阖家团圆+番外 by 辋川槿(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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阖家团圆+番外 by 辋川槿(下)(2)
·“为师没有责怪之意,只是命数如此,此行需得你二人同往·你若心中对我有所计较,我便也不将这神奇的法宝赐予你了·”·玉凝才是抬起头来,那脑中的声音又是悠悠地冒出来,·“师父总要拿命数来压我,谁知是真是假。
讲了半天,原是来套我话的,也不是全真心要将法宝赐给玉凝·”·白须真人闻言笑叹道,·“看来徒儿你对我多有芥蒂,日后需得多多提防·”·玉凝这下又羞又恼,哭笑不得,道,·“师父莫要嘲弄徒儿了”·那白须真人轻轻摇首,手中亮出一道金光,那金光在他手心盘旋,便倏地钻入了玉凝体内,且听他道,·“此咒与口诀可助你来回坤山,只是效力有限,只得使用两次,两次之后便再也不得效用了。
你等切记·”·玉凝道,·“徒儿记下来·”·白须真人颔首道,·“如此,你等便可前去寻物,路途凶险,自当保重”·玉凝才要拜别师尊,可又忽想到什么,道,·“可是师尊,那雪莲采到之后当如何保存带回我等体质,皆无法近身啊”·此时周围流云已开始渐渐收聚,玉凝只听一句,·“此中自有命数,你等好自为之”·霎时云团骤散,玉凝惊觉脚下一空,霎时瞳孔紧缩,浑身失控坠落下去。
他又倏地睁眼,一骨碌翻身爬起,见仍是草屋,这才心中稍安··闻人见他醒来,眼中微有光热,可想起从前之事,又迅速黯淡下来,只坐在一边,也不看他,淡淡道,·“你醒了。”
玉凝看看他,想起师尊嘱托,擦了擦额边的汗,轻轻颔首,回应道,·“嗯……”·他本想再道一句多谢,谢他之前救命之恩,可这两字总也糊在嘴里,噎住黏紧了化不开。
闻人见他这般,心中凄凄然,只想与他再多说几句,可又怕起那过去之事,便深深地看了看他,又渐渐松开眼去·玉凝见他眼有悲意,心下不明,不便多问,道,·“我弟弟他……”·闻人便似得了释然,接过话题道,·“他就在外面,我去叫他来。”
玉凝却道,·“不必了,”他摇摇头道,“让他一个人反省反省·”·闻人也无异议,静坐了片刻,却总也不愿拿眼看他,随后又道,·“我走了,近日多有得罪,愿你释怀遗忘,不要再记起了,就此告辞。”
随即便起身出去,不曾丝毫犹豫··玉凝一惊,见他离开得如此坚定,甚至有些匆忙,心下一沉,又不知该用何法教他留下,可师命难违,一时心乱如麻。
在闻人就要离去之际,他忽地紧紧闭上眸去,似是下了万般决心道,·“玉林的事情错不在你,是我错怪了,对不住”·闻人潜倏地顿下身子,没有声响。
玉凝心怕他不肯接受,缓缓睁开眼来,却也不敢回头去看闻人,只定定地盯住地面,手心却不由地攥紧了··片刻,闻人才发出低低的一声道,·“我卖弄学识、妄自尊大,确也是我的错。”
玉凝也料不到他会这样说,蓦地一愣,可手心依旧攥紧着,回眸望着他背影,微微高声道,·“是他要替那小妖怪治伤、妄动灵力,才导致体内元灵失衡,不若、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所以、错不在你,所以、所以、”·闻人潜听他支支吾吾,心中微微有所动,可也不知他究竟要说什么,便也不接话·玉凝支吾了一阵,心下无比矛盾,碍于玉林性命,又是所以了几声,才是倏地泄了气般低声道,·“你大可不必走。”
这句话,没有要他留下的意思,可又偏带了几分要他留下的味道··可说这话时一觉对不住自己的良心,二怕闻人起疑,又道,·“我的意思是,这些是非,我尚分得清晰,所以、你既是无处可去,也大可不必走。”
此言一出,又有了几分欲盖弥彰的嫌疑··玉凝便觉窘迫,垂着头半晌没有动静,便听他慢慢地走到自己身边,发出一阵衣料摩擦的声响·玉凝心下飞转,转出无数的念头,只怕他会生疑,呼吸不由加紧,手心攥得更紧。
而忽觉头颈微热,一只温热的手覆了上来,如春日暖阳,熨帖暖人··玉凝心下一惊,颈上被闻人的手紧贴之处似乎都已僵直凝固,温温却又沉沉,似血脉都停息了流动。
他心底只是发慌、发热,却没有空地去生长、容纳几分厌恶之意,最后还只是出于抗拒之情,挥开闻人的手去,抬头望向他,却意料之外地迎上对方的脸庞··他此刻心中全乱,脑中瞬时浮起那时闻人对自己亵玩之景,彼时那双眼睛,亦是如同现在乌黑晶亮,彼时那双唇,亦是如同现在……·闻人却是伸手捧住他的面庞,转眸看他脸侧浅浅的伤疤,低声叹道,·“若是再有一会儿,也就好了。”
玉凝眸中微动,忽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无比羞耻,不自觉地双唇微张,正是倏地擦过闻人潜的脸庞·他脸色大变,急忙推开闻人潜的手去,又匆忙朝着旁边挪了两个位置,最后站起身来,直直地盯着闻人潜,只怕他走近一步,可又见闻人目光凛凛、毫无怯意。
玉凝心生难堪之情,可颈后的微热都似不曾散去,他错开目光去,不敢去看闻人,垂眸低声道,·“我的事情,你何必在意·”·闻人只在嘴边微微一动,似是笑也笑不出了,倦倦地道,·“就是我不在,你也得好好的啊。
让旁人看也好,让你心爱的人看也好,我不在,你都还得好好的·”·玉凝却也听不明白他真正的意思,只随意道,·“你那草,再找也就是了,又有什么干系……”·从头到尾,均不敢看闻人一眼。
闻人便低低地笑道,·“秋痕草百年难遇,岂是说找便找的”·玉凝闻言,心中忽动,便道,·“我知晓一地,名为坤山,此地清气萦绕,常有灵物聚集,也许,你可以去那里找一找。”
闻人转眸去看他,目光在他脸上略略一停,他本想就此离开玉凝,不愿他经历日后之苦,只是如今听说又有生机可以修复玉凝容貌,也不禁心动··玉凝见他看来,心下砰砰直跳,生怕他不肯前去或是质问自己是否另有目的,因而忐忑不安,不料闻人潜道,·生子种田文灵异神怪天作之和·“好,我去找。”
玉凝见他答应,心下狂喜,随即勾起唇来,·“我和你一同前去,这也是我的事情·”·闻人便道,·“那你弟弟该如何是好”·玉凝皱了皱眉,道,·“我可在周围布下结界,保他平安,我们速去速回,应不会出事。”
闻人微微皱了皱眉,心道按他之前的表现,应不会为了容颜而轻易抛下胞弟,此行恐怕另有目的··作者有话要说:_(:з」∠)_作者君一年了都没有被打死米娜桑都要坚挺2333333·☆、柒四章 鬼也,怪也。
花花听里头安静了好一阵,大眼骨碌骨碌地转了转,心道应该是没有大碍了,便想趴到门边去悄悄·他瞅瞅身边睡得四脚朝天的兔姐,轻轻地拿蹄子尖儿戳了戳兔姐的小手,见她毫无反应,这才安心下来,蹑手蹑脚地爬到何支门前,扒开点小缝来,眯起大眼,又竖起小耳朵,生怕漏掉些什么。
他只瞧见小家蜷在何支怀里,何支又拿了把蒲扇给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花花看这两人模样,不禁啧叹这主人娘子善良易骗,这下也已经和好了··小家只在何支怀里睡了一阵,这时肚里的宝宝忽地来了个大转身,小家嗯了声,随即睁开眼来,松开攥着何支衣襟的手来,转而两手去抱住圆滚滚的肚子,又迷迷糊糊地闭上眼去。
何支见他忽然醒了,轻声道,·“小家醒了”·小家听何支与他说话,虽是困得紧,又勉强地眯开眼来,含含糊糊地说了声,·“宝宝动。”
又即刻闭起眼来睡着了·何支听了,便慢慢地抽开手来,让小家躺在被褥上,又蹑手蹑脚地挪到小家肚子边上,轻轻拍了拍小家被撑起得老高的肚皮,低声嘱咐道,·“小宝宝,不动啦,让小家睡觉好不好”·小家的肚皮上似是没有丝毫反应,过了一会儿,依旧安静得没有一丝痕迹。
何支便当作小家伙已经听话了,正要起身时心下却忽地冒出个念头来,他心中有惑,不知这孩子是与他一般是个凡人,还是似小家那般,有条奇幻的尾巴··何支正是这样想着,心道小家伙在小家腹中,又怎看得见呢待他正要挪开眼时,却忽地眼前一亮,正见小家腹中透出一阵暖光。
何支不由大吃一惊,睁大了双眼,又见那光芒渐渐打开,包裹出一个光圈来,其中便有一个小小的影子·何支努力去看那影子,隐约看出是一个胎儿的模样,就见那小影子灵活地一动,翻过小身子来。
何支轻轻“啊”了一声,正是见那黑影里拖着条小小的尾巴··小家伙两次翻身,可是彻底将小家痛醒了·他哼哼了几声,皱起小眉头来,伸手去摸了摸抽痛的肚皮。
那小影子感觉着他的动静,咻地一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何支可是惊呆了,眨巴了好几下眼睛,听小家醒了,一骨碌爬到他脸边去,有些急促道,·“小家小家我看见宝宝了”·小家还半睡半醒着,唔了一声,眨了眨眼睛,迷糊道,·“宝宝”·何支急急点头,喜道,·“和小家一样,也有小尾巴”·他本以为小家要惊喜,不想小家只是砸吧了一下嘴巴,伸手揉了揉眼睛,含糊着说道,·“小家也知道啊……”·何支便奇道,·“小家也知道早知道了”·小家这下有些清醒过来,听到何支这样说,眨了眨眼睛,忽地眼中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即刻皱起小眉头来,有些慌张地看着何支。
何支也不知他怎么了,又道,·“小家早知道宝宝有尾巴了”·不料小家急急忙忙地道,·“小家不是故意告诉大支的宝宝和小家说了不能告诉大支的现在大支知道了,宝宝一定不会原谅小家的宝宝肯定不会再和小家玩了”·何支:-_-||·小家:QAQ·花花:Orz……·何支心生好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安抚道,·“不是小家告诉大支的,是宝宝自己让大支看见的。
宝宝不会对小家生气的·”·小家依旧将信将疑似的,傻兮兮地问道,·“真的吗”·何支点了点头,道,·“是的·”·小家这才信了,低下小脑袋去,何支摸摸他的头,道,·“那宝宝是什么时候和小家说话的”·小家又仰起脑袋来,眼睛转了转,思索了一下才道,·“很早的时候,在山洞里的时候。
可是,可是小家那个时候不知道这是宝宝,宝宝被我吓跑了,很久都没有和小家说话·”·何支擦了擦他额上的汗,拿过蒲扇来给小家扇着,道,·“小家为什么要吓跑宝宝宝宝不好吗”·小家缩进他怀中去,掰着何支空闲的手指头,认认真真地答道,·“小家和兔儿在山洞里,小家想出去找大支啊,可是出不去,小家就好害怕好害怕。
睡觉的时候宝宝来找小家,小家不知道宝宝是宝宝,就对宝宝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宝宝就被小家吓跑了·”·何支看他说起事情来一本正经的模样,心中有喜有悲,便抓住小家的手。
小家抬起小脑袋来看了看他,又低下眼睛去,低低地哀求道,·“大支,小家好害怕,你不要不要小家……”·何支闻言,用下巴贴在小家额头上,低声安慰道,·“大支不会不要小家的。”
小家又道,·“还有宝宝哦·”·何支便微笑道,·“对,还有宝宝·”·小家又乖乖地应道,·“嗯嗯·”·两人依偎了一阵,小家扯扯何支的衣角,抬起头来眼巴巴地瞅着他。
何支见他有话要说,道,·“怎么了饿了吗”·小家眼巴巴地盯着他,摇了摇头,低低地道,·“大支陪小家回家好吗小家想见爹爹。”
何支生怕他是要走,便道,·“为什么要回家小家的爹爹不在家里,而且小家也要生宝宝了,不要走来走去了·”·小家听他拒绝,心里有些委屈,可又不敢违逆何支的意思,只支支吾吾地道,·“可是、可是小家想回家见爹爹……”·何支摸摸他的小耳朵,安抚道,·“小家乖,等小家生完宝宝我再陪你去好不好”·小家咬了咬唇,一副不大情愿的模样,又吞吞吐吐地道,·“可是、可是爹爹还不知道小家有宝宝,也、也不知道小家变成人了……”·何支见他这般,便是十分想要回去,心下不禁有些难过,便道,·“小家为何一定要回去呢之前也没有听你这样说过。
是不是今天我说了什么,你怕了我,不想再看见我了”·小家听了,急急地摇起手来,道,·“没有没有,小家、小家……”·小家心中着急,愈发说不出话来,眼见何支失落的模样,自己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就去抱住何支,圆滚滚的肚子顶在何支腰上,怕何支生气,又轻轻地蹭了蹭,像只错事的小狗儿似的·何支见他这般,心中一酸,紧搂住小家的腰身,道,·“我没有用,保护不了小家和宝宝,还总让小家难过。”
小家便急忙摇起头来,亲了亲何支的嘴角,急急道,·“小家没有难过,没有难过·”·何支道,·“小家哭得这样伤心,还总要回家,是难过得不想见我了。”
小家皱了皱眉头,觉得何支说得挺对,可又不想何支伤心,这下可愁坏了他,拧着眉想了好久,他才是认真地道,·“小家和大支不一样,小家有尾巴,大支没有尾巴,兔儿花花都没有,可是小家没有把大支当作妖怪,也没有把兔儿花花当作妖怪呀。”
何支心里一惊,忽然说不出话来·小家贴在何支胸口,安心地蹭了蹭,又道,·“大支对小家好,兔兔和花花也对我好,就算是妖怪也没有关系,小家不会介意的啦所以、”·他又急忙地爬起来,对着何支一本正经道,·“所以大支也不要把小家当作妖怪小家会对大支好的。
真的真的大支要相信我”·何支面对着他清澈的眼睛,还有那声似是命令又似是请求的话语,良久良久,也说不出话来。
因眼所见皮相、耳所闻幻音,而判是否异类·妖精鬼怪,避而远之,大呼非我族类,与族中其形虽似,而心不古者,相交甚密,怎知其内,与妖精鬼怪无异··作者有话要说:我家小家真懂事_(:з」∠)_,么么哒~·☆、柒五章 魂去了无痕·何支到底是应了小家的要求,午饭时把这小祖宗和花花喂饱了,待天色阴了些,嘱托了花花照顾好兔姐,便拿了把伞牵着小家出门了。
小家化作人后,倒也从来不曾走过这样长的路,只一会儿便累得满头大汗,可怜他腆着个肚子,走也走不快,一路上便煎熬了许久·何支见他累了,便拉着小家让他到一边树荫下歇着,又拿出水来给他喝了。
小家这下热得紧,两手托着沉甸甸的肚子,半眯着眼睛偎在何支肩上··何支见他眯眯眼睛的模样,提醒道,·“小家不要睡着咯,还要去看爹爹的·”·小家只倦倦地道,·“嗯……好……”·何支微侧过头来,见他满头大汗,便伸手去擦他额上的汗,不料小家这下低低地叫道,·“大支……小家好难受……”·何支心中一跳,登时坐起,扶好了小家,急道,·“怎么了哪里难受啊是不是肚子难受”·小家瘪着嘴,抬手抹了抹额上的汗,另一手来揉了揉眼睛,嘟囔着,·“湿湿的,难受。”
何支这才喘出口大气,替小家将汗擦尽了,道,·“小家现在是热,不是难受,不过热的时候确实也很难受·”·小家眨了眨眼,问道,·“什么是热”·何支心道自是小家化作人后,倒也从不曾这样热过,难怪他也不懂,便道,·“现在这样便叫做热了,小家要记住了。
热的话告诉大支,大支给你扇扇风,太热了是要生病的·”·小家便似懂非懂似的点点头,道,·“知道了·”·何支见他这模样,不由在心底一叹,小家的心智,便似那幼童一般,为妖之时尚可,现在做了人,又不知要受什么苦楚。
他心中一酸,将小家额上的发理好,似发誓般地道,·“小家放心,大支一定不会让你难受的·”·小家正要作答,便听身后扑通一声作响,似有何物自滚落。
两人循声看去,正见一大蛇自山间滚落,扑通着地之后,立即竖起身子看向何支二人··何支大惊失色,急急忙将小家扶起,连连退了五步·何支看那蛇的花纹,也不管它有毒无毒,只怕它咬了小家,叠声道,·“走走走快走快走”·便推着小家快步离去,还时不时回头来看,生怕那蛇要跟上来。
两人走了好远一段,才慢下步子来,何支急忙将小家搂在怀中,抚着他的脊背,一边去看他的脸色,疾声道,·生子种田文灵异神怪天作之和·“小家没事吧有没有吓到”·小家只一副瑟瑟的模样,脸上有些发白,可口中却道,·“这个蛇,很常见,不怕不怕,大支也不要怕。”
何支听他说话这样慢,心道定也是吓着了,轻拍着小家的背,一边道小家不怕,一边眼神四顾,生怕哪里又冒出一条来·小家则一直偎在何支怀里,两手专心地抱着肚子,目光却也瑟瑟地有些发抖。
何支心下也是怕的,便开始碎碎念道,·“早知道该冬天再出来,蛇都冬眠了,也就吓不到小家了·”·小家却一本正经接道,·“不行不行,要看爹爹”·何支道,·“小家爹爹一直在那儿睡着,也不会跑的嘛。”
小家却只固执地道,·“看爹爹,要看爹爹·”·何支没有法子,又只得撑起伞来,扶着他慢慢走向水泽的家里去··两人辛苦走了一段,好歹也是到了。
小家可是累得直喘气,抱着肚子似是站也站不稳了·何支见他这样辛苦,想着让他去山洞里坐一坐,可又怕触发机关将两人困住,便扶着小家在草地上坐着··小家便迫不及待地叉开两条细腿来,身子后仰,两手撑在地上,向前挺着肚子呼哧呼哧地喘起气来。
何支见他圆滚滚的小模样,伸手去拍了拍他小西瓜似的肚子,拿过水壶来,叮嘱道,·“我现在去打水,你在这里不要动哦,小胖鱼·”·小家才要乖乖地点头,忽地听到他叫自己小胖鱼,哼唧一声,有些气鼓鼓地道,·“小家才不是小胖鱼,小胖鱼才乱动”·何支便笑道,·“好好,小胖鱼才乱动,我马上就回来。”
说罢便拎起水壶走了·小家见何支走了,撑着手坐了一会儿,又觉着好累好累,索性躺下来,才是躺好,便见头顶上悄悄地冒出一朵小太阳花来·小家心中一喜,又要急忙爬起来,扑腾了好一阵,才算是抱着肚子从草地里滚起来,接着便眉开眼笑地去摘那花,也不管何支的话了。
何支打水回来,便见这小冤家撅着屁股,伸长了手臂去够那远处的小太阳花·何支见他乱动,悄悄走上去,一巴掌拍在他的小屁股上,便听“哎呀”一声,小家怀里的花撒了一地。
小家最气别人打他屁股,正是气鼓鼓地转过身来,见是何支,一时气焰全消,急忙捡起地上的花束,低声嘟囔着,·“小家没有乱动,小家不是小胖鱼·”·何支有心要教训他,指了指地上的太阳花,道,·“小胖子你采花做什么花会疼的你知道吗”·小家鼓起嘴来小声嘟囔着,一边又去捡花,·“我不是小胖子……小花就要枯掉了,小家才采的。”
何支蹲下身来细细看了看,发觉他说得不假,只采了些快要凋谢的小太阳花,一旁长得好的也不去动它·他又道,·“那小家喜欢这花吗你采来做什么”·小家将小花捧在怀里,笑眯眯地对着何支道,·“小家喜欢,爹爹也喜欢,小家采来给爹爹看。”
何支听是这般,转了转眼睛,改口道,·“其实花是不会疼的·既然是采给爹爹,那便采些好的吧·”·小家又摇起头来,将手中的花攥得紧紧的,道,·“不了不了,爹爹说好看的小花要给大家看的,不能摘好看的小花。
大支大支,”·他又抬头去看何支,道,·“小家不累了,去看爹爹吧·”·何支点点头,道,·“那喝点水吧·”·小家又摇起头来,急急忙忙要站起来,道,·“不喝不喝,看了爹爹再喝。”
何支拗不过他,便扶他起来,两人朝着山洞后方走去·走了好一会儿,才见了一块空地,那空地周围被小太阳花围了一圈,似是有意种植一般·这时已是将近午后傍晚,太阳花寿命将止,经过一日的盛放,现下也是恹恹地有些疲乏,不似初开灿烂。
小家见着那片空地,眼中便有微亮,急忙撒开何支的手跑上前去,叫着,·“爹爹爹爹,小家来了”·何支生怕他跌了,忙不迭赶上去,扶着小家跪坐下来,看他满脸欢喜地将怀中紧抱着的小太阳花铺放在那小坟前。
何支看了看那小坟,对小家道,·“小家爹爹睡在这里”·小家转过头来,欢喜地点点头,拉过何支的手,对着那简陋的小坟认真地道,·“爹爹,这是小家的大支相公”·之后便转过头来喜滋滋地望着何支。
何支不由一笑,摸了摸他的头,亦对着小坟道,·“岳父大人好·”·不料小家转过头来一脸好奇道,·“什么是岳父大人”·何支抽了抽眉毛,抿了抿嘴,道,·“小家爹爹就是我的岳父大人。”
小家眨了眨眼睛,又点点头,道,·“哦哦,小家记住了·”·他又将何支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对着自己爹爹乐滋滋地道,·“爹爹爹爹,你看,这是小家和大支相公的小宝宝小家已经有小宝宝啦,大支相公说我已经变成人了,爹爹不要再担心小家啦……”·何支见他眉飞色舞地对着小坟说了许多许多,只听他说自己对他如何如何好,花花和兔姐是多么照顾他,其他不幸之事,也是半分不曾提起。
他想大抵是小家这个小愣子已经忘记,也或许小家也和这人一样,懂得去掩藏心中之痛,但最好的,他最希望的,也是前者··小家对着爹爹说了好久,说罢了便转过头来眼巴巴地盯着何支,拽拽他的衣角,道,·“大支有什么要和爹爹说的吗”·何支摸了摸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又怕有些话当着小家的面是要不好意思的,忽地脑中一亮,自怀中掏出了什么,道,·“我想,这应该是爹爹的东西吧。”
小家好奇地凑过头去看,见是那做工精细的银针,便皱起眉来道,·“这个东西,是放在爹爹的小盒里的·”·何支道,·“这银针是小家的眼泪在使,小家也是不知道吧”·小家点点头,道,·“这个东西是爹爹用的,小家不会用,就把它收到小盒里去了。
这是爹爹喜欢的东西,爹爹说,是一个很好的哥哥送给他的·”·何支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兴许是眼泪要保护小家,才把这东西取出来的·那现在物归原主,小家把它还给爹爹吧。”
小家便“哦哦”着接过来,头一歪,又道,·“可是小盒已经被我埋到土里了·”·何支:orz……·何支看着他天真的小模样,想不到这小家伙还有藏东西的爱好,便道,·“那能不能挖出来,再放回去给爹爹”·小家歪着头想了一阵,戳了个地方,道,·“好,就在这里。
大支挖吧”·何支:orz……·何支挖了一会儿,好险小家埋得不深,不一会儿便挖着了一个小铁盒·何支将铁盒取出来,拍去其上的土,将铁盒打开,见这盒中放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小物什。
何支看见一个手链,便取出来,在阳光下细细地看了看,心中便觉惊奇·小家见了,便道,·“这是爹爹很喜欢的链子·大支不要动它哦,爹爹都不许小家动。”
何支看了看链子上串的物件,心下倍感好奇,指着其中一个,道,·“这是贝壳吗”·小家凑近来瞧了瞧,点点头道,·“嗯嗯,爹爹告诉我这个叫贝壳,旁边那个是珍珠,还有那个圈圈的是叫海螺。”
何支又道,·“那小家爹爹是不是去过海边”·小家听了,皱起小眉头来想了想,疑惑地道,·“海边海边是哪里”·何支便知小家爹爹应是没有提起,但这手链里串的,皆是江海之物,对这深山里的人来说,也是十分稀奇的罕物。
何支也不做他想,将手链银针一并收好,盖上铁盒,又将它埋回土中··他与小家又坐了一阵,直到小家说饿了,两人便起身离去,留得那今谢明复开的小太阳花陪伴小家爹爹安静而平和的睡梦。
夜里回到家中,吃过晚饭,小家便说肚子有些难受,何支那时手里还端着碗筷,正要进厨房去,小家便已脸色煞白,托着有些发硬的肚子,抵在门边双腿发起抖来··作者有话要说:温馨得我都看不下去了_(:з」∠)_·☆、柒六章 凡尘自有趣·何支一时慌了手脚,赶快扔了碗筷去扶着小家,只见他脸色全白,抿着唇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何支只怕他是要生了,急急忙忙把小家抱到里间儿去,一路上大叫着花花··花花大叫着,·“我来啦我来啦”·一个蹦跶蹦到榻上,小爪子按在小家痛得发抖的肚子上。
小家被何支抱在怀里,痛得憋着口气说不出话来·何支便急急抚着他的背,教他的气息顺畅了,忙不迭地让他慢慢喘气·小家憋了一会儿,却是脸色煞白,额上落下颗颗的汗来。
这时花花抬起头来,对何支摇摇脑袋,道,·“还没有哦·”·何支听了,见小家这模样,心道定是下午走了大段的路程,途中还被那大蛇惊着了,才又有了这临盆前的迹象,只是掐掐日子,应该也就是这几日的事情了。
花花见他们二人忙着,也就跳下榻去,安安分分地走开了··待这阵宫缩过了,忽听小家吐出口气来,何支还未说话,小家便钻到他脖颈间,呜地一声抽噎起来·何支拍着他的背,摸了摸他的肚子,觉着还是有些发硬,忙是安慰着道,·“小家怎么了小家乖,一会儿就不痛了。”
他说这话时,心里也觉着勉强,明明小家自己也就是个孩子,生活起居都还要人照顾,如今和他说他就要再生个孩子了,就是这几日的事情·饶是何支自己,也觉得没底。
小家哭了一阵,小手紧紧抓着何支的衣领,手心都要攥出汗来,嘴里抽抽噎噎地道,·“小家痛……”·何支一边抽过薄被垫在小家腰后,让他仰躺在榻上,一边安抚道,·“小家乖。
是宝宝过几天就要出来了,等宝宝出来了小家就可以和他玩啦·小家想不想和宝宝玩呀”·他只敢避开话去,生怕小家听了真话心底愈发怕起,果不其然,小家听了这话,便歇下哭来,仰头看着何支,还要确认一番,道,·“真的吗”·何支连连点头,托着他的腰让他在自己怀中躺好了,两手在小家腹上慢慢画着圈,低头对小家道,·“真的真的,那小家想不想和他玩呀”·不料小家转了转眼睛,支吾着,·“可是、可是宝宝不是、嗯--”·他话还未说完,何支便觉手下一紧,是又一阵宫缩来了。
小家腹中的小宝宝似乎也觉着很不舒服,顶了顶小家薄薄的肚皮,便又安生下去··小家直痛得两条细腿不停打颤,两手抓了褥子,又觉着不够,便去抓了何支的衣袖。
何支忙去抓住他的手,道,·“小家不要着急,慢慢呼吸,来,跟大支一起·”·生子种田文灵异神怪天作之和·便教起他那日所学的呼吸之法来·小家只知这肚子又胀又痛,还隐隐地向下拉扯着,他从小到大,也没这样疼过,两只眼睛只顾着闭紧流起泪来,两只耳朵也只顾去听自己呜呜的哭声。
何支教了一阵,发觉小家压根就没在听他的,心下不禁着急,便道,·“小家别哭别哭,哭是不能把宝宝生出来的”·小家听他说不能哭,可明明肚子又疼得似要裂开一般,又怕惹何支生气,抽了抽鼻子,好容易忍住哭声,可眼泪依旧一颗颗地掉得飞快。
何支见他一会儿便鬓发全湿,咬着的双唇也很快没了血色,整个人也恹恹地似乎上气接不住下气,心中便十分担心小家临产那日,只怕父子俱损·他想了想,比较了几番利害,心中也慢慢打定了主意。
折腾了几回,这宫缩才是慢慢地弱下去,小家早是精疲力竭,到后来阵痛发作得厉害时也几乎是半昏睡过去,在睡梦里也尽是咬紧了牙关呜咽起来,可见是十分地疼了··何支为他擦好了身子,收拾了一会儿才在小家身侧躺下,瞥了瞥他腰间高高的隆起,伸手去摸了摸,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
·“主人要搬到镇上去住吗”·一大清早便听到这样的消息,花花不禁有些愣了,在桌上来回走了好几圈,不禁又问了一回。
何支打了碗粥,放在病怏怏的兔姐面前,点了点头,道,·“我决定了,这阵子还是搬去镇上住,等小家生完宝宝,再搬回来住·”·花花皱了皱眉头,道,·“可是主人不怕主人娘子的身份被别人发现吗而且最近发生在主人身上的怪事还没有弄清楚。”
何支将碗放在花花面前,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眯眯道,·“之前小家还是人鱼,我才有顾及,现在你不是说小家是人了吗那比起以前总是安全多了。
你说的怪事大概是我眼花了,不打紧的·”·一边的兔姐发出一声长长的“诶----”,便要一头栽进粥里去·还好何支眼疾手快,一手指戳住她的小脑门儿,道,·“兔姐,我看你这病不行呀。
等下和我一起去镇上,我让那大夫给你瞧瞧·”·兔儿的脑袋还晕着,也不知道何支在说什么,只见眼前白花花的一片片,她的脑门儿就开始转悠·花花听他要去镇上,急道,·“那我和主人一起去我怕主人又遇上什么坏人。”
何支摇摇头,道,·“你要留在家里照顾你主人娘子,不许跟我去·听到没有”·花花又不甘心道,·“可是”·何支打断他道,·“没有什么可是的,我把小家托付给你了。
你可要吃得饱饱的,把小家给我看好了记住没”·花花见他主意已定,只得妥协,忽又灵光一闪,道,·“主人主人,啊啦花花给你设一道咒语,以免心存恶意的妖物接近主人,好不好啦”·何支定神细思,道,·“也好”·花花又道,·“主人要记住了,不单要防妖精,还要防坏人。
主人要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主人娘子和宝宝”·何支急忙点头,道,·“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就花花最贴心·”·说着便使劲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何支又等着小家睡醒了,照顾着他穿衣吃饭,又将两人上午的吃食准备好了,嘱咐了小家要跟着花花不能到处乱跑·忙活了半晌,何大妈总算擦了把汗,抱着兔儿出山去了。
眼看要到镇里,何支便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蹲着,抱起兔儿,戳了戳她的脑门儿,叫道,·“兔姐兔姐醒醒不”·兔儿没有反应,眯着双红眼睛一声不吭的。
何支又叫了几声,见她依旧没有反应,心下有些捉急,又道,·“兔姐醒醒呗你要不醒那大夫怎么给你治病呀兔姐”·还是没有反应。
叫了一阵,何支心道算了,大不了扯个谎说是家里有人病了,叫大夫开点药来,吃了应该也是无碍·于是何大妈又大步朝着镇子的医馆走去··进了医馆,和老大夫寒暄了几句,何支便道,·“大夫是这样,我家里有个妹妹,这几日染了风寒,今天也不能过来。
大夫您给瞧瞧该吃什么药比较好”·老大夫拈了拈胡子,皱起眉来道,·“这人不带过来给我号脉也不成啊,这药不是乱开的·”·何支挠了挠怀里兔姐的肚子,一边赔笑着道,·“是是,可她今天病着,山里路又那么远,就没有过来。
大夫您看……”·老大夫摇摇头,道,·“不行不行,这俗话说对症下药,你说是风寒,可风寒也分许多种呀·有热性的,也有寒性的,要是我把治热性的药给你寒性的吃了,寒性的给热性吃了,这不单病治不好,万一又耽误了性命,那就更不成了”·何支听他说这一席话,面上只顾赔笑着,连连点头称是,手里又不停地挠着兔姐的肚子,心道你听见没听见没·何支无法,只得道,·“那她今日不是过不来嘛,那、那……”·老大夫直截了当道,·“那趁现在回去把人带来,耽误了就不好了”·何支苦笑着嘟囔道,·“这、这不就在这儿了么……”·好险老人家没有听见。
何支便将兔姐递出去,道,·“那、大夫,我这兔子好像也生病了,您给瞅瞅呗·”·老大夫:-_-·老人家有些急了,指着头上那块牌匾,指了指,颤了颤手指头,看着何支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架势,气得胡子都有些抖了。
“我这悬壶济世,救的都是人这畜生和人,它能一样吗这狗要吃粪,那人,他能吃粪吗”·花花:阿嚏啊啦花花不是狗啦·何支这下算是彻底没法子了,支吾了半晌,只道,·“可是、可是……”·他正可是着,忽地手中狠狠一沉,何支低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眼睁睁看那兔姐从兔子变成少女模样,直愣愣地躺在自己怀里。
何支又急忙抬眼去看那老大夫,见那老大夫的眼睛霎时瞪成铜铃大小,脸色也涨得通红··何支连忙放下兔姐去,扶住那老先生,急抚他的背·老先生指指昏迷不醒的兔姐,又指指何支,好容易喘下气来,便听何支碎碎念道,·“这是做梦,这是做梦”·老大夫一把推开他,叫道,·“你这后生一家子稀奇古怪这、这……”·老大夫指指兔儿,对何支道,·“这是玉兔不”·何支:……·待开好了药,没一会儿兔儿又腾地变回兔子去,老大夫将药包塞进何支怀里,还有些惊魂未定,埋汰道,·“下回别给我带个嫦娥回来”·何支心道,嫦娥没有,小狗倒是有一条。
花花:阿嚏谁又说花花的坏话·何支抱过了兔儿,这下想起正事,道,·“老先生,我回去想了想上回您给我说的话,我觉着,为了我媳妇的安全,还是搬来镇上住一段时间较好。”
老大夫听了,点点头,道,·“想明白啦搬来也好,起码街坊邻居有个照应·”·何支颔首,道,·“我想问问您,您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空置的小院。
我去买一间来,收拾一下,这几日便搬过来·”·老大夫拈了拈胡子,思索了一番,道,·“有是有的,就在我这旁边,前些日子那户人家搬走了,院子空出来还没卖出去。
后生大可去瞧瞧·”·何支顿时喜上眉梢,连连点头,道,·“好、好·”·何支遵循着老大夫说的地址,很快便找了一所闲置的小院落,地方比较清静,与医馆也十分方便。
何支又进去走了一圈,心下十分满意,随即付了定金··何支心想,明日清了余额,收拾几下很快便可以搬来住了,这样小家与孩子也有了保障·他心底十分高兴,绕着小院走了一圈又一圈,还打算着在何处栽树,何处放个小桌小凳,再搭个秋千,好在日后能与小家在树下乘凉,看着小宝宝玩秋千。
何支光是想着,便要笑出声来,心念一转又道没得很,才慢慢冷静下来··他看看天色,觉得时候差不多了,还得回去给小家做饭,便将院子上了锁,兴趣昂扬地朝着山谷走去。
接近山谷的入口之时,何支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铃音,他便回头去看··作者有话要说:_(:з」∠)_伐开心,要留言,两年了,作者君还在辛勤地耕耘啊么么哒~·☆、柒七章 孰妖孰怪·何支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铃音,他便回头去看,见是一面容枯瘦的道士。
他回头过来,心下正道着不过是个道士,随即咯噔一下,顿住脚来不敢再走··道士·何支细细琢磨了一阵,暗叫不妙,这可不就是那日的道士何支想到正是那日撕了道士的喜联、拆了道士的招牌,今日道士出现在这里,岂不是来寻仇的·他便暗暗有些不安,走了几步,这才偷偷回头去看。
不料身后空无一人,何支只道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确实不再见那道士·他心下奇怪,正要转头再走,可正见那道士悄无声息地站在自己面前··何支不禁失声大叫“鬼啊--”,连连退了几步,险些将兔子丢出怀去。
那道人见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只转了转眼珠,面上沉寂无色,手上一挥拂尘,打了个揖道,·“无量寿佛,善人莫慌·青天白日,鬼怪是不敢现身的·”·何支定下神来,抱紧了兔姐,再看那道人,只见面色枯槁,脸颊瘦削,眼窝深陷比日前所见更为深陷。
几日前尚会对何支笑一笑,现下看来,光是作声便扯得他面皮拧动、褶皱四起·若是谈笑,恐怕一张嘴便要掉下枯老的牙根来·用邪门儿些的话来说,便似被吸食了精气,看着不如一般凡人精神有力,反倒更类鬼魅。
何支心下嘟囔着,你岂不就是那鬼,青天白日的跟着我作甚他便想起那日这道人提起食人心的鬼怪的事情,顿时头皮发麻,心生厌恶之意,不等那道人发话,便先入为主,低下头只顾自己道,·“道长,我性子冲动,上回砸了你的铺子实属无心,只是道长说的话确实叫人心生害怕,还望道长海涵,切莫再放在心上。”
说罢便抬眼去看那道人,见他是如何反应·只见他沉寂半晌,眼珠微微地动了动,其他便似僵死了一般动也不动·何支心生惧意,正打算就此走开,却听他用一种无比阴寒的语气道,·“你的时间,不多了。
那食人心的,便要来吃你·”·何支顿时背后发毛,壮着胆子佯怒道,·“你这道士,又说什么胡话成天叨叨什么鬼怪,我看你自己就不对劲让开让开”·说着便推开那道人,快步跑进林子里,更似是落荒而逃。
那道士见何支跑了,幽幽地半侧过头来,看了眼何支离去的方向,抬步跟了过去··何支跑了几步,心下又道自己心虚什么,明明都是些胡话,便放慢步子,不料这时忽觉肩上一沉,似是有人伸手搭肩。
何支登时跳转起身,回头来看,竟又是那道士·只是他这下阴阴地站在那处,低头僵僵地盯着自己的手心··何支便伸头去看,见他手心一片红黑,不由心下一跳,心道花花给自己设了符咒,以免妖物近身,这人难不成……·生子种田文灵异神怪天作之和·他光是想着便头皮一阵发麻,趁着道人不曾回神,飞也似的跑开了。
他又怕道士找到家里,七拐八拐地绕了许多圈,直至午时才趁机跑进山谷小路中,歇了一会儿,又跑回家里去·才到了门口,又听里头一阵响动,何支心中一紧,只怕是出了何事,便急忙跑进屋去,叫着小家花花。
不料他进了屋去,便见小家伏在桌上,一手紧捂着胸口,脸色白得吓人·花花在桌上大叫着主人娘子,他见何支来了,便叫道,·“主人主人不好了”·何支急忙上来,放下兔儿,扶起小家,见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面上尽是薄汗。
他一时红了眼睛,对着花花大声道,·“小家怎么了我不是让你好好看着他吗”·花花跺了跺小蹄子,急道,·“花花也不知道刚刚主人娘子都好好的就在刚才,他和花花说不舒服,就趴到桌上了”·小家只紧闭起眼来,急急地喘着气,一手紧紧纠在胸口,一手托住自己的肚子,他见何支这样生气,低低地叫着,·“大支……”·何支忙抚着他的背,蹲下身来,抓住他的手,急道,·“小家怎么了小家哪里不舒服”·小家喘了喘,眯开眼来,只勉力道,·“这里……痛……”·何支见他又捂着胸口又捂着肚子,顿时急眼了,又道,·“哪里痛是不是肚子痛小家,你不要吓我啊……”·小家听了,摇了摇头,断断续续道,·“不、不是……是心、心很痛……”·何支闻言,刚要做声,可脑子一阵激灵。
他便忽地松开手来,坐倒在地,仓皇间,又退了几步·花花见状,一时也是惊呆,便跳下桌去,走近何支身边,只听他口中含糊地说着,·“人身鱼尾……每隔两年……心口疼痛难当……”·花花自是听不懂他所言所语,正要开口叫他,忽闻见他身上有一股别样的气息。
花花即刻警觉,绕着何支走了一圈,便见他肩上有几道黑痕·他心下咯噔一跳,正要发话,忽见何支爬起身来,跪在小家面前,一把抱住小家··何支将脸贴在小家隆起的肚腹上,似是心中没底,极大声道,·“小家虽然和我不同,却从没想过害我、吃我的心肝是不是”·小家心口剧痛难当,眼角隐隐泛出泪花来,他听何支这样问,伸出发颤的手轻轻贴在他发上,却也是很认真地道,·“小家、小家没有这样想过……”·何支听了这话,强压住心中的恐惧,抬起头来望着他,握住小家双手。
两人双手皆是冰冷,可紧紧相握之时,却似坚冰不可摧·何支伸出手去,捧住他半边脸颊,拇指轻轻揩去小家眼边的泪水,微微颤声道,·“你是我妻,无论何时我都会保护你。
即使你要自保,迫不得已来杀我,我也不会有躲避害怕·”·他说这话时,心中颤颤直抖,喉间也似被人掐住,几乎要说不出这话来·小家却也不知他为何要这样说,只道,·“小家不会、小家不会的……”·可何支却想,依着那道长的话,小家确也人身鱼尾,平日里与常人无异。
自己遇见小家也快近两年,如今又有心痛之征……只是小家自己不知,或者他也是隐瞒自己、不敢使自己知道食心一事··何支如此一想,便怀有必死之心,只是希望小家能在产下孩子后再来取心,若是自己早死,留下小家一人,也只恐他父子双亡。
小家听不懂这话,花花却是有些听懂的,他便觉好奇,又见何支身上有妖物进犯的迹象,一时也理不清头绪·他走近何支身侧,细细嗅了嗅,觉着这气息带着一分香甜之感,似与那日何支见小家化妖之时相近。
他抬起头来,见这两人抱着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不禁要低头叹气,正要低头时,却见小家肩头有一片小小的红纸·花花凝神细看,那红纸却忽地一下钻入小家的脖颈间,掉入里衣去了。
可花花却看得分明,这纸绝不是偶然掉落,似是有了灵性,自己钻进去的·他便大叫起来,·“主人主人你们不要伤心了快把主人娘子的衣服脱了”·何支正难过着,忽听花花大叫,抱住小家,回过头来道,·“你要做什么”·花花便急道,·“我看见有东西附在主人娘子身上,你快把他的衣服脱了”·何支将信将疑,道,·“在哪里附在哪里”·花花急得跺脚,又叫着,·“在衣服里面主人你快些”·何支心中还是信花花较多,抿了抿唇,当即解了小家的衣物,起身挡住他的身子,脱下他的衣裳来。
花花绕到小家身后,果不其然,便见一片破碎的红纸片贴在小家背上·花花本想去抓,眼珠一转,叫道,·“主人你来看,这东西会动·”·何支抱住小家,凑到他身后,见一片薄纸贴在他背上,正要说话,却忽然睁大了眼睛正见那红纸边沿发出阵阵红光来,怀中的小家便即刻呜咽起来,脊背起伏得十分厉害。
何支便要伸手去抓那纸片,不想那纸似着了妖魔,忽地扭动起一个小角来,随即四角皆动,似小兽的四肢般快速爬动起来,直冲何支而去··何支正是大惊失色,眼见那纸片着了魔般朝着自己扭动着爬来,顿时心中一阵恶心。
好险这时花花蹄子灵快,腾地一团跳起咬住那纸片·何支惊了一惊,见花花叼着纸片落在地上,怀中小家也随即一松,渐渐呼吸畅快起来··何支忙去抱着小家,见他脸色煞白,双唇紧抿着,唤着,·“小家小家”·又急忙将衣服给他穿上。
小家抓着何支的肩膀,手上渐渐回暖,气息也慢慢平稳下来·他见何支满眼着急,急忙抬手擦擦自己的汗水,道,·“小家没事了,小家没事了·”·何支心中一酸,将他抱在怀里,贴在他的脸侧,心下不知悲喜。
作者有话要说:·☆、柒八章 势将共患难·何支和花花瞅着那张在地上趴趴走动的纸片,不禁大眼瞪起小眼来·何支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心里十分地好奇,见花花在桌上画了个小圈,将纸片丢在圈里,它便只能在圈内行走,走不出圈去。
何支便道,·“花花,这是什么”·花花搓了搓小蹄子,神情很是凝重地盯着纸片,道,·“这是咒·这纸片上写满了符文,每道咒符都是命令,为制符之人所控制。”
何支干瞪了半晌,愣是没看出字来,道,·“在哪儿呢我怎么看不出来”·花花也不理他,伸出脑袋去深深嗅了口,自顾自点了点头,继续道,·“果然如此,都是这咒的缘故,果然不出我……哎哟”·花花头上狠吃了一记,他即刻抬头去看何支,愤愤道,·“主人你干吗打花花”·何支道,·“你就知道故弄玄虚还不快点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花花委屈地摸了摸头,小屁股坐定了,道,·“之前主人看见主人娘子变成妖的时候花花就觉得很不对劲,不对不对,是主人那次出去买东西的时候花花就觉得不对了。”
何支坐下来,丢给他一颗葡萄,道,·“有什么不对劲”·花花接过葡萄来,用小蹄子滚着,继续道,·“我总是闻见主人身上有一股香香甜甜的味道,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墨汁的香味。
这纸片的主人在纸上下了符咒,教主人你看见幻象,以为主人娘子成妖,今日还教主人娘子心口剧痛·这一切,都是这纸片搞的鬼主人可知这纸片是怎么跟上你的吗”·何支听了,心中一惊一乍,细细想了想,一拍大腿道,·“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去买对联时遇见的那个道士,我与你说过的,那个道士说了些颠三倒四的话,其中就有暗指小家是妖,要吃我的心。
我很是生气,撕了他的对联,踹了他的摊子,又……”·花花打断他道,·“那对联可是用这红纸写的”·何支看了看,道,·“可能是吧,也都差不多的样子。”
花花想了想,颔首道,·“故而我那日再见你,觉着你身上便有一股别样的气息,原是那时便附在主人身上,跟回家来了·”·何支道,·“竟是如此那道士果然非善类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又遇见他,他和我说什么时间不多,就是说小家要害我之类的话。
后来我跑走了,他又追上来,好像碰了我的肩·我看他掌心发黑,想不定是什么妖邪之症”·花花听到这儿不由道,·“他触碰你之后掌心发黑”·何支点点头,道,·“对,跟个鬼似的,来去都没有声音,吓得我差点把兔姐给丢了。”
花花低下头来,眼神凝重,道,·“他恐怕已进谷来了·”·何支心中一凛,抬眼去看花花,又听他道,·“不想他终是入了歧途,心魔难除,害人害己”·何支伸出手来,戳了戳花花,道,·“你在说谁呢别神神叨叨的。
莫非你知道那道士是什么来历”·花花闻声抬起头来,对着何支郑重道,·“他进得谷来,此行必给主人带来祸乱·我承受天命,通晓未来之事,但无法泄露天机,只能言尽于此。”
何支听了,心下渐冷,不知如何回应·花花见状,又道,·“但主人不必担心,福祸相依,花花会一直陪着主人和主人娘子共渡难关的~”·说罢眨巴了几下眼睛,动了几下耳朵尖,卖了会儿萌。
何支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道,·“若真当如此,我定不能坐以待毙”·他站起身来,道,·“立刻收拾行李,我要带小家出谷”·花花道,·“主人不可若在路上遇见他,你带着主人娘子岂不是自投罗网”·何支皱眉道,·“那该如何是好我不能等他闯进家里来啊小家还有孩子,我怎么照顾得了他那道士口口声声说小家是妖,恐怕就是要进来抓小家的我武功再高,也敌不过你们小小的一个法术啊”·花花道,·“主人莫慌。
他既已成妖,便破不了我所设结界,只要我院中屋内设开结界,他便不能进来·若是到时他来了,我大可助你一臂之力,杀了他”·何支闻言惊道,·“杀了他不必吧……送他去官府便是了,为何要杀他”·花花却道,·“他这样的人,早该死绝”·何支听他语气中竟有恨意,不禁奇怪,道,·“你竟这样恨他”·花花一愣,转了转眸子,道,·“我也不知为何我这样恨他,只是他所作所为,令人发指。”
何支见状,摸了摸他的头,道,·“想必是个坏人,不然从前也从未见你这样·”·花花便扯开话题,跳坐起来,·“好啦,花花去布设结界啦,主人不用担心的”·生子种田文灵异神怪天作之和·何支笑着点点头,道,·“好,我最信花花,花花最棒”·花花便摇起小尾巴来,一边又用小蹄子捂住眼睛,娇羞道,·“不要夸我嘛~啊啦花花会害羞的~~”·何支便哟哟哟地笑他,忽而又道,·“既是如此,我从前见的皆为幻象,以后定也不会再见小家成妖之相了”·花花郑重地点点头,小蹄子拍了拍小胸脯,道,·“对的对的”·何支便安心地颔首,又指了指那纸片,道,·“这个该怎么处理”·花花回头看那蠕动的纸片,小脑袋一扬,口中道,·“这还不简单。”
便一蹄子拍上去叫这纸片化作了一团齑粉··何支推门进来,便见小家坐在榻上,怀里抱着兔姐,花花则变作孩童模样,手里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地给兔姐灌药。
何支见他们二人皆是眉头紧皱,周围又是气氛凝重的样子,便悄悄地关了门进来,走到榻边小声问道,·“喝了吗”·小家与花花很是严肃地点点头,眼睛们都盯在兔姐嘴上没有丝毫挪动的痕迹。
何支插不上手,端着碗坐在一边看着,见花花一手捏开兔姐的三瓣嘴,一手将药水灌进她嘴里·还好也是喝了,没有漏出一滴来··待两人甚是郑重地喂完了药,花花便抱过兔姐,对小家道,·“主人娘子不要担心,兔兔睡一觉就会好起来的。”
小家点点头,看着他将兔姐抱走了·何支见花花走了,凑上前去道,·“小家有没有哪里难受”·小家转头来看何支,两只眼睛水汪汪地盯着他,摇了摇头。
何支道,·“难受就和我讲,不要忍着,知道了吗”·小家很是听话地点点头,伸出两手来,眼巴巴地盯着何支,道,·“大支抱抱。”
何支腾出一只手来抱住他,小家便蜷到他怀间,倦倦地阖起眼来·何支听他有些失落地道,·“大支兔兔苦吗兔兔会醒吗”·何支摸摸他的小脑袋,温声道,·“兔姐当然苦啦,她吃的药比小家平时吃的要苦上很多。
所以小家千万不要生病,不然就要吃那很苦的药了·”·小家因而在他怀中用力地点了点头,又道,·“兔兔会醒吗”·他这说话,便似孩童一般,定要将一个个的问题都问清楚了,刨根知底地了解,心底才叫安慰。
何支便觉有些好笑,道,·“小傻瓜,兔姐当然会好啦,我们这么多人照顾她,连小家都照顾她·她一定会好的,一定会醒的·”·小家却低下头去,眼睛低低地向下飘,两只小手交互地摸着自己的肚子,闷闷不乐似的道,·“可爹爹睡着,就没有醒了。”
何支愣了愣,静了片刻,才道,·“但是爹爹和兔姐不一样啊·兔姐是兔子,兔子是活蹦乱跳的,她休息一会儿就要醒过来跳啦,不会不醒的·小家放心吧。”
小家听了,咬了咬嘴唇,随即点点头道,·“嗯·”·他心中却是在想,若是爹爹也是兔子便好,这样也要醒过来继续活蹦乱跳,便不会离开自己。
何支瞧他闷闷不乐的模样,凑到他耳边痒痒地道,·“小家想爹爹了”·小家垂下眼去,点点头,本想与他说心肝的事情,可自己想到爹爹,心底很是难过,便不想与何支说这事情。
他便要自何支怀里爬起,托着肚子撅着屁股要爬下榻去··何支吃了一惊,道,·“小家要做什么”·小家被他扶起坐好,很实诚地道,·“小家要和小家的眼泪说话,大支出去。”
何支见他要赶自己,不由有些急了,抓住他两只胳膊,急道,·“有什么话不能让我听见非要和眼泪说”·小家摇摇头,很坚决地道,·“小家不想和大支说话了,小家要和小家的眼泪说话。”
何支:orz……·何支无奈,教他坐着不动,自己到窗边取来了小盆,便是眼泪所在,抱在怀中,用下巴指了指小家手里的银耳莲子羹,这是叫他快吃。
小家瘪了瘪嘴,道,·“莲莲苦……只吃白耳朵”·何支纠正道,·“是莲子,还有那不是白耳朵,是银耳·”·小家委屈着,脸蛋皱成包子状,叫着,·“苦……吃耳朵”·何支:orz……·最后他便端着碗莲子出来了。
被嫌弃的莲子:QAQ·作者有话要说:·☆、柒九章 厉害的小家·小家睡了一觉起来时,周围的天色阴沉沉的,低风刮动屋外草树尘土,卷起丝丝冷意·小家便知要下雨了,爬下榻去关起窗子,转过身来看见装着眼泪的小盆,他捧起小盆,唤着,·“小家的眼泪在吗”·小盆里安安静静的,与之前一样,一丝动静也没有。
小家又连着唤了几次,甚至拿着花盆摇了摇,凑近耳朵去仔细听了听,可眼泪依旧没有反应·他努了努嘴,面上有些担忧,便抱着花盆推门出去·出去时也没见着何支,只听厨房里传来水声。
小家便叫道,·“大支”·何支忙诶诶地从厨房里探出身来,见小家醒了,便道,·“小家饿了吗桌上有苹果和桃子,每个只准吃一个,不准多吃了。
过不久就要吃晚饭了·”·小家乖乖地点点头,看见趴在小窝里的兔姐,便将小盆放在桌上,慢慢地弯下腰去抱起兔姐,小心地把她搁在自己肚子上·他见兔姐闭着眼睛,三瓣嘴也闭得紧紧的,他伸手去摸了摸兔姐的小脑袋,叫着,·“兔兔兔兔”·兔姐听见声响,抽搐了几下蹄子,躺在小家肚皮上,也没其他动静。
这时屋外风声大作,呜呜地似那悲鸣,低旋的风流将沙砾卷进屋来,引得木门隐隐发瑟··小家倒也不怕这些,走到门边去要将木门拴好,抬头便见一人动也不动地远远站在屋外。
小家有些好奇,也不知那是谁,正想走出屋去看个究竟,却忽有一阵风沙迷进眼中··他“唔”地一声,一手蒙住眼睛,一手紧抱着兔子,靠在门边不敢轻易走动。
待他眨了几次眼睛,沙粒跑出眼睛后再看屋外,那个人影竟也不见了·小家皱了皱眉头,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这时风声大了,他便关起门来,抱着兔姐慢悠悠地走到桌边坐下。
小家将兔姐放在桌上,顺了顺她的毛,便要伸手去拿桃子,忽地腹中一阵蠕动,他傻傻地愣了一下,才想到这是宝宝在动·小家的手便转过弯来,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小家这个小愣子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只知道小宝宝这几日动得越来越厉害,这里钻钻那里钻钻,弄得他痒痒的·每回坐着也是越来越累,小宝宝似乎总是往肚子底下拱着,挤得他合不拢腿去。
若是白日里坐得久了,晚上总要难受,甚至肚子也会疼得厉害··他也从来没有生宝宝这个概念,也不知道宝宝是怎么出来的,他的小心底想着,大概哪天就像花花一样突然蹦出来吧,反正,是件好玩的事情~便不知这时胎儿渐渐入盆,再过几日,就要让他痛得死去活来了。
小家感觉着小宝宝又动了好一阵,这才慢慢地没了动静,他便又伸手去抓桃子,边对着厨房里的何支道,·“大支,要下雨了·”·何支叫道,·“我知道了房间里的窗户关好了没”·小家忙点头道,·“嗯嗯,关好了。”
何支便道,·“小家真乖晚上做番茄炒蛋给你吃好不好”·小家咬了口桃子,满心欢喜,嘴里含着果肉就满口应道,·“好啊好啊”·小家见花花不见了,便道,·“大支,花花哪里去了”·何支道,·“花花在帮我洗菜呢,快,应你主人娘子一声。”
花花便叫着,·“主人娘子花花在这里”·小家听见花花,又想起眼泪没有动静,急道,·“花花花花,小家的眼泪不说话了,你快来看看”·他话音刚落,便响起一阵小蹄子跑动的声响,花花就腾地一下跳上桌来。
小家放下吃了半个的桃子,把花盆小心翼翼地放到花花面前,眼巴巴地看着花花,有些着急道,·“花花你看,眼泪不和小家说话了,他是不是生小家的气,说小家这么多天都不理他”·花花先安抚道,·“不会的不会的,先给花花看看。”
其实花花心里早是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情,又怕小家着急,故作玄虚地在花盆上摸了摸,又贴着听了听,忽地点了点头,嘴里道着“哦哦,知道了”·小家听他说话,心里很是高兴,忙道,·“眼泪说话了吗他说什么了”·花花眨了眨眼睛,很是纯良地道,·“主人娘子的眼泪说主人娘子都没有给他浇水,他现在没有力气和你说话了哦。”
小家听了,立刻瘪起嘴来,皱着小眉头,低低地垂下脑袋去,小声道,·“小家忘记了,对不起……”·花花见他这般,忙道,·“主人娘子不要伤心,眼泪没有怪你哦。
你只要每天给他浇点水,他慢慢地恢复过来,就会和你说话啦”·小家看看花花,又看看花盆,搓了搓小手指,道,·“要多久呀快吗小家有事情要和眼泪说。”
花花深沉地摇摇头,道,·“主人娘子不能这样哦,有事情才想到眼泪,没有事情就把他抛到一边,这样是不对的·”·小家便难过地咬咬嘴唇,垂着眼睛,有些可怜兮兮地道,·“小家笨……小家记不住……”·花花见他这样可怜,正要发话安慰,却见他忽地阴雨转晴,听他道,·“只要大支记住就好啦花花花花,你去告诉大支吧让大支给眼泪浇水好不好”·说罢便一脸期待地盯着花花。
花花:orz……·花花有些生气道,·“主人娘子你不能这样不能什么事情都依靠主人的”·小家撇了撇嘴,道,·“可是、可是……小家真的很笨……学也学不会的。
小家不会穿衣服,不会煮菜,不会照顾兔兔和花花·小家、小家只会吃……”·Orz……·花花: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这是什么鬼→_→】·花花便有些急道,·“主人娘子不笨的你一点都不笨”·小家咬咬手指,道,·“真的吗”·花花急忙点起头来,道,·“你在前世时,读书识字,别人识一个,你便可以识五个。
修习法术之时,只需你的师尊稍加指点便可融会贯通、深得精髓,并且你的许多法术皆是自己识习的·当年我顽劣不逊,在山中作恶,也是你收服了我,让我追随于你,与你一道修仙。
主人真当是十分厉害,才让我真心拜服在你手下就是今世,主人的天资亦是丝毫不减,只是心智尚未成熟,灵识未开,一切都在萌芽之中·”·生子种田文灵异神怪天作之和·花花说罢,便见小家抱着兔姐一脸困惑地看着自己,似乎是半句也没有听懂。
他冷静下来,细想了一番,忽然意识到自己泄露了前尘之事,但又想罢了罢了,见小家这副模样,泄露也没有什么干系,也不可能改变他的命数··小家见花花一脸沉思,便眨了眨眼睛,凑近花花去,小心翼翼地道,·“花花说的都是真的吗”·花花抬头看他,点了点头。
小家便蓦地笑起来,拍拍小手,欢喜道,·“那小家的前世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他叫什么名字呀”·花花见他开颜欢笑,笑容不减当年,可眼中却纯真无邪,不似当年心事多重,他心中不知悲喜,答道,·“主人叫做玉凝,就是小家的眼泪,但也不全是。”
小家听见玉凝二字,琢磨了一阵,道,·“是那个家伙说的玉凝吗”·花花心道那个家伙应是闻人潜,便点点头,道,·“对的。
所以主人你不能放弃自己,什么都依赖何支主人,你自己也可以做得很好的”·小家只咬了咬手指头,没有同意的意思,心底想着,可是自己真的很笨呀……·花花见他这般,叹了口气,让步道,·“好吧,今时不同往日。
前世主人孤苦无依,才要这样努力,这世主人有何支主人陪伴,能不懂便不懂吧,心底也是轻松些,不要这样多的担忧·”·小家便抱过他,摸摸他的小脑袋,安慰道,·“花花不要难过啦,大家都好好的呀。
小家是笨笨的,可是大家都很聪明啊,花花就很厉害啦”·花花抬头看着他纯真的笑颜,想起前世玉凝身死道消,心中顿时一阵酸涩,一爪子扑到小家怀里,大叫着主人,呜呜地痛哭起来。
小家忙是抱紧了他和兔姐,见他哭了,忙道,·“花花不哭,花花不哭·花花怎么了”·何支探出头来:叫我吗·作者有话要说:·☆、八十章 雪魄剑魂楚·经过几日的照顾,兔姐的病也算是好了大半了,可整日仍是病怏怏的模样,蜷在小家手上,只有气无力地和小家说上几句话。
这会儿她躺在小家怀里,弱弱地眯开眼睛来,萎靡不振地叫着,·“小家……”·小家便立即将她捧起来,放在眼前,凑近去,道,·“兔兔怎么了饿了吗大支--要萝卜”·兔姐心道别别、我还不饿,才是发出了个“诶--”,小家的胡萝卜便塞过来了,整好塞进她张开的三瓣嘴里。
兔姐:QAQ·小家还顺顺她的毛,担心兔姐没力气捧着萝卜,便自己拿着,一点点塞进她嘴巴里去··兔姐OS:我还是认命吃吧QAQ·何支还在一旁道,·“她吃了没呀”·小家欢喜地叫着,·“吃啦吃啦,吃了就快快好啦”·门口的花花这时叫道,·“主人你快来看,外面好像站着个人。”
何支奇道,·“什么人”·正要抬步出去,却听小家道,·“是那天那个人吗”·何支道,·“是谁”·小家摇摇头,道,·“不知道,我那天看见外面有个黑影,后来他就不见了。”
何支听了,心中有些不安,摸了摸小家的脑袋,嘱咐道,·“你抱着兔姐到里屋去,我没有叫你就不要出来,听见了没”·小家便乖乖地点点头,由何支扶着起来了,自个儿抱着兔子和萝卜慢慢走到屋里去。
何支这才出来,对花花道,·“在哪儿呢”·花花用小蹄子指了指,道,·“在那里,好像是个……”·正在他说话间,那人影愈来愈近,移动得愈来愈快,身形也愈来愈清晰。
何支眯起眼来,嘴里嘟囔着,·“这不是……”·忽地见那影子里斜切出一道银光来·何支顿时睁大了眼睛,花花亦是抬起爪子有所退势。
来人是谁·只见他在木屋几十步开外倏然停下脚步,长剑一扬,划下道来,喝道,·“你这狗妖将我主人困于阵法之中是何居心”·何支:不是叫我·他转头一看,见花花已竖起毛来,目有凶气,爪尖露出尖甲,低沉着嗓音回喝道,·“区区剑人也敢在本仙面前大放厥词还不速速弃剑跪下,本仙大可饶你一命”·何支:贱卝人·楚听他这话,毫不示弱,长剑一指,道,·“你这小狗精也敢自称仙人放了我主子兴许还可免去我一顿痛打”·花花立即炸毛,“嗷”地一声飞扑上去。
何支见状,心道这还了得眼疾手快擒住花花,将他箍在怀中·花花不依不饶,挥舞着利爪,狗毛【吡--】兽毛乱窜,叫道,·“剑人你来啊你来痛打我啊剑人就是剑人这辈子也成不了剑仙,只能两道不容”·楚见主人受辱,心中焦急,哪管这个礼仪风范,当即喝骂道,·“畜生就是畜生怎可与我族类相提并论即使成仙,也不过是只狗仙”·花花又叫骂道,·“你过来啊有种你过来我咬死你挠死你踹死你”·何支:……·何支见势不妙,便打开圆场来,道,·“这有话好说,不要动刀动爪的,好好商量,别冲动、别冲动。”
花花在他怀里叫道,·“主人放心他进不来的就凭他的本事……”·正在他说话间,楚已穿过结界,走近屋来。
何支:-_-·花花:啊啦我忘记这家伙不是妖精了··屋内··桌边··水果旁。
“既是如此,还请何支公子解开困住我家主子的阵法·两位好事已成,主人想必也不会多加阻挠·”·闻言,何支看了眼花花,不禁有些犹豫。
花花便道,·“不可·他魔性未除,终有一日要酿成大祸,大可借此机会消除他体内血毒·待他魔性除尽,我自会放他出来·”·楚听罢即刻十指紧握,强忍下不怿来,对何支道,·“也不知何公子家中是何人做主”·花花立刻斜过眼来,一双兽眸狠瞪着楚。
何支给花花顺了顺毛,做出副笑脸来,道,·“我与闻人是结义兄弟,又是他大哥,自当处处为他着想·既然他体内有所谓什么血毒,有可借此机会消除毒性,依着我的拙见,烦请小兄弟再等几日。
再等些天,我定然还你一个活生生的主子·届时我们两家欢喜,也是大好事一件·你说是不是”·楚皱了皱眉,心道有些道理,可又不甘心闻人潜被擒,道,·“可是……”·何支见他犹豫,正要再来一剂猛药,却听小家叫着,·“大支”·何支抬起头来,见小家凑在门边,正要起身,却有一人比何支更快·楚一个翻身站到小家面前,抱拳道,·“玉凝主子,终于见到你了还请你出来说说理,把我家主人放出来”·小家见他这般,无知地眨了眨眼,不由退了一步。
楚见他退步,立即伸手抓住小家的手,声音里带了些可怜,道,·“玉凝主子,看在我与你多年主仆的情分上,你无论如何也得帮我这个小忙”·何支正要开口说话,又有一人比他更快·何支:我是时间轨和你们不对吗·花花叫骂道,·“混蛋剑人快把你的脏手拿开主人又不知道你是那把破剑你在这儿显摆什么啊”·楚回头瞪他一眼,毫不客气道,·“你这狗妖当初若不是你欺瞒主人,我早已化作人形跟随主人哪里还有你说话的位置”·眼见花花又要剑拔弩张地扑上去,何支忙道,·“好啦好啦,你们说什么呢,我半句也没听懂。
先让小家坐下来·花花,到我怀里来”·前头还都是委婉的语气,最后一句可是下了命令··花花不情不愿地摇着尾巴,待小家坐下来了,才肯跳到何支怀里。
何支正要发话,那楚便抓住小家双手,道,·“主人,我是那雪魄剑魂,你可还认得我吗”·小家托了托怀中的兔姐,看了看他,摇摇头。
楚顿时有些伤怀,继续抓着小家的手,温声道,·“我本是雪魄剑魂,被封印于玄玉之中,是主人打破封印放我出来,我便世世跟随于你·前世主人身死之时,又将我托付给闻人主子。
可是这家伙……”·他转头瞪向花花,·“他有通灵之力,可以与剑魂交流,我请他告知主人只需注入灵力便可使我化作人形·不料他知情不报,一心独占主人,教我于主人危难之刻亦不能保护主人这家伙,明明对主人心怀不轨,对主人不是十分的真心”·花花即刻挣动起来,叫道,·“你才是对主人不是十分真心主人叫你认闻人为主,你便认他为主主人身死,尸骨未寒之时你就跟着你的新主子走了还是我耗尽修行保住主人一丝魂魄、引渡亡灵,让他好生投胎你就知道打打杀杀,何曾为主人真心想过”·楚闻言,不由面色涨红,瞪了花花一眼,又愤愤转过头去,对小家道,·“主人遗命不可违抗若是当初我懂得引渡之法,我也不会就这样跟着闻人主人离去倒是你”·他转过头来,·“整日只想着独占主人,小肚鸡肠”·花花听了,立时怒气上涨,在何支怀里扑腾不停,叫道,·“你过来我一定不打死你就把你打成铁水,回炉再造啊呀呀呀唔--”·一把被何支捂住了嘴巴。
楚轻哼一声,复又捏住小家的手,对无知的小家温声细语道,·“主人见他模样,便知他不听管教,我不在的日子里他定给主人添了不少麻烦·主人的手真是好看,而且甚是柔软雪魄不愿再回到闻人主人身边,他给我定了许多规矩,说话走路都有约束,而且他给雪魄取的名字也不好听,还请主人让雪魄归来,让我好生服侍主人”·闻人:阿嚏好像有什么怨念的气息。
小家还没说话【好像这两口子都没怎么说话orz】,花花便叫着,·“不可以啊主人已经不认识你了你不能再呆着他身边乖乖滚回你的闻人主子那儿去吧”·兔姐:“小家我好饱啊放我下来啊喂……”·雪魄/楚:“坏小狗你还挑拨离间信不信我打断你的狗腿”·何支听着这一屋子非人话,只觉脑筋越来越紧,快要转不过弯来了,当即一拍桌板,喝道,·“我家养不下你了你一个大活人要吃要喝的我光是养只兔子小狗就累得很,养不下你”·雪魄道,··生子种田文灵异神怪天作之和“那还不简单”·当即摇身一变,化作一把通体银亮的玄剑,晃荡在半空里。
何支惊了一惊,心道这都行他看了看,又道,·“不行你这剑万一戳到我小家怎么办”·雪魄听了,晃了晃剑柄头,又呼啦转了个圈,给自己裹上了一个剑鞘。
何支:orz……·何支道,·“既然如此,你就留下来吧·好了,现在到角落里去呆着·”·雪魄剑凛然而立,纹丝不动,显然是不听何支差遣。
花花叫道,·“主人娘子,你快叫他去角落里呆着”·小家还迷糊着,听花花这样说,就对雪魄剑道,·“好啦好啦,你去角落里休息吧。”
雪魄剑扭了扭身子,似乎不是十分满意,小家又道,·“快去快去·”·他这才掉转剑身,准备离去·花花这边正高兴着,心道你还是得听我差遣,不想这雪魄剑疾行转身,咻地飞到花花头上在他脑袋上狠敲一记·花花:“哎哟”·便见雪魄一摇一摆地飞到门边,落在地上没了动静。
花花:主人他欺负我QAQ·作者有话要说:·☆、捌一章 漏夜将至·天色将晚,乌云渐至,山谷中地上又渐渐卷起低风·何支挑着水走在归家路上,心中正道,要下雨了,倏地天空之中劈斩下一道雷来雷光闪耀,可却没有半点雷鸣之声。
何支被这惊雷吓了一跳,却听不得雷声,心下不禁怪异·他举目望去,见那山路遥遥、小道曲曲,只在心里想着,还得走上大半截路·虽是挑着担子,也是轻飘飘的没有一丝感觉,甚至健步如飞。
但却忽地几个晃神,转眼到了屋外院前··何支脑子浑噩,只见房屋逼近,身上的扁担不知何时不见了,只觉自己正是快步走进屋去·他低下头来,见那黄土地面,却不见自己双脚,抬起头时,已到屋前。
他便去开门,可推门之时,看不见自己双手,门竟也开了··何支此时似是眼可见背后之景,看那天空乌云攒聚,又倏地劈开一道闪电,刹那间照亮屋中之景·何支便听自己叫道,·“小家”·他跑进屋去,扑在小家身边,只见他瘫坐在地,双手撑地,肚腹圆挺高耸,双腿发颤折起。
何支见他双唇微张,便听他声音在屋内辗转荡开,不断地叫着自己的名字·何支伸手去触他肚腹,指尖一颤,竟似触碰到那石块般坚硬冰冷··何支骤然一惊,余光里却瞥见小家身下,鲜血分叉出几道血流,流尽木板缝隙里断了走势。
他见状正要发话,却见小家的脸被那雷光打亮,脸色雪白中透出微弱的蓝光来·他听小家道,·“要出来了……要出来了……”·便见他忽地咬牙挺腹,肚腹渐渐高扬,双腿向两侧分展到极致,衣裤也被那低旋狂风鼓吹得簌簌作响,而那声“要出来了”便似被困在这屋中,和着鼓鼓的风声在屋内回荡不停。
何支直看得心惊胆战,睁大了双眼,眼中不光见小家生产之景,又见那屋外空中电闪雷鸣·忽地,他见小家的肚腹倏地平坦下去许多,也听小家松下一口气来,随即在他腿卝间便响起一阵幼儿啼哭之声。
何支便想着,要伸手去抱那孩子,可是双手双脚在何处也不知道·他没来得及去抱那孩子,也不曾转头,便看见小家狞笑起来,渐渐翻身起来,对何支道,·“救命之恩,该还我了……”·此话与前面相同,亦是在屋中低绕,遍遍重复,在何支耳边徘徊不去。
何支倏地瘫坐下来,耳中听他渐渐低声笑起,眼中见他右手高举,手腕微转,蓦地生出青色尖甲直刺入自己胸膛·那手虽是迅速,可何支却看得分毫不差,就见那利甲穿破血肉,指尖不断深入,待手掌包裹心肝,忽用一股巨大蛮力,如宰杀牲畜,手起刀落、毫不犹豫将自己胸口之心连着血肉一同拽出·何支眼睁睁看他手中托着何物,却黑乎乎地看不清晰,而身上竟无一处感到疼痛。
他去看小家,见他眼中眸子红得似要滴出血来,直勾勾地盯着手中物什,嘴角边噌地钻出两枚尖牙··何支眼眸微动,又觉小家腿卝间似有何物在动,他转过眼去,便见一个小狗儿般的东西慢慢爬出来。
此时蓦地雷光一闪,就见那东西是个婴儿的脑袋,却鱼身鱼尾,不见双手,只有两片小鳍,浑身沾满血丝躺在血泊之中··它似乎觉察到何支在看它,便慢慢翻转过头颅,同时鱼尾一甩……·“别过来”·何支蓦然大叫起来,背后一凉沁出一身汗来。
此时屋中昏暗,只有一盏油灯还弱弱地照着光·何支借光看去,看见身旁小家渐渐转醒,倏地弹跳起来,“扑通”一下摔滚下榻去,边爬边滚到门边··小家这下彻底醒来,听到声响以为是何支掉下床去了,他撑起身来,托住日渐下垂的肚腹,还有些睡意朦胧,叫道,·“大支”·何支蹲在门边,双手捂脸,心魂不定,还未曾梦境与现实中分离开来。
小家不明所以,见他不答,爬到榻边,又叫道,·“大支你摔痛了吗”·何支这下有些清醒,心中反复道,那是梦那是梦。
这时外面的花花听见声响,在门外叫道,·“主人主人你怎么了吗”·何支听见花花声音,这才渐渐冷静下来,他喘了喘气,双手发颤地移开去,慢慢睁开眼来。
他看了看床边桌边,心道还好还好,视线正是上移,却见小家在油灯下青白之脸··何支“啊”地大叫一起,一骨碌爬起身来要去推门,可门却打不开来。
他心神一乱,神志不定,两腿已是发软,只拼命地拍打着房门一面又摸索着门栓,口中大呼,·“救命救命啊快放我出去救命啊”·小家见他这样惊恐,心中十分担心,急道,·“大支你怎么了大支不要害怕”·何支惊恐之中回头看他一眼,又见他嘴边獠牙,顿时心神全散,理智崩塌,脑中嗡鸣不断,不断响起梦境之中小家那句“救命之恩,该还我了”,便连声叫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小家见他这样害怕,心中亦是十分惶恐,手足无措了一阵,便想爬下榻来,到何支身边去。
他心性软弱,见何支模样早是怕得掉下眼泪来,慌里慌张地扯开被子,口中叫着何支,摸索着就要爬下来··门外花花见此异状,心道不妙,倏地化作人形,去推那门。
只是门已拴住,何支心神不宁一阵乱拍,让众人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这时雪魄剑飞身而起,兔姐也化作人形急急跑来··花花急中生智,道,·“雪魄,将门劈开”·雪魄见情况危急,正欲发作,不料兔姐制止道,·“不行万一伤到小家怎么办,我来”·说罢拉开花花,飞起一脚,不想她机变能力甚好,木门竟是被她一脚踹开。
几人破门而入,却见何支缩在门边瑟瑟发颤,竟也完好无损·原来他慌张之下,不曾拍在正门上,反是在边门上拍打个不停·几个再去看小家,皆是慌了心神,一拥而上。
花花略一施法,使油灯大亮,兔姐便急忙去扶起蜷缩在地上的小家,这才见他双手捂腹,双目紧闭,喘卝息略粗,紧接着便是低低地呜咽起来··兔姐见他这般,心中难过得紧,顿时便掉下泪来,托着小家的肚子,已是哭道,·“小家怎么了怎么会这样啊”·小家喘了喘气,紧皱起眉来,这时肚腹生疼,似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搅着,他直疼得硬是没有说出话来。
兔姐见他肚腹仓促起伏,摸摸小家脊背又满满是汗,便叫道,·“花花他是不是要生宝宝了”·花花忙退开步子来,叫道,·“先把主人抱到榻上去,快”·声音里也不禁带上急迫。
兔姐听他语气,也急忙扶起小家,可惜力气不够,一时抬不动他·雪魄见状,急转剑身化作人形,一手托着小家的背,一手扶着他的腿,将小家抱到榻上··小家才是躺好,便觉肚子又发了狠地绷紧起来,比之前几次差不了多少。
他激痛之下,眼角沁泪,双手托腹,瘦弱的身子微颤起来,额上很快落下汗来·兔儿见他这样,不由十分难过,托住小家的肩,连哭带哄道,·“小家不怕,小家不要怕,呜--”·自己反倒先哭起来。
雪魄见兔儿哭泣,心中只是发毛,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别哭别哭,先让我问问主人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兔儿一听,便反应过来,擦了擦眼泪,见小家紧咬的唇这才松开一些,心疼地摸着小家的脸,道,·“小家,你告诉我,刚才怎么了你怎么就这样了……”·小家这下算缓过一些,微微地吐着气,可肚子仍是紧绷得厉害,一阵一阵坠着难受。
雪魄见主人只着单衣,便急忙为他扯来被褥,将小家盖好了,道,·“主人,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小家缓了缓,微微睁开眼来,第一句便是道,·“大支……”·雪魄便道,·“是问主人,问你呢”·小家皱起眉,摸了摸坠疼的肚子,道,·“小家要下去,就、就掉下去了。”
雪魄正要颔首,可兔儿却疑道,·“真的小家你不要骗我是不是那个家伙把你推下床的”·小家听了便急道,·“没有没有小家自己、掉下去的,真的、啊……”·才是说罢,他便面色狰狞起来,显然是太过着急再次引发了腹痛。
兔儿见状顿时慌了,忙叫道,·“花花花花你快来啊”·她抬起头来,只见花花走到何支身边,听他沉声道,·“主人,你中咒了。”
作者有话要说:·☆、捌二章 九曲银花针·入了夜,玉凝几人便张罗着吃食--煮起鱼汤来了·兄弟俩轻车熟路,一个杀鱼一个烧火,叫闻人无所事事,只能坐在一边干瞪眼。
可他偏也耐不住心性,坐到玉凝身旁去,闲开两只手,嘴巴开始念叨了:·“你这刀功真是不错·一刀下去也不见得有血飞溅,确是十分精良的手艺啊摘内脏也是有一手,没有把那胆啊肠的弄破了,不然可就要苦坏鱼肉了。”
玉凝连着杀了两条,他便连着夸了两条,只是一旁玉林兴趣缺缺,还在想着阿岳的事情,没有参与进来··“你这刀……对对就得这么切好极了”·看着他简直要拍手叫好的“德行”,玉凝渐渐皱起眉来,眼睛斜乜到一边去,面上露出不屑之意,显然是十分烦他。
闻人潜见他不看着鱼,又道,·“玉凝,你得看着它,万一割到手怎么办”·此话一出,只听滋啦一声,玉凝扯出那鱼的内脏,血淋淋地递到闻人眼前,他目露厌恶,微扬起下巴,恶狠狠道,·“再说话,晚上就吃这个”·闻人潜抿了抿嘴,眼睛乌溜溜地看看他,没再出声。
玉凝见他这模样,想到还要与他共赴坤山之行,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索性丢下鱼去,站起身对一边发呆的玉林道,·“玉林,你不说要刮鱼鳞吗过来,记得刮完把手洗了。”
·生子种田文灵异神怪天作之和玉林便哦哦地应声走过去·玉凝又道,·“我去拿点柴火·”·便大步走出门去··待玉凝出去,闻人潜眼盯着他出去的方向,自言自语道,·“夸你也不领情,难怪上辈子女人都不喜欢你。”
玉林听了,抬起头来,道,·“仙人哥哥,你说什么”·闻人潜便道,·“我说啊,你哥哥这辈子肯定没女人喜欢·”·玉林便垂下头去,反对道,·“才没呢,我哥还要给我找嫂子的。”
闻人便收回眼来,斜盯了玉林一眼,道,·“不说这个,你给说说,那个阿岳是什么人和你什么关系”·玉林便抬起头来,简单一句,·“阿岳是条小人鱼,是我的好朋友。”
说罢又低头刮起鱼鳞来·闻人潜追问道,·“那你可知道,这山里除了阿岳,还有没有另一条人鱼”·玉林这回头也不抬道,·“没听说过,我就见过阿岳,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了”·闻人潜皱了皱眉,不管他话中意思,又道,·“我是说,有没有别的、和这阿岳一样的家伙,他的名字叫做小家”·玉林抬起头来,一脸奇怪地看着他,道,·“小家”·他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闻人潜眼眸微动,心道他应是真当毫不知情,因而转了话题,道,·“那你是怎么碰见这小妖精的”·玉林听了,立即道,·“阿岳他不是妖精”·闻人潜便微微笑道,·“可他这副模样,确实是妖精呀。
就算你不认,他也是·”·玉林撇了撇嘴,这才服软,换了个说法,道,·“好吧,就算他是妖精,但他不是害人的妖精·”·闻人潜随意地嗯了声,示意他说下去,玉林抿了抿小嘴,道,·“其实,不是我碰见阿岳的,是长生。
他爹给湖里下了网,叫长生看着,结果就抓到了阿岳·我跑去小湖边玩,看见他们俩·长生叫我把阿岳给藏起来,别给他爹看见,不然阿岳就要给卖了吃·我就把阿岳领回家了。
后来我和我哥搬家了,长生他爹说我是妖怪,就好久没有见到长生了·”·他说着,渐渐低落下声音去,在水里搓了搓沾满血迹的小手,又心事重重地摩挲着手指甲。
闻人听了,便道,·“那长生也是你的好朋友咯”·玉林失落道,·“我有好多好朋友呐,只是现在都见不到了·”·闻人见状,心生怜悯,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你和长生还有阿岳都是好孩子,以后一定会再见到的。”
玉林抬起头来,一脸稚嫩地问道,·“真的吗我还会再见到他们吗”·闻人便笑道,·“当然是真的,仙人哥哥给你打包票好吧”·玉林便欢快起来,笑眼眯眯地道,·“仙人哥哥你真好要是你是我哥就好了。”
话音刚落,便听门口传来一声低沉的,·“玉林,你说什么·”·玉林急急转过头去,正见玉凝沉着脸站在门前,手中却多了几样东西·闻人只见他怀中抱着木柴和不知从何处来的衣物,忽听他道,·“晚饭又多了个菜。”
两人正是好奇,忽见玉凝右手一甩,啪地扔了一物出来,随即就听闻人潜大叫起来,·“啊--蛇蛇蛇蛇蛇”·玉凝见状,不屑地哼了声,身侧钻出一个小小的黑影来。
玉林忽地眼中一亮,站起身来,欢喜道,·“阿岳”·玉凝放下柴火,将衣服丢给玉林,弯下身来拍了拍小阿岳的脑袋,下巴一指,道,·“去,那里坐着。”
阿岳眼巴巴地瞅着他,很是听话地点点头,碎着小步子慢慢踱到玉凝说的位置上坐好了,又抬起头来·乌黑乌黑的大眼睛转到玉林身上,看了他一眼,可他又不敢说话,歪了歪小脖子,慢慢低下头去,结结巴巴道,·“衣、衣服,给玉、玉林。”
一边的闻人惊魂未定,就见玉凝拔了那蛇七寸上的银针,将针在火中过了过,用衣角细细擦拭好·接着,玉凝抬头看向闻人,见他一脸惊恐,顺着他的视线见是那蛇。
忽地,闻人便见他嘴边勾起一抹子笑来··玉林听他这般说,心里明明是没什么的,可偏得有点小傲娇,口中道,·“谁要你还”·说罢,走到阿岳身边去,将衣服塞进他怀里,自己气哼哼地在阿岳身边一屁股坐下。
正在闻人身边剥蛇的玉凝听了,斜眼去看玉林,嘴里冷冷地道,·“就剩三件衣服了,你爱要不要·”·玉林听了,伸手抓了抓脑袋,口中发出一阵尴尬之声。
阿岳便将衣服塞回玉林怀里,道,·“阿岳有、有衣服·”·玉林硬着脾气,又塞回去给他,道,·“你穿了我不要我不还有两件吗怕什么”·就听一边玉凝毫不留情地讥讽道,·“我说的三件,是你穿着一件,我存着一件,剩下一件,在那小妖精怀里。”
玉林顿时握紧了小拳头,气鼓鼓地瞪了他哥一眼,又低下头去,嘴里嚷嚷着道,·“你回来干吗我不是叫你走的嘛”·阿岳被他一吼,愣了愣,片刻才道,·“衣服,还、还给玉林。
玉林,是、是我的好、好朋友”·玉林却道,·“我不要你的东西我也不要你做我朋友我送你东西你也不要,你不是我好朋友”·阿岳听了,便有些着急,磕磕巴巴地道,·“可、可是,报、报、报恩”·玉林一听,只道他只是为了报恩,若是这样,那他该找长生去,他与长生才算是他心里的好朋友。
玉林这样一想,心里便非常难过,一把推开阿岳,腾地站起来,叫道,·“我不要你报恩不是我救的你你要报恩别来找我啊”·说罢,他便跑出门去,一拐弯不见了人影。
阿岳被他吼了,呆呆地坐在那里不敢说话,懵懵懂懂得跟只小呆兔似的··玉凝听他们刚才一席话,心里很是奇怪,这下见玉林跑出门去,竟也不去找他,只看了看阿岳,抿抿唇。
倒是闻人站起身来,道,·“我去找他回来·”·不料玉凝道,·“不用了,他怕黑,就在外面,走不远的·别管他,这一整天够闹的了·”·闻人听在心里,可终究是不放心,走出屋去,顺着方才玉林的方向一拐,正见这小子蹲在门边光亮里,一声不吭的。
屋内的玉凝见两人都出去了,抬头看了看阿岳,便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阿岳便抬头看着他,乌黑的眼里微微映出火光来·玉凝见他这般眼神,想起这家伙自打见自己杀了蛇后便一直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漆黑明亮,又时常露出渴慕的光彩来。
他这般被阿岳看着,忽地心中一软,脸边微红起来··【系统提示:您的敌手阿岳发动“盯~”技能】·玉凝心肠一软,便常常要做出温柔的事来,而这事情,往往都要让他事后后悔起来。
他转了转眸子,伸手到腰间,摸索了一阵,摸出一枚银针来,又伸手去摸,继续摸出银针·阿岳全程用一种软萌的小眼神盯着他,见他前前后后共掏出五枚银针,这些银针做工精致,针头上皆雕刻出镂空花纹,其顶是一朵精妙绝伦的小银花,标志十分鲜明。
他将银针摊在手心,递给阿岳,温声道,·“这是当年一位师父传给我的法宝,叫做九曲银花针,上面的花朵便叫做九曲花·我今日将这五枚花针送与你,可好”·阿岳眼巴巴地盯着他,又看了看那银花针,却摇摇头。
玉凝奇道,·“你为何不要方才你不是说我使针很厉害吗我现在送给你,不好吗”·阿岳眨了眨眼睛,努努嘴,慢吞吞地道,·“保、保护大、大哥哥,不能、不、不送”·玉凝听了,便道,·“没有关系,我还有别的防身,这便送给你了。
要不,我再教你如何使这针,让你也保护自己,好吧拿去”·便将东西推到阿岳手中,阿岳便缩回手去,畏畏缩缩地不敢拿。
玉凝皱起眉来,见他这般,一时摸不透他的心思,便低沉下嗓音,面色微冷起来,道,·“这东西,便当是抵作那玉佩·玉林不懂事,要将家传玉佩拿来送人,但那是我十分宝贝的东西,不能送你。
可玉林又当你是朋友,我看你也挺乖巧,不似平常那些妖类,便将这银针当作赔礼好了拿着”·阿岳倒不是听他这一席话,其实,他说得太快,阿岳压根没有听懂几句。
只是见他的神情冷淡,似乎再不拿就要生气的模样,阿岳才老老实实地伸手过去接过银针,糯糯地叫道,·“谢谢……”·玉凝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又见他大眼扑朔,模样乖乖,暂时都已忘了阿岳为妖,只剩心中十分的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捌三章 如何做宝宝·过了不一会儿,闻人牵着玉林的小手进来,见玉凝和阿岳已经在着手煮鱼汤了·闻人便拍拍玉林的肩膀,玉林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才走到阿岳身边去,一声不吭地盯着他看。
阿岳见他过来了,急急忙忙地站起来让开位置·等玉林坐下,他才跟着坐下,转了转乌溜溜的眼睛,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来,打开布包,露出银花针,放到玉林面前,欢喜地道,·“这、这是玉林哥哥、送、送、送给阿岳的玉林就不、不用、给、给我玉、玉。”
磕磕巴巴地说完了,见玉林愣愣地看着他,阿岳似又想到什么,取出银针来放在腿上,又把小手伸到布袋里掏了一阵,掏出那个串满了珍珠海贝的手链,塞到玉林怀里,又喜滋滋地道,·“玉林和阿岳,还、还是好朋友”·玉林本就是小孩心性,没有什么贵重的概念,心下只知现在两人各有一份,一下便欢快起来,用力地点点头,道,·“嗯”·接着,阿岳又将银针拿给玉林看,告诉他这叫做什么,上面的花式又叫做什么。
两个小娃娃高兴非常,相互凑在耳边说着悄悄话,不肯给旁边的玉凝和闻人听见··闻人潜见他们这副模样,微微一笑,又看向玉凝,见他被火光照亮的侧脸上伏着一道细细的疤痕。
闻人心有不安,想起明日坤山之行,目光不知不觉凝在玉凝脸上··玉凝本来一心在锅里,余光忽觉有人在看自己,他微微斜过眼去,见闻人正盯着自己的脸瞧·他便忽地想起那疤痕来,心中顿时一阵自卑之意,忙伸手去捂脸。
闻人见他动作,这才回过神来,急急避过目光,以免他心有难堪·这时旁边那两个小冤家忽地停下声响来,朝着两人这边看来··玉凝转头去看他俩,便听玉林问道,·“哥,你能做个小宝宝给阿岳吗”·玉凝没明白他的意思,愣了愣。
玉林看了阿岳一眼,又改口道,·“哦哦,阿岳说要两个人才能做出小宝宝的,哥你能和仙人哥哥做一个小宝宝给阿岳吗”·生子种田文灵异神怪天作之和·闻人:⊙▽⊙·玉凝:-_-·玉凝转过头来,拨弄着鱼汤,却是心不在焉,模棱两可地道,·“什么小宝宝,你哪里听来的,小孩子家家胡说些什么。”
闻人朝着锅里瞅了瞅,轻轻咳了咳,略略沉声道,·“玉凝,别搅了,鱼都碎了·”·玉凝:-_-·玉凝盯了他一眼,斥声道,·“闭上你的嘴还喝不喝汤了”·闻人挑了挑眉,摸了摸下巴,故意要逗那玉凝,便对着玉林故作疑问道,·“为什么要做小宝宝给阿岳”·玉林便抢在阿岳面前道,·“因为阿岳有了小宝宝就可以变成人啦就不用是小妖怪了阿岳你说对不对”·阿岳便应和着点点小脑袋。
闻人忍不住嘴角勾笑,才要发话,便听玉凝声音微变,语气怪异地道,·“瞎说些什么哪里会有这种事情”·小娃儿最是听不得大人随意反驳自己的意见,玉林便立刻大声道,·“是阿岳他爹告诉阿岳的阿岳你说是不是”·阿岳又点着头,道,·“是、是。”
玉凝便道,·“那、那、那我跟这家伙怎么做得出小宝宝来那得是这小妖精自己的宝宝才对”·闻人听他这样结结巴巴的,又见他的眼睛都不知该往何处瞟,心里便是一阵好笑。
他倒也不说话,就看这两兄弟如何辩驳··玉林便低声去问阿岳,·“一定得是你自己的小宝宝吗”·阿岳听了,困惑地眨眨眼睛,摇摇头,道,·“不知道。”
玉林便瘪瘪嘴,又对玉凝道,·“你的阿岳的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小宝宝吗是你自己小气不给我送玉佩,也不肯帮阿岳做小宝宝。
”·玉凝听罢,顿时脸色一青,便要作势·闻人忙道,·“小孩子尽是瞎说·你哥哥待你这样好,也不见得你总是听他的话,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好弟弟。”
玉林听了这话,便弱下气势去,瘪瘪嘴不再说话·玉凝转过眼去看了闻人潜一眼,又慢慢收回目光去,转头过去对阿岳道,·“等你再长大些,再说这些事情也不迟。”
玉林与阿岳皆是不懂,相互对视了一眼,同问道,·“为什么呀”·玉凝一噎,微微睁大了眼睛,不知该如何说起·一边闻人便大笑起来,道,·“等你们两个小鬼头长大了,找见自己喜欢的人,便会有小宝宝了。
哈哈哈……”·玉凝便转过头来,又搅了搅锅里破碎的鱼肉,眼睛斜斜地不敢朝闻人那处瞧·不料玉林恍然大悟起来,抓着阿岳两只小手,一脸认真地道,·“那等我长大了,就帮阿岳做小宝宝。
阿岳是我喜欢的人,我们就可以一起做小宝宝啦”·闻人潜听了,顿时笑得更大声了,玉凝则急冲冲地转头过来,喝道,·“不可以你怎可和这小妖怪在一起这话怎地可以乱说”·玉林便道,·“可是阿岳可以变成人呀”·玉凝皱起眉来,道,·“还是不可以你将来要娶妻生子,光耀门楣现在你还小,与这小妖精厮混,我尚且容忍。
等你再长大些,我一定要带你离开这里”·玉林只听他又不许自己与阿岳在一起玩耍,顿时瘪起嘴来,瞪着两只大眼·玉凝却道,·“你瞪我也没用”·阿岳听他们俩言语不和,只敢拿眼睛瞅瞅玉凝,又瞅瞅玉林,低歪着小脑袋不敢说话。
闻人潜见状,摇了摇头,道,·“啊呀,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何必急在一时小孩子不懂,只是说来好奇,也不必较真·玉林也是,整日要惹你哥哥生气,早上起来便没有消停。
不过关于阿岳的小宝宝一事,我可能有个法子·”·玉林与阿岳听了,同时抬头去看闻人,眼里露出好奇的光来·玉凝看似没有反应,可耳朵早已竖起来,就等着听他如何说辞。
闻人潜微微一哂,道,·“昔日女娲造人,以其神形为模,黄泥为体,捏出与她一般模样的小泥人来,幻化成人·这便是人的由来·而你们俩也是一样,都是爹爹妈妈捏出来的小宝宝。
玉林若是想帮阿岳做小宝宝,大可取些富有灵气的泥土来,照着阿岳的模样捏好,便是阿岳的小宝宝了·”·玉凝听罢,微微垂下眸去,听他嗓音温厚,娓娓而谈,颇有君子之风,可又想起他对自己所为,顿时心中一乱,乱作那锅鱼汤般鱼肉四散。
两个小家伙一听,顿时排起小手来,听玉林叫道,·“那我现在就去挖土给阿岳做小宝宝”·玉凝闻言正要制止,不料闻人道,·“慢着慢着。
这泥土需得有灵气,不然是做不成的·要等到日出之时,取到由第一缕日光所照耀的泥土,才是灵气之土·”·玉林听了,看了看阿岳,顿时有些蔫了,闷闷地道,·“那我怎么找得到呀……”·闻人摆摆手,道,·“不着急,我明早给你们取去,你们明日就在家里待着,多做几个小宝宝出来好不好”·便听阿岳拍起小手结巴着道,·“好、好啊”·玉林便坐下来,对他道,·“那我明天再给你做”·阿岳又点头说嗯。
玉凝心有所感,转头去看闻人,见他忽地对自己一笑,眼中灿灿有光,又用口型说道,·“我做得好吧”·玉凝只斜了他一眼,亦是不发声道,·“骗人精”·说罢便转回头去,可嘴边不由地扯开笑来。
闻人心口微动,忽感一阵喜悦之情涌上心间,较起以往,似乎有所不同·他抬眼见玉凝微微笑起的侧脸,顿时脑中一阵怔忡,上一回见他这般笑容,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
一家四口好不容易吃完晚饭,玉凝闻人又开始伺候着两个小家伙洗澡·阿岳本说要离去,可玉林偏要他留下,闻人只笑不语,而玉凝也只好默认·因而便让阿岳也加入了洗澡大军之中。
只是他一碰到大量的水,便要变出尾巴来,因而也只用湿布擦擦身子·这样简单的任务,便交到了闻人潜身上··洗过澡穿了衣服,两个小家伙便躺到榻上去了,说要开窗户看星星。
玉凝便给他俩开了窗子,两个小家伙十分高兴,相互牵着小手,光着四只小脚丫看起星星来··玉凝道,·“你们俩看星星,不要下床来,知道没”·两人齐声道知道了。
玉凝见了,便轻轻摇头,端起碗筷转过身来,就见闻人挡在面前··他皱皱眉头,道,·“做什么”·闻人一口道,·“我要洗澡”·玉凝道,·“你等着,我洗了碗你再去洗澡,守着他们俩。”
闻人又道,·“那我布个结界,现在就跟你去好吧你是要去洗碗的对吧”·玉凝抬起头来,虽是仰视,却毫不客气道,·“等一会儿会短命吗”·闻人俯视着他,毫不羞耻,·“会”·玉凝这下瞧也不瞧他,径自走出屋去,口中随意道,·“反正你命那么长,随你。”
闻人见他走了,急忙跟出去,又转身布开结界·玉凝见他出来,顿时皱起眉来,可见他正在施法,便不曾打断··待闻人施完法术,转过身来,就见玉凝皱眉盯着他。
闻人便咳了一声,走上前来,眼睛灿灿地看着他·玉凝对他无法,只得道,·“走吧,快些回来·”·作者有话要说:·☆、捌四章 遥月有佳人·玉凝领着闻人潜来到家附近的小河边,此时天色已然全黑,惟有浓如霜雪的月光照下林子来,令那河中的微波看起来银光烁烁。
玉凝端着碗筷,用下巴指指那河水,道,·“就这儿了·你自己找个地方去洗吧·”·说罢便放下碗筷去,兀自洗起碗来·闻人见他爱搭不理,一时又想不出话来与他说,只厚着脸皮道,·“那、那你洗完了先别走。
我不识路,你可不能亏了我·”·玉凝手上不停,脸庞被那水光微微照亮,嘴里却道,·“你要不提,我倒忘了你不识路这回事情·”·接着,便闭上嘴去,故意着不做声。
闻人潜听出话来,抿了抿唇,道,·“即便我不识路,也有办法找到你家去·你逃不开、躲不去,除非……把家也给抬走·”·玉凝瞧也不瞧他,放下手中的碗,眼睛盯着河面,十分轻松道,·“那好,我洗完先回去,反正你也认得路。”
闻人潜一时被他噎住,略有气愤地站在一旁不肯离去·玉凝见他还不走,便慢悠悠地转过头来看他·闻人潜见他看来,急忙抬起下巴望向远方,衣袖一拂,做出一副神气的模样。
玉凝摇摇头,转过头来,退了步,·“你再不洗我就真走了·”·闻人潜头也不低,拿眼睛瞟了瞟他,这才离去·玉凝待他走了,朝着他的方向瞧了瞧,确定他是在不远处的河岸边,这才回过头来,伸手去摸了摸自己脸上未愈的疤痕。
·他本不在意,可坤山之行又隐约勾起他心中所念,毕竟是年少心性,也不愿见自己有所损伤·但此行重点仍是冰雪莲花,除尽玉林体内妖毒,让他做一个正常的孩子,才是玉凝最大的心愿。
但如何将雪莲带回,又是一个让他头疼的问题·雪莲是由灵气凝集孕育的灵花,生长在奇寒之地,看似坚韧实则脆弱无比,需得阴寒清气方可贮存,并且不得触碰半丝纯阳之气,否则便要快速消融做水,再无奇效。
玉凝思忖之下,闻人潜为纯阳之体,自是无法触碰雪莲,而自己仅是偏阴体质,无法采摘不说,亦没有阴寒清气来贮存雪莲·但师尊有言,一切自有定数,也不知这命数如何排定。
他正是苦思之下,忽地想起闻人那日曾言拥有一朵冰雪莲花,但看他的模样,该是玩笑之语,应不可信……·未几,玉凝洗罢碗筷,又在河边坐了一阵,只听夜间夏蝉长鸣如歌,流水渐渐似乐。
他有些不耐烦了,见闻人半晌也不见好,便冲着闻人的方向大喊道,·“姓闻的,你好了没”·声音阵阵荡开,惊得睡梦里的鸟儿骤然飞起,可林中惟有他的回声与簌簌叶声。
玉凝听不得回音,皱了皱眉,起身走上前去··他走了一阵,便听几声不规则的水声,便知闻人潜在这里了·玉凝不敢进去,隔着层层树林喊道,·“姓闻的你在这儿吗”·那水声一顿,随即传来闻人潜的声音,·“我在这儿。”
玉凝便道,·“你好了没得回去了·”·只听里头悠哉游哉地道,·“就好啦·这儿的水很是清爽,你要下来吗”·玉凝立即拒绝道,·“不用,我不洗。”
他又催着,·“你别磨蹭了,快些上来”·生子种田文灵异神怪天作之和·闻人潜听他着急,道,·“好吧好吧,我来了。
哎呀”·玉凝听他失声,忙道,·“大仙你怎么了”·闻人潜听他这样关心,心中一阵安慰,回应道,·“无碍。
只是方才把衣服和鞋子放得远了,现下拿不到了·”·玉凝甚是无知,道,·“你上来取吧,我不看你·”·闻人潜勾了勾唇,却道,·“哎呀,我方才过来的时候就着月光看见地上有砾石,可现在月亮转向了,黑黢黢的我瞧不见。
万一我上去伤了脚,明日怎么和你同赴坤山一行要不……你行行好,给我递一下吧”·玉凝听他说得这般“合情合理”,态度也十分诚恳,心下一软,便道,·“好吧好吧,我给你拿。”
闻人潜忙道,·“谢谢谢谢”·可玉凝又道,·“不过你转过身去,我叫你你再转过来”·闻人潜骨碌碌地转了转眼珠子,却也道,·“好。”
他便真当转过身去乖乖站好了·玉凝听见水声,还不相信,又问了句,·“你转过去没”·闻人潜道,·“好了好了,你过来吧。”
过了一阵,才听有脚踩碎叶的动静响起,随即又是沙石磨砺之声·闻人潜听他走了几步,又听他道,·“好了,你过来拿吧·”·闻人潜兴趣盎然地转过身来,就见他背对着自己,双手拿着衣物与鞋子,安安静静地站在月光之下。
长发及肩,又粗糙地扎了两个小辫束住,除去身量臂膀尚嫌瘦弱,其他便是当年他见到玉凝的模样··闻人潜不由一阵怔忡,满眼皆是他当年割发断义、葬身青冥城的景象。
他犹记断义之时玉凝满眼凄凄,断发消散于风,转身而去,洞中水光照映他的背影,犹如此时··可他当年却是恨,恨玉凝危难之时断义而去,自己虽多有过错,可从未见他这般数落贬低,竟要恩断义绝方可罢休,甚至以他那千缕发丝为证--·一丝一情,一发一义,今日断发,此生不复。
之后青涧放他自由,让他离开困兽的牢笼,他堵着气不肯去问玉凝下落·青涧却偏要告诉他,说玉凝早去了远方,留下断发之剑--雪魄,好让他牢记当日之言··发会消亡,言将散尽,可寒铁冰刃,却是对两人誓言千万年不消不散的见证·闻人那时恨他,恨得双眼滴血,心如火煎,却也认定此生定不复相见。
他不曾想玉凝一生,便在断发之后终止于尽··直到许多年后,雪魄化形告知他,玉凝早已死了,便死在青冥城中·他问如何死的,却没有一人愿意告诉他。
可闻人自己却丝毫不记得有这样的事情·记忆里那段空白,直至今日,才知是玉凝授命,教青涧替他抹去而成的··不怪那些人不愿告知详情,只是那样的场景,饶是如今甫恢复记忆的闻人自己,也只愿快些忘却。
玉凝听他半晌不曾响动,迟疑了一阵,才道,·“大仙你拿去没有”·闻人这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慢慢走上前去。
他盯着玉凝皎洁光下的背影,伸出手去,一时乱了心意,拿过他手中的衣物扔到一旁,随即攀上他的手腕·玉凝未得及反应,只觉手上一股大力强扯而去,他一时脚下不稳,倒吸了口气,直直被闻人潜拽进水潭之中。
只听哗啦一声,潭水没过他半身腰际,玉凝脚下踩空,后背又遭人挟持·他顿时心中一紧,剧烈挣扎起来,急欲回身推开闻人潜·闻人潜却抓住他的双手肩膀,嘴中忙道,·“玉凝莫慌,是我。”
玉凝挣扎叫道,·“我知道是你个混蛋放开我……咳咳……”·他甫是张嘴便呛进水来,挣扎得愈发厉害起来。
闻人潜怕他呛着,伸手托住他的下巴,扶起他的身子让他站稳了·玉凝脚下着地,心中总算安稳一些,连呛了几口水,喉鼻生疼,又是咳了好一阵·待他消停下来,闻人潜早已将他紧抱在怀中。
溶溶月色下,水面被照得通亮,却由于方才的一阵举动而波澜不停·柔光打到玉凝脸上,使他的面庞难得透出一丝弱小的气息来··闻人潜俯视瞧他,见他睫羽上沾着水珠,似落非落的模样,年轻的身子还在自己怀中由于呼吸急促而起伏不停,吐纳间满满是温润之气。
他一时心动,垂下眼去,随即微微低头,薄唇吻在玉凝眼上··玉凝只觉左眼一热,随即反应过来,与他紧贴的腿侧温度也渐渐异样起来·他蓦地喉中一紧,耳后脸边似火烧一般,身体却动也动不得。
待闻人轻轻抬起唇来,见他面无异色,便是加倍放肆,双眸盯着玉凝纯黑的双眼,唇堪堪就要吻上,却见他忽地低下眸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闻人潜瞬间止了动作,身子一僵,见玉凝唇间一张一翕,便听他冰冷的声音响起在周围,·“我刚刚磨了刀,正是手痒,你可要做第一个”·作者有话要说:对于那个验证码功能- - 不弹出来我怎么输入- - 程序猿我们出来谈谈- -·☆、捌五章 月夜生异变·少年眼眸微垂,眸中映出月光与刀锋的微凉之光。
他不知是惧要败下阵来,还是本就心有成竹--不屑再去闻人潜的脸色,便一直这般垂眸僵持··闻人见他这般,再无他法,也不愿与他心生罅隙·他蓦然展颜一笑,松开手去,却不知对方在余光里时刻注视着他。
哂然一悦间的容颜,仿若雾色刹那褪尽的夜空繁星,恍若有亮光·玉凝不觉心中微动,微微去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将神情收起,但一被闻人松开怀抱,支持感骤然褪去,反而让他心中一阵空荡。
他微侧过身来,放下手中的防身小刀,几缕黑发垂落颊边,动荡反映月光的水面照得他的脸色忽明忽暗·他轻轻闭眼摇首,心口微热,正要睁开眼来,却被一股力量抓住了肩膀迫使他倏然转身。
这一转身,便注定了此世的不可分离,哪怕噬骨焚身、孤魂飘散,也抵不上这份怀抱给予他的眷恋温情··林中微有风动,飒飒地吹开树梢间隙,万物归巢而息,夜中宁而不静。
便听水边传来“扑通”的一阵跳水之声··玉凝两手齐上,好不易挤开了闻人潜的脸,急急转身弯腰,伸手在水中摸索着,口中念念道,“我的刀、我的刀……”·他面色通红,呼吸已乱,初经此情,年少的身体懵懂易发。
明明心中似有热火团烧,可偏偏身上瑟瑟发颤,任凭自那唇齿相接时直涌进颈背的麻意肆虐全身··他不懂,闻人却是很懂的·他似好意地弯腰下来,握住玉凝瘦弱的双手,将身子向这少年凑了凑,不急不缓道,“我给你找,莫急。”
他俯身之时及腰柔发铺散而下,次地一声顺着脖颈滑下,些许顺势滑进怀中玉凝裸卝露的颈中·少年忽地瞳眸一缩,一股异样酥卝痒之意自颈间蔓延了全身。
“呜……”竟也不禁呜咽出声··闻人潜最是知晓他这一点,又坏意地松开握住他的一只手,转而将指尖停驻在他颈边肌肤之上,寸缕寸缕地抽离拨散那柔软的发丝,同时又出声安慰道,“我将它们拨出来,不就好了”·缕缕发丝骚动向来柔弱的颈间,玉凝只觉自己的一颗心禁不住地下沉坠落,又砰砰似要冲出心间,而全身都将要随着那颗心瘫软坐倒下去。
闻人潜握住他的一只手,感觉到那只瘦弱却有力的手渐渐收紧、不停发颤·不知怎地,这颤动开始传到肩膀、脊背,说不出是惧、是冷、还是怒·可闻人却懂,他这是不情愿,是意志的抗拒与身体的渴望在不停冲撞。
玉凝便这样抑制不住、几近痉挛地颤抖起来,口中断断续续地吐出温热的气息,渐渐地,他又间断地发出几声呜咽,之后,是全身发作得愈加的颤抖··闻人见他这般,可心中仍有许多不舍,便伸手去抚他的半边脸颊。
玉凝经他一触,恍然一震,却不得躲开·闻人的手忽地顿了顿,又变了主意,不去抚他的脸,反以指尖柔柔勾顺玉凝额边细发,白玉般的指尖微微一屈,便有无数缠指温柔萦绕肌肤之间。
一丝一缕,几缠几绕,便再也无法分离··他复又细细地拨开玉凝颈后的细发,心口发紧,只恍惚地顿了顿,便奋然不顾低头亲吻上去·刹那间,少年的身体停止了颤抖,转而是冰冻般的震惊,不单是他自己,连闻人潜也已感受到了他的瞬间僵硬。
但闻人生来固执强劲,他这样僵硬、这样抗拒,反教他生了霸占之心、桎梏之意·不仅不松开这副身体,反倒以唇齿在他薄薄的颈后肆虐啃噬起来··他便是这般固执、这般强硬,愈是得不到的、无法控制的,才能带来征服的胜利快意。
即便他曾经悔过当初对玉凝的不在意,但最让他自己感到满足的仍是对对方的追逐、占有·也许,这就是他的命运,注定凄然孤寡的结局,沉浸在无数悔恨执念中的一生。
身下的玉凝似乎没有了反抗,任由他在自己身上留下潮湿温热的痕迹,他盯着微动水波里自己的倒影,瞳孔幽深发黑却目中空空,也不知是月光还是那水光,更是将他的脸色照得一片惨白。
他的步子仿佛被这潭水冻住发僵,他不知逃脱还是屈服·他摸惯了武器的手正被闻人潜轻轻地握住,没有几分束缚,却让他窒息恐怖·他想过几个念头,是不敢逃还是不想逃·他似乎喜欢这种被同性卝抚卝慰的感觉,却又将它束之高阁,现在闻人潜要他冲破这束缚,他又怕又喜,不可控才最是令他恐惧挣扎,可偏对这情感没有丝毫的把握。
他想着念着,唯恐将来为人唾弃,一旦迈开步子,便再也收不回来,下一步也不知该去向何方·不妨、不妨还是维持现状,再也不去改变,再也不去打破规则的束缚。
他并非孑然一人,无法无畏无惧,还有那生死未知的胞弟,与那时不时闪现在玉林眼中的妖光眸色……·玉凝蓦然闭上眼去,温热眼中瞬时斩落下一滴热泪打在闻人手间,他微哑着声音,可语调却异常地坚定无疑。
“够了·请你、放开我·”·闻人潜闻声一顿,目光微凛,仿若错觉,又听他道,“好了,放开我·”·这句,却是明明白白了。
闻人潜惊在当场,不是发怒的口气、不是恐惧的求饶,却是这样一句无比冷淡的命令,正如一盆冰水,从头至尾,将他浇得颈间发冷,死死地掐住他的一切发作点,教他生不起怒气、强硬不了口气。
他便似有些落寞地低低问道:“为何……这样,不好吗”·玉凝弯身哗哗两声抓起弯刀握在手心,走开步去,只抛下两字,“不好。”
他走了几步,似乎还觉得不够明白,复又转身过来,微微垂眸低看着闻人潜,不带太多情感,道,“对我而言,这样不好·”·闻人潜听到这一句,犹如针刺心肺,蓦然骨节微响,睁大眸来,眼中似有异光闪过。
他正欲发作,金眸中却见一道绿光自远处山石后闪跃而过··“何方妖物”·闻人潜心觉不妙,飞身跃起,直奔山石而去,可那绿光闪得极快,如若流星闪逝,待他探时早已没有了踪迹。
闻人潜这时回头去看玉凝,却见他眉间紧皱,忽大叫一声糟糕,便见玉凝急冲而上,奔去家中方向··闻人立时紧随而上,不想玉凝心念胞弟,潜力由心而发,竟是比闻人还快了几步。
待他奔至门前,早已不记得闻人结界一事,一心疾冲入内,顿时狠狠撞在无比坚硬的结界之上,直直飞出十步之远··玉林阿岳正在屋内玩耍,忽听得外面传来一声巨响,两个娃儿同是一惊,顿时抱成一团,缩在被窝里不敢动弹。
玉凝被撞得眼冒金星,躺在地上缓了好一阵子也没有爬起身来,他正是迷糊间,忽觉身旁暗处有何物窜动·玉凝即刻警醒,凝神看去,便见暗处突然冒出一只小小的兔子。
那兔子一蹦一跳地,看见了玉凝,便缩在一边不敢动弹··生子种田文灵异神怪天作之和·玉凝见是无害的白兔,心中才松下一口气来,晃了晃还有些迷糊的头,慢慢爬起身来,走近那兔子身边,伸手将它抱在怀里。
这小兔儿倒不怕生,乖乖地由他抱着··这时闻人潜才是匆匆赶来,唤了声玉凝,见他步伐微晃,便近前仔细看了看他,语气中略有责备道,“你跑得这么快,就是回来抱这兔子的”·玉凝尚是神智不清,脑中阵阵发晕,闭起眼侧过头去,脸色微白,一时没有答他。
恰在此时,屋里的玉林与阿岳听见两位兄长的声音,纷纷跑出屋来,口中又亲切地唤着大哥、哥哥·闻人潜转过身来,看见两个小娃娃,便走上前去·玉凝见玉林出来,心有余悸,担心忽生变故,正是道,“别走出来。”
不想话音未落,他忽听耳边一阵刺耳嘶叫之声,再看怀中白兔绿光大盛,陡然幻化出一只嘴带獠牙的妖物·那妖物獠牙大张,嘶叫响彻月夜清空,直冲玉凝暴露在外的颈间而去。
闻人潜耳闻异响,瞬时返身去探,正见玉凝僵硬地站在原地,睁大双眼看那獠牙妖精冲向自己··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大纲我已经写好了喵,结局早就设定好了喵,我只是有时候会down到低谷写不下去喵,给我点鼓励喵,不然不给你们看小团团哼唧·☆、捌六章 困境生机变·异变陡生之时,做出决定也只是瞬间之事,只见闻人斜侧飞入,身姿恍若一道清风卷起,可那力量、那速度,却只有飓风方可比拟。
与此同时,他亦掐起口诀,刹那间释放出大量凝聚作虚实间的束灵之力,能够缚住世间一切实体灵物··玉凝只觉颈边些微刺痛,便见怀中妖物嘶叫一声,似被何物束住,直直后仰飞去。
他面色惨白,不觉间屏住了呼吸,不单是惊吓,更多的是疑惑··他明明、已经杀了那妖物,莫非当真是不曾火化之故他返身去寻那妖物尸身之时,尸身的确是不见了踪迹,但他心存侥幸,以为是被野兽吞食入腹。
不想它如今卷土重来,今夜此举,分明是来报自己毁它道行之仇·玉凝急剧思忖之后骤然冷静下来,同时眸中即刻闪过厉色,他抽过腰间弯刀,见那妖已冲着暗林疾奔而逃,顿时心中一震,对闻人喝道,“不能让它逃了”·闻人顿了顿,听他语中满是杀意,不由一惊,见玉凝转瞬已紧随追进林中。
他满心忧虑,立即对玉林、阿岳道,“你们进屋去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快走”·两个娃娃从未见他如此厉色,便即刻领受,纷纷跑进屋去。
闻人这才转身,循着记忆跟进林中··此时玉凝早已进入暗林之中,偏得此时夜深,又有淡淡云雾挡住月光,教他的动作迟缓了许多·他只追了一阵,忽地心中一跳,即刻旋身停步,落在一片较为空旷的地带。
他一心只有复仇,怔忡间被淹没了理智,现下幡然转醒--那妖方才逃得极快,直冲暗林而去,此时密林暗夜,自己又丢开了闻人潜,细细想来,却是中了他的计谋·他要杀的,根本不是玉林,今夜,他便是冲着自己而来刺聋了他的双耳、震碎了他的内丹的自己,才是他的最终目标·此刻敌在明、己在暗,若要一搏,必然是生死之战。
玉凝没有闲暇去悔恨自己的冲动,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握紧手中的武器,屏息凝神,等待对方露出破绽··月亮愈升愈高,在云雾之后缓慢地移动着,林中虽静,气氛却全然不似方才那般安然,这死一般的寂静、墨一般的漆黑,仿佛蓄势待发的野兽,下一刻,便要吞噬一切·忽地,空中云雾散开一个角来,漏出轻微的一束明月光。
光芒一出,恰是映射在玉凝手中弯刀之上·如霜月光与寒铁兵刃的刹那交接之刻,仿若冰刃相击,而林中某角蓦然爆出一声嘶叫·玉凝脸色骤变,心中漏跳一拍,身已不由自控,毫无意识间骤然将弯刀掷出。
只听兵刃破空之声划破空气,紧接传来一声皮肉撕裂之声·玉凝不及多想,循声去看,见隐隐月光下似有一物重重落地,随即一道绿光转瞬即逝··他未曾松下气来,便听周围风声大作、疏叶狂卷,林中气温骤降,风中叶中似裹挟着无数细碎而诡异的声响。
便在此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充满寒意的低吼之声··“杀身之仇,至死未休”·此声幽寒无比,同时充满了无止无休的怨恨之意。
玉凝忽然心有所感,这妖至今不死,恐怕已不是妖灵那般简单·他拨开纷杂的飞叶,现身出来,仰首对四野喝道,“千弗令我胞弟成妖之仇,亦是至死未休”·仿佛是引燃了这妖的怒气,随着夜空中发狂般的一声嘶吼,一道绿光急速自林中冲出。
玉凝不及去挡,手腕间已是一阵剧痛,些许血腥之气稍有溢出,顿时被这飓风席卷扩散·他根本无法睁开双眼,况且兵刃已弃,便犹如俎上鱼肉,只是几瞬,手上背上便添了许多伤口。
玉凝绝非坐以待毙之人,他勉强眯开眼来,看见不远处的带血弯刀,便顶着飓风缓步走去·千弗似有所感,伴随着尖锐狂啸之声,他凭借着吞噬几多内丹而暂时恢复实体化的机会,开始疯狂地撕咬玉凝双腿。
玉凝起初不为意,但后来待得皮肉都被撕咬得破碎之时,毕竟年少心性,怎抵得住这般非人的折磨痛苦他挣扎地走了几步,只觉无数利刃扎入腿间皮肉,最终闷哼一声,摔在地上,同时怀中玎玲掉出一物,滚落在身侧不远处。
千弗见他倒地,抓住时机,直冲他的脖颈而去·玉凝心下明了,知被他咬住脖颈,要么一死,要么被其注入妖毒与千弗一般成妖·他急中生智,翻身闪避,腿上的咬伤顿时发作起来,温热黏稠的血液顺着他的小腿缓缓流下,一经寒风吹袭,顿时凝固冰冷。
·千弗飞身而起,见他现出正面,细弱的颈间暴卝露无遗,顿时张开一双尖牙扑身飞来·却不料玉凝忽地勾起一阵笑意,眸子露出阴戾之意·千弗忽觉有诈,正欲飞离,可惜玉凝动作更急更快,不等他反应便已掐住千弗。
他此刻眼中见血,早已无畏无惧,千弗见他的神色,忽觉这神情如此熟悉,正是当时玉凝震碎他内丹之时的噬血之容·玉凝即刻翻身将千弗摁在泥地之中,举起铁拳,嘴边微翘,双眸极尽睁开而瞳孔紧缩,仿佛抓住了对方的一切动作。
不想他一拳打落,却是一拳空空,手中腾地冒起一阵轻烟,千弗竟已不见踪迹··他站起身来,警觉地环顾四周,似乎早已忘记了身上的伤势·飓风未停,空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之气,黑暗之中,忽隐忽现的光亮出现在每一个角落。
玉凝环看几圈,一时没有见到千弗的踪影,他眯了眯眼,余光中瞥见自己的玉佩,便去弯腰捡起握在手中,但没有丝毫放松警惕··手腕上的血液顺势流淌到他的手心,渐渐地浸入玉珏之中。
玉凝见千弗依旧没有出现的迹象,他慢慢挪着步子,逐渐靠近落在远处的弯刀·就在他动作之时,背后丛林中倏然冲出一个黑影,直冲向他的后颈·玉凝顿觉后颈一阵剧痛,立即伸手去抓,但千弗已紧紧咬住他的脖子,刺入獠牙·玉凝瞳眸一缩,只觉后颈一阵异样的稠湿温暖,紧接脑中一阵怔忡,意识瞬时变得模糊。
他松开手来,瘫倒在地上·手中玉佩滚落在地,玎玲一声,忽地发出异光·闻人潜一路紧追玉凝,之后却发现失去了他的踪影,不由急得焦头烂额。
才是停顿了一会儿,忽听林中传来异响,他循声追去,却坠入一片迷雾之中,他细听声响,心道应是有人将玉凝困于结界之内,又于结界外设置障碍,以防有人相救··他心中虽急,但好歹理智未乱,立即掐起念诀,待得迷雾即将散尽之时,不远处东南方忽爆出一阵光波,巨大的能量震撼四野,鸟兽四散而起,令闻人潜都不由退了几步。
那光波又倏地收紧,化作一股直冲而下,随即空中传来一阵碎冰之声··闻人潜眸色瞬变,细看那空中,竟见一阵结界如冰雪般碎裂开来,那声响便是由此而来·他紧皱眉间,即刻腾跃而去,正见一片黑暗林中某一处亮得耀眼。
闻人潜旋身而落,忽觉此处温度颇低,冰冷刺骨·雪白耀眼的光芒让他不由遮住双眼,待那光稍稍减弱,他睁开眼来,却是大吃一惊,四野明亮无比,同时此处犹如雪地一般寒冷,周围的树木竟是银装素裹,连大地亦是洁白一片,似是刚刚结霜落雪。
他去看那光芒所在,似有何物在这片光中不停旋转发亮,待这光渐渐微弱下来,空中赫然显出熟悉的一物,随着光芒的节奏依旧旋转不停··闻人潜睁大了双眸,仿若不可置信,他开始怀疑,这里究竟是何人所造的幻境,这幻境的主人与自己、与玉凝又是什么关系为何他见到的玉凝还是年少般的模样,那只小灵兽何时又成了玉凝的胞弟而这雪魄剑,为何又会出现在此处……·作者有话要说:·☆、捌七章 蛊心之咒·何支见花花将门渐渐掩上,逐渐变窄缩小的视野之中,小家满是细汗的面色在昏暗摇曳的烛光照耀下显得愈发清晰可怖。
待得房门掩去,再也看不见小家的脸时,何支忽地跌坐在地上,低垂下头,双手掩面,甚是无措地发出细碎的抽泣声··花花见他为咒所困,已然不知所措·他虽未经此事,可心中却明白何支毕竟凡人,几经幻象,定是受了巨大的恐慌,恐怕也已对自己的承诺有所怀疑。
花花上前去伸出幼嫩的小手来,在何支微颤的发顶上轻轻摸了摸,不想何支奋然抬手挥开他的手去,眼眶涨红,语中有所怒意地喝道,“你不是说不会有事了吗你们这些神仙妖怪,说的哪一句话是真哪句是假,难道连你们自己也心里没数”·花花被他一喝,缩了缩手,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他。
何支爬起身来,略显无措地四处乱走,可又不知走到哪儿去,口中不停道,“你和我说小家成了人,他没了尾巴,是成了人·可现在我看见他有尖牙什么人会有尖牙”·他说着走着,仿佛脑中又想起那恐怖的场面,不由停下步来,双手微颤地提起茶壶,似乎需要做点什么来改变自己的精力所在。
与手一同发颤的茶壶与茶杯发出一阵磕磕碰碰的声响··他翻过杯来,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可又似有太多反而此刻不知挑哪句说起,便只发出了“你们、你们这群神仙”含糊不清的词汇来。
花花见他这般慌乱,走近前去,还未开口说话,便见何支甩了甩手中的茶壶,看他额上颈上尽是湿汗,可见几多恐惧失神,听他念道,“没水没水什么都没有”·花花正要开口去劝,忽见他双手一掷,将茶壶重重摔在地上,顿时发出一阵巨大的声响。
屋内的人似乎也被这声响吓了一跳,发出一阵尖叫声来··何支听见动静,心中一跳,只怕是小家出了事情,即刻大喊着小家推开门走进去·他一眼便见小家紧闭着眼、满脸倦容地侧卧在榻上,当即上前推开兔姐与雪魄,托起小家的身子护在自己怀中,一声一声轻唤着小家。
一旁早要作势的兔儿早是被一把拉开,几人站在一边看着同是陷入困境之中的两人··小家听见何支的声音,尽管腰腹的坠痛使他全身似都使不出力气,他仍是睁开眼来,见何支眼眶发红、满头是汗,便伸出手去摸了摸何支的额头,低低地叫了声,“大支……”·何支见他满是虚弱,顿时心中一酸,眼中充满了泪水。
他摸了摸小家的头,见他紧皱着眉,平日里素来平和快乐的脸上净是痛苦·何支倏然流下泪来,不停地抚着小家的眉头,似是安慰小家也是安慰自己般,道,“我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法术。
我看到的小家都不是真正的小家·我明明相信你不是妖怪……小家是我的妻子,不是妖怪”·他说这话时,周身又是散发出一股油墨的清香之味,此味虽淡虽甜,却让周围三人同时心中一震。
花花立即道,“主人你接下来看到的都不是真相这是长生给你下的蛊咒,你断断不能相信”·兔儿雪魄二人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见何支渐渐放开小家,眼中慢慢露出惊恐之意,抱住小家的双手也开始微微发颤。
花花见势不妙,即刻念起口诀,将一道符咒打入何支体内··何支只见小家又慢慢变作那青白脸色,嘴角边缓缓露出两颗尖锐獠牙,他明明心中恐惧无比,可自己方才说过的话犹然回荡耳边--他的小家绝不再是妖怪,也绝无害他之心是他自己一直以凡人之心无端猜忌而他若真当怜爱……·生子种田文灵异神怪天作之和·他猛然抱紧了小家,将他紧紧护在怀中,感觉到对方温热柔软的身躯、甚至那颗怦怦直跳的温暖心脏。
他睁开眼来,心中早已无畏无惧,清晰明了得只剩下了一句话··“不管你是什么,我都要你是人也罢,是妖也好,只要你要我陪你,我这辈子都不会逃开”·小家偎在他耳边,微微睁开眼来,轻轻地唤了声,“大支……”·何支松开他来,再也不惧他青面獠牙的模样,却不想眼前蓦然一惊,小家已变回了正常模样。
何支当即满心惊喜,正欲开口说话,却忽地心口一顿,心脏剧烈绞痛起来··他顿时眼前一黑,松开了小家的身子,身体摇摇朝着地面倒去·小家见他倒下,顿时六神无主,吓得冒出一身冷汗来。
他伸手去抓何支,却只抓住对方的衣袖,眼睁睁看着衣袖慢慢脱开自己的手滑落下去·也在此时,腹中猛然一阵搅动,本就坠涨的肚子竟同时紧紧发硬起来··雪魄赶忙去扶着何支,兔儿则托住了小家。
花花先是去看了何支,见他昏迷片刻又渐渐缓过心神来,随即看他面色狰狞,捂住胸膛并开始剧烈地咳嗽·花花对他没有多大担心,正要去看自己主人娘子,却忽地心有所感,感受到一阵异样的气息波动。
他立即抬头去看,就见小家双手托着圆滚待产的肚子,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子似是扶也扶不住般,不停地向下滑去·艰难地托住他的兔姐不禁叠声叫道,“我抓不住他了我抓不住他了”·花花抽空看了何支一眼,看他脸色涨红、咳嗽不停,只匆匆对雪魄道,“等下那符咒出来了,你定要立即抓住他”不等雪魄回答,他便嗖地化作兽形,贴到小家沉坠的肚子边上,将小爪轻轻覆上去。
兔儿吓得手忙脚乱,只不停地道,“小家怎么了小家怎么了他是不是要生宝宝了是不是啊”·她正说时,怀中的小家忽然一声痛苦的呜咽之声,随即见他抓着兔儿的衣袖,待呻卝吟稍停,便听小家细弱地抽泣起来,同时又忙着大口地喘息不停,显然已是全乱了手脚。
兔儿听见他的哭腔,眼泪立时啪嗒啪嗒地掉个不停,跟着小家一同哭泣起来··一时间,这小小的屋里充满了无助的哭声、急促的咳喘声与时有时无的呻卝吟之声·几声一同作色,教人听得心头发麻,只生了逃脱之意。
从未见过这般鸡飞狗跳场面的雪魄不禁额边流下冷汗来,他好想好想抛下何支去抱着他家主人,可偏得这家伙咳得跟个痨鬼似的,那只小狗又偏说有什么符咒·他正是一个头两个大时,忽见何支扑到地上,发出一阵呕吐之声。
雪魄见状急急叫道,“他吐了他吐了”·花花抽空回头叫道,“是那咒要出来了你抓住它,不能让它逃了”·雪魄两边不得兼顾,正是回头叫道,“什么咒”便听何支大呕了一声,似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般,将秽物污了一地。
此时花花又叫道,“就是现在,快”·雪魄立即皱起眉来,只见地上白白点点一团糊糊,哪里有什么咒却听何支忽然安静下来,吐息也慢慢恢复正常。
雪魄扶起何支,自一边拿了清水递给他,却听花花又是叫道,“你抓住了没有”·他这才朝着地面看去,眼中微光闪动,忽地眼眸缩紧,看见一团红黑的粉末自那团秽物中升起,恍然一闪,忽地不见了踪迹他心下大叫不妙,转头对花花急道,“跑了”·花花正是全力安稳住小家腹中焦躁的小东西,听他一句,顿时面露凶色,疾然喝道,“它跑不出结界你赶快去追以免它又附在何人身上”·雪魄受命,即刻四处搜寻起来。
何支安定下来,转头去看小家·小家正是呼吸弱弱,肚腹起伏不停·硕大的肚子将他的身躯勾勒得格外瘦弱,同时那肚皮又时不时地凸起凹陷·小家受痛之下,面色黄白相映,便更显虚弱无助。
何支晃了晃步子,忽地一下跪倒在小家榻前,抓住他紧攥着的手,低低痛哭起来··兔儿此时不屑再去理他,抽了抽鼻子,对花花道,“小家怎么样了”·花花收回手来,摇了摇小小的脑袋,微垂下两只小耳朵,道,“怕是动了胎,小主人要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_(:з」∠)_小家是乖孩纸,我一定不会让他痛很久的,嗯嗯【正直脸】·☆、捌八章 前夕多变数·兔儿与何支同是一惊,纷纷看向由于兽形而看不出神情的花花,但见他眼神凝重,想来不会有假。
兔儿愣了愣,看似仍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又道,“要、出来了”只见花花点点小脑袋,又道,“对,小宝宝要出来了·”·便见何支腾地站起身来,不停揉着小家冰凉的手,口中碎碎道,“我去找大夫,我去把大夫找来”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花花见状急忙跳到他身前化作人形,拦住何支,劝阻道,“不可以主人现在万万不能离开”·何支现下神智清醒许多,也不曾只顾冲动挥开花花去。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看小家,见他紧闭着眼睛,又听他口中时不时地发出呜咽之声·何支当即面露痛苦之情,推开花花的手,道,“我不能看他这样……我不能让小家出事”·花花只得拼命拽住他的衣袖,急急叫道,“主人现在出去,定会被那妖怪抓住就算侥幸逃脱,也不见得有几分把握可以把大夫带回来。
长生将我们困在此处,本就是持久之事·我们想不出对策,你再一走,主人娘子才真的是要出事”·何支不禁诧异道,“什么妖怪你说的是谁”·花花见他心有所动,立即拉过何支,凭空调来一张椅子教何支坐下,这才慢慢道,“那是我给你所设的法术,只对妖物有效。
若有妖物触碰到你的身体,则会受咒语反噬,所及之处发红发黑·依照你肩上的痕迹,我断定他已经成妖·妖力深浅我尚不可知,但此时绝不能让你们冒险与他交手。”
何支闻言道,“就凭你我与那剑三人之力,也不能是那道士的对手”·花花不由眸中一黯,声音不轻不重地道,“若是我们三人都不是对手,你让兔儿和小家两人如何是好”·何支闻声顿时没了声息,目光微垂,又抬眼去看小家,不禁双拳紧握,几欲作响。
花花见他这般,转了转眸子,却听兔儿道,“不是、不是还有那闻人潜吗”·花花瞥了她一眼,道,“他命中尚有一场劫数,成败也就是这几日的光景。
我们不可将赌注尽数压在他身上,还需自求谋划·”·此言一出,不禁让两人皆是有些丧气,可都不敢表现出来··兔儿吸了吸鼻子,温柔地将小家脸上的眼泪汗水擦干。
见小家有些昏昏欲睡的模样,她轻轻地拍着小家的肩背,口中轻轻呢喃,却也不说“别怕”之类的词汇,只怕小家心有困惑,多了无端心事··何支见状,便道,“现下还是小家最重要。
只要那妖怪进不来,我们在家里呆个四天五天还是没有妨碍的·我最担心的,还是小家·”·何支站起身来,看小家面上已是渐渐安宁,可又不敢去碰他,便站在一边,满眼忧虑地看着他。
花花也不曾闲着,他这时想到雪魄,正要抬脚出门,却见一把光剑咻地一声飞到跟前,站稳脚跟··花花立即道,“找到了”·那光剑微微一颤。
便见花花皱起眉来,似是自言自语道,“只怕它又附在何人身上,到时恐怕要被长生控制,情况便又糟糕了·”·雪魄又是微微一颤,一骨碌转了个圈·花花点点头道,“好,你再去找找,务必仔细找过。”
说罢,这剑便慢慢飞走,在屋中各个角落翻来倒去··花花见他走了,转身看了看三人,轻念口诀,给三人设下清净之咒,以免妖物附体·如此,即使找不到符咒本身,也不必担心附身之险。
这下,他也围到榻边,和何支兔儿一同看起小家来·三人皆是没有这等经验,只知这小宝宝要出生了,心中均是火急火燎,只以为它一下子便蹦出来了·何支虽是有些门道,可也不知是疼到什么状况才是时候。
于是三人纷纷大眼瞪大眼,一刻也不放松地盯着小家来看··过了一会儿,只见小家面色平静,呼吸甚稳,似乎、是已经睡着了·再过不多时,等着雪魄飞进屋来,想找花花说话,便见两只两人都趴在榻上,一家子其乐融融地睡起觉来。
雪魄:Orz·他看看地上一地秽物,无奈地晃了晃剑身,化作人来,小心翼翼地清理干净后·他坐到桌边,凹好造型,一本正经地守起睡觉的四人来··雪魄只坐了不多时,便听有细碎的声响传来。
他耳力极佳,发觉小家出了状况,当即走近前来,仔细挡开兔姐和何支,便见小家皱起眉来,脑袋使了劲地往脖子里缩着,双手紧紧地揪住被肚子顶得凸起的被褥,似要缩成一团似的,嘴里又不停地哼哼着。
雪魄看见主人虚弱得快要死掉的模样,第一反应是要急得团团转圈·可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变成了人,似乎不能乱转乱晃了,便用人的想法想了想,忽地灵光一现·他急急忙忙跑进厨房里,用法术弄出了热水,端回房里来,打湿了帕子,放到小家额前,轻轻地、手上有些发颤地贴了贴。
小家一时没有醒来的痕迹,雪魄见他额上不多时又冒出汗来,也赶紧用帕子给小家擦了擦,还得小心注意着身边睡着的三个·他便见小家的手忽地动了动,继而看他一下一下地抚着肚子,可双眼仍是紧紧地闭着,神情却也不似之前那样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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