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美少年梦工场! by 黑白喵(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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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美少年梦工场! by 黑白喵(上)(6)
·望着玻璃后面寒光烁烁的刀,年轻男人脸上明显流露出激动之情,他的手指轻轻敲着玻璃,呢喃着:“终于让我见到你了……”·兴奋与激动让他苍白的脸上都泛了红,他似乎是不愿再忍耐,手一握,便朝着玻璃上一拳打去·孰料,玻璃并没像他想象中那般应声而裂,反倒发出了极沉闷的响声,整张玻璃上显出水波似的纹路,三盏照射长刀的灯同时闪烁,一股强大的劲力自他击中的地方传来,险些将他震了出去。
“这是怎么回事”年轻男人也是久经战阵,脚步一错便将那股力道移了开去,再不敢大意,他看向拿扇子的人··扇子轻敲掌心,那人望着展台,口中低语:“三清镇煞么想不到这里也有能人。”
他竖起扇子,啪地一声将之展开,露出了折扇的扇面·也不知他做了什么,展台忽然震动起来,连带着里面三盏灯也同时剧震··“开”·一声低喝,三盏灯同时暗了下去,展台的震动也随之停止,持扇人呼了口气,抬手按上玻璃。
在他的手碰到玻璃的一刹,玻璃上再度荡起水纹,可这一次,那人的手却直接伸了进去,探入展柜,握住了柜中的刀柄··他轻巧地将刀抽了出来,交给已经跃跃欲试的年轻男人。
一旁老者同时上前,递上另一把一模一样的刀,再由持扇人送进去··“何必多此一举”握着刀挥了几下,年轻男人脸上已是满满的兴奋,可看到持扇人的动作时,他的脸上又闪过不悦,“这本来便是我家的东西”·“只是为了减少麻烦罢了,阿倍野君。”
持扇人叹了口气,“请别忘记,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他的声音极为柔和,可年轻男人的脸色却因此一变,他低了低头,讷讷道:“我知道了……”·“既然东西拿到了,就准备走吧。
香里,忘·”对他的态度感到满意,持扇人冲着一边的女人吩咐了句·女人闻言点头,再度掏出卷轴,正要施法时——·“你们在干什么”·骤然插入的声音让四人表情皆是一变,循声望去,他们对上了一双几乎在喷火的眼睛。
·张非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为什么他只是带队出来郊个游,都能撞上这种灵异事件·那辆车进来时他就觉得有些不对,等那女人散出那奇怪的粉光,他已经可以百分百确定,自己再度卷进了麻烦里。
那粉光把他的学生弄成了木头人,可对张非自己却无效,谨慎起见,那四人进来时,他暂时躲在了展台后,想看看他们来意··他听不懂几人交流时用的日语,可那穿玻璃如穿水的能力却绝非常人能有,眼见这几人已经完成任务即将离去,张非一边在心里诅咒着自己的衰运,一边出声叫住了他们。
他明白这一声的代价,不说眼前这几个硬茬他能不能打得过,就算能打过,看他们来头十足的样子,以后的麻烦也绝不会少,可不管怎么说……·就算是冲着刚才听的那个故事,他也不能让这些人把那把刀带走·喝住四人后他并未迟疑,趁他们还没回过神来,张非举起手中刚刚顺来的水管,朝站在最前方的持扇人劈头盖脸抽了下去。
张非的突然杀出显然出乎四人意料,几乎是下意识的,持扇人抬起折扇欲挡,可中途又动作一僵,生生用手臂换过了折扇,被水管直接抽中,发出一声钝响··他的脸色顿时一变,扶着手腕露出极为痛苦的表情,身后年轻男子暴喝一声,手一抬,长刀砍下·张非一击得手,立刻向旁边侧了过去,躲开长刀之余也观察着四人的举动——女人似乎极为惊慌,手中捏着卷轴却没什么动作。
老人扶着半跪下去的持扇人,眼神恼怒,唯一一个能与他缠斗的年轻男人招式虽猛,却显呆板,对上张非这个油滑惯了的街头打架之王几乎没什么胜算……·他刚有了几分信心,却见那个持扇人抬起了头,惨白的嘴唇抖了抖,发出一个古怪的音来。
伴随着那个音,他的眼睛也变成了绿色,一眼望去摄人心神——·摄人心神·张非动作猛地一顿,意识一瞬间从恍惚转为确实,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怎么回事·他不由得看了过去,却在那双诡异的绿眼睛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讶,还不及细想,持刀人已经再度猛攻过来,让他不得不专心应付。
持扇人的惊讶并不亚于他,一贯百试百灵的咒术居然这么快就被人摆脱……他的眉毛不由拧了起来··阿倍野和那个人的战斗一时分不出胜负,而他们的时间却不多了……想到这里,持扇人看了眼身边的女人。
女人心领神会地点头,手一张,另一个卷轴已经展了开来··滚滚而来的古怪蓝光让张非紧张了一瞬,发现对自己没什么影响后便不再关注,可他的表现却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咒术无效幻术也无效,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难道……·不能再耽搁了——心里打定主意,持扇人忍痛展开了扇子。
他眼中绿光渐浓,原先亮成一片的绿光此时却渐渐分散开来,形成了无数针尖大的细小文字,在他眼中闪动着··“阿倍野君,回来·”·伴随着持扇人的低语,年轻男人不甘愿地狠斩一刀与张非拉开距离,退了回来。
女人第三度展开了卷轴,原本只是个细细纸卷的卷轴越展越长,到最后,竟将他们所有人都裹在了里面··张非冲到几人眼前却被一张卷轴挡住了去路,他皱起眉,透过卷轴的缝隙,冷冷盯着里面的人。
持扇人的嘴角弯了起来,胜券在握的他拿扇子冲眼前人晃了晃,从容而得意地看着张非——然而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他晃动扇子的幅度稍微大了些许,有那么一个瞬间,扇子探出了卷轴形成的防护——·就是现在·迅雷不及掩耳,张非手中水管横扫,千钧一发间,敲上了那把扇子。
持扇人手腕本就有伤,再遭重击后,他的手不由一松,一直握在手中的扇子飞了出去,落到地上··糟了·早已完成的法术并没给他后悔的机会,卷轴光芒一闪,四人便从张非眼前消失无踪。
没错,消失无踪——那四个人就这么突兀的没了影子,除了因为他们打斗而略显凌乱的展馆,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他们存在过··还是让他们跑了……看了眼展台,张非顿时郁闷起来。
算了,刀还能想办法弄回来,学生没事就好……这样想着,张非低头捡起了扇子··“老师你……”耳边传来学生的声音,张非松了口气——还好,看来他们没事。
他高兴地向学生看过去,却对上了一双双错愕的眼··这是……怎么了·被学生黑压压地围着,看着,张非不由有点心慌,他手一松,水管落地,发出响亮的撞击声。
等等,水管·张非环视四周——刚才在战斗中他下意识避开了展台,但被波及的地方也不少,展厅里一片狼藉·最惨的就是那个放刀的展台,里面的三盏灯都倒了,那把假刀也被随意丢在了一边,他就这么站在一团狼藉里,手上直到刚才,还拿着一根看起来十足凶器的水管,这样子就像是……·某个老师,不知发了什么疯,把人家好端端的博物馆弄得一团乱。
然后他还不知悔改,就这么恬不知耻地站在那儿,迎接学生的怒视··“……”张非确定了,他真的很倒霉··非常非常倒霉··☆、第六十八章·左手拎着礼盒,右手也拎着礼盒,站在张非家门口,长生盯着眼前的门板,觉得压力大得已经快能把他埋了,就在站在旁边的战鬼都不能让他的心情稍微变好一点。
看他愁云满面,战鬼轻轻拍了拍他肩膀,长生叹了口气:“我该怎么见老师啊……”·“放心,他看起来还不错·”战鬼回忆了一下昨天晚上吃饭时的张非,说。
“那是因为当时花阿姨也在,他要装没事吧”长生一针见血,“要是花阿姨也知道了……”·战鬼也叹了口气——他的老板娘确实不了解发生的事,否则现在张非的日子还要难过十倍。
长吁短叹也不是个办法,长生抬起手,敲了敲门··门很快开了,站在门口的钟错儿童版抬起头打量了一下两人,淡淡道:“是你们啊,进来吧·”·说话的功夫,他的身形微微一晃,整个人骤然拔高了一截。
“这障眼法的效果也忒惊人……”长生嘀咕·他虽然听战鬼提起过,可亲眼看见感觉还是不一样··“没什么·”钟错脸上却看不出得意,他接过礼盒,把两人让进房间。
从他的反应,长生基本上能推测出张非的状态,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身上的压力又大了几分··张非就坐在厅里沙发上,他斜靠着沙发扶手,眼睛飘渺地望着窗外,一束夕阳好死不死地打在他身上,光与暗的交接将他分成了均匀的两部分,看起来半边明媚,半边忧伤。
“昨天开始,一直就是这样了·”钟错面无表情地说··咕咚一声,长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那个……老师”·张非转头。
他的脸这会儿是完全浸在了阴影里,平时活力十足的一张脸现在死气沉沉,他眼睛瞅着长生,目光的落点却虚无缥缈,东摇西转,看起来好像命不久矣··“你来了”他眨了眨眼,“坐,请坐。”
连声音都有气无力··“……”长生迈着小碎步走到沙发边,拘谨地坐下·他干干笑了笑:“那个……老师”·“嗯”·“……你就别……伤心了。”
他努力地选择着措辞,“那什么……不经彩虹、不见风雨,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好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坏人……”·他自己都语无伦次了。
“放心,他没事,”钟错的声音凉凉地飘过来,“吃完午饭一口气吃了三个桃子,估计现在撑得连走都走不动了,正坐在那儿消食呢·”·张非忧郁地打了个桃子味的嗝:“我又不是故意把你那个吃掉的……”·钟错哼了声:“如果你不多吃那一个,现在就不会撑成这样。”
“一不小心吃顺嘴了嘛……”·“……”长生觉得自己所有担心都是多余的:“老师你没事”·“有事啊,不是一般的有事。”
张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脸苦笑,“要是我这样还不算有事,那什么算”·停职反省··这就是学校对于张非破坏博物馆设施的惩罚,比直接辞退让他滚回家吃自己好那么一点点——就这一点点还是靠着校长和校长他孙子的面子保下来的。
他们学校的保卫处主任跟博物馆馆长是老战友,那天也在现场,发现张非干的好事之后老爷子当场火气上脑,差点没操起旁边的展品给张非脑袋上来一发·被拦下来后本来打算直接拎着张非去派出所,好在长生反应得快,硬是给劝住了,代价就是张非必须全额赔偿博物馆的损失——那边正在算钱,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给他发账单来。
整个过程中张非几乎一言未发,他倒不是不想辩解,只是根本没法说——说什么,有四个日本人过来抢了展品还换上了赝品然后逃之夭夭而他虽然保护展品不利却也成功抢下了对方一件东西其实还是有点功劳的·那他倒是不用进派出所了,直接去精神病院挂号就好。
毕竟除了他,整个博物馆之内没有任何人看到那四个日本人··对,没有任何人,就连长生都只有一点模糊的“有人来了”的印象,却完全想不起那是谁。
监视器那边当然也没有留下任何影像,那四人一车就像一阵烟雾,凭空消失在世界上··要不是手上还拿着那把扇子,张非真会怀疑这是不是自己做的一个梦了··“我去调查过了,监控器有被人动过的迹象,但是也有可能是他们自己人动的,当不了证据。”
知道张非没真一蹶不振,长生也放下了心,“不过,周围街道的监控摄像头有拍到那辆车——他们还是大意了点·”·“调查结果呢”·“车子是企业的,本市的耀扬地产。”
长生说,“具体那天是谁在用这辆车就不清楚了,我在机场那边查了这几天到临山的日籍旅客,不过里面没有符合你描述的人,也许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张非揉了揉太阳穴:“也就是说还是没线索了要命哦……学校里面怎么样了”·“吵得很厉害。”
长生耸耸肩,张非这件事现在可是重华高中的热门新闻,学校论坛上专贴盖楼速度刷得飞快,很快便把之前的NO1校园怪谈贴压了下去·认为张非无辜一定事出有因的“保张派”和愤慨于他的所作所为的“倒张派”掐得如火如荼,火药味都快蔓延到现实中了。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不错嘛,至少还有学生愿意相信我·”张非有点欣慰··“可这件事要是不快点解决的话……”长生有些苦恼。
学校那边不能不给博物馆一个交代,指望着事情平息后再让张非回去上班也不太可能,虽然他跟爷爷都相信张非无辜,可也不能专断独行……·看他愁云满面,张非反倒笑了笑:“我都不急你急什么放心,这事不算完。”
他的眼睛眯了眯,凶光闪烁:“TM的在老子面前砸我的场子还把责任全扔到我身上想跑想得美老子有一万种办法搞死他们”·说完,他气哼哼地往沙发上一摔:“长生”·“嗯”·“明天陪我去博物馆。”
“你不怕被馆长……”长生善意地提醒,“人家可是特种部队下来的,上过战场开过枪·”·“怕什么,”张非英勇地甩头,“隔壁就是派出所。”
“……”事实证明想打垮张非这种人是不可能的,长生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商量了一下明天的对策,长生很快告辞,张非送两人出了门,回家,对上一双揶揄的眼。
“怎么了呀小飞小朋友”张非懒洋洋地笑··“你真有办法”·“没有,”张非摊手,“不知道人家身份不知道人家目的,就凭这个……”他晃了晃手上的扇子,“万一他们抢了刀就走,我能有什么办法。”
·“那……”·“委屈一下而已,再说了,我确实是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东西抢走的,这是我的责任,”张非叹了口气,表情罕见地认真起来,“所以受点委屈,没什么。”
钟错沉默片刻,走过去拍了拍张非肩膀·他个子长高了没错,可要够到张非肩头还是有些吃力,看起来有点好笑·张非微微一笑,干脆坐下来,把肩膀让给某人随便拍。
“不会找不到的,一定不会·”钟错的话也不知是在鼓励张非还是在鼓励自己··“嗯,一定不会·”张非低低应了声,顺势把脑袋挪到钟错肩上。
这动作有点过于亲密,钟错身体僵了下,考虑到某人需要安慰的现状,他没挣开,而是朝张非怀里靠了靠··两人之间的气氛难得沉静下来,张非蹭了蹭怀里的小鬼,声音低哑:“还好有你……”·“……是么”·“要是能晚一个星期该多好……”·“嗯”钟错皱了皱眉——或许是因为和某人认识了太久,他直觉觉得,最好能在这里堵住某人的嘴,否则……·可惜晚了。
“再晚一个星期,我就该发工资了——哦还有奖金·”张非深深叹了口气,掰着手指算起来,“上个月花钱凶了点,现在手头快没钱了,花姨倒是可以借给我,不过她肯定要刨根问底,要是让她知道我是为什么停职反省的……老爹绝对会飞回来扒了我的皮,绝对。”
钟错镇定而缓慢地从张非怀里挣脱出来,张非没发现,还在嘀咕:“刚才差点就要跟长生借钱了,不过他好歹是我学生,老师的面子不能丢……”·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抬起头,两眼亮晶晶地看着钟错:“你说要是我跟白无常要求预付一部分钱,他会答应么五百万诶,预付哪怕百分之一给我,至少熬过这个月没问题了……反正就差五个月了,没问题吧”·钟错沉默片刻,开口:“……我晚上要吃肯德基。”
“诶”张非眨了眨眼,似乎不能接受话题如此大幅度的跳转,“为什么不,问题的重点是,家里现在的情况……”·“祭师有必要照顾好鬼王,”钟错微笑着拍了拍张非的肩膀,力道之大,险些没把张非拍一个踉跄,“加油,为了‘你的’五百万。”
☆、第六十九章·博物馆在临山东区,这里有临山港,原本是临山最繁华的地方·不过后来临山市政府西迁,连带着市中心也一块过去,老区渐渐衰退,如今已没了当初的兴盛,却又比往日多了几分安宁,用张非的说法,这儿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在博物馆对面,是曾经临山市最有名的广场,它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英雄··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驶近博物馆,却没有驶入正门,而是在跟门口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要是敢进去,估计会被人直接扔出来吧·”把着方向盘,张非哀怨地瞅着近在咫尺的博物馆正门··“应该是,不过不排除在里面被群殴的可能。”
长生雪上加霜··“你是在报复我没帮战鬼请假”张非说,“问题是我实在想不出理由解释为什么我要带着餐馆服务员去家访……”·“你想多了,老师。”
长生笑眯眯地转向钟错,“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钟错犹豫,他又添上一句:“里面可能有线索,不过我并不擅长这个……如果有你一起去,发现几率会大很多。”
“你就去吧,”张非叹了口气,软绵绵地巴着驾驶座,“留下可怜的老爹爹一个,无依无靠,孤苦伶仃~”·“我们走·”钟错面无表情地推开车门。
不过下车之前,他还是稍微停了一下,瞥了眼默默盯着他的某人后,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丢了过去··“哎哟喂呀~”小吊尖叫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落到张非眼前。
“以防万一·”绷着脸丢下一句话,钟错走向博物馆··看着小鬼的背影张非不由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把撞得晕头转向的小吊捡起来,拎着他的舌头甩了甩:“好了别装了,你是鬼,又不是什么小动物。”
“……”妄想着用装晕骗来一时安宁的鬼仆老老实实把舌头收了回来,飘到张非肩膀上乖乖站好··跟了钟错这么久,小吊已经充分认清了现实,家里面说话最有分量那个是张非,钟错虽然表面上对他不以为然,事实上,只要张非真心想做,这家里还没什么他做不到的……·……比如,欺负一个倒霉催的小鬼仆·“干嘛苦着脸”张非戳了戳肩膀上的鬼,“走吧,我带你去英雄广场看看,这儿好歹也是临山着名景点——虽然基本没人来。”
确实如他所说,偌大的广场空空荡荡,连草皮都长得稀稀拉拉,这会儿已经过了冬天,地面却不见多少青翠,透出一股衰败的气息··张非走到广场中间,这儿有尊为了纪念临山保卫战而立的铜像。
黑沉的底座上,三个军装人像并肩而立,眼望远方,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坚定··铜像的基座下面被人放了几束花,已经被昨晚的雨水泡得濡湿,张非小心地避开花束,走到铜像边,合掌拜了拜。
他平时其实不爱搞形式主义的这一套,只是今天……·“如何你要不要也来拜拜”心里无端的有些烦闷,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张非试图把小吊拎过来,却抓了个空。
他可怜巴巴地揪着张非衣服上的帽子,吊在他身后有气无力地说:“饶了我吧,我可不敢过去……”·“怎么”·“这儿有……怎么说呢,”小吊绞尽脑汁地想形容词,“就跟佛像似的东西。”
“嗯怎么回事”张非一时好奇,走远了几步把鬼仆拎出来细问··“那上面就跟那些佛像一样,有一层金光,”小吊比手划脚地给他解释,“亮,而且烫,我不敢靠近。”
·张非不由多看了那铜像几眼,可惜除了铜锈之外,他什么也没看见··“不过那光已经弱了很多,”张非察看时,小吊躲在他身后小声说,“我记得以前这儿是鬼魂禁区,可现在我都能离它这么近了。”
“弱了为什么”·“我不知道,”小吊摇了摇头,“不过以前我看过废弃了的庙,那里面的佛像也是这样的……”·他抬了抬头,看着对他来说分外高大的铜像,眼睛扫过铜像上的斑斑锈迹,没有再说下去。
张非看了看铜像,又扫了眼铜像基座下面那显然放了很久的花束,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他左右找了找,没找到花店,只有一边的杂草丛中有一朵早开的野花。
他小心地把那朵花摘了下来,踮起脚别到铜像上··“你觉得怎么样”干完,张非后退两步,欣赏着自己的成果··“我觉得……那朵花它,它充满了真挚的感情,富有艺术气息,使人感到极为震撼……”·“……得了,不用说了。”
张非叹了口气,灰溜溜地凑过去,想把花再取下来··可他刚踮起脚,后面就传来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是你”·张非动作一僵,保持着那个举手的动作硬是扭过头去,顿时冒出一身冷汗。
不久前刚认识的解说员正站在他身后,他手上捧着一束比张非放上的那朵娇弱小野花正式多了的花束,眼睛盯着张非,表情看起来不怎么友好··毕竟某人现在的造型,加上他之前的“劣迹”,看起来绝对不会像是一个献花者,而更像是一个意图乱涂乱画的捣蛋鬼……·“那个……又见面了。”
顾不上摘花,张非缓慢地把手收回来,转过身,强笑着面对解说员··这时他才注意到,解说员并不是自己来的,他身边还站着林老先生·老先生还是那身军大衣,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军号。
得,现在破坏博物馆的现行犯撞上了博物馆热情认真的解说员跟显然对博物馆有深厚感情的退伍军人——张非衷心希望接下来不是老少混合双打··好在两人并没表现出什么敌意,解说员将怀里的花束放到了铜像下面——张非注意到他怀里那束花的包装和铜像下面其他几束花几乎是如出一辙——接着退后几步,抬起头。
他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铜像,从它们伸出的手臂,一直到黑石底座上,那深深镌刻的“英雄”两字··他明明就站在张非眼前,可有那么一瞬间,他却觉得解说员像是去了很远的地方,远到他难以触及。
那种感觉很怪,让张非不由皱紧了眉·好在那只是一瞬间,很快,解说员就恢复了常态,一抹淡淡的笑容挂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又像是那个热情的解说员了··张非还在思索他刚才那古怪的表现,袖子却忽然被人扯紧。
他转头,对上一双沧桑却依旧明亮的眼··面对老人张非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再加上他之前被人栽赃的那些事……·“那个……有事么林老先生”张非讪笑着试图将他的袖子挣出来,老人的手松了开来,却又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早已皱得不成样子,皮肤松垮,可却依旧有力,按得张非肩膀微微发疼··这态度……不太像是要谴责他破坏博物馆啊·老人开口说了句什么,可他的声音还是有些含糊,张非听不清楚,只能尽量露出认真的表情。
老人又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似乎是满意了,微笑起来,脸上的皱纹一根根舒缓··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他收回手,看着张非,似乎是沉思了一会儿·接着,他拿起怀里的军号,递给了张非。
张非一怔··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过军号,老人微笑着看他把自己视为珍宝的东西接过去,又用力拍了拍他肩膀,这才慢慢收回手,转身离开··这是……什么意思·就算老人给他一拳也比这个正常,张非抱着军号站在那儿,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全是问号。
“拿着吧,那个对你有好处·”解说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好处”张非一头雾水,解说员却显然没有解说的兴趣,他快走几步,超过张非,却在擦肩而过之时,留下两句话来。
“谢谢,”以及——·“抱歉·”·☆、第七十章·博物馆··长生提心吊胆地站在展示柜前,竭力保持镇静,眼睛却忍不住左看右看——老天保佑,博物馆因为不久之前的那次意外而暂停接待参观者,而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大多是义工,博物馆不开门,他们也顺便放了假。
所以此时,没有人会过来问他,为什么他头顶上有个小孩正大摇大摆地站在展示柜上傲视群雄……·“你怎么了”钟错从展示柜上跳下来,瞥了眼表情僵硬的长生,“我还以为你不会紧张。”
“得看在哪儿,”他下来了,长生悬在嗓子眼的心也下去了,“老师面前我当然不会紧张,可这儿的馆长跟我爷爷关系不错,你说他跟我爷爷喝茶聊天的时候,会怎么评价我带人来博物馆上房揭瓦这件事”·对他的忧虑钟错显然没什么兴趣,他指了指身后的展示柜——那里已经被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修复如初,除了灯光好像暗了一些之外跟之前没什么区别——“我检查过了,虽然已经被人用很粗暴的方式破坏,但是依然留下了痕迹,是道家的‘三清镇煞’。”
“那是什么”·“最简单的镇压阵法,三点连线,将要镇压的东西置于中心,再加以相应的符咒和镇物,就构成了‘三清镇煞’。”
钟错曲起手指抵着下巴,“虽然简单,不过只要改变符咒和镇物,就能组成完全不同的‘三清镇煞’,所以也是一种变化很多的阵法·”·他这番演讲要是说给张非听,那多半只会得到一个“哦”,不过长生对玄学向来兴趣十足,他甚至拿出了笔记本把这些记了下来,略微满足了小鬼王的虚荣心:“这儿布的就是这个镇的……难道是那把日本刀”·“应该是,而且这个‘三清镇煞’还是个连环局。”
钟错指了指那三盏灯,“那三盏灯是一层,但是外面还有一层,是由三件展品所布·里面那层为的是镇,但是外面那层,起得却是‘削’的作用。”
他扭头看了看展柜之内,眼睛一眯,下一秒,长生眼前的已经从男孩瞬间变成黑狗——钟错长大之后他的黑狗变身也随之长大,现在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黑团子,站起来也勉强能够到玻璃柜了。
看着一条黑狗在自己面前庄重的用后腿站立然后用鼻子贴在玻璃上使劲嗅……长生默默地觉得自己的忍笑能力受到了挑战··“果然·”把前腿放下来,钟错低头自言自语,“好强的煞气……如果说这是镇压了这么久之后所留存的,那一开始……这不是一把凡人能随便驾驭的刀。”
看着一条黑狗在自己面前严肃地自言自语……长生觉得他再不做点什么他的腹肌就该抽筋了:“看来那把刀确实很危险,不过我们现在的主要麻烦是小张老师的麻烦吧”·“麻烦”钟错抬头,两边嘴角上牵,似乎组成了一个笑容,“已经不是麻烦了。”
“嗯”·“三清镇煞阵虽然布得不错,但是光这样,顶多只能镇压那把凶刀五十年,随后便会破阵·临山市能一直安然无恙,就证明肯定还有人在修补这个阵法。
而三清镇煞阵虽然简单,却因为占了‘三清’二字,属于道家嫡传,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钟错说,“我记得不久之前还有人在那家伙面前炫耀过,中国现在佛道两边的修行者甭管道行高低,在他们那边都挂了号。”
“许多和袭邵”·“应该没错·”用黑狗的造型说话有些古怪,钟错变回了原形,长生不由有些遗憾··“不过要找他们两个可不容易。”
那两人——其实主要是许多——自称是肩负重责大任的国家公务员,找起来难度不亚于有关部门负责人··“没关系,”钟错淡淡道,“如果他们不来,我就想办法干出点让他们不得不来的事情。”
“……”长生的脸微微抽了抽,他在心里为临山的安危祈祷,“而且就算他们来了,也有可能推脱责任……”·“没关系,”钟错笑了笑,露出点白生生的牙,“他们不帮,就打到他们帮为止。”
“……”钟小朋友,你越来越有乃父之风了··对于“想办法引来许多和袭邵然后把他俩按在地上打到他们肯帮忙解决张非的问题”这件事,钟错显然非常期待,眼睛闪得亮亮的,出于安全考虑,长生转移了话题:“反正这边该看的也看完了,不如我们出去”·他又补上一句:“老师在外面估计也等急了。”
“让他等等怕什么·”话是这么说,钟错还是很配合地往外走,两人刚到门口,另两人也正要走进来··看到熟悉的解说员,长生顺手打了个招呼,解说员看起来心事重重,听到他的招呼才反应过来,对他微微一笑。
钟错忽然皱起了眉··他停下脚步,注视着与他们擦肩而过,很快便走进博物馆的两人··“怎么了”·“那个人你认识么”钟错指了指解说员的背影。
“之前来这儿参观的时候他给我们当过讲解,”长生下意识地多看了解说员几眼,他也算是个非常人,眼睛能看出些寻常人看不出的东西,但是不管他怎么看,解说员都无疑是个很正常的普通人,“他有什么问题么”·“……说不好,”钟错缓慢地摇了摇头,“他‘应该’是人,可是我……似乎闻到了什么让我有印象的味道。”
早知如此就别变回人形了,喰鬼兽形态虽然有点不便,但是感觉却远比人形敏锐得多……钟错有些懊恼,可惜时机已去,他也不好特意跑去查探,就为了一个模模糊糊的感觉。
“他应该是人吧·”这会儿连长生也不能确定了,“你之前不是说过,这地方不是妖魔鬼怪能来的么”·“我确实说过。”
钟错点了点头——博物馆里面存放着很多烈士遗物,这些东西上大多凝结了强烈的执念,对人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于异类却是极为危险的存在,别说大摇大摆地进博物馆,就连靠近这里都会觉得困难。
他还是仗着现在这个身体跟人差不多,以及鬼王远不是寻常妖魔能比之便才能堂而皇之地进来,除了他之外……·也许,是错觉吧··两人出了博物馆就看了张非,这人正靠在车头,手上拿着手机,看模样倒有那么点精英人士的味道。
他脸上表情异常古怪,看手机的表情就像它长出了八条腿,正在他眼前爬来爬去··“你又怎么了”看到他的一瞬,钟错脸上瞬间挂上无所谓的表情,就好像刚才他没策划如何殴打政府公务员来保证张非洗刷冤屈一样。
“刚刚我接了个电话,”张非朝他晃晃手机,“你猜猜是谁打来的”·“许多”长生当即联想——要是他们那就方便了,至少临山安全了。
“不是·”张非摇头··“你警察局认识的朋友”钟错皱了皱眉··“也不是·”张非微微苦笑,“是那群日本人的头儿,自称叫七草什么什么。”
他叹了口气,朝着表情瞬间变幻的两人说:“他说,他想见我·”·与此同时,临山某酒店··阿倍野信二烦躁地走来走去,他的手中握着那把让他朝思暮想的妖刀,可却没能让他的心情好上多少。
“稍安勿躁,阿倍野君·”房间一角坐着的持扇人睁开了眼,他的手腕上还裹着一层绷带,可看上去却比阿倍野信二愉快许多,嘴角始终是弯着的··“七草君……”出于对持扇人的敬畏,即便心中极端不解,他依旧是停下了脚步,冲着那人微微低头,“你为什么不尽快取回‘那个’”·“中国有句古话,‘欲速则不达’,我很喜欢。”
持扇人微微一笑,下意识地想摇摇扇子,却不得不遗憾的收手,“没必要这么急,我们还有时间·”·“那并不是很难的事,对方只不过是个中国教师,我们有很多办法……”他看了看持扇人,不由压低了声音,“……而不是特意与他见面、谈判”·“但是那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持扇人轻描淡写地阻止了对方说下去,“事实上,除了直接将扇子取回之外,我们还有很多可能的发展,是的,很多·”·他眯起了眼:“可以抵挡咒术与幻术,即便那并不是最精妙的,也是极为难得的能力。”
更何况,他还有出众的战技——持扇人对阿倍野信二的实力知根知底,能与拿了“村正”的他正面较量,即便是占了地利之便,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而对方却能做到,甚至是在他们三人在旁的前提下……·“那么说,你……”阿倍野骤然止步,他拧紧了眉,有些恼怒地看着持扇人。
“是的,我对他很有兴趣·”·☆、第七十一章·“那家伙到底有什么目的”·睡觉时间,钟错一身绵羊睡衣,盘腿坐在床上,双手环胸,面色凝重。
来自敌人的一个电话几乎搅乱了他们的节奏,长生为此耿耿于怀了一个下午,好不容易他走了,换钟错在那儿较劲··“也许他就是想找我唠唠嗑”张非也换了睡衣,他倒是没钟错那么紧张,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对自己向来很有信心。
“……”钟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张非咳了声,换话题:“应该是为了这个吧,虽然他电话里没提·”·他把那把扇子抽了出来,捏在手里晃了晃。
“难道他认为,你会傻到毫无防备的带着这个去找他”钟错眉毛一挑,“至少也该出个价诱惑你把东西拿过去·”·张非已经把他跟那人的对话内容朝两人复述了一遍,对方除了自我介绍之外,就是说了个时间地点,以及一句“期待您的到来”。
也就是如此,才让钟错分外的摸不清他的根底··“是哦,你说他会给这个出多少钱”提到钱,张非来了精神··“……”·“我只是想根据这个判断这东西的重要性,”让某小鬼冷冰冰的眼神看得有些不爽,张非说,“我看起来有那么爱财吗”·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他这话要是跟别人说也就罢了,偏偏是跟钟错说……眼神中瞬间夹杂了大量蔑视,钟错撇嘴哼了声,背过身去,显然是连提都不想提这个话题。
张非咧咧嘴,也不好再说什么,干脆低头去看手上的扇子··这东西成了他的战利品之后就一直被他扔在屋中一角,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扇子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让他拿在手上都嫌不舒服。
不过撇去他的个人感受,这把扇子其实做得相当精致:扇骨纯白,也不知是什么材质,掂在手上比玉石轻,又比木竹重,其中透出一股淡淡的凉意,就算握得久了也附不上热度。
扇面也是不知名的材料,非丝非纸,柔软而细腻,还稍微有点弹性·不过比起材质,扇面上绘的图吸引眼球的多——一面是狰狞可怖的鬼魂,另一面,却是繁奥复杂的图案。
看上去有几分像动漫里常见的xx阵,却比那个复杂得多,看得张非深深好奇这么夸张的图案是怎么画到这么小的扇面上的··“你说这画的都是什么鬼”张非把扇子朝钟错晃了晃,钟错瞥了眼扇面,眉毛微微一扬:“好重的鬼气……百鬼图”·“有什么讲究么”张非好奇。
“就是把一百种不同的鬼画下来而已,这种图在阳间不常见,阴间倒是很多,”钟错道,“这种图画得精细了也有聚鬼的能力,所以有些走驭鬼道的修士也会用,这张大概也是如此。”
“那这面呢”张非把扇子翻了过来··“……不清楚·”盯了一会儿扇面上复杂的图形,钟错皱眉,“看起来像是一些阵法的变化,但是变得太厉害,我也看不出他的底细。”
“你对日本那边的妖魔鬼怪神仙道士有了解么”看来扇子上是找不到什么靠谱的线索了,张非摇了摇头,把扇子收了回去··“几乎没有,”提到这个,钟错看起来有些郁闷,“在我前面那任鬼王之前,历代鬼王几乎没跟他们打过任何交道,所以我也对他们没什么了解。”
“那你的前任呢”·“他应该有,但是他还没进冥池,我也继承不了他知道的那些·”·小鬼的前任难道还活着张非有些讶异,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可以理解,鬼王这么重要的好打手一旦失去对地府是个极大的打击,自然要做好提前准备,以防万一。
不过看钟错的样子,这似乎不是个他喜欢的话题……张非笑了笑,顺手把扇子往床头一丢,自个儿滚到床上,手上被子一掀,成功将有些出神的钟错整个卷进被子里。
钟错猝不及防,让张非偷袭得手,挣扎好半天后才钻出来,怒气冲冲道:“你干什么”·“帮你锻炼警惕……”张非一句话还没说完,钟错手上的枕头已经拍了过去,张非早有提防,身体向后一倒,躲过钟错猛击,右手抓上枕头也丢了过去。
可惜力道不足,被钟错轻松避开,他也不再扔枕头,直接整个人扑了上来,以猛虎下山之势将张非死死压在下面——要说以他的力气其实是按不住张非的,可惜张非自乱阵脚,闪得太快整个上半身都冲出了床沿,身体悬空使不上劲,被钟错成功压制。
“投降——”一看没机会,张非立刻装死,坚决不起来··钟错怒视他几秒,放开张非的手·张非双手一撑,坐了起来,却不巧钟错还压在他的腿上,两人来了个脸对脸。
这距离近得有些太过,钟错一怔·偏偏此时张非脸上没了笑,望着他的眼睛里,竟全是难得一见的认真··“……怎么了”·“唉,”张非深情地盯着他的眼睛——里面自己的倒影,“我帅的是一种罪过……”·“……”钟错真想干脆给他一拳算了。
他黑着脸从张非身上下来,卷了被子滚到一边·张非笑了笑,抱了另床被子睡在另一边··闭上眼睛,睡意开始漫了上来,正当张非意识有些朦胧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低语。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张非不由微微一笑,嘴上却道:“也许人家只是看中了我的实力,想拉拢一下而已,不用太紧张·”·“……”那边似乎传来很含糊的声音,张非皱了皱眉:“你在说什么”·“……总有一天我要用枕头埋了你。”
哈,还真是远大的志向——就不知道白无常知道他家鬼王现在目标居然是这个,会不会痛哭流涕啊……·闭眼时,张非本以为自己能舒舒服服一觉到天亮。
可当某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再度出现在他梦里时,张非就知道自己这点奢望是不可能实现的了··“怎么又是你……”·空色好整以暇地飘在他眼前:“好久不见。”
自从碧尾那件事之后,空色从以前一两个月才能艰难的跟张非联系一次变成了现在每隔几天就能到他梦里逛逛,完全没了之前的神秘感··他常常出现之后便开始占用张非的睡眠时间给他灌输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从“幻术的基本破解法”一直到“溺死鬼轰杀指南”,林林总总包罗万象。
而且不听不行,他倒是不会追着张非在他耳边念叨,但要是张非不认认真真把他的话听完,那只有在这儿做上一个晚上的“梦”的下场··在梦中保持整晚清醒的后果就是睁眼后一整天生不如死,抗争过几次之后张非只好认了,反正他最多就是啰嗦一个小时,而且那些东西确实有用,权当他报了个免费辅导班。·本来这阵子这人出现的次数有所减少,他还稍微庆幸了一下,想不到今天……·“你遇到麻烦了。”
寒暄之后,空色单刀直入道··“对我来说,遇到麻烦不是过去式也不是将来式,而是永恒的现在进行……怎么,难道你对那几个日本人也有了解”嘴上嘀咕了一句自己的倒霉处境,张非问。
“我不认识他们,却认识你手上那把扇子·”空色表情有些凝重··“怎么”·“你猜猜那扇子什么做的”看了眼依旧懵懂的张非,空色笑道。
张非没回答,只是皱紧了眉——看空色这架势,莫非……·“扇骨是人骨,扇面是人皮,墨用人血调——这样一把摄鬼扇,拿在手上感觉如何”·强烈的恶心感伴着阴冷袭来,张非表情沉了下去。
“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拿扇子那个,姓应该是‘七草’·七草家在那边名声不彰,实力却深不可测·”空色道,“他家最善驭众鬼之法,虽然单个鬼魂实力不过尔尔,可成千上万地压上来,也很棘手。”
“是么·”·“我不知道他找上你是为了什么,但那把扇子绝不能交还给他·”空色郑重道,“扇子正面的百鬼图不过尔尔,背面的阵图却是七草家引以为傲的炼鬼之阵,这扇子也是阵法启动的引子。
既然他们带了这扇子来此,那十有八九,是要筹划什么大事·”·“大事……”张非微微皱眉,或许是他过于敏感,可一想到那个“大事”,他就直觉地联想到沉寂了几个月的某些人。
不过一个是中国土生土长(应该),一个却是日本飘洋过海,会有什么关系么·“只要扇子不在,那么应该没谁能……除非是某些天资纵横的家伙,”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空色微微皱眉,“可看他扇子丢得那么容易,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你倒是知道的挺多·”张非不由侧目·他从没打听过空色的来历,只知道这人见多识广,而且对教育他有种异乎寻常的热情·这样一个人……·似乎是看出张非心里的想法,空色笑了笑:“怀疑我么”·“……”·“人之常情,”空色看起来毫不在意,“不过就算你问,我也没法告诉你——好在你没问。”
“我不问是因为我有自知之明,”张非翻了个白眼,“像你这样神秘兮兮的家伙有几个会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的,连这名字都可能是胡诌——顺带一提你这名字起得可真怪——问也是白问。”
空色笑容灿烂:“没错,你说得很对·”·☆、第七十二章·临山东区··“p、p、p……是这儿了·”仰着头把附近的招牌一个个看遍,张非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不由得松了口气。
约他见面那人指定的地点是家名叫“page blanche”的咖啡馆,张非当年英语勉强过了四级,这么几年老师当下来早把计算机语言之外的单词忘了个干净,还是找长生打听后才知道,这俩词看起来像是英语其实是法语,意思是空白页。
“这名字起得真是给人添麻烦,”人在咖啡馆外,张非却不急着进去,看着造型弄得很华丽的招牌嘀嘀咕咕地抱怨,“而且在这地方开咖啡馆,钱多了烧的”·“嗯。”
张非的抱怨只得到了钟错一个单音回复,他现在正在打量四周的环境,鬼王敏锐的感知已经全开,在这周围搜索着一切不和谐的痕迹··作为地府的绝对战斗力,历代鬼王单刀赴会前去和谈的次数数不胜数,而表面上和谈实际上埋伏的次数也绝对不在少数。
钟错脑中经验丰富,到了这儿之后他连一秒钟都没浪费,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找伏兵和破绽上··然后眼睛绕了一圈,什么都没看见·这一带是居民区,这会儿正是上班的点,自然人烟稀少,偶尔走过的行人怎么看都不像身怀绝技。
而咖啡馆内……·这家咖啡馆临街一面是大落地窗,里面只有一桌客人,就是邀请张非的那位·他早已注意到两人,此时正微笑着举杯示意··“你留在这儿吧。”
张非拍了拍钟错肩膀,“反正是窗,你砸碎也用不了多少时间·”·钟错点了点头:“你小心点·”·“放心吧·”活动了一下手腕,张非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说起来,之前这人还真没给张非留下什么印象——交手时他主要的精力放在拿刀那个身上,这人只忙里偷闲看了几眼,这会儿坐下,他才有空仔细看看··平心而论这人长得不错,皮肤白净,看起来比较清秀,可眉宇间又藏着一股淡淡的阴冷,让人看得不太舒服。
他嘴角微微翘着,见张非进来也没打招呼,只是悠哉游哉地坐在那儿,态度不像是专程找张非谈话的,倒像是张非找他汇报工作的··张非倒也不恼,自顾自走到他对面坐下。
眼前早已经摆上了一杯咖啡,他也不喝,只是拿了根小棍在那儿慢悠悠地搅··装X对吧,我就让你装,反正哥现在不用上班,大不了跟你在这儿耗一天,谁怕谁·好在对方也没真和他在这里耗,没多久便开了口:“请问贵姓”·“弓长张,张非,”张非懒洋洋道,“你呢”·“七草,七草辉。”
对方说出这名时语气中隐隐带着点骄傲,张非默默记下这个名字,打算回去就让长生往死里查··等到找到这几个家伙的落脚点,他就跟钟错过去把他们掀了,抢回刀之后送回博物馆,之后再怎么处理就不是难事了。
心中稍微YY了一下博物馆给自己送锦旗的场景,张非的心情也略好了一些··他忙着YY自然无暇回应七草辉,一时有些冷场·七草辉倒也不急,慢慢抿了口咖啡之后,才再次开口:“我们之前有些冲突。”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哦·”张非不知他用意,干脆祭出了万能回复··“你也因此遇到了麻烦·”·张非这次连哦都没用,只是抬了抬眉毛。
他当然不会认为对方的“麻烦”说的仅仅是那一架,那么……他们知道他现在的处境了·“你应该清楚,我们的手脚很干净,你是找不出什么证据的。”
张非不置可否··“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选择另一条路”·“另一条路”·“站到我这一边。”
七草辉平静道··张非沉默··他来此之前也曾想过七草辉的目的,找他出来干掉是第一种冒出来的想法,不过细想一下不太现实——对方能弄到张非的手机,想必也能弄到他的地址,与其把人请出来打草惊蛇,还不如盯梢找他落单的机会。
第二种则是对方忌惮他的实力(张非很不谦虚地认为这个更有可能),又想拿回扇子,所以找他来谈判·在他心里,后一种可能成真的希望更大,所以来此之前他还预想了解决办法。
结果人家压根没提扇子的事,直接就拉拢上了——虽说如果让他成功了,拿回扇子那就是举手之劳·可之前才刚打得热火朝天,转眼就让人家站到他那边去……这人不是脑子有包,就是自信心着实强大。
他跟钟错打趣的时候也曾信口开河对方是想拉拢自己,但是那只是玩笑·眼下玩笑成真,张非一时都不知该做何反应··半晌之后,他叹了口气,开口:“你觉得我会答应你”·这句话里却是含了点讽刺意思,然而七草辉全不在意:“当然。”
“理由”·“利益·”七草辉倒也直接,“我可以给你单凭教师这份工作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单凭教师一辈子赚不到的钱……祭师张非抬眼看了看天花板,作为一个有未来的五百万可拿的人,他对钱的需求其实没那么强烈。
不过他还是有点好奇对方想出多少钱,如果是跟那些电影里一样直接甩一张空白支票……张非发誓,他绝对会在上面用最细的笔填满零,然后立刻让钟错去兑出来。
可惜七草辉虽然装X却没犯傻,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张黑黝黝的卡,放到桌上:“这是订金·”·张非没说话,甚至没去看那张卡,他的注意力似乎全都放在了眼前的桌子上。
怎么办呢……站到对方那边去张非是万万不干的,然则这个预付订金却让他有那么一点点动心了··直接砸一句“我不干”然后走人固然爽,可是拿了钱再在关键时刻反水好像也不错……让对方人财两失,想必能更痛快吧·可惜这念头也就一闪而过,张非自觉没那个无间道的本事,只好遗憾地在心里朝那张黑卡说了再见:“抱歉,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自觉足够礼貌,却不想七草辉摇了摇头:“我希望你能想清楚·”·“怎么”张非挑眉,“难道你觉得我会答应你么”·“你只有这条路可以选。”
谈判破裂,七草辉依旧心平气和,“还是说,你觉得你可以跟我斗”·张非眉头一皱,随后恍然——七草辉他们针对他做的调查再多也查不到他祭师的那层身份,在他们看来,张非不过是个普通的高中老师,背景为零,纵然有些实力,可对方的家底更深。
两方角力,怎么想也不会是他这个平头百姓获胜··所以,对方怕是根本没考虑怎么“谈判”,只不过是过来见见他,表达一下己方的态度,然后给张非指出一条“光明前途”而已。
看张非不说话,七草辉又开口道:“我确实很欣赏你,但是对我来说,你不是不可或缺,只是我想给你留一条生路罢了·”·“我可以告诉你,以我的身份,想要解决你,根本用不到‘非常理’的那些力量。”
他的语气里夹上了一丝讥诮,“只需要我一声知会,这边的某些官员,便会很乐意地为我办到这一切——谁都不会得罪出钱的人,不是么”·张非没说话,目光偶尔飘远,却只是在附近的地面上扫一扫,很快便转了回来。
“我清楚你的心情,毕竟我的身份对这个国家的人来说有些特别·可是别忘了,这已经不是那个战争年代·”七草辉道,“只要我愿意,你在这个城市中就会失去立足之地,而我,只需要等待结果就好。”
·张非依然沉默,似乎是为了更好的思考,他摘下了脸上的眼镜,轻轻揉着太阳穴··“你知道么”手指在桌面上敲打着,张非不带情绪地说,“我很想揍你一顿。”
“你不会·”七草辉笑了笑,拿出一张纸片按在桌面上·张非扫了一眼,发现那纸片上烫金印花,竟是一张名片··别的乱七八糟的不认识,最上面的文化交流使者几个字却醒目得很,张非的表情顿时一僵。
七草辉笑得更加从容:“我不得不提醒你,在现在,我想借助你们政府的力量还需要一些周折·可一旦你对我出手,被这里的监控摄像拍下来,会引发的,就是更大的问题了。”
“政府啊……”张非叹气··“是的,政府·”·“哎,那就真没办法了·”·没办法·张非语义不明,七草辉还没反应过来,只听一声闷响,一片白色朝他压了下来——那竟是他眼前的那张咖啡桌·猝不及防,七草辉整个被压在了下面。
也是他运气不错,选的位置是靠墙的,这张桌子只是把他拍到了墙上,却没让他直接摔到地上——虽然现在这样,比直接摔到地上也好不了多少··张非一脚踹上桌底,借这张桌子把七草辉压在墙上,满意地发现那张小白脸正在慢慢泛青。
不仅如此,桌子上原先放的杯子一并飞了出去,溅出的咖啡有几滴竟挂到了七草辉脸上,让他看起来更加狼狈··“你……不怕……”事发突然,七草辉纵有一身本领,却是一样也没来得及施展。
他咬牙摸上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嘴上却不信邪地质问··“政府,对吧”张非笑容灿烂,“不好意思,跟政府过不去,那是哥十年前就玩剩下的东西”·☆、第七十三章·情报的误差,注定七草辉对张非的判断大错特错。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震半城那已经是差不多十年前的事情,之后张非销声匿迹洗心革面,跟过去的朋友也大多断了联系,知道曾经的震半城就是现在的小张老师的人,也许还凑不够十根手指。
脚下慢慢加力,张非脸上笑容灿烂依旧,眼神却冷厉如冰··眼前人的颈项暴露在他眼前,如果他想的话……手慢慢按上早晨出门时心血来潮拿上的匕首,张非的眼中渐渐显出杀意。
然而,在手指触到冰冷刀锋的一刻,他的动作却僵住了··也在此时,一片绿光骤然在张非眼前漫开,将七草辉整个裹在里面·张非只觉得脚下一松,待到绿光散去,七草辉已不见踪影。
看着剩下的一片狼藉,张非叹了口气,把手收了回来··既然人家都跑了,他也没兴趣在这儿耽搁·朝那边的监控摄像头比了个中指,张非转身出了咖啡馆。
咖啡馆外,钟错终于等到了张非··“怎么样”·“猜测有误,这家伙居然是来挖角的·”张非揉了揉眉心,又把眼镜戴了回去,“看金钱不能腐蚀我纯洁的心灵,还玩了一招威逼,结果被我踹了。”
说的话一如既往的无耻,可没了往日那般眉飞色舞,反倒带着点疲态··“挖角”·“是啊,那么看在我对祭师之职忠心不二的份上,借我抱抱吧”·“……随便你。”
片刻的沉默后,钟错道··把脑袋搁到钟错肩膀上蹭了两下,张非深深叹了口气··“怎么了”犹豫了半天,钟错终于把手放到了张非背上。
“难得被人威胁一次,感觉不太爽·”张非道··“只是这样”·“曾经有一张不知存了多少钱的卡在我面前出现,我却没有珍惜,直到现在才后悔莫及……你说那家伙怎么那么鬼,被我掀桌居然还能第一时间把卡收回去”张非哀怨,“就算有密码取不出钱,拿去吓唬人也好么。”
“……”钟错努力克制自己往死里掐某人的冲动,“知道了什么”·“那家伙的名字,再就是,他们确实有什么计划。”
张非松开手,站直,“等回去找长生好好讨论一下吧,我们现在……嗯”·街道拐角处,一辆黑色轿车正在驶来·开到两人面前时猛然停住,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很眼熟的脸。
“那个……好久不见啊”许多笑得特灿烂,“你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领导,我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张非也笑,甚至比许多还灿烂那么一点点。
看这笑容,听这口气,许多就知道接下来他会遇到什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下车帮两人开了门:“车上谈吧——这次的事情,我们必须得好好商量了。”
“那个人叫七草辉,”刚一上车,许多便单刀直入,“七草家是日本阴阳道的一支分支,行事低调,但是势力不小,政界、商界,都有他们的人。”
“看出来了·”张非撇了撇嘴,“文化交流大使啊……”·“那是个虚职,不过就算是虚职,也很麻烦,”许多抓了抓头发,苦笑,“不过你放心,刚才你揍他那段已经被我们删了,他暂时没有光明正大找你事的理由。”
“怎么做到的”张非有些好奇··“那家咖啡馆就是他本人开的,平时交给别人打理·代理老板为了安全起见连了公安那边的监控,倒是方便了我们反控制。
刚才你跟他谈判的时候,我们也在看着,后来看你掀桌,为了以防万一就把这段影像删了——另外,小张老师,你刚才看起来真帅·”·“那是当然。”
张非毫不谦虚,“我一直都这么帅·”·钟错面无表情地说:“虽然我知道你是想讨好他,但是违心话还是不要多说,太污染耳朵了·”·“……”许多决定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临山市这边我们也有打招呼,一时半会,他没那么容易对付你。”
“我无所谓,”张非说,“就算没你们,他想对付我也没那么容易……哥好歹曾是临山一霸,跟政府作斗争经验丰富,你说是吧,领导”·许多继续装没听见:“他们来中国是一个星期之前的事情,除了七草辉之外,那个老人也是七草家的人,似乎是七草辉的随从。
跟他一起的那个青年叫阿倍野信二,剑道高手,女人叫原田香里,也是阴阳道高手,不过擅长的领域不明·”·“这种危险人物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了”张非皱眉。
许多苦笑:“人家来这里的理由光明正大,身家清白毫无劣迹,还肩负着外交使命,难道我们能以你丫会法术为理由不让到时候一顶破坏两国关系的帽子扣下来,谁背得起”·挡是挡不住,但监视却不能少。
七草辉一行原本到的是北京,准备参加半个月后的一个文化交流论坛·结果他没在北京待多久,就以“旅游”为理由来了临山·非正常办公室人手并不多,想做到全国监控那是痴心妄想,只好通知了离得最近的许多袭邵两人,让他们前去接应。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许多和袭邵也是十万分的小心,既担心这几人出事,也担心这几人搞事·提心吊胆了几日之后还是大意了一次,让几人甩下他俩不知去做了什么。
两人正抓狂时,却收到了博物馆那边传来的讯息··他们赶到时事情已成定局,许多在博物馆忍不住骂了好几声娘,结果被那边收拾的员工误解,也跟他们一起骂那个“破坏博物馆的败类”,很快,他们就得知了张非再一次的倒霉事迹。
“不是我说,你这也太背了点……”许多发自内心地说·重华高中参观博物馆就那么一天,偏偏就撞上了那四人前去抢刀,除了人品问题,没什么能解释张非这倒霉催的命了。
“多谢领导关心,”张非道,“然后呢”·然后的事情发展就简单了,得知那边居然惹上了张非后许多也不知自己是该担心张非好还是该庆幸好,毕竟光他们两人要跟那四个斗实在麻烦,可他们这么一招惹张非,至少会给己方带来两个有效战力,再想动手把刀弄回来就简单多了——此时他们还不想跟那四人撕破脸,把刀拿回来,再稍微教训一下他们就足够了。
可就在此时,袭邵意外听到,除了刀之外,这四人还有其他计划··“其他计划”·“具体是什么不清楚,但肯定是大动作,”许多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这几天他就没一天睡好觉,天天神经紧绷,眼圈黑得快成国宝了,“否则不至于商量到万一‘翔’那边出动该怎么办。”
“翔”·“你可以理解为异能特种部队什么的,反正差不太多·”许多道,“值得他们出动的事情很少,如果那几个家伙是拿他们当假想敌,那么要做的绝对是大事。”
他们同时也发现了七草辉在跟张非联络,这让两人稍微紧张了下——七草辉的财力他们清楚,而张非对钱的热爱也从不遮掩,虽然他们相信张非的人品,不过要是有什么万一……所幸张非同志立场坚定,抗住了对方的银弹攻击,也让他们松了口气。
“现在情况倒是差不多明朗,姓七草的家伙想在临山做什么事,而我们要让他做不成,再教训教训他·”对于教训七草辉,张非显然非常有兴趣,“不过对方要做什么事还不清楚,这个得跟长生研究一下。”
“也好·”长生的情报能力许多也是见识过的,甚至还动过把人拉进非正常的心思——可惜张非告诉了他长生同学一个月的零花钱是多少,成功扑灭了许多的希望。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张非家楼下·如花小居依旧生意红火·张非看了看正忙着迎接客人的花姨,淡淡道:“可能的话,帮我照看一下花姨这边吧·万一那几个败类找我麻烦找不成,她是最危险的。”
“放心·”许多也明白张非的顾虑,毫不犹豫地点头,“他们就算有能量也没大到能呼风唤雨的地步,想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找人麻烦,没那么容易。”
“那就好·”·“你父亲那边要不要我去说一下虽然七草辉的势力应该影响不到军方,但是万一他们来阴的……”许多顺便想到了另一个值得注意的人。
“父亲”张非一愣,随即才转过弯来,“你是说他们为了坑我可能从他身上下手”·“也许……”·“那就不用你们操心,”张非抽抽嘴角,似乎在笑,可笑容却异常古怪,“要是他们能给那死老头搞个不名誉退伍什么的,那就是他们来中国干的唯一一件好事了。”
“……”·☆、第七十四章·张非家··张非一进门,就发现家里多了个不该在的人:前几天刚接了个工作去了外省的宋鬼牧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回来,正坐在他家沙发上吃着他的桃子喝着他的茶。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张非一边请非正常二人组落座,一边问·连带着长生和战鬼,他家这会儿装了七人一猫,把沙发占得满满当当,他这个主人只能再拖张椅子过来坐。
“没多久,一回来就听说你拉仇恨拉到国外去了,所以特意过来问候·”宋鬼牧脸上多了条细长的伤口,精神倒还不错,张口就是嘲讽··张非扔给他一个白眼:“那是我的错么明明是人家来招惹我的好不好。”
“是么”宋鬼牧喝了口茶,“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在博物馆遇到人家的”·“对·”·“当时他们根本没注意到你,一心一意忙着偷刀,是谁主动蹦出去吸引火力的”宋鬼牧笑眯眯地问。
“不然我能怎样”·“继续藏着呗,等他们走了再想办法追查然后把刀弄回来,到时候敌在明我在暗,动起来手来至少多三分优势,”宋鬼牧懒洋洋道,“而且你也不至于当这个替罪羊,连工作都丢了。”
“我只是停职反省”张非抗议··“差不多,所以重点问题还是出在你身上,下次遇事还是冷静点好,别热血冲脑就什么都忘了。”
宋鬼牧谆谆教导··张非:“……”·危机关头还是钟错仗义,他瞥了宋鬼牧一眼,冷冷道:“可如果他当时没冲出去,那把扇子也到不了他手上。”
·“那扇子有什么用还不清楚呐,为了个不知用处的玩意儿冒那么大风险,值得么”宋鬼牧反驳,“他是运气好,万一那四个人里面有跟我一样水平的,现在这家伙都死硬了”·眼见一场大型辩论便要拉开帷幕,许多哭笑不得的声音插了进来:“两位,在你们讨论小张老师之前,能不能先谈谈正事”·“随便,反正我只是来凑个热闹的。”
宋鬼牧摊手·钟错脸黑了黑,倒也没再说什么··见这两人安生了,许多抓紧时间把前情交待完毕,张非又顺带把咖啡馆中的对话复述了一遍——这一说效果卓然,在座众人大多面露忿色,就连之前对他冲动做法不以为然的宋鬼牧都忍不住道:“这次我赞成你,掀桌掀得漂亮。”
“我还以为你会鄙视我耐力不足,否则大可去当无间道·”·“你”宋鬼牧撇嘴,“就凭你的知识水平,别让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张流氓同志郑重考虑要不要把宋鬼牧干掉算了。
“现在的问题在于,我们对那些人策划的行动一无所知·”许多皱眉道,“而且我们没有慢慢来的时间了,那些人如果要做什么,应该会在一个星期内动手。”
“理由”·“他们来中国的原因是参加在北京召开的文化交流论坛,距今还有一个星期,”袭邵道,“到那时他必须出现在北京,否则我们就有理由将他‘护送’回去。”
一个星期……张非皱了皱眉,他倒有一个线索,就是空色所说的炼鬼之阵,可是他在这方面的知识一贯为零,此时突兀地说出这么一个名词,不引人怀疑才怪。
而不知为何,他又不想把空色的存在说破……·“线索的话,我倒是有一条,”长生道,“之前不是说那辆车是本市耀扬地产么闲着没事我去查了一下这家公司近几年的项目,结果发现了这个。”
他把怀里抱着的笔记本转过来,屏幕冲着几人··“临山市老区改造工程”·“老区指的就是临山市东区,那里的一些设施历时久远,已经有些破损,所以去年上台了这个工程,”长生敲了几下电脑,调出长长的一串资料,“这个项目由政府招标,最后中标的就是这家公司。”
“难道他家在工程里以次充好”既然是敌人,张非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长生摇了摇头:“不,他家做得非常好,甚至可以说……太好了。”
这种市政建设工程一向被视为肥肉,招标也竞争得厉害,耀扬公司为了拔得头筹,在价格方面做了相当的让步,简直是踩在了赔本的边缘上·长生一开始也怀疑他家是否用了什么不正当手段压缩成本,然而调查一番之后却全无收获,只有一片交口称赞。
“我查过他家其他项目,价格很正常,只有这次低得不可思议·”长生最后道,“所以这个项目里可能有什么问题,而且……老师,你觉不觉得这情况有点熟悉”·“觉得。”
张非点了点头,“搞不好,这些家伙,还真跟我们的‘老朋友’有关系·”·归先生那伙人在重华高中搞三搞四的时候,不就是事先用装修埋下了引子么·“而且,之前调查归先生的时候,我发现他打过国际长途——很巧,日本的号码。”
虽然只是一些细微的线索,但是归拢到一起,却不能不让人生疑··“归先生啊……”许多皱了皱眉,“居然又是这家伙·”·“如果他们是一伙的就好了,”张非充满期待地说,“一次能揍两个欠揍的,买一送一”·“但愿别发展成他俩联手揍你。”
宋鬼牧嘀咕道··趁着张非开口之前,他又连忙说:“不过就算知道他们在那个工程里做了手脚也没用吧我不知道那个老区改造工程有多大,但可以做手脚的地方绝对不止一两处,难道你们要把所有改动过的地方都毁掉要这样,那谁谁不用停职反省了,直接去监狱反省就好。”
张非:“……”·“那你说怎么办”钟错问··“嘿~”宋鬼牧拉了个长腔,直到觉得吊人胃口吊爽了才开口,“我们赶鬼人呢,之前也曾跟日本那边的阴阳师打过交道。
对他们最大的印象就一个,严谨·或者说得直接点,很死板·”·他指了指袭邵:“那边那个也是道门出来的,他应该清楚,不管是佛门道门,讲究的就是顺其自然,自己的路自己走,师父只负责带进门,对吧”·袭邵点了点头:“不错。”
“但是日本那边不是这样,他们是用一种……简直自讨苦吃的方式来传承,”宋鬼牧道,“我曾经见识过一个阴阳师画下的阵法,感想就俩字:华丽。
华丽到简直累赘,里面有很多地方其实是可以省略的,但是人家偏不,因为这是自古以来的传承--明白了吧,这就是他们最大的问题·”·张非把那把扇子掏出来:“例如这样”·“没错,”宋鬼牧指了指那把扇子,“关键也在这里,这扇子上的图案应该也是他们的阵法,那么如果那些人确实做了手脚,展示出的图案应该跟这上面的有相似之处,所以你们只要去把那些图纸看遍,找出相似的地方就OK。”
长生脸都绿了:“你知道那工程有多少图纸么”·“不知道·”宋鬼牧摊手,“反正跟我没啥关系·”·“……这样吧,我跟搭档去查这个,”许多伸手按了按太阳穴,“那么,长生同学……”·“我也去吧,全当玩大家来找碴……”长生一脸的视死如归。
“加油,”战鬼轻轻拍了拍他肩膀,“等回来我请你吃点好的·”·“真的说定了·”长生眼睛亮了亮,瞬间活力百倍。
拉壮丁成功,许多松了口气——虽然接下来必然要面对让人想死的图纸山,但是有人帮忙总比自己奋战好点··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他又看向张非,想再拉个壮丁,却见张非摇了摇头:“我想去趟图书馆。”
“怎么”·“我总觉得那个叫阿倍野信二的家伙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毕竟七草辉没理由随便帮他抢刀,那把刀也许跟他的计划有关,”张非道,“本来可以去问博物馆那边的人,不过我的声望都仇恨了……不如去图书馆查查资料,也许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难得你能想到这个·”宋鬼牧赞,张非斜他一眼,全当没听见··“也是,”许多点点头,“那就兵分两路吧,我们去查图纸,你们两个去查资料。”
许多和张非交换了一个眼神,故意在“两个”上加重了音··宋鬼牧:“咳”·“战鬼,花姨那边你帮忙照看一下。”
张非拍拍钟错的肩膀,两人一同起身··宋鬼牧:“咳咳”·“好·”战鬼颔首··“那么,我们出发吧。”
张非一锤定音,许多他们率先出门,张非与钟错紧跟其后··宋鬼牧:“嗯咳”·赶鬼人近乎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终于引起了张非的注意,他站在门口,回头望向孤零零坐在里面的宋鬼牧:“怎么了,小宋同学”·“你们两个人,够”宋鬼牧表情僵了僵,又立刻调整成淡定的大爷造型。
“应该够了吧,两个人呢·”·“可你对这方面全无了解”宋鬼牧强调··“没关系,有小飞么”张非一脸信任地拍钟错肩膀,钟错用力点头,拼命忍笑。
“我最近刚好比较闲……”宋鬼牧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我也挺想找你帮忙的,”许多忽然探出头来,宋鬼牧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又补上一句:“可惜你身价太高,俺们经费不足啊~”·“……”宋鬼牧的脸一黑到底,他咬着牙,腮帮子一跳一跳的,看起来好像憋了一肚子的话却有口说不出。
他肩膀上一直专注于洗脸的白猫和尚终于看不过去了,跳下来,走到张非身旁,冲着他摆了摆尾巴··“啊,和尚”张非的语气听起来就跟他刚刚注意到这还有只猫似的,“你要不要一起来”·“喂喂,谁准你拐我家猫了”宋鬼牧松了口气,毫不犹豫地踏步上前,一把把和尚揪起来放到自己肩膀上,“你要让他去可以,我也得跟着一起,省得出事。”
“那就一起来吧·”张非笑得特别灿烂··☆、第七十五章·有了许多出面,查图纸的过程还算顺利·这回他们总算展现了一点“有关部门”的实力,没费多少周折,相关的图纸便被摆在了几人眼前。
“我的天……”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可见到实物之后,长生还是忍不住哀叹··“开工吧·”许多也愁,不过他比长生认命得多,拖了台投影仪来把扇子上的花纹放大后,他深吸一口气,投入了图纸的汪洋大海中。
他们两个在全神贯注,那边袭邵也在忙碌·他不知从哪儿找了台笔记本来,正满脸严肃地在敲敲打打··“他在干什么”长生瞥了眼袭邵后被勾起了好奇心。
“查资料,这次事态紧急,所以他打算联络老家那边把阴阳道相关资料传过来——日本阴阳道虽然流派很多,但是有些东西是相通的,能做个参考·”许多道,“等我们参照这扇子找出疑似做了手脚的地方后,再从他那边的阵图中找相似的,就能大体推断出那些人想干什么。”
“……那他的表情为什么那么糟”袭邵平日里都摆着张八风不动的淡定脸,这会儿眉毛都拧成一团了··“这个嘛……”许多的表情微妙起来,似乎是在忍笑,“他只是不会用电脑而已。”
“……”长生忍不住又朝袭邵看了眼,果然,他虽然表情很严肃正经,敲键盘的动作却无比别扭,而且用的还是一指禅,眼睛一会儿盯键盘一会儿看屏幕,全然一个刚摸上电脑的新手样,跟他那精英似的打扮完全不搭调。
“我搭档是龙虎山出身,货真价实的天师,”许多努力压抑着笑意,可惜抖动的肩膀出卖了他,“他们这种人呢,法术那是一等一的精通,可是一碰上现代科技,那就彻底抓瞎,废得和什么似的……”·似乎是为了给他的话作证,袭邵用更加别扭的动作打开了手机:“怎么样了还没好么”·电话那边似乎抱怨了什么,袭邵叹了口气,再接再厉道:“不麻烦,按一下任意键……哪个键随便一个……好了,下次我给你写个标签注明任意键,快按吧。”
“不然我去帮帮他”长生实在看不过眼了,他甚至开始同情那台苦逼的笔记本,落到这么一个电白手上,真是三世不修……·“不成,”许多看来是习惯了自家搭档在这种情况下的窘态,笑得幸灾乐祸,“那些都是机密,电脑上让人做手脚了,除了他们那些人之外没人能用,这就叫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瞟了眼袭邵,见对方正应付电脑应付的满头大汗,便悄悄道:“其实这还算好的,上次我带搭档玩游戏,遇到怪了结果这家伙死活发不出招来,你知道他怎么办的”·“怎么办”·“他一气之下,抬手就是一招三昧真火,直击屏幕,哎哟那叫一个……嗷”·许多正八得欢快,忽然一声惨叫。
随即一头栽进图纸堆,那声“嗷”的后半截也一块埋了进去,变成一声闷响··导致这一切的是一根笔——看似平凡无奇的中性笔,却在刚才那一刻准确而强力地击中许多的后背,直接将把他后半句话打回肚子里,其准度,力度,惹人惊叹。
随后,袭邵清冷而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奇怪,我的笔呢”·“……在这儿呢·”许多慢慢支起身体,一手捂着后背,一手慢慢把笔捡起来,毕恭毕敬地递给袭邵。
·“谢谢·”袭邵接笔,低头,淡定地继续摧残电脑··长生瞄瞄艰难地折腾电脑的袭邵,再看看趴在图纸堆上咬牙切齿的许多,默默低下了头。
另一方面,图书馆··学校搞“爱国主义教育周”,图书馆也不能免俗,专门辟出了一个角落存放临山保卫战相关着作,倒是方便了张非他们·落座后,两个小的迅速分头找来资料,坐在位置上认真看了起来,留下张非一个无所事事。
他倒也想投入进去,但是这一周以来他已经被这方面相关的资讯轰炸得疲惫了,实在没那个心情·见两人没注意他,张非溜到角落一个书架旁,摸下本看起来最有意思的书,慢悠悠地看了起来。
他手上这本书叫《临山志异》(张非总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可又想不起在哪儿听过),后面跟了个小注写着是抗战卷,张非一时兴起,去附近的书架搜罗了一圈,竟发现林林总总几十本临山志异,从唐末开始,一直到建国之后,摆了满满当当两书架。
这书既然叫临山志异,那自然是记载着临山发生的种种异事,里面从隔壁家老母猪生了条小狗到县太爷的三姨太神秘自缢,包罗万象·张非翻了几本后面便叹为观止——按这上面的记载,他从出生到现在二十来年居然还是唯物主义的坚定信徒,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更神奇的是,每一本临山志异的作者都姓普,看介绍那分明是一家人,自唐末至今,传承不绝·人家一代又一代,不求报酬辛辛苦苦,以记录八卦为己任,这是一种怎样的精神·张非叹为观止,忍不住认真地看了起来——嗯,这个故事叫“俏女鬼逗愣先生”……·“如何”翻页翻到手软,宋鬼牧放下手上厚厚的精装硬皮本,眼睛在周围转了圈,还是落到了正对面的钟错身上。
“有点有意思的东西·”钟错把手边一本书递过去,“这本书里面有一些阿倍野浩一的资料,其中有对日军俘虏的专访·”·“那个俘虏说,阿倍野浩一迷恋怪力乱神之事,就算是到了战场上,身边也总跟着一个他从日本带来的法师。”
这书的作者是当年的烈士后裔,书里对阿倍野浩一当然不可能说什么好话,这段对话之所以被摘选出来也是为了嘲笑他身为日军大佐却如此迷信·可看在两个专业人士眼里,这段话却有了不一样的含义。
“从日本带来的法师该不会就是那位吧……”·“按年龄算,应该是他的祖父辈了·”·“还有别的内容么”·“里面只说了那个法师非常年轻,再就是阿倍野浩一对他非常尊崇,行军前甚至都要问他的意见——不过那个俘虏自己也觉得奇怪的是,那个法师给出的指示看似无凭无据,事后却发现都是正确的,就像他真有法力一样。”
“没法力才怪呢……如果他真是阴阳道的行家,那在战场上能做的事可多了·要是那边有这么一个人物,当年那场仗是怎么赢的”·“那天临山这边其实占了不少便宜,”钟错把刚刚恶补的知识拿来现了一下,“那一仗是隔着临水河打的,原本水流缓慢的临水河当天异常汹涌,给日军添了不少麻烦。
再就是那天天气情况极差,日军的飞机也难以对地面实施有效打击,这才硬是顶住了日军的攻势,一直支撑到援军到来·”·“那个法师难道没能成事”宋鬼牧敲敲桌子,以表不解,“要是有他在,应该不会如此啊……”·“你呢,你找到了什么”·“我找到的是件怪事,当天仗打到一半,自卫团团长忽然失踪了。”
宋鬼牧道,“不过这段内容语焉不详,只是大约提了提,大概是因为不适合当先进事例·”·“失踪”钟错眉毛一蹙,“逃了还是被人所害”·“不可能是逃了吧,要说是有人下黑手的话,光杀一个团长有什么用——事实上也真没啥用。”
宋鬼牧捏了捏眉心,“我想过是不是这人其实是个卧底,后来再一想,要团长都是卧底,这一仗日本人还能输,那得多没用啊哎哟喂……”·“那团长叫什么”·“名字挺怪,吴青角。”
两人对望一眼,眉毛都拧得紧紧——他们似乎是找到了些线索,可是对于那个七草辉想在临山做什么,还是一无所知··“你猜,他们想干什么”宋鬼牧COS一休拿手指头在头上转了半天之后终于放弃,“按照我以前的经验,要是不管怎样都想不出来,那不妨大胆假设一下,反正总有1%的几率蒙对。”
“猜么”钟错刚想说什么,却被宋鬼牧摆手阻止·他撕下两张纸,递给钟错一张:“写下来,换过来看,最后看看是你对还是我对。”
对这种孩子气的搞法钟错报以白眼,不过还是照着他的话去做了·两人换过手上的纸,脸上同时一讶,再是了然··瞥了钟错一眼,宋鬼牧扭头作恶心状:“想不到是跟你心有灵犀……恶,一定会折寿。”
钟错头上蹦出三个青筋:“看来我该好好修练了,若是跟你一个层次,早晚会吃大亏·”·鬼王和赶鬼人之间难得缓和一点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两人目光交接,爆出劈劈啪啪电火花无数。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正在这边火药味渐浓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笑声里三分惬意七分荡漾,听得人背上发麻··音源自然那边捧着本临山志异看得正高兴的张非,他斜靠在书架上,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捧着书,两眼发亮嘴角上挑,时不时发出诡异的笑声,看起来分外的……·欠打·宋鬼牧脸上还挂着笑,手却伸进口袋里捏住了几张薄薄的纸片儿。
钟错表情淡定,只是额头上的青筋跳动得越发欢快,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要说他就是这点吃亏,这片阅读区地方太小,抽出错断刀来摆几个姿势,张非下个月的工资(如果他还能有的话)都别想要了。
……或者这样也不错·那边张非还不知大难临头,他正看到高潮部分——这作者文笔相当不错,全篇不带一个荤词儿,却把个俏女鬼写得活色生香,让人食指大动……大动。
·张非的肩膀忽然抖了抖,背后四道饱含杀意的目光袭来,就算不回头,他也能想象出背后那两个此时的表情·不过张非不愧是张非,只见他镇定地放下手上的书,拿起早被他忘在一边的《临山志异·抗战卷》,一边看一边念念有词:“嗯,确实惨烈……”·“找到什么了”钟错嘴里的一个字就是砸在张非背上的一块冰碴。
也是张非运气好,他随便翻开的一页居然就记载了一件那时候的事,赶紧如获至宝地念出来:“我念给你听啊——战时,城中众人见有青龙盘旋而上,长声悲吟,闻者无不涕下……诶,龙”·话念到一半他也觉得不对,赶紧停下。
钟错摇头叹气不说话,宋鬼牧凉凉道:“得了吧,真龙早绝种八百年了,城外倒是有条龙,可惜是死的——你看的是什么扯淡的书啊·”·说着话,他自己也走了过来,抽走张非刚才看的那本。
扫了几眼,他的表情就古怪起来:“我们在查资料,你居然在看小黄书”·“这不是小黄书……呃,我的意思是,我一直在查资料”张非试图为自己正名,可眼前这两位显然不打算相信他,一个两个眼神火辣得像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不过事实证明,张非今天运气不错·正在这危难之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小张老师”手机那边是长生的声音,“我们查出来了那是唤鬼阵”·“唤鬼”张非一怔。
“阵法画得很大,遍布整个临山老区……老师,你觉得他们是想唤醒谁”·“临山老区”张非喃喃着,眉头渐渐紧锁,“那不是……当年的主战场么”·哐啷·精美的茶具被人一把扫到地上,摔得粉碎。
造成这一切的元凶脸色阴沉,烦躁地在房中踱步··自他修习阴阳道以来,七草辉还不曾吃过这么大的亏——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人,居然敢对他·“辉君……”凝重的气氛中,微颤的女声响起,“请不要动怒。”
“……抱歉·”七草辉按了按太阳穴,让自己平静下来,“只是有些烦躁罢了·”·“现在拿不回扇子,该怎么办”此时,另一个声音不适时宜地响起,“我没记错的话,那把扇子可是必须的吧”·“信二君”原田香里责备地看着他,阿倍野信二却别过了头——他尊崇强者,可七草辉面对一个中国老师都能吃亏,哪还值得他那么尊敬·更何况……眼睛扫过原田香里,阿倍野信二轻轻哼了声,眼睛斜瞥着七草辉,似是挑衅。
“你放心,”此时,七草辉却沉静下来,“就算拿不回摄鬼扇,我也有办法完成计划·”·他扫了阿倍野信二一眼,满意地看到对方还是错开了目光,不敢直视自己。
七草辉笑了笑,转身走入属于他的房间··反锁上门,七草辉深吸一口气,手探入领口,抽出一根细长的丝线··那上面,挂着他的最大倚仗··手紧紧握了上去,七草辉平心静气,呼唤着沉睡在里面的“那个人”。
“怎么了”低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让他浑身发冷的寒意··无论尝试多少次,他都会畏惧这个声音……咬了咬牙,七草辉尽量简短道:“扇子丢了,我需要帮助。”
“丢了怎么丢的”·“是……一个中国人干的·”·脑海中传来一声不满的冷哼,随后,声音道:“好吧,我帮你。”
不等七草辉高兴,那个声音又补上一句:“不过,这次可不是那点祭品便能满足我了……你还需要,付出更多东西·”·在大厅中三人的注视下,门,终于再度打开。
七草辉走了出来,此时的他,脸上不见半点阴霾,反倒是轻松适意··他也不理会等待着的三人,随手拨通了电话:“喂归桑”·“啊,是我。”
“我已经找到了合适的时间,计划,可以准备开始了·”·“扇子放心吧——”·“他不会成为我的阻碍的,你所说的‘他们’也不会。”
相反,还有可能成为我的助力……·挂了电话,七草辉看向房中几人:“准备吧,我们的游戏,该开始了·”·嘴角的笑意越发残忍,七草辉望着他的同伴们,柔声道:“前面准备了这么久,现在,总要玩个痛快。”
☆、第七十六章·手指神经质地敲打着桌面,阿倍野信二的眉毛紧紧皱起,眼睛时而扫视着厅内,时而望向不远处那扇紧锁的房门··那是七草辉的房间,自从那天起,他一反常态,整天把自己反锁在房中,就连饭菜都是由他的家仆送进房内。
这种反常激起了阿倍野信二心中的不安——诚然,他不像那三个同伴那样拥有超自然的力量,可长久以来的磨练,也让他拥有了异常敏锐的直觉,某些时候,他信赖这种直觉,甚至重于经验。
他跟七草辉认识多年,交情不深也不浅·如果不是两人间横了个原田香里,他甚至可以说七草辉是自己的挚友·这么多年的交往,早让他认清了七草辉这个人。
他对七草家过往荣光的执着异乎寻常,完全不愿看清这个时代已经渐渐容不下他们的事实,脑筋发热起来,甚至会做一些难以想象的事……·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承诺会将阿倍野家世代相传的村正还给他,他是决计不会答应对方和他一起来中国的。
而现在,他已经有些后悔了··门忽然打开,阿倍野信二几乎是下意识的全身一僵——门里仿佛涌出了一阵冷风,吹得他浑身发寒··“怎么了,阿倍野君”七草辉的声音似乎和往常一样优雅,可传到他耳中时,却无端得让他联想到了吐出信子的蛇。
“没……什么·”竭力控制着声音不要发抖,阿倍野信二勉强道,“对了,接下来怎么办”·“照计划做就好。”
“可是为什么要分开我跟你们不一样,万一……”·“没关系的,阿倍野君,”七草辉轻笑道,“你难道认为我们会遇到什么阻挠吗还是说你怕了那个中国老师”·“……”想起之前手持村正却仍被人压制的经历,阿倍野信二不由眼睛一寒,已到嘴边的异议也被阻了一阻。
恰在此时,七草辉朝他伸出了手··他手上托着一样东西,看起来有些像矛头,又太小,可以被人轻松握在掌心·色泽洁白,反射着淡淡的光,却透出一股寒意。
“这是”·“操纵‘力量’的媒介·”七草辉淡淡道,“一旦我将‘它’完全唤醒,在那里的你也会获得‘它’的一部分——到那时,别说那个人,就算是中国那些异人也休想战胜你。”
阿倍野信二迟疑地从他手上将矛头接了过来,那东西看起来很小,分量却不轻,拿在手上感觉沉甸甸的··“当然,同样的东西我也会给香里他们……另外,为了以防万一,我还会给你一些其他的护身道具,就算是在‘它’唤醒前遇到了那些异人,你也有一拼之力。”
至此,阿倍野信二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他只能僵硬地点头,认可了七草辉的计划··见他将那东西收好,七草辉的眼中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另一方面——·“我真佩服你们能把这玩意儿看出来……”手上拎着比他人还长一截的图纸,看着上面眼花缭乱的图形,张非深深庆幸自己没分配到这工作。
“要是告诉你我们不止看出来了,还分析出了这阵法的确切效用,你是不是得更佩服我们”许多瘫在张非家沙发上,造型相当大爷··“我‘们’”袭邵瞥了他一眼,许多立刻坐直,一脸谄笑:“您‘们’……这次也不知我们是有什么运气,龙虎山那边有位大佬亲自出手,虽然因为某人的电脑……咳、但还是帮上了大忙。”
他不知从哪儿抽了根伸缩教鞭出来,在图上指点道:“据那位大佬分析,这张阵法图大致原理是‘四象归一’,四点据四方,引地脉之力汇于中央。
但奇怪的地方是,阵中几个重点的走势完全是逆运,这样聚集来的力量非但无法聚敛到中央星位加以运用,却可能引发反冲……”·张非默默看着他:“求翻译。”
“就是说这个破阵完全是吃力不讨好,那群日本人搞这个玩意儿不是不学无术就是脑子坏了·”钟错淡淡道··“好翻译,”张非欣慰地点头,“那你们的看法”·“虽然我们乐见他们自讨苦吃,但要是指望着人家砸下大价钱之前不看清楚自己砸出什么玩意儿,那不太可能,只能相信这阵法里面有别的蹊跷。”
许多叹了口气,“根据那位大佬的指点,如今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将这四个点‘击破’·”·“怎么讲”一听有要打架的意思,张非兴致起来了。
“这个阵法覆盖的面积很大,要想流畅运作不可能只靠一个人,在这四个点和最重要的‘天元’之位必然有人据守,我们只要去把他们干掉然后搞点破坏就成。”
许多道,“不过问题是这个干掉的过程……”·他看了眼袭邵,袭邵点点头,开口:“据师父说,最好是同时开战,在相近的时间里尽快解决这四点,从而一举破阵。”
“而且天元也不能疏忽,”许多补充,“天元位纵观全局,可以调遣阵中力量,所以必须有人干扰天元……也就是,同时五点作战。”
张非皱了皱眉:“同时作战一定要这样么”·就算他们的实力能绝对战胜尚不知深浅的对手,数量上依旧捉襟见肘。
在这种情况下,比起分兵,显然还是聚集在一起依次解决更好——能群殴的情况下还坚持单挑,那不是张非现在的作风··袭邵沉默不语,许多搔了搔头,表情有点尴尬。
一旁的长生咳了声,道:“我们也问过这个……不过那位大师认为,这样才是最有利的·”·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不好意思问一句,那位……”张非话还没说完,许多就摆了摆手:“他是上一代的‘张天师’,也是极少数能活着把这个称号交给后辈的人,还是搭档的师父,实力在中国都绝对是最顶尖的——至于个人操守,抗战时期他就是道盟的领袖人物,你大可放心。”
有这种人的保证,战术似乎没有质疑的余地了……把疑惑留在心里,张非搔了搔头:“那就这么来吧,不过他们只有四个人,要守五个地方,人手好像也不够”·“也许他们在中国还有别的帮手,实在不行也可以用傀儡之类的东西顶替——一点的话,倒不至于影响大局。”
许多随手抽出张临山地图来,犹豫了一会儿,他指了指地图上的某个标志,“如果真是用傀儡的话,那最有可能的地点是这里——这大概是临山最不好乱闯的地方之一了。”
“日本……领事馆”念出地标的名字,张非不由苦笑——的确,要是让他五选一,他也绝对不会选这儿。
姑且不说对方会不会有什么防备,擅闯领事馆还在那边大打出手……·要真成了,他震半城的名声马上可以冲出中国走向亚洲,要是有人推波助澜的话,享誉全球都不是问题。
于是张非叹了口气:“得,我名扬海内外的机会来了·”·“想什么呢”许多一挑眉,“这还轮得到你领事馆是什么地方知道么那是攸关国家利益的国家利益知道么那是只有俺们公务员才有权侵犯的”·张非微愣,很快反应过来,不由皱眉道:“可你是……”·“担心影响我俩前程”许多笑得没心没肺,“搭档是龙虎山派来的,就算不干了也有道士头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在等着他,至于我……”·他一扬头,啪得一脚踩在张非家茶几上,虎躯震来又震去:“知道俺爹是谁么军区领导一把手俺可是标准的军二代,红色贵族别说砸个领事馆,砸了大使馆也没人敢说,大不了换个地方接着当官”·王霸之气四溢的同时他还不忘瞥张非一眼:“可比个教官的儿子安全得多”·张非沉默着看着自家精致漂亮的玻璃茶几,叹了口气:“你知道我儿子是谁么”·“……”许多沉默着把脚拿了下来,一手若无其事地拿餐巾纸擦了擦自己留下的鞋印,“总之,这个地方归我们了,剩下的你们随便挑吧。”
剩下那四个地点看起来倒是都没多么扎眼,除了一家倒闭了的酒店都在室外,张非算了算人数有点发愁——去掉许多和袭邵,剩下他、钟错跟宋鬼牧,怎么算都少一个。
他正头疼,那边忽然传来个平静的声音:“我可以帮你们解决·”·张非循声望去,不由一愣:“……战鬼”·说话人正是站在长生身后的战鬼,他说话的语气极平常,仿佛要面对的不是危险的对手,只是案板上的一个普通土豆。
“战鬼你……”长生似乎想说什么,却见战鬼摇了摇头:“我虽然不会什么法术,但是一般法术我也不怕,单论身手的话,你也不及我吧”·他说得轻松愉快,甚至还带了几分笑意。
长生听得瘪了瘪嘴,倒是没再说什么··“也是……”想想当初是怎么被战鬼按在那儿揍的,张非就觉得身体隐隐作痛,而且现在这个战鬼比当初还多了一分理智……真要对上,也是个棘手的敌人。
战鬼低头扫了眼地图,指了指那家倒闭的酒店:“我就选这儿吧,比起开阔地,这里更适合我·”·“剩下就三个了,也差不了多少——”宋鬼牧突兀地插入话来,“天元是哪里”·“这边。”
许多指了指地图··“那这儿就归我了,实力决定……”·“实力决定”钟错的声音听起来冷得像是要掉冰碴,“你确定”·“怎么,想来一场”宋鬼牧笑得很灿烂,“事先声明我可不干啊,除非有人肯出钱。”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张非横了宋鬼牧一眼,又拍拍钟错肩膀,“光考虑地形,也不想想对手,反正宾馆那边有人帮忙盯着,他们谁负责哪儿到时候一看就知道,那时再分配不是更好”·“有人帮忙盯着”许多一愣,“你哪来的人”·“你以为哥当年白混的找个人还不容易。”
张非笑得忒欠,“放心,根正苗红,绝对可靠·”·他顺手拿过许多的教鞭,在临山地图上一扫而过,倒也有几分霸王横扫天下的味道——眼睛掠过室内众人,张非微微一笑:“那么,诸位——战吧”·临山军事博物馆。
平淡的一天即将过去,解说员望着有些寥落的门庭,不由微叹——前几天天天有人来,他也抱怨过麻烦·可这会儿没人来了,却有些寂寞··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这里的一切——它们的身上都有值得讲述的故事,可能听到的人,实在太少了。
“下班啦——”同事从身边走过,兴高采烈地伸了个懒腰,“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我就不去了。”
解说员摇了摇头··“去嘛,我请·”同事很热情,解说员不由感到一丝歉意,可他还是摇了摇头:“我最近有点事,实在抽不开身。”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记得跟我说一声——咱们这儿就你不合群,知道你能干,可也得跟同志打成一片吧”同事揶揄地笑笑,顺手拍了拍他肩膀。
解说员嗯了声,嘴角浮上一抹苦笑··有空么·如果,有机会的话……·“喂”·漫长的拨号音之后,电话终于被人接通。
“按照你的要求,该说的我都说了·”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苍老,“这次的事情,真的不用我……”·“不用了,说老实话,如果不是因为必须,我也不想将那位老师卷进来。”
解说员声音坚定,“这是我的责任·”·电话那边沉默下来,良久之后,苍老的声音才续道:“保重·”·“您也是,张天师。”
☆、第七十七章·“嗡——”·被调到最低振幅的手机震动声几不可闻,靠在一边电线杆上,一身簇新衣服,手上还捧了枝红玫瑰的狄可眼睛微微抬了抬,摸出了手机。
“怎么样了”电话那边的声音不出他意料,狄可翻了个白眼,压低了声音道:“我在这儿装等女朋友的苦逼青年装了仨钟头了,你知道对面那卖报纸的老大爷怎么看我的么”·“你干嘛装这个啊。”
张非忍不住调侃,“多不吉利~”·“我也不想装,天晓得那几个人是不是故意挑这么一家宾馆,四下里根本就没个能好好监视的地方,只好冒冒险,”狄可郁闷道,“我说非哥,你是怎么了,要我这人民公安给你非法监视”·“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我只能说……是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
张非严肃地说··“靠”许多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你就给我装……嗯”·“怎么”·“那四个人出来了。”
出乎狄可意料,他的盯梢对象看起来根本没有小心谨慎的意思,宾馆门口四辆名牌车一字排开,扎眼又招摇,他们上去之前甚至没往周围看上一眼,让狄可觉得自己如此费心掩饰完全是俏媚眼抛给瞎子看。
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情况后,狄可道:“如何,跟谁”·电话那边略一沉吟:“那个年轻男人,只比我不帅一点的那个·”·“……非哥,这些年您真是越来越无耻了。”
·“四辆车”听完张非的话,许多先是一愣,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是生怕我们不知道他要干坏事了么”·“看来我们没怎么被他放在眼里。”
张非耸了耸肩,“也没办法,俩小公务员加一个平头百姓,对上人家四个手眼通天,确实没啥分量·”·“小公务员”闻言不由默默捏了捏手指,他的同僚拍拍他肩膀,开口:“如何,你们的选择”·“别急……嗯……”张非低头看着地图,念叨一会儿之后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那四辆车分开了,七草辉肯定是去天元,剩下三辆车狄可也跟我说了他们的方向——”·他把地图竖起来:“如果没错的话,应该分别是去这三个地方,战鬼,你的对手是阿倍野信二——我跟他打过,没意外的话,你赢他也就几分钟的事。”
战鬼点了点头,长生不由露出松口气的表情··“剩下三个,一个BOSS一个老头一个妹子,你们打算挑谁”张非朝着俩未成年露出推销员似的笑,宋鬼牧扫了眼战意昂扬的钟错,他撇了撇嘴,道:“我就勉为其难的打那个女的吧,至少赏心悦目一点。
那谁,别输了丢人啊~”·“那谁”冷冷看了他一眼:“天元归我·”·“正好,我们可以顺很长一段时间的路,”张非做了个扩胸运动,站起身,顺手拎过扔在房间一角的水管,“准备出发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等等”长生忽然开口,“这些东西你们先拿上·”·他不知从哪儿带来个大箱子,被他拖过来打开·张非朝箱子里扫了一眼,嘴巴不由一咧——好家伙,长刀短刀刮刀棱刀什么的也就算了,那几把黑黝黝的,莫非是……枪·“你这都从哪儿弄来的啊”虽然是有关部门出身,可许多还没混到能佩枪的等级,顶多弄两把假货玩玩,这会儿看见真家伙,顿时大为震惊。
长生没说话,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看起来很腼腆,没什么杀伤力,可出现在那张略带病容的苍白的脸上时,却让张非心里都有些打鼓··还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这小子要是去混,搞不好比他这震半城还有前途……·“这个借我玩玩。”
许多眼睛发亮地拿了把枪,看起来恨不得朝上面亲两口·宋鬼牧和袭邵都是法术派,拿这些也没用,钟错自己有家伙,就剩下张非跟战鬼··这两人的选择倒是殊途同归,都是短刀。
张非随便拿了把,战鬼倒是很认真,在里面仔细翻找后选了最称手的一把,握在手中··那把匕首的外形并不好看,刀刃甚至是暗沉的,连点锋芒都看不出,可战鬼似乎很满意,拿到匕首后不住把玩,刀锋在他指间跳着舞,看得人一阵阵胆战心惊。
“……我也一起去·”趁这机会,抱着电脑的长生忽然开口··“很危险·”战鬼皱了皱眉··“我不进去,”长生摇摇头,语气坚持,“在外面,但是我也能帮你。”
他忽然笑了笑:“那家酒店虽然倒闭了,但是当初建造的时候该有的设备都有,还是全联网的设计……在此之前,我派人去稍微处理了一下·”·灵异神怪欢喜冤家·“高科技啊”张非不由打趣,他拍拍战鬼肩膀:“那就让他跟着一起去好了,长生不会添乱。”
又用力压了压自家学生肩膀:“别逞强,你是病人·”·“我知道·”长生认真地点头,战鬼无奈地笑了笑,也只好点了点头。
决战迫在眉睫,众人收拾好了行装,张非却注意到了一样东西··他把它从被遗忘的角落里拎起来:“这个怎么办”·那赫然是七草辉那把摄鬼扇。
七草家视若珍宝的扇子到了张非手上就成了被失宠的小可怜,就连原主人七草辉似乎都忘了它,几天下来不闻不问·这会儿要最终决战了,张非才想起它来··“这……”许多也有些犹豫,“放在这里实在不保险,不能保证他们不趁我们不在偷袭,可要是带在身上……”·万一被人又抢回去,不就成了送货上门的·“既然如此——”张非毫不犹豫,一手捏扇头一手捏扇尾,两手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这原料惊悚来历非凡不知经历过多少岁月的奇扇,就这么被张非生生掰成了两半。
扇骨断裂的刹那,张非似乎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哭声·一道灰气自摄鬼扇中窜出,还不及动作,便被一旁的钟错眼明手快地捏在了手里··“你太不小心了。”
捏完了还不忘埋怨一句··“有你在嘛·”张非打了个哈哈,一扭头却看到张大了嘴的许多,他的眼睛瞪成乒乓球大,手指跟帕金森病人似的颤抖着,指着张非:“你你你……”·“……怎么了”·“你知道这扇子有多少年的历史吗”许多吞了口口水,声音极为悲愤,“你知道在七草家,不对,在日本阴阳道,这扇子都相当于国宝吗你知道就算我们把七草辉宰了,也比不上着扇子重要吗你知道……”·看张非还是没什么反应,许多痛下决心,丢出重磅炸弹:“你知道它指多少钱吗”·“……”此言一出,张非木了。
他的眼睛慢慢飘向手上的扇子,手一分一分挪开,似乎是想催眠自己这东西并不存在··眼见情势如此,钟错轻轻叹了口气·他从张非手上拿过掰成两半了的扇子,紧接着,一个响指——·一团赤红的火焰在他手中燃起,不出几秒钟,七草家比继承人还要重要的国宝,彻底化成了一团灰烬。
许多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被雷劈了,始作俑者却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你说扇子,这儿有扇子么”·“可……”许多似乎想说什么,却见钟错微微抬头,看着他。
那眼神极冷,杀气盈瞳,许多看得生生打了个哆嗦,瞬间拧过脸去,巴着袭邵强笑道:“我说搭档,刚才我的眼睛好像突发急症了诶,什么都没看见啊……”·“搞定。”
钟错顺手把手上的灰倒进一边花盆,让那估计做过不少恶的扇子在生命的最后做了一点贡献··“小飞~”张非感动地扑上去,意图恶狠狠把人抱住,被钟错闪开:“少来,我只是看那破扇子恶心而已。”
“恶心得好~”被减免了估计是天文数字的负债,张非心情大好,“成了,最后的问题也解决了,我们出发吧”·比起那几人,张非家离着那几个地点更远些,交通工具就成了关键。
“人家反派有专车,英雄就只能坐出租……”张非一边打车一边嘀咕,“人生啊~”·“你就别抱怨了,”许多倒是有车,可惜就一辆,还是公车。
“不然我去调车”富二代同志淡定地问··“算了,出租就出租吧,咱低调——小飞过来,我们至少可以一起坐个起步费的钱。”
抠门张老师斤斤计较地把钟错招了过去··“那我下车之后你还得再掏一次钱·”钟错淡淡道··“能省一点是一点——啊,车来了。”
张非不由分说地把人拉上车,钟错耸耸肩,也就随他去了··一路车行,两人都沉默不语·直到车转过三个路口,张非才貌似无意地开口:“不知道我的对手实力怎样。”
“他只是七草家分家的人,”钟错回忆着许多他们的最新情报,“就算也修习了阴阳道,可是实力……不过,不能排除七草辉为了防止被人从最薄弱处击破,而在他那边做什么手脚的可能。”
“也是,”张非眯起眼睛点了点头,“不过说起来,小飞·”·“嗯”·“你听过田忌赛马的故事么”·眼睛一闭再一睁,钟错眉毛猛地拧起:“你在想什么”·“如果只是拖延时间,我也许比你更好,”张非笑笑,“还记得袭邵怎么说得么七草辉那边准备绝对不会少,而且他在全阵核心,必要时,甚至可以借助阵法力量——所以短时间内,胜他太难。
可要是拖的话,用上你,有点浪费吧”·钟错沉默不语,张非又道;“我看过地图了,虽然直线距离是相等的,但是不同于其他地点之间的阻隔,‘天元’跟那个老头所在的位置之间却是一片坦途,如果是你的话……干掉那老头,然后来接应我,不难吧”·“你想对付七草辉”钟错声音一扬,“别忘了他是什么人,虽然你们之前较量过一场,但那时是他大意,而且他还要把刀带走,否则你……就算只是拖延,也太危险了。”
“就算打不过,至少能撑一阵,”张非却很认真,“别忘了,我也不是没有别的‘关键’·”·他拉开身上的运动服外套,揣在怀里的,赫然是林老先生交给他的军号。
“这个……”钟错一怔,眉毛却依然锁得紧紧·张非的话有些道理,但是他不愿去冒险……·“相信我嘛~”张非笑嘻嘻地说,“我行的。”
“……”片刻的沉默后,钟错忽然拉过他的手,在张非反应过来之前,用力一咬——·“嗷”张非惨叫,收回手来之后发现上面多了一排血淋淋的牙印,刹那之后,那血痕居然自主扭曲起来,形成了一个古怪的图案。
“如果有万一,叫我·”钟错若无其事地说··“……必须这样”他不信小鬼没有别的办法·“我喜欢这样。”
钟错弯起嘴角,一滴血挂在那儿闪闪烁烁,看得张非不住咧嘴··他家小鬼真是越来越坏了……·车行不远,两人分开·下车后,钟错并未直接离开,他站在不远处,望着张非,嘴唇无声开合,看口形,依稀是“保重”两字——可惜没等张非辨认,小鬼已经转身跑入黑暗。
……真是,当着他面说不好么·叹了口气,张非跟司机交待了一声目标地点,便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闭眼假寐··他心里想着的,是不久之前,狄可对他说的一句话。
“我看到目标跟一个人会面了……那个人,很像‘归先生’·”·以及……·“……这样你满意了吧,空色,”撇着嘴,张非自言自语道,“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非要我去挑那个最麻烦的呢……”·☆、第七十八章·开始时间,晚上七点整。
许多坐在车内,手指小心翼翼地按在枪上,借由冰冷的枪身冷却自己有些发烫的大脑··他的手指在发抖··“害怕”一旁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的袭邵睁开了眼。
“怎么可能”许多立刻反驳,声音却渐渐弱了下去,“……就是有点,担心·”·非正常办公室在很多地方都有特权,然而不包括领事馆……真要是没把事情做干净被人报告上去,袭邵因为身份或许能逃过一劫,他许多却只有把黑锅全顶下这一个下场。
至于他爹……·许多嘴角抽了抽,扯出个异常难看的笑脸——得了吧,要是他那个爹真能为了儿子徇一点点私,他现在就该坐在机关里一杯茶一张报舒舒服服混日子,而不是在这个风险高得吓人的地方跑外勤·以他对他爹的了解,甭管是为了什么,他擅闯领事馆这事传出去,等着他的,绝对是那条结实柔韧,挥起来啪啪作响的武装带……·屁股和背上似乎在隐隐作痛,许多缩了缩,苦着脸瞅着领事馆,表情哀怨得快滴出水来了。
“你要真担心的话,就留下·”袭邵道··“你当我不想”许多瘪嘴,“就算只有你被发现,以你的身份,背黑锅的还是我这个搭档……所以我必须得跟着你,以防万一。”
以袭邵对许多的了解,他自然知道哪半句才是重点,闻言,他的嘴角不易觉察地扬了扬:“放心,也不一定会出事·”·“也是,只要这次能把证据落实,再不留什么把柄,就算七草辉死在中国,日本那边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说起来,倒是那把扇子更紧要一点。”
想想那倒了血霉被张非掰了又被钟错烧了的摄鬼扇,许多就想笑——可想想到时候跟人家装聋作哑一问三不知又是自己的责任,他又头大如斗··“时间差不多了。”
扫了眼手表,袭邵道··“走吧·”许多下车··此时天色已晚,领事馆早是大门紧闭·两个闯入者丝毫没有谨慎的意思,直接翻过电动门,跳进大院里。
“你们是什么人”传达室那边自然发现了他们的动静,尽忠职守的保安冲了出来,可很快,他就后悔了··一把手枪,准确无误地指住了他的额头。
“从现在这一刻起,人权和法律不会再保护你,你无权保持沉默,如果你不肯说,我将用一切手段掏出真相·——他妈的,老子这句话终于能派上用场了”·嗒嗒嗒……·键盘发出的声音声声入耳,战鬼微微眯起了眼——他一开始不太适应这种声音,不过听习惯了,也慢慢喜欢上了。
主要是每次听到这种声音,他都能想到长生专注地敲打键盘的模样·那时候他所展现出来的活力,是久病的少年身上很少出现的··敲打声骤然一停,战鬼向长生看去。
“差不多了,”长生活动一下手腕,一贯苍白的脸上闪过一抹红晕,让战鬼微微皱眉··他递了个耳机过来,战鬼拿着折腾了半天,最后还是在长生的帮助下才带上。
耳朵上多了个东西让战鬼很不适应,他皱着眉毛研究了一下:“必须带这个”·“酒店有五层楼,房间几十,如果那家伙见势不妙跟你打消耗战,对你来说就麻烦多了。”
长生道,“如果真找不到他了,我会帮你·”·“嗯·”战鬼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这次全靠你了·”·“嘿~”长生咧嘴,“难得有一次跟你联手的机会,加油啊,搭档”·“放心。”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酒店离他们的落脚点不远,理应因破产而一片黑暗的酒店此时竟星星点点亮着灯,远远望去,透出几分诡异气息··刀刃在手,战鬼缓缓步入。
脚步落在地毯上,几无声息··他的眼睛并未直视前方,而是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看似全然不在意眼前可能出现的对手··但若仔细去看,才会发现,此时的战鬼,全身早已紧绷,犹如蓄势待发的豹。
——踏··细微的、不属于他的脚步声··战鬼抬头··青年男子出现在不远处的走廊尽头,他双手持刀,满脸严肃,眼中杀意翻卷··目光交汇一刹,随即转向男子手中的刀。
那就是……那把日本刀么·等会儿打起来,倒是要小心点……否则张非大概又会去变成夕阳下的忧郁男子··想到有趣的事,战鬼嘴角浮上一抹笑意。
他额外多打量了男人几眼,一身古怪衣服,脖子上还挂着个白色的护身符·除此之外,脚步还算稳健,握刀的手也分毫不移,应该是苦练过多年··只是刀,不是光练习,就用得好的。
“……阿倍野信二·”正当战鬼打量他时,男人突兀开口,“东军一刀流·”·前半句还是战鬼能听懂的语言,后半句却成了日语——想想男人应该是在自报家门,战鬼也点点头,很有礼貌地开口:“战鬼。”
侧头想想,又加上半句:“如花小居服务员,兼三厨·”·月亮很大,星星很少··赶鬼人的传承里面也有观星之术,只是到了他师父那一辈,就断了传承……他当初也问过师父,结果老头子很不屑地指指天空,撇嘴道:“观星再过几年连个北斗都看不见了,还观个屁”·不得不说,老人家对未来的预测十分准确,眼下的城市,确实几乎看不见一颗星星。
肩上的白猫翘起尾巴挠他下巴,宋鬼牧投桃报李,也用力挠了回去·正当白猫舒服地眯着眼睛咪咪叫时,一阵冷风,突兀地环绕了他们··“……”宋鬼牧搓了搓手,打量一下周围——这儿恰好是个小公园,平日里估计少不了情侣和吃完饭遛弯的大爷大妈,只是这会儿不知为何,空无一人。
大概是被人提前做手脚了……也好,到时候动起手来,少了许多顾忌··踏、踏……·原本吵闹的车流声此时仿佛远在天边,唯有清晰的木屐声,声声入耳。
宋鬼牧抄手入袋,嘴边,渐渐带上了一丝笑意··“我觉得我运气不错,五个对手,就我抽着了女的·”·原田香里缓缓走来,她还是一身和服,却换成了几乎与夜色相同的黑,绣着几只红蝶。
伴随她的动作,红蝶也仿佛随之起舞,映着月光闪烁,妖异非常··她的脸色依旧涂成了雪白,朱唇艳红··“可惜您这脸啊,大晚上出来的,也不怕吓着鬼……”宋鬼牧懒懒扫她一眼,撇嘴。
原田香里眉头猛地一皱,却没有后续动作··宋鬼牧并未傻在那儿不动,他的大脑里不停回想着许多他们总算找来的资料——原田香里师承隐匿极深,但根据之前的线索,她擅长的,应该是以卷轴为媒介使用的法术……而女性之身也能获得传承的流派并不多,十有八九,这小妞是个巫女。
从她那身衣服就能看出她不善近战,要跟自己打,范围法术只能当焰火看,真正的杀手应该是……·“前鬼后鬼”·尖锐的女声瞬间划破夜空,宋鬼牧面色不变,身体猛地后移,以毫厘之差,生生避过了面前劈下的巨大斧刃·足有两人高的鬼影隐约在夜色中浮现,又归于虚无。
“玩召唤啊,确实是个好办法·”·“只是你以为,我手上就没有能招的么”·小木雕落地,鬼影显现··“好久不见,牛大哥,马大哥。”
事实证明,他的运气真够糟糕··他的对手所在地,地图上标注着是空地,等钟错到了这儿一看,才发现居然是个附近工地用来堆建筑垃圾的垃圾场。
额头青筋隐隐,钟错黑着脸一步步跨过胡乱堆放的烂木头破石头,慢慢走到唯一一处能落脚的空地中心··那儿,已经有个人在等着他··见到那人时,钟错眉毛不由一皱——据张非说,当天跟着七草辉的老人看起来大约有六七十岁,不过虽然驼背了,精神倒还不错。
可眼下……·老人连眉毛都开始脱落,脸上的褶皱堆得几乎看不清眼睛,一片片暗淡的老人斑浮在肌肤上,透出一股沉沉的死气——他还能站在这里,简直是一个奇迹。
见钟错到来,老人慢慢抬眼,眼皮艰难地挣开,露出一条细缝··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下一刻,老人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胸膛·“”刹那间的惊愕不能阻止钟错的动作,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他冲向了老人。
用生命作祭品的法术数不胜数,但每一个,都是麻烦……·终究是慢了一步,自老人胸口迸出的血液溅到地上,转瞬间便渗了下去,顷刻间——·无数藤蔓,自血液落下的地方长出。
其中最粗壮的一根缠绕上老人的身体,将他提在了半空——那张苍老的脸上,依稀还有着笑意··麻烦了……·心中一沉,钟错面无表情,横刀身前。
既然对方用出了拼命的办法,看来……·他也只好拼命了··英雄广场··也不知是不是巧合,这最关键的“天元”之位,竟然设在这里。
七草辉双手环胸,冷冷抬头,注视着眼前的青铜雕像··他的嘴角微微挑着,一抹讥诮挂在眼中,连掩饰都懒得掩饰··“——真是巧妙的设计。”
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七草辉头也不回,只开口道:“你来了,归桑”·“是的·”被人如此对待,归先生倒也不恼,只是微笑着看着七草辉。
“按照之前的约定,等到我拿回先祖留下的东西,就会帮助你们布你想布的阵,”七草辉眼中笑意渐深,声音却不冷不热,“作为交换,你帮了我很多忙。”
“不敢·”·“那个也许会来搅局的老师,你跟他很熟”·“以前交过手·”·“他居然还没死,”七草辉终于侧过头,面带诧异,“你还真是心慈手软。”
归先生但笑不语,七草辉也懒得多说·他道:“不知我能否见识一下,你所擅长的幻阵虽然我不介意被小虫子打扰,只是要真的太烦,也不好。”
当然,比起困住张非,他更好奇的,是归先生自身的实力··以他的自信,对上张非,就算一时杀不掉,也绝不会受其所扰··“虽然,就算他查出了阵法位置,我也不相信,他敢直冲天元——”·七草辉的话,被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看来,他敢·”归先生含笑道··七草辉的脸色骤然一变,他恨恨转身,戾气十足地瞪上那个匆匆而来的身影··“哟,你们都在啊。”
那人笑容灿烂,语气平常,仿佛只是饭后散步,撞上两个熟人··笑吟吟的归先生,冷冰冰的七草辉··这两个哪一个好像都不是很好对付,那么空色啊,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打呢·还是只要挨个揍过去,就行了·☆、第七十九章·张非曾经问过空色,他的实力,到底算是个什么等级。
一向表现得无所不知的人捏了半天下巴之后一摊手——他也不清楚该怎么算··若是对付凡人,自然是无往不利,就凭张非现在的力量和速度,别说普通人,就算是练过的,他也能轻松应付。
但那终究只是“能打”而已,要是有人拿枪出来比划,小张老师照样是一枪就倒··而对付鬼魂也差不多,不入品的寻常厉鬼游魂,他随手便能放倒·入了品的,普通点的他也能赢,可真是修为高深的鬼仙,玩死他的办法太多了。
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现在的张非虽然能打,可对于法术他是一窍不通,硬碰硬自然不怕,人家耍阴招……那他也没辙··在这种情况下,空色撺掇他对上一个不知深浅的七草辉,和一个显然比他牛X太多的归先生,跟让张非自杀没什么区别。
可是此刻,面对两个强敌,张非却没露出多少怯意,反倒笑容灿烂··空色不会无缘无故让他来送死,至少现在,他有两重护身符··首先一重,鬼王祭师的身份,让归先生绝无可能在一年之期期满、或者他完成计划之前就放任张非去死,甚至张非在他面前自杀,他还要想办法去救。
第二重么……·张非尚在思考,七草辉已然开口:“你们胆子不小·”·“一般,没您胆大·”张非笑道··“就凭你们一班废物,也想找我的麻烦么”七草辉冷哼了声,“不知死活。”
果然,他没猜错··张非微微眯眼,却是看向了归先生——月光下,这人脸上的笑,也忒欠揍了点儿··七草辉喊他废物也就罢了,可“他们”里面,却还有个货真价实的鬼王。
哪怕只是历练中的鬼王,也是鬼王·喊他废物,七草辉也未免太狂妄了··以张非的印象,他还没狂到这地步,于是唯一的可能……就是归先生,自始至终没说过张非鬼王祭师的身份。
瞒下这样一个重点,归先生,不可能没有别的用心··心念电转只是刹那间的事,张非还不及再说点什么刺激七草辉,归先生已然道:“七草先生可看我的幻阵现在,倒也正好。”
他展开右手,刹那间,原本被黑暗的浸染的广场,仿佛多了个太阳般,骤然一亮·七草辉尚不及阻止,光芒暗淡,而原本站在那里的张非,已经不见踪影。
阴着脸看向归先生,七草辉道:“果然漂亮·”·幻阵幻阵,顾名思义是要布阵的,可是归先生动手的时候,他甚至没察觉到对方是什么时候布下的阵法。
·“哪里,”归先生温和一笑,“说起来,先生也要开始了吧·”·“嗯·”七草辉倒是不在乎归先生在旁,反正阵法开始运作之后,他随时都能调遣整个大阵的力量,若是全力一击,就算归先生也别想抵挡。
“那么,在下就先告退了·主持这幻阵,也不容易啊·”似乎真的无奈般叹了口气,归先生身形渐隐·七草辉蹙眉望向他消失的虚空,良久,发出一声冷笑。
接着,他也不管其他,兀自将挂在脖子上的丝线抽了出来——那上面,竟然坠着一个小小的骷髅头··能被男人手掌整个包起来的小骷髅头,却做得极为精致,仿佛是将一个真的人头骨施了法术,缩成这般的一样。
七草辉似乎一下子高兴起来,晃了晃手中的小骷髅头·小骷髅头中立刻传出一阵悲鸣,仿佛正不断哀求着什么·可七草辉却丝毫不为所动,开口道:·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你不是想变强么融入我的炼鬼阵,可是最好的办法”轻抚着小骷髅头,七草辉嘴角慢慢扬了起来,看起来竟有几分温柔,“而你的魂魄,也是这阵法,最好的供养。”
伴随着他的声音,小骷髅头骤然而碎,刺耳的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伴随着的,是七草辉的笑声··脚下的地面传来几不可察的细微震动,七草辉轻轻“嗯”了声,眉头一扬。
“分兵么……我还当他们会想办法集中力量呢,难道那些人,连些基本的阵法常识也没有”·分析了一下传来的讯息,七草辉微微摇头:“算了,但愿他们至少能破了一点吧……至少,也帮我省些力气。”
张非见两人,入幻阵,说起来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可这么短暂的时间里,其余四点的战斗,已经发展得如火如荼··领事馆那边进展得最为顺利,挟持人质的两名未来罪犯很容易便在领事馆地下室找到了七草辉的布置,同时也不出意料地装上了他安排在那儿的防备,正如几人之前猜测,在这个最不容易被看上的地方,留下的,是一群木傀儡。
这种傀儡力大势沉,寻常人被它们拳风擦过便是筋断骨折,可惜撞上的却是袭邵这个龙虎山正牌弟子·只见他脚踏八卦步,轻松游走在傀儡之间,手中掌印翻转,每一次出手,便有一只木傀儡身形迟滞,几次之后,便是轰然倒下·“搭档加油”地下室地方不大,却装满了木傀儡,许多谨慎起见就不下去添乱了,于是他站在楼梯口,一边威胁着倒霉催的保安,一边挥舞着手里的枪,看起来很有意思跳个拉拉队舞给袭邵加油鼓劲。
许多看不见的地方,袭邵眼皮轻轻抽了抽,他正在考虑要不要自毁形象翻个白眼……·另外两边,宋鬼牧与钟错也打得激烈·对手实力不差,又是竭尽全力,一时与他们拼了个旗鼓相当。
不过实力差距还是明显,过上一阵总能拿下·麻烦最大的,却是战鬼那边··两人刚一交手,战鬼便稳稳占了上风·正如他所想,阿倍野信二基本功扎实,可经验却不足,更没有真刀真枪与人砍杀的经历,在精通各种战技,更有着无数不知从哪儿来的战斗经验的战鬼面前,几乎是个孩子。
如果不是因为战鬼顾忌着把那把刀完好无损地弄到手而有意留情,阿倍野信二早被他擒下了··正在战鬼考虑如何下手时,阿倍野信二却忽然出了变化··刀风一阵紧似一阵时战鬼还不曾在意,可是很快,那刀风竟凛冽了十分,连他都感到刺骨。
再看阿倍野信二,却也变了个模样——战至现在,阿倍野信二一直满脸紧张,额头上尽是冷汗,可现在,紧张不见了,冷汗没有了,取而代之的,全是眼中高涨的疯狂杀意·他的技巧并未有什么进步,用来与战鬼对抗的,全是靠着不要命似的打法——好几次,战鬼的匕首已经抵上他的要害,可他依旧不管不顾,疯狂猛攻,宁可身上被戳几个窟窿,也要先砍战鬼一刀。
这种疯狂绝不正常,战鬼细察之下,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挂在他脖子上的那个白色护身符,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难道他是故意如此,牺牲自己换取胜利·不等战鬼细想,阿倍野信二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
紧接着,他的动作骤然停止,竟是伸手入怀,似乎要掏出什么东西··战鬼毫不犹豫的一刀挑向他的手腕,阿倍野信二不闻不问,任由鲜血飞溅,手上,却仍紧紧抓着他从怀里掏出来的东西。
古怪的笑容因为溅上了鲜血而越显狰狞,阿倍野信二手一松,一颗黑色的珠子,落到地上··珠子落地的刹那,黑暗,骤然降临·陷入黑暗,战鬼的动作却不曾有丝毫迟疑。
抬手扬刀一挡,抗住阿倍野信二追加的猛击,脚下猛退,闪向了走廊一边··开打之前他就把周围的环境记得牢牢,这里应该是离得最近的房门……老天保佑,门没锁·滚进门的同时战鬼反手锁门,同时按开了旁边的电灯开关——然而,眼前还是一片黑暗。
“战鬼,怎么了”·长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战鬼微微一愣,黑暗降临时便紧绷的神经,似乎因为这一句问候,而慢慢松了下来··他的嘴角往上扯了扯,朝着摄像头可能的方向拉出个笑来:“你能看见我么”·“看得见,”长生很快回应,“房间里的灯开着。”
“那就是我看不见了·”战鬼淡淡道··“……”那边沉默了下来,趁此机会,战鬼思索着办法··从刚才起耳边刀砍木门的声音便一直不断,就算这家酒店真如宣传一般用的全是实木门,在这样疯狂的攻击下也撑不了多久……而阿倍野信二破门而入之后,他就等于是被困在了房间里·此时此刻,战鬼居然还有闲心想想,那把刀给这小子当成了斧头,估计会被糟蹋得很惨,小张同志拿到这样一把惨兮兮的刀,又会是怎样一个惨兮兮的表情……·一声巨响,房门轰然破碎·阿倍野信二怪叫着冲了进来,与此同时,战鬼耳边响起了长生的声音。
“你背后是茶几,上面有桌布”·心念电转,战鬼手向后一伸,果然触到了纺织品粗糙的表面·他毫不犹豫地将桌布抽起,抖开,劈头盖脸地砸向了冲过来的阿倍野信二。
·紧接着的,是恶狠狠的一脚·惨叫声因为被桌布裹住而分外不清晰,战鬼无暇欣赏战果,几步冲出了房间——走廊里的地形他还勉强记得,不过对付这种猛冲猛打的人,近身游斗对他不利,供他躲闪的地方越多,越好。
可他偏偏还看不见……·“别担心,战鬼·”长生的声音再度响起,字字清晰,带着少年人罕见的魄力,“我会告诉你周围的一切,不管用什么办法……我来当你的眼睛”·阿倍野信二冲出了房门,追了过来,他的嚎叫声极响,却盖不住长生的声音。
在这个极为不利的时刻,笑容,反倒爬上了战鬼的眼角··“别太激动,你身体不好,”煞风景地叮嘱一句之后,战鬼又补了一句,“靠你了,眼睛。”
某地,归先生脚踏繁复阵法,紧闭着的双眼,忽然睁开··“……跑了”反复寻找几次确认某人真的是不见了之后,归先生眼露诧异。
就算他确实没怎么用心,可这速度……看来,他进步不小啊··算了,反正他也不想真困他多久··嘴角轻轻扬了扬,归先生蹲下身,拍了拍身下的阵法。
光芒明灭间,阵法,开始运作··“空色说的办法居然真挺有效果……”踏出幻阵的刹那,张非不由喃喃··他只是照猫画虎地试了试空色之前几乎拎着他耳朵才灌进去的破阵法,想不到竟一举功成。
得意之余,也不免提醒自己,以后可以考虑多多敲诈一下空色,看看能不能敲出什么好处——反正这人莫名其妙住在自己身体里,全当收房租了··他正想朝那边还没注意到他出现的七草辉冲去,肩膀上,却忽然多了一只手。
这只手修长白净,蕴涵的力道却极大,生生把张非按在了原地·张非下意识扭头,对上的,却是张他完全没想到的脸··可惊讶只保持了一秒,下一秒,他就垂下眉毛,嘀咕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按住他的,赫然是解说员··那天早晨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之后张非就疑惑过解说员的身份,可当时事情太多,他没空去查,只能按下·眼下在此时遇到此人,显然,这人也不可能就是个普通的博物馆义工。
解说员扬了扬嘴角,似乎想笑,可眼睛里却有藏不住的歉意·他冲张非低了低头,小声道:“对不起·”·“……算了,等会再问你。”
张非张了张嘴,还是把一肚子问号咽了回去,转为问最迫在眉睫的那个问题:“你要揍他么”·手指着的,自然是七草辉了··“现在不行。”
解说员摇了摇头,望向七草辉的眼中,却闪过一抹淡淡杀意··现在不行那就是以后可以……张非自动换算:“为什么现在不行”·“他现在主持阵法,正是关键,”解说员道,“这阵法是化力之阵,要说用处,倒像是一把钥匙,用来打开一把锁。”
“锁”·“嗯·”解说员微微点头,“一把七十多年前,就留下的锁·”·“七十多年前……”心里默默做了个减法,张非眉头拧起,“打仗那会儿”·“留下这把锁的人,叫七草修,算年龄,该是最近得罪你那个的先祖。”
解说员并未直接回答,“而他留下的锁,锁住的自然是鬼·”·“鬼……”到底是什么鬼,值得七草辉这么大动干戈……张非的眉头渐渐拧起又渐渐松开,眉眼间,全是不可思议·看他似乎想到了答案,解说员微微一笑,眼神却冷厉——“那时的鬼,还能有什么”·“自然是……当初死在这儿的,那些日本鬼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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