盾么”沉默良久,他终究是换了话题··“我揍过的鬼差可以论打算,你说有没有矛盾”宋鬼牧嗤嗤笑,“别的不说,你该不会觉得地府会乐意他家员工私奔给我当手下吧——”·“私奔”·“是啊,私——”宋鬼牧声音忽然一顿,他猛地抬头,扫视着阴暗的四周。
一股不祥的预感攀上心头,越绕越紧,仿佛缠住了颈项般,憋得他无法呼吸··能让他如此警惕的,莫非是……鬼仙·“何人闯入龙主居所”喑哑的声音突兀响起。
“历练鬼王,钟错,”钟错礼貌地报名,“为求怒情果而来·”·“……跟他差不多·”虽然很想回一句“关你鸟事”,不过顾虑到这是他们进入迷宫以来第一个像是跟那条宅龙有关的人(鬼),宋鬼牧还是勉强客气了一下。
伴着两人声音,一个人影逐渐显形,他的身形看起来极为模糊,像是一团雾,只是勉强聚成了人的形状··“求物”人影波动着,“龙主可许”·“他不许的话我们还能进得来么”宋鬼牧撇嘴,“这里可是他的地盘。”
人影沉默,似是在思索·良久,他道:“少将军如何”·“少将军”钟错微愣··“他与追云应在上层驻守。”
追云、上层……宋鬼牧忽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你说的少将军,该不会是个僵尸吧……”·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人影没回答,只是波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宋鬼牧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他没事挺好的还托我给你带个好……”·“胡言乱语”人影声音骤然一扬,伴着满含怒气的声音,一道厉风朝宋鬼牧狠狠劈下·那风势来得太快,就连有了心理准备的宋鬼牧也不得不狼狈闪开,几根发丝没能逃过一劫,被削了下来,在空中飘飘荡荡。
人影还要追击,迎面而来的错断刀锋却让他动作一顿,不得不先行闪躲··“怎么回事”钟错抽空问道··“他问的那人让那谁砍了。”
宋鬼牧简洁地回答··“谁”人影震怒,虚空中忽然探出两只鬼爪,一左一右朝两人狠狠抓来··“与你无关”电光石火间反应过来,钟错毫不犹豫道。
“那你们就死在这里”长号一声,黑暗中,惨白的人影骤然浮现·那人看起来清瘦苍白,似是手无缚鸡之力,可脸上却满是狰狞。
他手中执着一柄长剑,顷刻间,已与钟错换了数招·钟错之前对阵众鬼时耗力颇多,此时竟是渐渐不支·正当那人乘胜追击时,虚空中,一道耀眼电光忽然亮起·“你是不是忘了谁”·雪亮的电光照得黑暗瞬间如同白昼,宋鬼牧一手持符,另一手已扣住了手弩扳机,看到对方脸上诧异之情,他嘴角一扬,猛然扣动·轰·错断刀,破鬼弩,天师符,三力合一,纵使那鬼仙实力再强,挨了这一击,也是元气大伤。
惨白的身影骤然没入黑暗,没了踪迹··几乎是在鬼仙消失的同时,他们周围的环境骤然一亮——此时两人才注意到,不知不觉,他们竟已来到了与上层相似的那个平台。
一模一样的阴阳鱼,一模一样的透明墙··“怎么又是这东西……”看到这玩意儿,钟错的糟糕回忆便被勾起··“看来我们还比他们快了点。”
瞥了眼空荡荡的对面,宋鬼牧道··钟错嗯了声,慢慢走到透明墙边靠着,眼睛时不时扫向对面,若有所思··“那个鬼仙真是不讲道理……又没人知道那个不能打,”宋鬼牧嘀咕,“再说了,就算我们不打,他难道还会放过我们不成”·“……”·“不过他看起来厉害,却三下两下就被解决,真是雷声大雨点小……”·“……”·“……谢谢你了。”
”钟错一愣··“打那家伙的时候,你帮了我一下·”宋鬼牧哼了声,“虽然之后我也帮了你,算扯平……不过该说的还是要说。”
他向来不擅长表达谢意,更何况是对着一向讨厌的鬼王,跟钟错的眼睛对了会儿便不自在地扭开头,嘴里嘀咕:“居然沦落到跟个鬼王说谢谢……小爷真TM堕落。”
钟错嘴角微扬,刚想说什么,脸色却忽然一变·他抬起头,紧紧盯着宋鬼牧,眼神冷冽,看得宋鬼牧整个愣住——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尚不及问上一声,钟错手忽然一扬,错断刀,竟是朝着宋鬼牧砍下·这小子疯了么·脑中瞬间划过这个念头,宋鬼牧下意识便想躲开,但对上钟错双眼时,他又不由一顿——那双眼睛里,没有对自己的敌意……·叮·金石相击的声音传入耳中,宋鬼牧悚然一惊,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一只苍白的手,已经落到了他的肩上。
而错断刀,正是冲着那只手而来··是那鬼仙·一瞬间恍然大悟,宋鬼牧猛地一闪,跳出鬼仙的攻击范围·那鬼仙自知行踪已露,偷袭再无意义,只得恨恨退开,满含恨意的双眼盯着两人。
·“我还当鬼仙都没脑子,想不到也懂暗度陈仓么·”看了眼宋鬼牧,钟错道··“你这家伙……”宋鬼牧嘴角一抽,顿时明白了某人用意。
此情此景,与他们初次相见时,何等相似·“我们扯平了·”钟错说··“死小鬼……”宋鬼牧磨牙,觉得自己从没有哪一刻如此讨厌鬼王。
不过再讨厌那也是队友,要发泄……赶鬼人的眼睛瞄上了某倒霉催的鬼仙,开始考虑该把他卸成多少块卖掉才能弥补自己的精神损失··那鬼仙冷冷看着两人,似乎也有了必死觉悟。
他的身形渐渐凝实,强烈的阴气,在他身周聚集起来··与此同时,透明墙的那一边,一个人影终于出现……·☆、第六十二章·砰·不再隐藏实力,鬼仙一出手便是阴风肆虐,阵阵狂风卷起地上沙石土灰,劈头盖脸向两人席卷而来。
“靠,阴险”不得不抬手挡住眼睛,宋鬼牧凭记忆摸索着射了一箭,可惜弩箭没飞出多远便被飞来的石块磕开,失了准头,连鬼仙的衣角也不曾擦到。
他这招无异于废了宋鬼牧远程攻击的手段,嘴里啧了声,宋鬼牧看向钟错——远程不行就要靠近战了DPS同志你在那边傻站着干嘛·似乎是感觉不到宋鬼牧传来的怨念,钟错虽然下意识摆出了防御的架势挡掉朝自己袭来的碎石厉风,眼睛却忍不住望着透明墙那边。
那道墙明明能隔绝一切声音,可此时,他却产生了听到某人脚步声的错觉……·不对,不是错觉·透明墙的那一边,他真的出现了·从迷宫中冲出来,久经黑暗的张非下意识眯了眯眼睛,然而很快,他就看到了透明墙那边的景象。
脸上瞬间掠过惊讶与喜悦,停也未停,张非直接朝着透明墙对面冲了过来·脚踏上阴阳鱼的一刹,透明墙瞬间崩碎,零落的光点中,张非一把抱住了钟错。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钟错整个愣住,张非顾不得解释,只是抱着他朝旁边猛地一倒,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哼··轰·剧烈的风声掠过耳边,钟错一扭头,看到旁边墙壁上被轰出来的大洞,这才恍然大悟。
是为了……救他么·胸口一堵,钟错抓紧了张非的衣服,低声道:“你……”·“没事吧”·“……嗯。”
“没事就好·”张非松了口气,身体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钟错朝他身上瞥了眼,咬紧了嘴唇··不用看别的地方,光抱住他的手上,就有异常明显的伤口……血似乎已经不流了,却依然红得刺眼。
“你别动……”他慌忙按住张非,将力量聚在手上——他不擅长治疗法术,不过也至少要做点什么……·“放心,没什么大问题……”张非笑了笑,顺手在钟错头上一揉——很好,这次总算不用再失之交臂了。
“我不想打扰你们互诉衷情,可是你们要再黏糊下去,明年的今天别忘了替小爷烧纸钱”难得良好的气氛被宋鬼牧的大嗓门彻底破坏,张非啧了声,松开钟错。
钟错脸一红,咬牙攥紧错断刀——他真想连宋鬼牧一块劈了·宋鬼牧也是无奈,张非冲过来之后鬼仙就把目标全放到了他身上,法术噼里啪啦砸个没完,他身上的东西本就用得差不多了,对上暴怒的鬼仙更是处于弱势,几个法术下来已经被劈得只有抱头鼠窜的份,再一看那边两人居然还有空聊天,自然口不择言地咆哮起来。
他话刚出口,肩膀上忽然多了个熟悉的重量——白猫不知何时从张非肩上溜了下来,然后极快地蹿到他肩上,金色佛光瞬间漫开,将他护在里面··“和尚想死我了”宋鬼牧恨不得抱着白猫亲两口——危急关头,才知道搭档是自家的好啊·白猫咪了一声,尾巴得意地一甩,异色的双眼盯上鬼仙。
那鬼仙虽想把宋鬼牧撕成碎片,可碍于佛光防护,几次均是无功而返·正当他想加大力道时,张非与钟错已经杀到·错断刀、青锋剑,交错的锋芒,震撼的力量。
无需多言,分持刀剑的两人心有灵犀般同时攻上,刀光剑影将鬼仙完全笼罩·“——好了·”·骤然响起的声音仿佛一把冰刀般插入火热的气氛,两人身影同时一顿,明明刀剑锋芒已经触到了鬼仙,却再难前进半分。
“龙主……”鬼仙一愣,下意识抬起头来,望着空荡的四周··空中仿佛开启了一扇无形的门,一道身影从中走出,态度悠然,宛如闲庭信步。
他一身玄色长袍,不见装饰,足可及地的漆黑长发随意地垂落在脚边,苍白的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疲色,眼睛半开半阖,那模样看得张非莫名亲切——他每次通宵过度又睡眠不足的时候,好像也就是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那人抬起手,揉了揉额角,眼睛望向鬼仙:“区区考验,为何如此喧哗”·鬼仙不语,只是垂了头,脸上表情极为难看··那人扫了鬼仙一眼:“凡人所伤,方及皮肉,休养便可。”
他说话语速极慢,又似乎尽量简练,能用一个字就不再用第二个··鬼仙眼睛骤然一亮,冲那人一躬身之后便匆匆离去,眨眼间就没了影子·那人再度抬手揉了揉眼,几乎快合到一起的眼睛瞄向三人一猫。
也许是出于熬夜一族的同病相怜,张非很体贴地开口:“我们是来拿通关奖励的·”·那人眨了眨眼,张非抢在他说话之前又道:“怒情果,沐神花。”
“……嗯·”点了点头,那人慢慢走到阴阳鱼正中,示意几人过去·见他们都站了上来,才抬脚在地上一点··阴阳鱼泛起光芒,熟悉的眩晕感再度来临,眼前景象逐渐模糊,唯一落入耳中的,是那人低沉含混的声音——·“吾名……碧尾。”
眼前一亮,再一暗,回过神来时,他们已经站在了另一处平台上··这处平台远比之前两个迷宫要小,充其量不过几十个平方,周围竖着几根高高的石柱,正中则摆着一具巨大的石棺。
石棺上雕着九龙环绕,看起来精美又霸气——可惜这会儿不知道谁零零碎碎堆了一堆五颜六色的包装盒在上面,庄严不再,只剩滑稽··张非凑过去看了眼,不由咋舌——这些居然都是游戏包装盒,还全是正版,甚至包括各种罕见的限量套装。
姑且不说收集这么多要多少钱……他到底是怎么买来的难道是靠那个鬼仙给他跑腿不成·他正幻想着一只鬼仙规规矩矩的排队等游戏发行的模样,衣服下摆忽然被人拽住,低头,对上一张有点鼓的包子脸。
……对了,貌似他刚才开始就一直拽着钟错不放……张非干笑两声,松手:“没办法,我实在是怕了这个传送了·”·“没关系。”
其实他不太介意被张非抓着,如果不是某赶鬼人在旁边一直朝他看来看去的话……·想想之前的惨烈经历,张非长吁短叹一番,干脆半跪下来,抱住钟错深情道:“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办啊,五百万~”·“……”钟错觉得张非很本事,他总是能在自己心里那点名为感动的小火花刚冒头时就准确地将之掐灭,又狠狠浇上一盆冷水,再催生出十倍的熊熊怒火。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他面无表情地抓过张非没受伤那只手,狠狠一口咬了上去··“嗷”张非惨叫,力求每一声都叫出一个新花样。
他们两个闹得正欢,那边宋鬼牧却打量起了这个平台——这平台看起来像是浮在一个湖上,可“湖水”却是暗红色,散发出一股异样气味··很危险,却不知为何又有些奇妙的诱惑力。
“你过来·”宋鬼牧正考虑着要不要靠近点看看,耳边却忽然传来了碧尾的声音··碧尾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盒子跟一棵植物,那盒子宋鬼牧不在乎,可看到那棵通体碧绿,宛如美玉琢成的小草时,他的眼睛却骤然一亮。
沐神花·千辛万苦便是为了此物,宋鬼牧赶紧伸手把两样东西接下来,直到那小小碧草被他握在掌心时,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别打开盒子,怒情果活人不能碰。”
碧尾最后叮嘱了一句,便再不看宋鬼牧一眼,直接走去石棺旁边的石墩那里——那儿非常突兀地摆了台电脑,还通了电,屏幕上闪闪烁烁的,依稀是某个知名游戏的场景。
……不知道能不能找个机会过来打劫了他,反正这条龙沉迷游戏,大概也没多少精力放在防备上……人手或许不足,不过他可以拉上张非,还能顺便带上个鬼王……·宋鬼牧正在YY,平台上,数根石柱忽然一亮,柱身上隐约而现的,竟是几个法阵。
宋鬼牧眯眼分辨了一会儿,发现这些法阵效果不同五行不一,唯一的共通点,就是哪一个都足以把他轰成渣渣··……这条龙不会有读心术吧·宋鬼牧咧了咧嘴,把某些幻想打包扔进回收站。
看了眼装在小木匣中的怒情果,他抬头,想要招呼一下张非,把那似乎关系重大的玩意儿交过去……·忽然,地动山摇·脚下的平台一瞬间仿佛变成了巨浪中的一叶小舟,倾覆般的巨震让几人同时失去平衡,宋鬼牧下意识抓紧了手中的沐神花,可被他握在另一手中的怒情果却不慎脱手,匣盖掉落,晶莹如水珠般的果实从中飞出——·糟了·宋鬼牧立刻朝怒情果冲了过去,只是指尖即将触上果实的一刹,碧尾的话却鬼使神差般在脑海中响了起来。
活人不能碰……那碰了,又会如何·一瞬间的犹豫,造成的却是无可挽回的后果·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忽然自虚空中伸出,稳稳握住了怒情果·谁·下意识抬起头,宋鬼牧对上了自虚空中走出的人。
只一眼,他的眼神就变了··黑瞳中原有的玩世不恭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刻骨铭心的仇恨·“是你”·☆、第六十三章·骤生变故,平台一时大乱。
张非好不容易稳住脚,抬眼望去,却正对上那个突兀出现的人影··他不认识那人,却总觉得有几分眼熟……·“怎么会是他”和他不同,钟错对此人却印象深刻。
“谁”·“紫金大厦”·紫金大厦……当时那个娘娘腔·“莫应”宋鬼牧的怒吼声恰在此时传来,那被称为“莫应”的鬼仙眉头一皱,身形急退,他身后,一道虚空之门已渐渐打开,眼见便要被他退到里面——·“别想跑”宋鬼牧手一挥,闪烁金光的符纸自他手中飞出,牙齿抵上舌尖,一口热血飞溅而出,落到符纸上。
符纸金光大作,化作长虹撞上虚空之门·一声雷鸣般的巨响,那扇门猛然抖动起来,断了鬼仙退路··“阴魂不散·”皱着眉下了如此定义,看着仿佛疯了般不管不顾朝自己冲来的宋鬼牧,鬼仙手一合,法力运化间,团团鬼火连环袭来,挡在宋鬼牧眼前。
鬼火色作青白,透出森森冷意,但这只是表象,一旦让这看起来没什么温度的火花擦上,哪怕是岩石,也要留下一团黑印,更何况是活人··可宋鬼牧却是不闪不躲,直接冲入了鬼火团中,他的眼睛似乎已经看不到别的,只是死死盯着鬼仙不放,双目已然赤红·“乾坤借法,九耀雷霆”口中吐出含混的咒言,宋鬼牧双手一张,道道雷光自他手中喷涌而出,直袭鬼仙而去。
纵以鬼仙修为也不敢硬接这夹带强烈天地正气的雷霆,只得险险避开,即便如此,他也被雷霆擦伤数处,竟有了丝难得的狼狈··也在此时,张非与钟错赶到·胜利的天平渐渐向他们这一边倾斜,鬼仙实力虽强,对上这三人也是一时难分,更何况这里还有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鬼龙——他或许没兴趣管什么闲事,但绝无可能放过擅闯此处之人。
胜负似已注定,可是……·平台的震动骤然停止,习惯了在摇晃平台上行动的三人动作下意识一顿,也在此时,空中原已消失的门再度展开,从里面走出的,是张非的老熟人。
“归先生……”·“久违了·”他还有心思好整以暇地冲张非摆摆手,可惜下一秒,宋鬼牧射出的连环箭使他们的寒暄不得不遗憾中止,一手拽过脸色难看的鬼仙,另一手在空中连点布下屏障阻挡,虚空之门,已在归先生身后徐徐展开。
·“别想跑”宋鬼牧目眦欲裂,竟是不管眼前已到了平台边缘,拽下肩上白猫往身后一丢,他纵身跃出·暗红色的湖水在他脚下剧烈翻腾,无论这一击结果如何,他都必将落入湖水之中。
绝对不能……放过他们……·充斥脑中的恨意让他失去了一切理智,眼中只剩下不远处的两人,就在他蓄势已久的攻击即将击出时,张非一把拽住了已经冲出平台的宋鬼牧,生生将他拉了回来。
“拦住他,那是奈河水”·鬼龙的声音此时才传了过来,平台边,强大的惯性让两人摔成了滚地葫芦,宋鬼牧挣扎着爬起,想再朝边缘冲去,却被张非死死按住。
“放开我”挣了两下挣不开,宋鬼牧咬牙瞪向那两人的方向,“十方天魔,听我号令,此身为祭,此魂为凭……”·道道黑气从四面八方聚拢到他的身上,似要产生什么不祥变故,见此情形,白猫飞快窜至他的身上,朝着宋鬼牧的脸狠狠一爪抓了过去·佛光闪烁,聚拢到他身上的黑气瞬间溃散,原本便被张非压制着的宋鬼牧身体一颤,软软倒了下去。
此时,归先生与鬼仙的身形已经彻底隐没,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影子,眼见他们就要逃脱,只听一声冷哼,平台上诸多石柱忽然光华大盛·碧尾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冷冷地站在那儿,双眼如冰,却又好像燃了团火。
他抬起手,几根石柱同时震动,强大的法力流转,直袭已经退去的两人··“唔”·空中似乎传来了一声闷哼,却转瞬即逝··那两人的身影,终于彻底消失。
宋鬼牧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两人所在的地方,直到他们消失,直到他全身无力地跪倒在地,他的眼也不曾偏移··他的额上早已满是汗水,一缕鲜血自他唇边流下,在那苍白的脸上抹了刺眼的一笔。
眼前的人看得张非一时怔住——他认识宋鬼牧并不久,可短暂的相处中,这人总是一副自信满满到甚至欠揍的模样,偶有不顺也不曾表现出半点脆弱,可是此时……·他的眼睛里没了半点光亮,却好像蒙上了一层雾,一片黯淡的眼睛里,点点水气慢慢聚集。
“哈哈……哈哈哈……”·分不出是哭是笑的变调声音,宋鬼牧抬起手捂在脸上·一点细小的水珠从他手指的缝隙间滑出,落到地上。
本以为十拿九稳的怒情果却在最后出了岔子,张非心里的恼火自不必说,但最崩溃的人,不是他,不是再遇仇敌却没能报复的钟错,也不是似乎跟那两人有什么深仇大恨的宋鬼牧,而是鬼龙碧尾。
他沉默地站在自己心爱的电脑前,望着漆黑的屏幕——刚才平台地震时,他小心翼翼搭建的电脑桌很不幸被震垮,数块巨石砸下又没有及时防护的后果就是可怜的电脑当场殉职,徒留下一尾宅龙为自己攻略了五十多个小时马上就能破关的游戏黯然伤神。
他的手缓慢地抚摸着显然已经没救了的电脑,从显示器一直看到机箱,脸上虽然还是没有半点表情,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看了看脸色阴沉的钟错,再看看沉默不语的宋鬼牧,张非心里哀叹一声,鼓起勇气上前:“那个……碧尾先生”·碧尾面无表情地扭头,看着他。
“……”他一点不怀疑那两人要是再出现在这里碧尾会不蘸一点佐料地把他们两个生吞了,“请问一下,我们怎么出去”·东西已经丢了,再为此恼火伤神也无济于事,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早点跟外面的人会合,讨论讨论对策。
碧尾的眼睛缓慢地眨了眨,终于想起这几个人是外来者,他点了点头,却又微微皱眉:“过关奖励丢了……怎么办”·他玩过的游戏里似乎没有这种先例……·“你要是想再给我点别的补偿我也不介意。”
张非眼睛一亮,开始考虑该怎么敲一条龙的竹杠··好像也没有给补偿的先例……碧尾正在苦恼,却见宋鬼牧走了过来,冲他伸出手:“把这个分了吧。”
他手上握着的,正是之前从碧尾那里拿到的沐神花··碧尾还没回答,张非先皱眉了:“这不是你……”·他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特效,可宋鬼牧愿意为它来闯这个迷宫,显然是对他很重要的东西。
“东西是我丢的,”似乎已经冷静下来的宋鬼牧看也不看张非一眼,自顾自道,“怎么也该给你点补偿,这玩意儿别的不好说,安神效果还不错,有这一棵,够你一辈子睡的舒服。”
他语气坚定,碧尾点了点头,接过沐神花,手一点,碧玉似的小草从中间均匀地分成两半,一半回到宋鬼牧手中,另一半则落到张非手上··不过好像还是不太够……碧尾斟酌了一下,冲着张非伸出手:“你有鬼晶么”·“”张非一愣,从口袋里摸出了之前打出来的鬼晶,想了想,他从里面挑了最小最轻的一颗递给碧尾,顺手把剩下的一把都塞给了钟错,抠门心思一览无遗。
碧尾也不以为忤,只是拈起那颗鬼晶,望向张非··“怎么——”张非话还没说完,碧尾手一弹,那颗鬼晶从他手中飞出,精准地钻进张非的嘴,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颗鬼晶已经迅速掠过牙齿,冲破喉咙,落入食道,直坠胃袋。
冷冰冰的感觉再度袭来,张非浑身一抖··“多吃点这个,对你有好处·”看也不看张非发绿的脸色,碧尾面无表情地说··☆、第六十四章·交待完通关奖励后,痛失心爱电脑的碧尾再没心情跟几人啰嗦,直接甩甩手把他们送了出去。卧龙湖外面,等几人归来等得望眼欲穿的许多总算看到了三人的影子,刚要上前说声欢迎归来,就被宋鬼牧异常难看的脸色顶了回去。·“东西让对方抢了,”宋鬼牧脸色阴郁,语气倒还平静,“责任在我,违约金我会记得打给你。”
许多让他说得一愣,刚想开口,宋鬼牧又道:“那两个……是幽鬼盟的人·”·一石激起千层浪··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幽鬼盟”出乎意料,却是少言寡语的袭邵先开口,“他们不是……”·“我也以为应该是那样,可是我确实见到莫应了。”
宋鬼牧依然平静,别说是方才的激动,神色淡漠得连一开始的活力都仿佛燃尽了一般,“还有一个,看脸不认识,可看那手法,十有八九是王无相·”·“怎么会是他们两个”许多咬牙,一脸狰狞,“真TM……阴魂不散”·宋鬼牧淡淡嗯了声,又看了眼一头雾水的张非:“幽鬼盟的事情你们跟他说吧……我先走了。”
他拎起包,转身离去,很快便融入了夜色·张非看着他渐渐远去,才转去问许多:“幽鬼盟是什么”·“一个鬼魂组成的非法组织,”许多抓了抓头发,丝毫不掩饰脸上忧色,“他们当初好像是在阴间混,结果被地府围剿到混不下去了,就开始转向阳间经营。”
张非下意识看了钟错一眼,鬼王摇摇头,表示自己对此没有印象··“那里面最厉害的两个鬼仙,一个叫莫应,一个叫王无相·莫应善攻防,王无相善谋划,都很棘手。
阳间不适合鬼魂修炼,他们两个似乎是打着在阳间积蓄力量反攻阴间的主意,为此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许多朝宋鬼牧离开的方向看了眼,有些艰涩地说,“他的哥哥,就是受害者之一。”
“大概一年多以前,我们筹划了一次对幽鬼盟的总攻,可算是大获全胜·当时莫应和王无相都受了重伤,虽然勉强逃走,但那伤势绝不是一年两年就能恢复的……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里”·张非皱了皱眉:“那个叫莫应的就是紫金大厦那件事时我们遇到的鬼仙,而王无相……如果他是归先生,那么至少今年五月开始他就已经在暗中活动了。”
“那两个家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么”许多哀怨地磨牙,“为什么我作为正义的伙伴从来没有这种好运气……”·袭邵咳嗽了声,打断了他的碎碎念:“如果真是幽鬼盟再度复苏,事情就难办了……我会将此事通知上面的人,必要时,也希望二位可以协助。”
说是“二位”,可他的眼睛只看着张非·张非略一思索,点头:“好吧,毕竟是临山出的事,‘我’一定会帮忙·”·袭邵也不介意他刻意加重的语气,点点头:“多谢。”
两位官方人士匆匆离去,湖边重归寂静·张非看着黑幽幽的卧龙湖,吸了口潮湿的冷风··那块鬼晶现在应该已经被消化了,除了一开始的冷,倒是没什么多余的感觉。
只是……吃这种东西,会对他有什么好处么·“……你的伤怎么样了”·“好了。”
迷宫里落下的伤口此时已经完全愈合,连点疤痕都看不到··“那就好·”钟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无所谓一些,就好像他根本不曾担心过张非的伤势一样,“鬼晶……”·“还是等等再说吧,”张非摇头,“天知道那玩意儿吃了之后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后果,那条鬼龙也未必靠谱。”
他看了眼表,感叹:“居然这么晚了再站下去就该看日出了……回家吧”·“……嗯。”
夜已深,临山的道路上不见行人,偶有车辆驶过,也是来去匆匆··“……责任……”·“嗯”张非觉得自己好像听到钟错在说话,便回头看了他一眼。
“……如果那真是来自阴间的野鬼仙,那么铲除他们,便是我的责任·”钟错说,“虽然不跟阳间执政者打交道是我们的原则,但是我的责任,也会由我承担。”
沉默片刻,他又低声补上一句:“况且,保护你……不,保护祭师,也是鬼王的责任·”·“有这一条”张非作思考状,“我跟白无常签契约的时候他好像没说……”·“那是没来得及”钟错斩钉截铁地说,“祭师本是凡人,又不是个个都像你一样天赋异秉,所以当然要由鬼王保护”·“是吗”·“没错”·“可我还是觉得……”·“……五百万的前提是祭师遵守各项规则。”
“……好吧,你说是就是·”·史无前例第一次,钟错,WIN·从卧龙湖回来的第二天,张非去了趟医院。
某只长着白毛的小动物大清早不知为何蹲在他家门口,在摸下巴捏耳朵甚至喂食都无法让它从自家门前离开后,张非无奈地拍了拍它头:“好吧,你赢了,带我去吧。”
医院里的某人显然没想到张非会来,他皱着眉毛盯了他一会儿,又看看心安理得地蹲在张非脚边的和尚,恶狠狠道:“叛徒”·“喵。”
我只是一只普通的猫……和尚装傻··“别这么说嘛~”张非打圆场··“……你来干什么”毕竟在迷宫里同生共死了一把,宋鬼牧的态度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废物利用·”张非从口袋里摸出那半根沐神花,递过去,“我睡眠质量一向好得不能再好,这个,就算了吧·”·宋鬼牧沉默··“你要是不愿意白收的话我也可以卖给你”张非眼神闪亮,“这个貌似很贵吧我也不要你很多钱,给个几万块意思意思……”·“……”宋鬼牧一把把沐神花抢了过来。
动作僵了会儿,他闷着头说:“谢谢·”·张非笑了笑,没说话,宋鬼牧沉默片刻,淡淡道:“你跟我来·”·他带着张非上楼,走进那间病房。
病房内,一股奇异的香气悠悠缭绕,张非稍微闻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头晕·可过了片刻,晕眩感又渐渐退去,精神反倒比之前更清爽了些··他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这是……”·“……我哥哥。”
张非不语,宋鬼牧倒是平静:“沐神花是天底下极少见的、能修补灵魂之伤的药草……只是效力如何,还不确定·”·“你哥哥他……”·“……幽鬼盟那些老鬼的手段,”抬手在额角按了按,宋鬼牧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他们……一直在想办法,搞出能量产的、强悍的兵器……”·他说得很艰难:“我哥哥……是他们的,人造鬼王计划的……实验品。”
“人造鬼……王”·“把灵魂强行剥夺一部分,造成永无止尽的灵魂饥渴,那种感觉足以让人疯狂,”宋鬼牧苦笑了声,“再加上一些其他手段,人呢,就会获得很多乱七八糟的力量……就像鬼王一样。”
但是“像”,不是“是”·鬼王最大的难关不过是那一年的历练,而人造鬼王,却是永生永世的折磨··“……帮我跟你家小鬼说声对不起。”
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平静下来,宋鬼牧淡淡道,“我知道那不是他的错,可是……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张非瞟了眼门口:“放心,他应该不会在乎这个。”
告别宋鬼牧出了门,张非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钟错··“滥好心·”抱着手,钟错给张非的行为下了定义··“有么”张非一挑眉,“动动脑子小飞小朋友,宋同志的性格很好懂,你觉得我把礼送出去了,他会不还么”·他笑眯眯地在钟错头上揉了把:“我问过花姨了,他付了一年的租金,我们至少要当一年的邻居,用对我没什么用的东西换取一年的邻里和睦,外加可用的帮手,不是很划算么”·“这就是成年人的智慧~”他最终总结。
“呜……咳、咳·”·黑浊的血线自唇角落下,归先生无力地靠在太师椅上,面色惨白··莫应站在一边,看他难受时,他下意识伸了手,可很快又收了回去。
“……那条鬼龙还真厉害·”最终,他面无表情地说··“是啊,”归先生苦笑了声,“能越过这个身体将我的本魂伤至如此……之前没与他直接冲突,还算明智。”
“……你的伤……”·“大概要修养几个月吧,阳间毕竟不比阴间,”归先生慢慢撑起身体,“现在连‘非正常’那边也注意到我们了……谨慎行事,以防万一。”
“‘那边’我已经联络过了,他们愿意合作,但是时间要向后延·”·“不是很好么,这样我们也有了足够的时间·”归先生笑了笑,“暂时转入地下吧……我们,和小鬼王那边,都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他的眼睛望向虚空,微微眨了眨,表情虽然痛苦,眼中却是带了淡淡笑意··“还差最后一个,老师……”·……又是梦么·只是这一次的梦,清晰得远超从前。
那人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形象是从没有过的清晰,他一身白衣,长发未梳,说是飘飘欲仙,可眉眼间却有几分凌厉的杀伐气息,和让张非迷惑的眼熟··确实很熟,熟得好像他们见过很多次一样……·“你是谁”·那人微微一笑,终于开口。
“吾名空色·”·☆、外篇·游乐场·临山市最近新开了家游乐场,说是新开,其实好几年前就开始叮叮当当的动工,结果期间出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事,工程也几经易手,直到今年快到年底才完工。
冬天是游乐场的淡季,老板打算等到夏天再开业·但之前那小半年也不能空着没事做,便打着“试玩提意见”的旗号四处派发游览券,有四张,落到了长生手上。
很讲义气也很有师生爱的长生同学第一时间找上了他家张老师,提议一起去游乐场玩玩··“你是为了找战鬼一起去吧”张老师慧眼如炬。
现在战鬼顶了如花小居的半边天,从采买帮厨到前台上菜样样拿手,他想请假可不怎么容易——除非某老师假公济私走花姨的路子··长生嘿嘿笑了笑,算承认。
君子有成人之美,张非点点头应下了这事,回头他问钟错:“要去游乐场么”·“你当我是小孩么”钟错瞥他。
张非捏着下巴打量他:“我在想,你从外表到心灵,到底哪里能不被我当成小孩……”·“……”·到最后,他们还是一起去了。
进了游乐场之后长生就很不厚道的甩下没了利用价值的老师带着战鬼溜了,张非远远鄙视了一下自家不尊师的学生后,问钟错:“你想先玩什么”·灵异神怪欢喜冤家·“玩什么……”历代鬼王的经验里面当然不会有“游乐场”这种东西存在,钟错把赠品地图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觉得貌似每一个都很有吸引力。
鬼王不能像个小孩……心里默念了一下,钟错平静道:“随便,你挑就好·”·“我挑……”张非上次去游乐场还是大学时候跟同学一起去的,毕业之后就再没来过,不过游乐场也就是那么几样,张非四处看了看,手指上最显眼的摩天轮:“去坐那个如何”·“摩天轮也太小儿科了吧”钟错还没来得及点头,旁边忽然岔出个凉凉的声音来。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一听这声,钟错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转过身,冷冷盯着出现的人,从语气到表情都写满了不欢迎。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宋鬼牧笑吟吟走到张非身边,顺便朝钟错晃晃手腕上的门票手环,“我可是被邀请来玩的哦,跟你一样·”·“难道这里出了什么事”张非问。
“之前这里一直不太平,新老板就找我来看看情况·”见是张非问,宋鬼牧答得很痛快,“转了一上午总算清理得差不多,就顺便过来玩玩·”·他不怀好意地瞄了眼钟错:“然后就看到你们了……我说,既然来了游乐场,就别玩那些小家子气的,玩些刺激的如何”·“没问题”张非还没来得及说话,钟错就已经回答得掷地有声。
张非叹了口气——卧龙湖一行后宋鬼牧跟他们的关系有所缓和,因为本质上来说他们干的事情差不多,所以偶尔也会彼此帮忙,在不违反赶鬼人的规矩的前提下,宋鬼牧额外教了他不少颇为实用的技巧,可以说,现在他们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然而这个“他们”不包括宋鬼牧和钟错……这两人大概是天生八字不和,见面就是唇枪舌剑,火药味浓得呛人,要不是张非制止得快,估计他家楼道得遭殃不少次。
好在闹归闹,这两人关键时刻还是明白孰轻孰重的,该配合的时候也配合得起来,问题是这时刻不关键了……·“过山车,海盗船,急流勇进……一个一个来”·“没问题”·老天保佑他们别拆了这家倒霉催的游乐场——张非衷心地祈祷。
游乐场工作人员笑容可掬:“抱歉,因为项目的危险性,所以……我们有身高限制·”·“……”钟错默默盯着眼前的身高标牌,那上面表示“没问题”的红线,离他的头顶,差着一线并不多却依然明显的距离。
当然,这不是什么问题,他只要把头发稍微弄乱点,或者踮踮脚……·“这可怎么办啊——”宋鬼牧的声音适时传来,“就差一点诶,不过也没什么,糊弄一下就过去了,对吧”·他这话一出,钟错顿时不动了,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工作人员,两只脚像是在地上生了根。
不得不说这家游乐场的员工素质不错,心理承受能力绝对过硬,即便面对着鬼王魄力十足的目光,她依然能坚定地站在那里,保持微笑——虽然笑得快跟哭一样了。
“好了好了,”张非苦笑着过去打圆场,然后冲工作人员露出个教师专用温柔笑(眼镜加成,威力200%),“抱歉,我孩子真的很想玩……不行么”·“我们有……规定……”可歌可泣的工作人员立场坚定。
“没关系·”钟错面无表情地说,“我到那边等你们就好·”·“我没记错的话你们那些危险项目的身高要求都一样吧”宋鬼牧闲闲问。
“一样……”·“……”钟错咬牙·宋鬼牧微笑,顺手从肩膀上扯下和尚朝他一丢,另只手拉住张非:“我们走吧,小张老师~”·游乐场老板对这些请来试玩的客人很周到,不仅免费游玩,连游乐场里的各色小吃都能免费试吃。
钟错要了个大份爆米花,抱着坐在游乐场椅子上慢慢吃··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小吊从他口袋里溜出来,小心翼翼地说:“主人心情不好”·钟错不说话,继续吃,一大包爆米花很快让他干掉一半多。
“我觉得我们应该报复一下那个赶鬼人”小吊恶狠狠地晃晃他还没有爆米花大的拳头,“不如趁他在上面的机会,我们把那个什么车弄坏了,这样就算出事,也可以说是他自己的责任……”·他还没说完,趴在钟错肩膀上的白猫已经一爪子挠了过去,佛光普照之下,小吊惨叫一声,迅速溜到钟错肩膀上另一侧。
把过山车弄坏……钟错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近在咫尺的过山车,刚好,那两人坐的车爬到了上坡的最高处··宋鬼牧和钟错的视力都极好,两人目光一对,只见宋鬼牧微微一笑,手一举,冲钟错比出个小拇指。
下一秒,过山车呼啸而下·“……小吊·”·“嗯”·“我们来研究一下怎么把这个车弄垮……”弄垮之后再把那家伙埋到下面去·好在最后钟错的理智战胜了冲动,宋鬼牧才安然无恙地从过山车上下来。
下来之后他对刚才的感觉意犹未尽,便拽着张非说:“如何再玩一次吧”·“嗯不了,玩多了没意思。”
张非笑笑,走到钟错身边,顺手抓了他一把爆米花吃··钟错抬头乜了他一眼,没说话··“那么去玩别的”宋鬼牧追上来,“这里面刺激的东西不少哦~”·“免,老人家身体受不了~”张非懒洋洋地说,从钟错肩膀上把白猫拎下来,丢给宋鬼牧。
宋鬼牧猝不及防,正好让白猫扑到脸上··“嗷和尚你扎死我了”白猫的爪子不知为何没有收起,正抓到脸上的后果就是宋鬼牧惨叫连连。
和尚淡定地甩甩尾巴,蹲在他肩膀上舔爪子,看起来纯洁又无辜··“不厚道·”宋鬼牧狠狠捏了捏搭档的耳朵,瞄了眼那边两人后,他撇撇嘴,转身离去,“算了算了,不厚道我也只能跟你一起……命苦啊”·见那一人一猫走了,钟错吞掉最后几个爆米花:“怎么,不继续玩了”·“玩啊,不过那些太刺激的玩得心累,想换个轻松点的。”
张非笑了笑,“我们……嗯”·他的眼睛落到一边围栏,很不巧地看到有人正想从那里翻过来,被工作人员制止·结果那人竟然凶性大发,和几人厮打起来。
那模样实在太过眼熟,张非笑了笑,顺手摘下眼镜:“等我会儿,去给你找个点心·”·不知名倒霉催游鬼对技巧熟练的祭师,结果自不用说·张非轻轻松松一个过肩摔把那个撞到枪口上的游鬼砸到地上,摔出鬼晶一颗。
“喏,给你·”·阴气流走四肢百骸,舒畅无比……等到鬼晶消化完,钟错跳下长椅,去比量了一下身高··……还是差了点。
“放心,总有一天能长到的·”张非凑过去看了看,安慰地拍了拍钟错肩膀,“你看·”·他手上拿着两张参观券,看起来跟长生给他们的一模一样。
“这是”·“见义勇为的奖品啊,还是免费参观,”张非晃了晃参观券,“等天气再暖和点,我们一起来如何”·他微笑:“我们两个一起。”
“……我还以为你更喜欢多几个人·”·“就两张,肥水不流外人田~”·钟错承认,“我们两个一起”和“肥水不流外人田”之类的话,听起来相当的……顺耳。
他尽量严肃地点点头:“我不是很喜欢这种地方……不过,好·”·“去玩摩天轮吧我想看看上面是什么样子。”
“……嗯·”·玩摩天轮之前,张非顺便买了个冰激凌——在冬天没事吃这个的人很少,于是店主很热情地给他打了个超大份,大得必须钟错双手才能捧着吃。
“有谁会在这时候吃冰激凌的……”·“下面不就有,还是熟人·”张非朝摩天轮的窗户点了点,钟错往外一看,恰好看到了战鬼和长生。
长生手上捧着个跟他手上那个差不多分量的冰激凌,正一点点舔着吃,战鬼跟在他身边,表情看起来有些无奈,可惜都被长生用嬉皮笑脸糊弄过去了··“他那个身体也真敢糟蹋……等会我得劝劝他。”
张非啧了声,对某人如此不计代价的做法很是不满··不过他也承认,那两人看起来不搭,可在一起的感觉却很和谐,张非盯着他们看的时候恰好看到长生把冰激凌蹭到脸上,战鬼绕过去帮他擦掉。
很亲昵的动作,看起来倒是比他们这两个“正牌”更像父子……张非扭头看了眼钟错,他正在认真对付冰激凌,脸上干净得一尘不染··真不配合·心里冒出个微妙念头,张非小心蹭到钟错身边,貌似无意地在他肩上轻轻一拍——·这一拍效果卓然,钟错一直怕自己把冰激凌弄掉,因此手上用了十足力气,身上倒没怎么防备,张非这一拍,他身体前倾手没动,一头栽进了冰激凌里。
“……”·“……”·钟错抬头,脸上糊满了奶油,看起来像个COS失败的圣诞老人:“张——非——”·“……”张非果断后退,可惜摩天轮太小,他再跑也跑不到哪去。
钟错怒而扑上,果断报复,于是半分钟后,圣诞老人变成了两个··“小气”张非嘟嘟囔囔··“你活该·”钟错咬牙切齿。
总算把彼此收拾得差不多,摩天轮也转到了尾声··这会儿游乐场里面人稍微多了些,大多是父母带着孩子,也有些看起来像是情侣的人很亲昵地手拉着手,毫不客气地大放闪光。
死死团员张非同志对这些人不屑一顾:“天冷了不起啊,怎么三十八度的时候不粘一块儿……”·“嫉妒·”钟错撇嘴··“这才不是嫉妒……”张非哼了声,眼睛一扫,正巧瞄到两个异类。
他揉了揉眼,很不确定地问:“那个……是两个男人吧”·“……应该是·”钟错也顺着看了过去。
那是两个看起来年纪相仿的男人,都是二十多岁的样子,看起来不像兄弟更不可能是父子,如果是同学朋友……态度好像又太亲昵了点··摩天轮现在不是热门,附近的人不多,他们又恰好站在一棵树下,因此这附近看起来就像是空无一人……那两人似乎也是这么认为,走到这里之后,其中之一轻轻戳了戳自己的同伴,居然……·灵异神怪欢喜冤家·钟错的眼睛陡然瞪大,下一秒,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张非捂住了他的眼睛。
“你干什么”好在他还知道这是个尴尬情况,纵使叫嚷也压低了声音··“非礼勿视懂不懂”张非义正词严地教训他,态度凛然,“小孩子乱看不该看的会长针眼”·“我才不是小孩子”·“你是未成年人”·“那你也不该看”·“我闭着眼睛呢。”
骗鬼……钟错没说出来,因为张非把他的嘴也一起捂上了·半晌之后,他眼前终于重放光明,那两人自然不知去向,只剩下张非若无其事地在那吹口哨。
钟错怒气冲冲地看着他··“我是为了青少年的心理健康着想……”张非摊手,“小孩子不要看限制级的东西·”·“亲一下算什么限制……”钟错说着,忽然一愣,“……不过,那是两个男人吧”·“男人怎么了”张非抓紧时间教育孩子,“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
“那你脸红什么”钟错瞥了一眼张非··“闭着眼,憋的·”·“……骗鬼·”·☆、外篇·年夜饭·“爆竹声中辞旧岁,辞呀么辞旧岁~”·抱着大堆衣服扔进洗衣机,张非回头看了眼已经被拾掇得差不多的房间,深深出了一口气。
过年最烦人的莫过于收拾屋子,平日里他还算是个整洁的人,把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也花了一整个上午的功夫·要是就他自己在家,凑合凑合也就那么过了,不过……·他回头看了眼在屋里认真收拾的钟错,嘴角挑了挑。
小鬼在他身边过的第一个年,总不能糊弄着过吧·不得不说,这个年对张非来说有些不同寻常——多了钟错是其一,花姨今年不跟他一起过,也是其一。
花姨的儿子跟张非差不多大,目前正在美国攻读博士,他今年拿了一等奖学金,便想接爸妈一起去美国过年,也算是向二老表表孝心·花姨嘴上跟张非抱怨了几天“这孩子怎么能这么糟蹋钱”,然后喜滋滋地收拾了行囊挎着老公前往大洋彼岸。
·往年张非都是胡乱收拾一下屋子就等着吃花姨的饺子,可今年就得自己动手,出于偷懒心理,饺子是别指望他包了,把屋子整理得差不多后,他叫上战鬼,把如花小居最大那张八仙桌搬到了楼上。
战鬼过年自然也无处可去,理所当然的,张非邀请了他一起吃这个年夜饭——除了人多热闹之外,战鬼这个一等一的优秀劳力也让他垂涎很久了··把死沉的黄花梨木八仙桌放下,战鬼微微喘了口气,顺手拂去八仙桌上的灰尘。
“辛苦·”张非递了杯水过去,“晚上有什么想吃的么”·战鬼沉默片刻:“……可以再叫个人来么”·“长生”张非一挑眉,“我没记错的话,他不是去了昆明还是海南过冬么能回得来”·且不说回不回得来,大过年的把人家孙子抢来……校长会跟他急吧·“这个……”战鬼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站在那儿,脸上带着有点无可奈何的笑。
“……要是他能来,我这儿也不缺一双筷子,”张非想了想,又严肃地追加了一句,“不过要是校长生气,我可不负任何责任·”·两人把桌子放到了合适的地方,张非开始翻箱倒柜,稀里哗啦半天之后终于拖出个箱子来,一边拖一边冲钟错喊:“小飞,过来帮忙”·钟错刚忙完了手上的活正坐在沙发上看书,闻言过去看了眼,忍不住问:“这是什么”·“火锅啊,”张非敲敲手上的火锅盖,顿时当当作响,“这可是我们家的传家宝~”·传家宝……就这个·钟错抽了抽嘴角,下意识扭过头——他可不想承认这玩意儿是自己的“传家宝”……·要说这火锅确实有点来历,是张非曾爷爷那一辈传下来的——他曾爷爷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有次运气好赶上了一个大官抄家,意外弄到了这个黄铜火锅。
也是他没见识,居然把黄铜当成了真金,还颇为重视地秘密藏了起来,交给自己的儿子,儿子再传给儿子,最后落到张非手上··他当然不会像自家曾爷爷那么傻,不过这火锅确实有些不凡,明明年纪有了小一百岁,可照样通体铮亮,不见锈迹。
更邪门的是,一般火锅锅底怎么得加点调料才能出味,这锅却不用,倒进了清水也能烧出鲜香味,捞出肉来都不用蘸料,空口吃都美味无比··张非炫耀地把火锅好处说了个遍,钟错冷冷道:“就算它真因为煮了一百年而带上了锅底的味道,你确定一百年前的锅底还能吃么”·“……你要相信奇迹。”
张非严肃地说··不说张非吹嘘的妙用,这火锅确实是分量十足,端上桌之后整个八仙桌中间都给它占了去·把火锅放好,钟错盯着黄铜上倒映的人脸,有些出神。
“想什么呢”身上忽然多了个重量,“多吃肉长得快哟,如果你能把这一锅吃掉搞不好能再长几公分~”·“……”自游乐场事件后就异常在乎身高的某人狠狠瞪了眼他的祭师,“我在想今天晚上会有几个人来。”
“我,你,战鬼,长生也要来,”张非掰了掰手指,“另外么……”·“隔壁”·“儿子真贴心。”
“自讨苦吃·”钟错说,“你确定他会来”·“反正今晚准备的肉很多,火锅人多了吃得才热闹不是”·“喵~”·“和尚,别闹。”
宋鬼牧的家里跟平时没什么不同,空白符纸朱砂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材料扔了满屋,衣服也到处乱丢,很好地展现出了单身男人……不,少年的颓废。
他本人躺在床上,摆出个挺尸似的POSE,和尚蹲在他旁边,正用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他耳朵··宋鬼牧翻了个身:“饿了我记得冰箱里有速冻饺子,你会用微波炉吧……”·“喵。”
和尚尾巴甩了一下,正好抽到宋鬼牧耳朵上··“别挑啦,我和你吃的都是一样的好不好……”宋鬼牧半支起身体,“这时候不好订晚饭,我又忘了提前预约,连楼下都关门了……凑合一下,啊”·和尚还没回答,门铃响了。
“……谁”这地方平时极少有人来,他的客户要找他一般都是打电话,会敲门的人……好像只有送快递的跟隔壁。
他跳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到门边,瞄了眼——果不其然··“有事”·“晚上有安排么”张非露出教师标准笑,“没有的话,要不要来我家吃火锅”·宋鬼牧眼睛垂了垂:“你确定要请我”·“准备得太多了,要是不吃完,我家冰箱该塞不下了。”
张非比了比自家的房门,“就一个小孩,一个僵尸,再加个我,吃火锅也不热闹吧”·“……好吧·”·“喵~”比起某个不坦率的人,和尚的表现就主动多了,它果断从宋鬼牧肩膀上跳到张非那儿,一副有肉就是大爷的狗腿样。
“和尚”宋鬼牧青筋,“我没记错的话,你该吃素”·“喵·”尾巴捂耳朵,我听不见……·“青菜我也准备了不少啊,五色俱全哟。”
“喵~”·“和尚,你这个叛徒……”·五色俱全倒不是张非说大话,他为了这一顿火锅精心准备了一上午,盘盘碗碗摞起来,生生摆满了一张八仙桌——红白相间的,是堆成小山似的牛羊肉,绿油油脆生生的,是各色蔬菜。
光蘑菇就从平菇一直准备到了金针,嫩嫩的豆腐切成了规规矩矩的方块,透亮的粉条在盘子里一束束放好,一眼望去,整个八仙桌完全成了火锅的圣殿,宝相庄严地散发着食欲之金光。
宋鬼牧进门的时候还忙着跟和尚较劲,看到八仙桌后便下意识停了下来,眼睛盯在桌子上来回几圈,表情微妙··钟错路过:“如何垂涎欲滴”·宋鬼牧瞬间回神,咳嗽两声:“一般,比这更豪华的阵容,小爷也不是没见过。”
他瞟了钟错一眼:“倒是你……没猜错的话,长这么大,连酒都没沾过吧”·钟错让他噎了下,不甘示弱地瞪过去:“那又如何酒色乱人心智,不沾更好。”
“你这话一听就是喝不到碰不着的人说的,”宋鬼牧找了张椅子坐着,跷着二郎腿继续嘲讽,“要我说,真想证明自己,就该被乱上一乱,才能看出斤两——如何,今天晚上……”·“谁怕谁……”钟错话说到一半就让张非打断:“我说你们两个,一对未成年当着个人民教师商量要喝酒,是不是过分了点儿”·他态度俨然,可惜手上拎着的两个瓶子暴露了他——宋鬼牧看看他左手再看看右手:“人民教师,你说这话之前能不能把你手上的酒瓶放下”·夜色渐垂,张非家的火锅年夜饭也终于开锅。
锅里火烧得极旺,纯白的骨汤滚出了咕嘟嘟的泡,羊肉下锅不久就变了颜色,咬一口,香气扑鼻··“看吧,这就是我们张家的传家之宝——纯金火锅”张非肆意扯淡,反正这会儿也没谁的嘴有空反驳他。
一盘子羊肉几乎是刚下去滚了一圈就没了影子,宋鬼牧和钟错立刻开始了羊肉争夺战,两人筷来勺往,战况极为激烈·战鬼安坐一隅,自己几乎没动肉,身边却已经放好了一盘晾着。
和尚蹲在他旁边,眼巴巴地看会儿肉,再无奈地叹口气,盯着火锅期待涮菜出来的一刻··这会儿门铃响了,张非念叨着“来了”过去开门,门一开,他的脸就僵了。
长生站在门外,一身厚厚冬装,头上还戴着顶红色的帽子,看起来挺可爱——这没什么,问题是这小子双脚不着地,脸孔微透明,分明是——·张非一把把他拎起来:“你不要命了大过年的跑这儿玩灵魂出窍”·“战鬼救命啊——”长生赶紧喊,门里战鬼立刻过来救驾,好说歹说总算把长生救出来。
“放心,我没事……”赶紧溜到屋子里,长生说,“我身体现在好着呢,在家里睡觉,我之前也记着吃东西了,没事没事·”·张非没说话,只是拿眼斜瞥他,长生也是精乖,一低头,拿脚尖在地上划拉着:“我爷爷最近好像有什么事,最近就我一个人在家,连饺子都只能让保姆给我包……”·“……得了得了,你要能吃就坐下来吃。”
张非叹口气,指指火锅——羊肉争夺战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连长生一个大活人(鬼)进来都只能让那两个瞥上一眼··灵异神怪欢喜冤家·长生立刻窜到座位旁,看着盘里的肉满眼小星星。
看他真有要吃的架势,张非不由疑惑:“鬼也能吃肉”·“能啊·”长生冲那盘肉不知做了什么,“不过只能吃‘味’,不能吃肉……老师你要不要尝尝”·张非真过去吃了口,这一吃才发现失策——那盘刚捞出来不久的肉这会儿完全变了味,又冷又淡,一丝肉味也没有,软绵绵的口感甚至有些恶心。
他呸呸吐掉嘴里的肉:“你这手狠啊,满汉全席都能让你一人毁了·”·“也不是能全吃……”长生也不说话了,他正很愉快地对付战鬼帮他捞出来的肉——要说战鬼不愧一个“战”字,即便在如此惨烈的夺食战场里也八风不动,凛冽得仿佛一尊雕像,下手快准狠,生生从那边两个饿鬼托生似的人嘴里抢下羊肉牛肉若干,看得张非佩服不已。
于是他……·“放下那块肉你们两个有没有考虑到这儿的主人还饿着”·“没有”两人忙里偷闲异口同声。
“……为什么这时候你们的默契这么好”·肉过三巡,吃了半饱的两人开始了年夜饭的重头——拼酒··一边一个小酒盏,张非亲自倒上的酒,透亮酒液倒映着灯光,照出两人跃跃欲试的脸。
钟错其实有些没底——酒这东西他确实第一次沾,怎么也不能比那边看起来经验丰富的宋鬼牧更强……·他下意识往身后看了眼,正对上张非微笑的脸。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平静了下来··“来~干”·叮的一声,钟错深吸一口气,仰头··酒液入喉,却没有想象中的辣口,反倒很清淡……该不会·张非还在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老奸巨猾。
“再来”·“再来”·酒过三巡,宋鬼牧脸上已经浮起了红晕,钟错却还是淡定··赶鬼人毕竟久经战阵,他怀疑地看了看钟错,又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张非,拿过酒瓶,又挑了两个大一号的杯子,满上。
“你不怕喝出事来”张非一挑眉,想制止··“我干了,你随意·”宋鬼牧笑了笑,一饮而尽··“奉陪。”
钟错神情淡定,毫不犹豫地拿起酒杯··张非心里捏了把汗,却见钟错平静地放下酒杯,脸色如常··“……厉害·”反手扣了酒杯,宋鬼牧冲钟错一比大拇指。
“彼此·”·喝完酒,两个精力十足的人再度投入了抢肉吃的大业中——两人都有些醉意,再度开战后便没了拘束,钟错连错断刀都拎了出来,宋鬼牧伸手进口袋摸符纸,却不想带出了两个小木像,落到地上。
砰砰两声,屋里多了两个人影··“……”张非吞下一块肉,“两位是”·被叫出来的牛头马面也是一头雾水,他们本来是做好了战斗准备,结果出来一看,居然是……火锅·“啊……”宋鬼牧也发现有点不对,“不好意思,我……”·他话没说下去,因为牛头马面现在正默默注视着热气腾腾的火锅,眼中闪动着一望可知的企图。
·“既然来了就一起吃吧·”张非说··“你确定”钟错看了眼桌面,几盘肉差不多都空了·虽然蔬菜豆腐之类还剩下不少,不过……·张非哼哼笑了两声,站起身,施施然步入厨房。
出来时,他的手上已经拎了两个大号塑料袋··“砰”·两块足有火锅盆大的牛肉羊肉落到桌上,激起桌身颤动··“战鬼”张非厉喝,“切”·刀光纷飞,肉片如雪。
和尚慢悠悠地咬着菜叶,虽然没良心的某人从刚才开始就忙于跟钟错抢肉,不过好在它还有善良的战鬼帮忙,总算不至于上演猫爪子捞菜的惨剧··它正舒舒服服地吃着,颈皮忽然一紧。
“喵~”和尚哀怨··“走啦走啦,吃白饭不要吃得这么不客气·”宋鬼牧脸色红红的,精神倒是很旺··和尚默默地看着某人手上打包的火锅饺子——这是谁不客气·可惜它有口难言,还是被恶势力强行拖走。
宋鬼牧一走也带走了牛头马面,过了会儿,长生告辞··“谢啦,老师,新年快乐~”不知道是不是张非的错觉,即便是魂体,长生脸上也浮起了两朵幸福的红晕。
“快乐”张非冲他摆摆手··“我送你·”战鬼也站了起来,认真道,“小孩子自己走夜路不安全·”·“……不说这个小孩子的问题,你确定他走夜路不安全的会是他”张非表示异议。
战鬼笑了笑,没说什么·两人很快出了门,走到街上··临山的夜路,静得好像只有两人··“吃得真爽~”长生用力做了个扩胸运动,“要是肉身我绝对不敢这么吃,吃着吃着就得倒了。”
“注意身体·”战鬼认真地说··“我知道,”长生笑了笑,“不过再怎么注意,也就是那样啦~”·战鬼刚想说什么,却被长生打断,他忽然伸出手,对着战鬼,做出了一个“拉”的动作。
魂体不能直接与人接触,战鬼却很配合地歪过了身体·如果不看长生被路灯照成半透明的身体的话,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依偎在一起的两个普通人··“过年啊……”他听到长生喃喃自语,“……真好。”
年的热度让全城都暖了起来,却热不到医院,即便是这个万家灯火的日子,这里依旧静悄悄的,安静得有些无奈··病房的窗户被人悄悄打开,矫健的身影翻墙而入,敏捷地落在地上。
他站起身,甩了甩头发,摆出个自以为很帅的POSE,冲躺在床上的人露出个大大的笑脸··他把手上的饺子放到一边——这些本来是速冻饺子,火锅涮到最后,他把这些饺子也扔了下去,别说,浸透了火锅汤后,这些原本不怎么样的饺子也多了丝独特风味。
塑料袋打开,香气飘了出来,跟房内原有的清香混在一起,成了一股说不清是什么,却很好闻的味道··熟睡的人依旧睡着,眼睛紧紧闭在一起,不见半点动静··“很香哦,老哥,我还是第一次知道,饺子能这么吃。”
他用力吞下一个饺子,“可惜,你吃不到·”·“快起来吧,不然我就该把它们都吃光啦……”·和尚静悄悄地走到他身边,尾巴轻轻甩动着。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淡淡的星辉射进来,给兄弟俩披上一层银霜··“最近我又遇到了个家伙,跟你似的,让人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本来以为老哥你已经算是傻得登峰造极,不过最近我发现,这真是只有更傻,没有最傻……你说对吧,和尚”·“喵~”·客人走了,张非看着满桌子杯盘狼藉,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自欺欺人地转过身,努力暗示自己那一桌子都是不存在的,然后看到了钟错··最后那一杯货真价实的酒效果现在出来了,小鬼脸红通通的,斜靠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错断刀。
张非笑了声,过去摸摸他的头:“喝酒的感觉如何”·“……不太好·”·“我说过喝酒不好吧”张非义正词严,就像刚才两人拼酒时高高兴兴打下手的人不是他一样。
钟错哼了声,很不满地瞥他一眼,晃晃悠悠跳下沙发,朝着卧室走过去··张非摇头微笑,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已经到这个点了么……”看了眼手机上满满当当的祝福短信,张非挑了几条回复,剩下的便扔到一边——他也真累了。
表针不知何时走过了零点,现在,已经是新的一年了··新年啊……·从口袋里找出早准备好了的纸包,张非溜进卧室,发现钟错正严肃地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满脸忧国忧民,看得他阵阵发笑。
于是他趁机把纸包递过去:“喏,给你的·”·“……这是什么”盯着手上的红纸包,被酒精扰乱的脑袋显然还没转过弯来。
“压岁钱·”张非说,“我可是个慷慨的老爹,对吧”·“……”钟错沉默着看着纸包,半晌,他冲张非招招手,示意他伸出手来。
纸包被拍到手上,张非一头雾水地看过去:“这是什么意思”·“……打赏·”沉思片刻,鬼王严肃地说。
有那么一瞬间,张非觉得自己的笑神经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他拼命按下笑意不让自己笑场,硬顶着把纸包收起来——明天还能用这个逗一逗小鬼,一定得放好。
这时候,钟错已经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床边,掀开被子跳上去,他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看着张非,气度俨然地拍了拍剩下的那半边床··“这又是……什么意思”·“暖床。”
“……”他得好好注意钟错看电视的倾向了·酒精很快发挥了作用,钟错眯了眯眼,慢慢倒在枕头上,沉沉睡去。
·张非戳了戳他的脸,发现确实是睡了,不由一笑··窗外不知是谁点燃了爆竹,砰砰不断,有点吵,可似乎又不怎么吵··年……啊。
“新年好~”哼着小调似的在钟错耳边说了声,张非掀起被子,躺了进去··钟错离他近在咫尺,睡得很安稳··这个年,看起来过得不错··张非慢慢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会在很长时间内,都牢牢记住这个年。
他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他们在一起过的……最后一个年··☆、第六十五章·那个人出现在他的梦里··“……那么,你为什么会在这儿”空色这个名字对张非来说没什么意义,唯一的感想不过是“真像个和尚”。
“你希望是怎样的答案”那个人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是在笑··张非沉默片刻,随即眼也不眨地给出答案:“你是为了当我的外挂而来,即将引导我走上一条征服世界坐拥后宫的光辉之路。”
“你很希望如此”出乎他意料的,空色对这个答案似乎非常感兴趣,“那我也不是不可能……”·“让我愿望成真”·“让你愿望破灭,”空色一摊手,“不过就算我说‘是’,你会相信么”·“……如果你是半年前来,我估计不会,不过现在么……”张非叹了口气,“我大概没什么不会相信了。”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空色笑了:“很好的心态·”·他踏着虚空,一步步走近张非··他的身上带着一种极明显的压迫力,压迫着张非的神经,让他下意识地后退,却退不出空色的掌控。
“你要变强,张非·”·“无论如何·”·“……我们,要谨记,现在的幸福生活,来自于先烈的牺牲,如果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的临山,现在的我们……”·空调的暖风吹得人昏昏欲睡,可每次睡意刚抬头,就会被近在咫尺的喇叭中传来的响亮声音打断。
反复几次之后,张非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唯一能安慰他的是,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大礼堂里数百师生和他一起承受着演讲台上某领导的折磨,并且从众人的表情来看,那位某领导已经超越了食堂经理和政教主任,荣登他们最想群殴榜榜首。
“我真想死……”旁边伸出个脑袋来搭在张非肩膀上,是周泽,一脸痛苦纠结,“小学、初中、高中,这种演讲我听了没有十遍也有八遍了……”·“你老师我听了十八遍,而且将来还要继续听下去。”
张非斜了他一眼,“知足吧,你·”·周泽老老实实把脑袋缩了回去,张非把目光转到台上,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阳春三月,春暖花开。
十一月的那次冲突之后,幽鬼盟便没了什么大动作,临山也风平浪静起来·张非一开始还有些忐忑,后来也不由放松了些··“贪情果是恶情果中最难凝练的一个,那两人得罪了那条鬼龙,受伤也不会轻,一来二去,蛰伏上半年也不是不可能。”
有一次,宋鬼牧这么跟他说,“要真想凝练贪情果必然有大动作,在那之前,你就好好照顾着你家小鬼头吧~”·……不说这之后钟错是如何怒气冲冲地找他单挑的,总之,这几个月,他们是难得太平地过来了。
放完寒假过完年,新学期伊始,张非面对的头一个挑战,不是考试或者工资评定,而是爱国主义教育周··临山在抗日战争时期曾经打过一场临山保卫战,这场战争按规模看不过是抗日战争中微不足道的一场,但因为是发生在临山本地,参战的也是临山的子弟兵,所以被格外看重。
那场战争发生在三月,于是每年三月总有那么一个周,会被各路领导用来耳提面命,教育临山市的学生不忘先烈,用功读书——立意是好的,可惜对张非这种在临山长大的人来说,从小到大每年都要被教育一遍,感动早被磨成无奈了。
偏偏他还当了老师,想毕业都不成··眼睛眯了又眯,就在张非觉得自己快要被睡神感召时,台上领导的演讲终于告一段落··“现在,我们请当年的临山老兵,为我们讲话”·台下适时掀起一阵掌声,张非意思意思地拍了两下,抬眼看着台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慢慢走上演讲台,大礼堂内开着空调,暖风阵阵,他却依然裹着一身军大衣,看起来十分臃肿,上台的过程更是摇摇晃晃,让人情不自禁地捏了把汗。
“怎么又是他……”周泽小声嘀咕,“我记得我小时候就听过他演讲,这么多年了……”·“我小时候也听过,”张非说,“那时候的临山老兵现在好像就剩了他一个,也算是个典型了。”
他们说话间,老人已经开始了演讲·他一开口,下面就产生了隐隐的骚动——老人毕竟年纪大了,吐字不清晰,说话的声音也小,原先领导讲话时众人不敢说什么,这会儿换了人,下面也开始叽叽咕咕地议论起来。
张非用眼神制止了离他最近的几个学生,再远的地方就有心无力,台上的老人依旧在努力说着什么,可却压不下台下的骚动,看起来有些无助··这种骚动的局面一直持续到老人的演讲告一个段落,主持人急匆匆地走上台来,接过话筒:“感谢林老先生的精彩演说,让我们用掌声,感谢他吧”·台下再度应付式地拍起了巴掌,张非却忍不住皱眉——如果他没听错的话,老人的演讲并没结束,只是中间停顿了一下而已。
再看台上,虽然演讲被人粗暴打断,让老人有些茫然,但他并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看台下鼓掌的众人,微一鞠躬,便慢慢走下了台··台上很快又再来了一个领导喷吐唾沫,老人却已走到角落,站在帷幕遮挡出的阴暗中,默默望着被灯光照射的地方。
此时张非才注意到,他的怀里,抱着一样东西,被演讲台上的灯光一照,反射出微微的光··是什么呢·他还想细看,可老人却转过了身,挡去了那一点微光,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背影。
·张非一向自诩没心没肺,可那个背影却似乎落进了他心里,生根发芽,让他一整天都别别扭扭,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怎么了”·最后连钟错都注意到了某人异常的表现,过来关心了一下。
“没什么,有点感慨·”张非叹了口气,顺势倒在钟错身上··在游乐园事件之后,嘴上不说但心里却异常在乎身高问题的某人发奋图强,不仅把那些被他吸引来的游鬼阴魂统统化为能量,甚至主动出击,四处扫荡,造成的结果就是他身高长势喜人,短短几个月,已经拔高到十四五岁的个头,成功脱离儿童领域,晋级少年。
长得快的后果就是监护人的钱包又瘪了许多,小张老师为此很是郁闷了一段时间,甚至落下个后遗症——有事没事压在钟错身上,表面上的理由是亲子交流,实际上的理由……不可说,不可说。
钟错一开始不太适应某人的做法,后来也渐渐听之任之:“感慨”·“是啊,感慨……”心里千头万绪,可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
于是他只是蹭了蹭钟错,笑眯眯地问:“对了,我一直没问过你,当上鬼王后你想怎么办”·“”·“你是想上任之后四处征战剑扫八方最后轰轰烈烈战死呢,还是无事可做日日发呆直到永远”·钟错微微一怔,皱起了眉:“只能在这两个里面选”·“也可以说说你愿意的啊~”·他问得随便,钟错却认真地思考起来,良久才道:“……尽力而为。”
“哦”·“我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做得比之前的鬼王都好,但我绝对会竭尽全力地去做,”钟错认真道,“生为鬼王,守卫地府便是我的责任,不管以后是无所事事,还是日日征战,都一样。”
张非沉默片刻,随后面无表情地捏上钟错的脸··“你干什么——”怒而拍开手··“顺手而已·”·“……”钟错默默磨牙,不过碍于他刚发表了鬼王宣言,为了形象,只得暂时忍住咬人冲动,“那你呢”·“我怎么”·“要是你是鬼王,是愿意轰轰烈烈的征战,还是无所事事的庸碌”·“鬼王这活就不适合我干,前提都不成立……”张非试图转移话题,可惜小鬼目光炯炯,完全不给他扯开话题的机会,于是他只好叹了口气,“不过真要说的话,我是绝对不会选择当英雄的。”
“哦”·“当英雄不适合我,像我这种人,最适合在尘埃落定之后含泪缅怀先烈的角色啦·”·☆、第六十六章·爱国主义教育周还在继续,在演讲、大合唱、电影、参观烈士陵园之后,精疲力尽的师生们终于迎来了最后一站,参观临山军事博物馆。
说是临山军事博物馆,实际上只是个私人赞助的小博物馆,陈列着临山保卫战中的各种纪念品·这儿参观不收门票钱,日常开销全靠义工和捐款,就这么开了四十多年。
但凡是临山长大的学生,从小到大在各年级老师带领下来了绝对不止一次,藏品早看得没了兴趣·带队的老师也理解学生的心情,交待了几句之后便喊了解散,全当来这儿春游。
张非蹲在博物馆墙角,眼睛瞅着跑来跑去的学生,只觉得每一个都游走在危险的边缘——他这次运气不好,抽中签成了带队老师,学生要是有哪个出了事他这个月的奖金就别想要,自然揪心。
“老师你怎么在这儿”长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蹲在他旁边·他刚才似乎是活动过,一贯苍白的脸上带了点运动出的红晕,还挂着汗珠。
“我在这儿不奇怪,不过你怎么在这儿”过了年高三的学生就进入高考冲刺阶段了,别说爱国主义教育周,哪怕是真打仗了都别指望那群红了眼的高三老师放他们的学生离开课堂。
“哦,我刚通过了临山大学的提前入学考试,每个学校一个名额的那个,”长生平静地说,“所以不用担心高考了,暑假以后直接去上学就OK·”·张非盯了他三秒,扭头作痛心疾首状:“这是特权,是黑幕教育腐败,人心沦丧长生啊长生,我看错你了”·“……老师,我上次统考是全市第三。”
张非干咳了声:“那什么……你干嘛要去参加那个考试全市第三的话,加把劲搞不好就能上北大清华或者别的名校了·”·临山大学是临山市第一学府,在本地来看是顶尖,可放在全国就只能算二流。
那个提前入学考试张非也清楚,难度很高,虽然全市每所高中都有一个名额,但是能考进去的大多不乐意上它,愿意上的又考不进去,鸡肋得很··“北大名校”长生淡淡抬眼,嘴角一勾,“反正上出来也只能给我打工。”
张非捂脸扭向一边——他被攻击了,他被富二代闪光弹惨无人道地攻击了·“反正不管上什么以后我都得接爷爷的班,临山大学也不错,至少离家近,我爷爷也放心。”
丝毫不顾人民教师破碎的自尊心,长生继续说,“而且这样,我能有半年的假,可以好好玩了·”·“那你干嘛还要来上学”张非奇怪,“反正你身体也不好,不如在家休息,省得出事……”·“老师,”长生微笑,“你要知道,一个人闲着那是无聊,别人忙得生不如死的时候自己闲着,那叫享受。”
“……长生同学·”·“嗯”·“我当初到底是被什么糊了眼才会觉得你是个好孩子的”·长生露齿一笑,小白牙亮晶晶的。
正欲开口再往张非破碎的心上洒点盐,眼一转,却想到了另外的问题,不由收敛了恶劣,挂上一脸乖笑:“老师·”·“嗯”张非有气无力。
“再过几天就是我生日了,你要不要来”·张非乜他一眼:“‘我’”·“……当然,我欢迎你带家属来,比如小飞,还有……”·“战鬼”·“他要来我也很欢迎~”·张非哼哼两声:“我看情况。”
“老师,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让你的学生孤零零地过生日的,这对青少年的心理是极大的伤害……”长生语重心长,张非撇撇嘴貌似不屑,心里却记下了这件事。
两人说话间,博物馆的领导似乎终于看不过一群学生在自家地盘上乱跑却不认真看展品了,派了几个解说员出来·其中某个解说员口才甚好,吸引了不少人聚到他身边去。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张非心里好奇,不由也凑过去看了眼,此时,那人正在讲解这家博物馆中最吸引眼球的一件藏品,一把日本刀··那刀张非也熟悉,它据说是那次保卫战中缴获的级别最高的战利品,眼下则被摆在博物馆进门后最显眼的展位上,旁边还特意加了几盏灯,照得刀锋寒光凛冽,看起来极为抢眼。
这儿大多数藏品都没什么看头,无外乎是一些枪械,军装,还夹着一些笔记本水壶凑数,那把刀能当上主角也无可厚非·那个解说员原本在解说别的展品,后来被学生拉了过去,便开始耐心介绍这把刀的故事。
“……它原本是日军陆军大佐,阿倍野浩一的佩刀·阿倍野家是剑道名门,这把刀是他从祖辈那里继承来,据说是一把真正的‘村正’。”
“村正”·“妖刀村正”·学生中爆出一阵小规模的感叹,话被打断的解说员不以为忤,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在临山保卫战中,阿倍野浩一被我军击毙,这把刀也成了战利品。”
他看了看玻璃之后的“妖刀”,嘴角一牵:“中日建交之后,阿倍野家曾经联络过临山政府,想要将阿倍野浩一‘来中国旅行’时,‘遗失’的刀取回……”·“怎么能给他”·“我靠,想得太美了吧”·“凭什么啊”·这回爆发的议论规模更大了些,解说员却干脆不阻止了,等到学生们爆发完毕沉默下来,他才道:“当时这把刀已经被缴获它的军人捐给了临山博物馆,考虑到国际影响,当时的临山市长确实有意将之归还,不过么……”·他故意拉了个长腔,吊起一群人胃口:“在阿倍野家的人前来取刀之前,博物馆方面出具了一纸鉴定。”
“鉴定难道说是鉴定这把刀是假的,所以不还给他们了”有学生插进话来··“那怎么行,撒谎骗人这种事,是我们做得出的么”解说员一脸正气凛然,“我……们,只是去了趟公安局,经鉴定得知这把刀上有大量的人类血液残留,极有可能涉及伤害案,因此才将刀‘暂时’留下,并希望日本方面‘协助’调查。”
他无辜地摊了摊手:“说真的,我们也很想把这把‘被遗失’的刀还回去,可惜那边之后就不肯配合工作了,无奈啊~”·周围学生一时沉寂,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这笑声很快吸引了其他学生,听了故事的学生大方地把这个故事拿出来与人分享,很快便凑成了几个小圈子,倒是把解说员忘在了一边。
“讲得不错·”他正休息时,张非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比大拇指··“谢谢·”解说员闻言一笑,他长相平常,笑起来却很好看,尤其是眼睛。
他的眼睛黑而深邃,与他对望,让张非甚至产生了自己在望向深潭的错觉··那感觉并不算很好,张非下意识错开眼,打量着解说员身上·他穿着身博物馆的工作服,这件衣服也是在这儿工作唯一的福利了——如果那种十块钱一件都卖不出去的衣服也能算福利的话:“你是这里的义工”·“嗯。”
“这儿的展品你熟悉么”张非随手一指放在角落里的一个铁皮水壶,“比如说那个”·“临山独立团副团长姜永的水壶。”
解说员毫不犹豫,“那个水壶帮他挡过一次子弹,所以上面有很清晰的弹痕·”·“厉害·”张非过去看了眼,果然看到了水壶上的圆形凹陷,不由赞道。
“没什么·”解说员淡淡笑了笑,眼中却藏了些张非读不分明的情感··两人又聊了几句,旁边有人叫住了解说员:“小吴,林老先生来了。”
林老先生张非循着声音朝门口那边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了之前见过的老人··他还是穿着那件军大衣,看起来比在台上时更加臃肿,不过气色却不错,一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脸色也红润。
这会儿离得近了,张非终于看清了他怀里抱着的东西,那是一把军号,上面锈迹斑斑,看起来像是很有年头的东西··解说员向张非说了声抱歉后便朝老人跑了过去,他似乎跟老人很熟,很快便聊了起来。
“那位老人家经常来这儿么”张非好奇地问着叫走解说员的人··“你说林老先生是常来,几乎天天来这儿报道,”那人说,“不过他主要是跟小吴和馆长说话,再就是看看这儿的展品。”
他还要再说下去,眼睛朝博物馆门口一扫,脸上忽然涌上几分厌恶:“不好意思,我先走开一下·”·他很快跑了出去,张非下意识地朝博物馆门口看了眼,脸上表情顿时古怪起来。
他没看错吧,那几个要进来的人,穿的是……和服·与此同时,博物馆门口——·门卫老李厌恶地看着门外那辆黑乎乎的车,他眼前就是开大门的按钮,只要按一按,就能让出可以让那辆车通行的路,而平时,他都是以最快的速度按下按钮,方便愿意来这里的人,可今天……·哪怕那辆车上的司机已经开始不耐地按动喇叭,他也绷着脸,坐得稳稳当当,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他虽然年迈,眼睛却很好,透过那辆车的挡风玻璃,他能看见,车里的人,穿的是和服··日本人的衣服··老李不是没接待过日本客人,他们大多小心翼翼,谨慎中带着几分怯意。
从没有哪一次,会示威似的穿着和服,还用如此倨傲的态度拜访··傲就傲,谁怕谁·心里抱定了如此的想法,老李干脆打开了收音机,把里面的京剧声音调到最大,像是跟外面越来越急的喇叭声较劲一样。
·车里的人似乎终于意识到他们再怎么按喇叭门也不会开了,交头接耳一番后,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人打开了车门,走了下来··那辆车里只有他没穿和服,而是穿了一身讲究的西装,全身上下从领带到皮鞋无一不写着“我很贵”,手上却拿了把合拢的扇子,看起来不伦不类。
他用扇子轻轻敲了敲传达室的窗口:“抱歉,请开一下门,好么”·他的中文说得还算流利,可吐字间却难免带了几丝僵硬,听得老李眉头紧锁。
于是老李干脆装傻:“开门不好意思,我们这里不让车进……”·“可院里有车”·“那是博物馆的车,只有博物馆的车才能进院子”老李一脸公事公办——其实他也没说错,博物馆的院子是只许本馆的车停放的,这是规定。
不过一般来说,客人要停车他们也不介意,比如现在,那儿就停着今天来参观的学校的大巴··窗前的人微微叹了口气,他似乎看出了老李不欢迎的态度,便没再说什么,只是低着头,说了一个字。
一个老李听不懂的字··老李疑惑地抬头,却对上了那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竟绽放着盈盈的绿光·那种光仿佛能摄人魂魄,老李只觉得全身一轻,意识,便彻底远去。
“开门·”·“……是·”·☆、第六十七章·铁门“轧轧”而开,黑色的轿车无声无息地驶进博物馆大门,在院子里停了下来。
那车上下来三个人,两男一女,男的一个老得微微弯了腰,另一个年轻些,脸上带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气·女的倒是正当妙龄,就是那张脸不知为何用白粉涂成了死板一块,只剩下一点嘴唇殷红如血,看起来有些糁人。
他们三个,都穿着和服··院子里本来有不少学生在走来走去,也有人打闹说笑,可那三个人下来之后,整个院子都不由静了下来,学生们停了动作,表情古怪地看着那坦然的三人。
他们是来挑衅的,还是来砸场的·这样的想法在几个学生眼神间交汇,那些胆子比较大的男生聚在了一起,挡住了进入博物馆的路,无声地拒绝着那三人的进入。
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跑了过去:“不好意思,请问你们几位是……”·他问着那名看起来像是带头人的老者,态度还算客气,可老者却连眼皮也吝于一抬,旁边那对年轻的男女更是完全无视了他,直让那年轻的工作人员脸色泛红。
他咳嗽了声,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有了压抑不住的怒气:“你们来这里有什么事情么”·“抱歉·”旁边传来个柔和的声音,工作人员下意识转头,看到一双泛着绿光的眼。
意识在那一瞬间凝滞,他只是呆呆地望着那个人,听着他的声音··“我们,是来取回失物的·”·他轻轻摆了摆扇子,在工作人员肩上一拍,工作人员的身体晃了晃,一步一步,僵硬地走开。
那人抬起头,眼睛扫视了一圈周围——这回,他的眼睛不再泛着那古怪的绿光,周围的学生也没发现他的古怪,只是为了那句“取回失物”而露出了怒容。
他微微叹了口气,扇子轻晃:“香里,惑术·”·站在一旁的年轻女人闻言伸手入怀,拿出了一个卷轴··卷轴一展,淡粉色的光晕随之在博物馆中荡了开来,仿佛水波般扩展着。
被这光晕笼罩的学生表情先是一愣,随后便慢慢松懈下来··女人手指一引,原先挡在博物馆前的学生随之散了开来,仿佛迎宾般聚在道路两侧,留出一条平坦宽敞的路。
“早这样不就好了”年轻男人哼了声,一马当先··“事实上我比较希望能客气地解决,而不是动用特殊手段·”拿扇子的人微微叹了口气,“可我没想到他们会如此不礼貌。”
几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博物馆正门前,那淡粉色的奇妙光晕也随之扩展,将博物馆中的师生与工作人员一并笼罩,让他们畅通无阻地走到最显眼的那个展台之前·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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