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生 by 红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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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生 by 红糖(2)
·越到后面的一年,学的内容便越加深奥,大家谈论的话题也逐渐转移倒了将来的去向上···翠生记得很清楚,分院的那天,一个长身玉立的人站在大厅前的台阶上,手中捧着一摞厚厚的名单,白色的阳光打在他的头上,看不真切,只能感到他静静的凝视着这群喧闹嘈杂的少年。
一阵风吹来,那人手上的纸张如雪片般,纷纷扬扬,其中几张向翠生的方向飘来··翠生还未及反应,那人已自高高的台阶翩然而下,身法之轻妙,也如张纸般落在自己面前。
一张稍瘦的少年脸庞,目舒眉朗,凤目狭长··翠生只觉那人黑色的乱发和浅白的亚麻衫子一晃,便搜到余下兀自飘扬的纸张回到了台上··第一次,翠生心里涌出强烈的愿望,想要比别人都强。
只为那高傲的目光,能在自己身上多作一刻停留···翠生十一岁那年知道了琉风,那时琉风十五岁··神机院的天才··当翠生得知自己没有被分到神机院,而是天玄院时,不但没有神伤,反而庆幸不已。
这样,便可以明目张胆地超过他了···同年,翠生有幸目睹了年少得意的琉风如何轻松打败幻生院的上届冠军,意气疏狂···又过三年,翠生十四岁,琉风十八岁,蝉联冠首。
翠生已能站在极近的位置欣赏他的意气风发,眉宇间少了点青涩棱角,多了分孤高···…………………………………………………………·“翠生,这次试炼你一定要得第一。”
走在通往早课的路上,云翡神神秘秘的说出这样一句话,翠生很纳闷··“你被他们传染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血”·“咱们出院前,有一阵子,为了配这届的还尘汤,我不是老往青蓝院跑吗”云翡压低声音,刻意停顿,好似在等翠生追问。
“···哦”·云翡暗叹口气,继续道:“听青蓝师傅和咱们师傅说起了今年的奖励·”·“哦”这次算是问了。
“没全听见,只听他们说是至寒、至阴的东西·”云翡放慢脚下速度··翠生心里暗惊,为何我说这些难道他已知道我搜集玉石的用意··“。
·后来,师傅又喝多了,我帮他收拾酒坛子,听他迷迷糊糊的念叨:‘翠生···得第一正好···这玩意最适合他。
’”·说完,云翡得意地一笑“翠生,你说··这届到底会是什么”·“我怎么知道·”虚惊一场·“你不好奇么”云翡快走两步紧追上翠生。
…………………………·“两位感情不错啊·”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天而降,与这清爽的早晨格格不入。
一个高个子斜斜地挡在翠生与云翡身前,眼睛放肆地看着翠生,嘴角开始勾勒出弧形··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这慵懒的声音,这威猛的身段,不是石璞是谁。
·“师弟哪一院的早课时间出现在天玄院是何故”·即使云翡斯文有礼,也不禁微恼,话中绵里藏针···石璞好似听不出云翡话中深意般,仍盯着翠生:“兔子,他是你师兄么”·翠生眉头微皱,此人是吃错了药么,大清早竟跑到天玄地盘挑衅·云翡看着石璞吊儿郎当的样子本就不爽,褐色眼眸内的寒气渐渐凝聚。
此刻石璞又表现出与翠生相熟的样子,云翡即将爆发·“兔子你说谁是兔子”··“他啊,昨天晚上。
·他跳开的样子活像只兔子~”石璞仍歪着身子,嘴角的弧度彻底打开,轻笑··不说还好,解释更添暧昧,云翡眼中的寒气瞬间罩了满脸,面色苍白,真气鼓荡。
翠生从没见云翡这般模样,一时有些诧异···这条小路便是天玄弟子去往早课的必经之路,现在不知不觉间已围了几层人,都已开始摩拳擦掌,打定了主意,决不能让这青蓝院的小子讨了好去。
而始作俑者仍斜斜的倚着墙根,懒洋洋的笑,眼神仍放肆地打量着翠生··空气中仿佛劈劈啪啪碰撞着火花··前者如箭将离弦,一触即发;后者如稀烂之泥,糊在墙上。
形势诡异···除了课堂上,翠生很少见云翡出手,更别提打架了;石璞的深浅自己更是不了解;既不能让师兄吃了亏,又不能两个打一个,让人家说天玄院以多欺少。
权衡利弊,惟有劝和···刚待张嘴,只觉一股香风夹杂着一个淡粉色身影冲了过来,确切的说,是冲进了石璞的怀里··淡粉色的主人有一张微尖的下颌,清秀的五官,看着石璞的美目中满是关切。
石璞眉目微皱,“你来做什么”虽然面色不善,声音却不失温柔··“你传个话怎么搞这么大阵仗我不来看看行么”说完,粉色男子作势环顾四周,美目一横:“你们在做阵么围着看什么看都不用上早课了吗”话虽无礼,声音却甚是娇俏,一时竟无人反驳。
·说来也怪,原本胶着在几人中间的尴尬,似乎缓解了几分···粉色男子说罢,站正了身子,对着翠生躬身道:“二位师兄,小弟名瑞英,这是我师兄石璞。
我们是来传话的,师傅有请·”··哪个师傅青蓝师傅吗请我们做什么若是自己师傅,也犯不着他们来请。
翠生心下疑惑,见来人正目不转瞬的看着自己,便不置可否的点了下头···翠生眉目精致,加上天生的清冷性子,一个漠然颌首,竟充满了别样的风韵,饶是瑞英自诩美貌,辅一见到传说中的人物,这才汗颜,自己竟差着远呢··瑞英之美在于眉目,翠生之美却在于气度。
·“师弟不说,云翡还真看不出二位是青蓝院的,青蓝院一向与人无尤,难道今年转了风格不成”·云翡漠然截过话头···原本围拢的师兄弟们听他一来二往,便知道没架可打了,怏怏散去。
·                  青蓝院·石璞在前面带路,瑞英殷勤地随行在旁,不断说笑打趣,云翡依旧满怀心事的走在最后。
七拐八绕间,路旁景色开始初现端倪,植物逐渐茂盛了,草木凄凄,花香袅袅··翠生回头向云翡使了个眼色,云翡点一点头··意思便是:“原来青蓝院在这啊”·“是啊,我常来的。”
………………………………·翠生平日除了外出执行任务,便是守着一亩三分地傻练武功,偶尔躺在床上发发呆,偌大个从家只怕他还没转明白呢,要不怎么会传出“神秘”的美名·而云翡则更善于待人接物,加上与人无害的眼镜形象,分外显得文质彬彬,因此常被派去各院所跑腿。
天玄院师傅也极热衷于研究药方,因此时常盘桓在青蓝院,与青蓝师傅引经论药···翠生只觉越走越奇,道路两旁的花草逐渐茂密,品种也竟是自己前所未见,他敢打赌,鼻中软糯香甜的味道绝对是从脚边那一丛丛珍珠色的大花骨朵里传出的,翠生忍不住咂了咂嘴,想吃芙蓉糕了。
夜幕里,挂在窗口的鹤蓝笑嘻嘻的抱着一大盘芙蓉糕的样子出现在翠生眼前··不禁又深深吸了几口香气,脑中出现了更多画面,芙蓉糕不见了,只余鹤蓝···云翡见翠生脚步突然慢了下来,赶忙凑在后者耳边悄悄说道:“别乱想,花草有毒,跟上他们,多嗅嗅他们身上的药香气。”
·翠生面上一红,定了定心神,快走两步,这才渐好··难怪他们出现时,身上都有同样的味道,原来如此··…………………………·青蓝院的人善用植物,善治药物,善使毒物,最有名气的药物之一便是试炼的惩罚还尘汤了。
还尘汤,三年一届的试炼会第一轮中淘汰的弟子,将服下还尘汤一碗以作惩戒,从此有关从家的记忆便一忘皆空,遣返尘世再无往来··……………………·从另一个角度上说青蓝院正是克制天玄院的,因为六感越敏锐,与青蓝的人交手便越吃亏。
例如翠生只是经过小小的花圃便心驰神往,若是换了幻生院或神机院下任何一个小弟子,恐怕都不易中招··前面带路的石璞似乎听到了云翡对翠生的低语,也回过头来得意的展眉微笑,一副我吃定你了的表情,不待翠生反应,瑞英已狠狠横了石璞一眼。
……………………………………·穿过无数细小窄巷,这才来到一方较大的院门前,石璞和瑞英已经悄悄退下。
较大的院落便是青蓝师傅的居所,其实除了花草摆设,这院落的格局与天玄院的并无区别··漆黑的木门,黄铜兽环,及膝高的门槛,槛旁两尊石兽··进了院子,不同之处终究显现出来,天玄师傅的小院里永远东倒西歪着数不清的酒坛子,和一口巨大的积着陈厚泥茧的鱼缸。
还是黄口小子的翠生和师兄们经常在酷暑的午后趁老头不注意,把头扎进鱼缸中图凉,任四蹿的鱼儿拍打着嘴脸,现在想来,那几尾锦鲤活得着实不易啊··而这处小院,简直是自家师傅小院的精装版。
映入眼帘的是一株巨大的梧桐,随着秋风徐徐,慢慢悠悠飘下几片巴掌大的落叶,再看地上已然积了厚厚一层金红,梧桐树后一张矮几,几方木凳,天然去雕饰··墙角一溜绿油油的藤架,不知道种的什么,但翠绿的枝蔓上绕着洁白喜人的小花。
………………………………·翠生尚在感慨环境与人的关系时,室内的情况却一下让他傻了眼。
“老··师傅您怎么在这”云翡一个箭步冲上去,用力扶住那个趴在桌上正一点点下滑的身体。
还是云翡有经验啊,翠生心中小汗··那个正在下滑的身体正是天玄院师傅——天玄院长戚··……………………·一大清早,秋风送爽,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练功呼喝声,美丽宁致的院落内,自家师傅却醉得一塌糊涂地赖在青蓝师傅的厅里。
“难道说师傅找咱们就是这事”翠生一脸难堪,帮云翡一同架起师傅的身子··云翡面上苦涩一笑,“也许是吧·。
”·看着师傅嘴中犹自念叨着罚酒令,真让人哭笑不得··“我只想,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老··师傅弄回去”翠生挑起一边眉毛冲云翡作了个鬼脸。
云翡难得见翠生露出小孩心性,不觉心中一软,刚待答话,却从里间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不必动他···是我找你们来的·” 一个浅蓝身影闪了出来。
云翡与翠生立时鞠躬行礼,正色道:“青蓝师傅好·”·来者身材瘦长,年纪与天玄师傅差不多,六十上下,声音清爽,面无表情,眼中却神光熠熠··正是天玄师傅的至交——青蓝院藿白,曾经教导过他们的初级课程,刺杀——毒沙篇。
…………………………·藿白师傅说话的语气一贯平淡温和,记得在他的课上,即使偶有少年调皮耍出了格,他也不会大声训斥。
·但不知为什么,他温吞的声音总能令喧闹的课室安静下来,大家也一致认为青蓝院的藿白师傅是最可怕的···随着年纪渐长,翠生与云翡曾私下讨论,得出的结论便是由于气场。
每人都有自己的气场,藿白的气场就如一张巨大细密的网,将自己与外人隔离得彻彻底底,正应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而他们师傅则与藿白师傅完全相反,完全没有气场。
和师傅在一起便令人觉得温暖,开心,私底下天玄院的弟子都称师傅为老头··所以当他们知道师傅与藿白师傅从年轻时就是至交好友,那个震惊,难描难叙··云翡总说翠生的气场快和藿白师傅有一拼了。
……………………·“找你们来,是这样的,最近听说柳林里闹鬼”·云翡与翠生面面相觑。
·藿白师傅眼皮也不抬,继续说道:“前一阵的事了,那时你们还未归·听说,柳林的结界是你们布的,所以我想请你们去看看,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么,要知道我们很多味药都离不开柳汁,如果真有此事,便很麻烦了。
·”·藿白师傅的声音顿挫有致,面色沉静,若是平时,定然透着仙风道骨的派头,但此时一声响似一声的呼噜明显降低了此处的格调,藿白师傅修长的食指还在桌上无声的打着点子以资鼓励。
·翠生与云翡一领命便飞奔了出去,狂笑不止··“开始吧去柳树林·”云翡喘着气,好不容易抑制住笑声··翠生忽然想起一事,正色问道:“云翡,小鹿的事,你打算如何”·云翡一拍脑门,“我都把它忘了”然而转瞬,又笑道:“它八成还在画片上不敢出来,我吓唬过它,整个院里都是咱们这行的,出来没它好。”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帮它”翠生有点恼,师兄就这点不好,待鬼与待人,冰火两重天··云翡挥了挥手,“先完成眼下的事要紧,我最怕青蓝师傅了,怕他碎碎念。”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出青蓝院后不远便是翠生与云翡回来时经过的小路,柳林还是老样子,树叶又稀疏了许多。
在外人看来柳树林内的小河阴森凄凉,稍微接近便觉得惶惑不安,这其实是天玄院设置的一道阵法,破阵之法便是敲击牌楼上方的小钟··只是不知闹鬼的传言是因何而起,翠生与云翡慢慢走进柳树林。
·现在不过上午时分,阳光正明媚得可爱,但林内却鲜少有阳光的温暖,有限的几丝光线竟穿不透那流转的薄雾··翠生慢慢的向前走着,脚下卡吧卡吧踩碎一路落枝腐叶,除了冷,别的什么都没感觉不到。
云翡深邃的眸子射向柳林深处···                  纸人作祟·云翡深邃的眸子射向柳林深处··…………………………·翠生见云翡逐渐向林地深处走去,走马观花般,东瞅瞅,西看看,正是试图利用天赋的阴阳眼,希望能寻出些端倪。
这已是回家后的第二日,云翡并没有如预料中那样急于修复眼镜,难道他也意识到了形象的重要性·翠生也松了口气,希望他永远不要想起来才好,要知道,终日对着一双找不到焦点的玻璃片可是毫无乐趣。
不知道鹤蓝现在怎么样了现在他在做什么是不是又去轻薄谁了·这两日翠生的脑子一旦得闲,类似的问题便汹涌澎湃地如潮水般打来,无论答案是什么,他的心里更加翻涌得厉害。
·翠生使劲摇了摇头,把不合时宜的想法猛力甩了出去,脑中却又空明得好似不剩什么了··环顾四下,风声恹恹,林木萧瑟,闹鬼,闹鬼·不禁苦笑,形形色色的鬼怪见了不少,自己唯独搞不懂人。
不是全不懂,只是与自己相关的那部分,不怎么懂··不懂为什么被抢的人反而救了他一命;·不懂为什么被男人吻了却不讨厌;·不懂自己为什么要逃;·不懂某人的怒气;·不懂某人的放肆;·。
··突觉有什么不对劲,翠生原地转了个圈子,又蹲下拾起一片柳叶,放在鼻前轻嗅,除了枯败的腐叶味道,什么也没有··哪来什么鬼气·翠生对鬼神之感是天玄院授徒近百年来最敏锐的,据醉鬼长戚师傅讲,他的生辰恰好是阴门日,加上后天用异药压制了男儿的龙炎之气,体质比畏寒的女子还要阴上三分,加上多年蓄起的长发,更易于集中五感外的鬼感。
可此时,翠生除了觉得这里阴暗潮湿外,别无他想···师兄应该也和自己一般吧··可放眼看去,暮霭中,竟寻不到那个温吞的背影··……………………·翠生分神的时间足够久了,足够柳枝间的一双眼睛把他打量个够了。
那是一双非常亮的眼睛,黑亮的眼珠占了眼眶大约四分之三的位置,也许由于好奇,又睁得分外使力,黑白分明,清莹透亮··为什么要格外描述这双眼呢·因为在那垂下的几条柳枝后面,只有一双眼睛,其他与这双眼相连有关身体的一切部位都看不见,似乎这对晶亮眼眸的主人本就是这垂暮的杨柳般,人眼与柳干融合得那么和谐自然。
……………………………………·翠生心生疑窦,如无鬼神作祟,那又何来闹鬼传闻,青蓝藿白师傅绝不致无聊至此,拿我师兄弟找乐,定有小人作怪。
若是鬼孽,自不必忧心,云翡比他看得还清晰··但若是小人,何为所图呢·翠生越想越觉不妙,快步向前寻去,边寻边唤着云翡的名字··………………·“在这呢鬼叫什么。”
云翡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果然,几重飘渺薄雾后面,云翡正站在十几米外向自己挥手,口气虽冷淡,动作却热络··黄绿斑驳的柳树丛中,云翡一件黑衫随意地挂在身上,常年不系的下摆衣角随风飘扬,瘦高的身躯矗在此处竟有种飘然的韵味。
·翠生奔至近前,才觉得怪异··云翡笑得像个傻瓜··“你又看见漂亮女鬼了这么高兴”翠生不悦的责备,并作势欲摸他的额头,发烧否·云翡目中闪过一丝与他平日温厚神色大相径庭的精光。
趁翠生手扬起至面前时,竟牢牢握住··手中满是湿粘的汗水··翠生心里突的一跳··只见云翡深邃的眸子中闪过隐忍难耐,睫毛翻飞,美目迷离,目光压抑而专注地盯着翠生,嘴唇上下翕动,想要说什么却不能成声。
翠生见他额上汗水如小溪般潺潺流下,直至胸口,领口处已透出一片水渍,胸部剧烈的起伏着,似乎在与什么做抗争··翠生大惊,迅速将手抽离,哑着嗓子道:“云翡,你中了埋伏快清醒些刚才看到了什么”··云翡气息紊乱,再也按捺不住,一双大手猛地将翠生柔韧的身子搜入怀中,用力揉搓,同时低头寻向翠生的唇,含在口中,反复啃咬。
翠生一个呆滞,随后羞怒至极,用力弹出囹圄,后退几步,甩手一个巴掌轰了上去··云翡被狠狠扇了一掌竟犹自不觉,仍迎着翠生凑上前来··翠生虽明知云翡被蛊惑了心智,但平日熟悉的人此刻竟换了副嘴脸,不由得心生怯意,不断向后退去。
不想云翡的步法竟出奇的快捷,无论翠生如何退避,他总保持着贴身的距离··只见面前人一脸的意乱情迷,清俊的面上,一半已微微红肿,深邃的目光和炽热的鼻息尽数向自己喷来,翠生唇上兀自发麻,面上生出一片粉红。
不能继续下去了,就在云翡再次伸出双臂欲将他拥个满怀时,翠生已打定了主意要将对方一击倒地,拉走了事··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硬物穿过柳林梢叶快速刺破空气,向翠生云翡方向射来。
翠生一心二用,一边左手做掌势,预备击向云翡脖脉,一边右手已将要抓住云翡后腰,只待暗器近前,自己好提着师兄避开,再寻那放箭之人··然而那凌厉的暗器的目标并不是他们,而是翠生身前十米左右的一株老柳树。
只听咄的一声,硬物刺入树干,同时一个东西从树中掉落出来,饶是翠生猫样的眼神也没捕捉到那东西到底是从何处出现的··可庆的是,就在东西掉落的一瞬,云翡也如断了线的木偶,直直的摔在了地上。
查看了云翡的脉络,并无大碍,索性将他翻转过来平躺,手扶上他的背部,却发现师兄背后粘着张巴掌大的白色人形纸片··好啊···好啊真欺我天玄无人么·翠生气得嘴唇哆嗦,浑身发抖,立时冲向了老树下的那滩东西。
·                  琴丝魑心·翠生气得嘴唇哆嗦,浑身发抖,立时冲向了老树下的那滩东西··……………………·老树下的那堆物事,原是一个人。
翠生冷冷矗立在那人身前,雪腕扬起,那白色人形纸片便柳絮般落在那人脸上,继而滑下,再看那人右边脸颊余下一个火辣辣的红印··那人侧身躺卧,除了一双瞪得滚圆的眼睛,身子纹丝未动,竟一直保持着刚从树上摔下的古怪姿势。
·翠生俯下身子,仔细的将他头部摆正,这才左右开工,猛力扇了他几十个嘴巴子··翠生当然没有用尽全力,只是如莽夫般一气乱打,直到那人面目红肿,方才罢手。
那人也倔,翠生打了多久,他便瞪了多久,一丝服软之态都没有,只是眼中嘲讽轻蔑的意味更深了··“现在装什么英烈幻生院的本事就是这样耍下三烂的手段你刚才玩得挺乐和嘛”只觉得手心隐隐作痛,心中狂怒暂时退了三分,若不是离家太近,恨不得一掌劈死他。
趁着怒气稍减,知道不能再做拖延,当下揪着此人衣领将他翻转过·腹下正中果然插着一只小镖,脐下寸半,没入不深,刚好钉在气海穴上,位置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只是这小镖却是碧绿色泽,非钢非铁··翠生不耐的看他一眼,只觉此人顽劣异常,兀自狠霸霸的盯着自己,要不是目光过于凶狠,这双吊梢杏核眼倒生得煞是可人,黑白分明,清亮如斯。
“你凶什么要凶也该我凶”翠生口中说着,手已按住他的腹部··“你干什么少碰我滚远些。”
倔强之人终于开口,话未说完,之前勉强忍住的一口鲜血竟随着恶语一同喷了出来,恰好喷了翠生一脸··翠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呼出,勉强压下了再揍他一顿的冲动。
雪白皮肤上如点点榴花盛开,平添几分妖娆鬼魅··再狠狠剜了那人一眼,“你给我忍着点,少废话·”·说完随意抹去面上腥物,寒着脸扯开那人衣扣。
·气海穴位于人体前正中线,脐下1寸半,经属任脉,被袭中此穴者,破气血瘀,身体失灵··如长时间僵麻不治,有致残的可能···云翡的症状自是被下了蛊惑,导致行为逆施,江湖上会施此术者不在少数;但之前那枚破空袭来的镖明明打在了树干上,现在看来却是那人的肚腹,此间既能惑人心智,又能幻化形态的人,除了现成的从家幻生院还能有谁恐怕林中闹鬼也是他的把戏,一会定要细细问来。
·这人将意念注入纸中,被附着之人照他意念行事,但是这人想法太过龌龊,以致翠生顾不得公平也要先痛揍一顿再审··……………………·镖辅一拔出,鲜血便如泉涌般汩汩流出,眨眼间,那人平滑的小腹便被鲜红爬满。
凶器是一枚掷箭,翠竹削成,轻薄尖韧··翠生心中一阵惶惑,手中却丝毫没有停顿,飞快地点住商曲、章门二穴,使血气凝滞,并按住伤口周围肌肉来止血··是他是他出手……·翠生脑中描画着一个孤高的身影掠行在萧瑟的柳木中,挥手掷出暗器的刹那,纷乱的黑发随着身体的劲道扬起…………·“琴丝”手中人的肚腹突然用力绷直,刚凝滞住的血又涌出几丝,只见那人直盯着地上的掷箭惊呼,眼中充满惊骇与惶惑。
的确是琴丝,琉风的独门暗器,以天下闻名的奇竹——琴丝竹制成··记得上届试炼会结束时,掌门亲自颁奖,掀开织锦缎子,一片翠光异彩,正是神机院人人心向往之的极品琴丝竹,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琉风无甚笑意,几许得色。
从此,琉风的独门暗器便以此竹制作,命名··只有技艺精熟者才能以竹为仞,琉风与琴丝,各自发扬光大··即是如此,极品有限,琉风并不常用此物,这幻生院的人怎么知道能一见之下高呼其名并目中隐有凄凄神色。
·“他为什么……为什么伤我……”那人只是反复念叨这样两句,神色凄苦,目中竟涌出一行清泪··从刚才到现在,紧闭双唇,怒瞪双目的倔强之人,现在竟……流泪·翠生按住伤口的手向下使力,冷不丁痛得那人又是“啊”的一声,“你干什么”·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你个臭小子,哭什么哭你说你怎么认识这箭”·“哼。”
“好,你不说是吧,青蓝院师傅派我们来查林地闹鬼这事,料来定是你干的,我这就回去说清楚”翠生长身站起··“哼。”
“加上你胡乱对本门弟子施法,你猜藿白师傅会怎么做”翠生弯腰,贴近那人耳旁,那人向后闪避,面色平静却透着失血过多的苍白。
“他……会喂你喝一碗还尘汤……”尾音拖得老长··果然,那人似乎惊慌了一下,但由于面皮肿得老高,五官绷得走了型,具体惊慌程度不好描述。
“这样的话……有些人,你便永远不用去想了·”一语击中要害··走了型的脸腾的红了,眼中盈着的泪又将滴下··“现在你的血止住了,明天我便去覆命,你自己看着办吧。”
翠生拉起昏迷的云翡,临走时还不忘把那只琴丝一同收进了怀中···…………………………·云翡这一梦,沉酣香甜,直至月上中天方才转醒。
见桌上放着几碟小菜,一壶浓茶,心中一暖··只记得在河边捡起一张白色纸人,后来便听到翠生急切的呼唤,自己好像答了,又好像没答··敲了敲翠生的房门,静待良久,不见动静,许是睡了。
也好,不妨趁月色明亮四处走走··云翡脑中仍余一片翁鸣声,便举步向院外走去··……………………·每处弟子居所格局都差不多,一间卧室,一间浴室,一扇窗。
正中一个小电炉,平时用来熬煮食物或药物,冬天便用来取暖··地面铺着统一的青石板子,穿堂绕室的水流,常年不腐···翠生的房间也是如此,不大不小,三面环几,几上立着乌木多宝隔,隔内码着大大小小数十尊玉器,竟都是色质上佳的胚子,清辉如皎月,只是透着森森寒气。
几下收着平日见不得人的杂物,无非衣服,被子,专业用具··此时房内没有开灯,翠生也没有睡下,只是不想见到云翡,觉得尴尬···一方小窗透进月光,借着些微的光亮,青石板的缝隙间已积了不少泥污,翠生皱了皱眉,翻出三角小铲,光着脚,一点点捋着石缝将污泥挖掉。
看着经过洗礼的地面,翠生觉得心里敞亮多了,随后又开了水龙将地面冲洗一新··只是缝隙里的泥污好去,心若生了缝隙,又该用什么来填满呢··翠生看看表,时辰差不多了。
翻身掠出窗,再掠上院墙,几重矮墙外,狭长的胡同里,一个人正来回踱步···只见他一会向天玄方向走来,一会又迅速转身往回走,如此反复,不知已兜转了多久。
翠生心里暗暗好笑,白天见他那么凶狠歹毒,怎么一旦关乎起那人,便如此脓包·当下抬手,一粒石子掷去··……………………·那人抬头便看见一个瘦长人影站在不远处的矮墙上,背后是一轮不够圆,却足够明媚的月亮,那人长发飞扬,说不清的身姿曼妙,清雅绝伦。
·“你还是决定来了·”翠生双手抱在胸前··“…………”·“你若还是什么都不说,现在便请走人。”
“是我干的”·那人说着,将手从衣袖中伸出,一片白光飞舞···几十张大小不一的白色人型纸片,月光下如翩飞的白蝶。
但在翠生眼中,这些和云翡背后如出一辙的纸人,充其量就如撒在灵枢后的冥纸,凄凉而不祥···“我是故意的我知道那片是你负责的,所以我……”·“等等”·那人刚要讲述心路历程便被翠生一语打断,“干什么你不是要听么”·翠生不理他,左掌并拢,捏川字决,虚空画弧。
“我不想有别人听见,现在可以讲了·”·翠生隔空向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顺势坐下,一副准备开听的架势··那人也不禁暗赞一声周到细密。
…………………………··他和翠生差不多同届,但是从小便听到各个师傅经常提起两个名字,琉风和翠生。
··                  午夜训导·柳林中的阵法是翠生和云翡设下的,为避免普通人闯入,届口的牌楼下埋着符咒,选的水像位,来者便会生出彻骨的湿寒之意,一刻也不愿多耽,破解之法还是敲击牌楼上的小钟。
这只是出入口之一,单翠生知道的便还有三个之多,均由不同的院处负责,手段自是不一而足,至于是否还有其他更隐秘的通道,翠生也不清楚··………………………………·“我叫白魑……”·“白痴”翠生扑哧一声乐了。
“是魑是山鬼的意思”倔强小子又被激怒··“好,白痴,继续·”··他与翠生同届,自小便听到各个师傅经常提起这两个名字,琉风和翠生。
琉风自然心服口服,风采,本领,那都是一等一的··但翠生嘛……也曾远远瞧见过几次,只觉心生厌恶,男人长的却像个娘们··露气深重,声音如菜刀磨在石案上,有金属质感的爽辣劲,却也透着身不自主的尴尬味。
翠生听到他提起琉风时,满脸的心悦诚服,不禁暗暗点头,到自己时竟只一个简单“娘们”二字便把自己概括了,不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那白痴还在直白叙述,只得暂且凝神压火。
·白魑趁翠生不在时,在林中做了手脚,将数十个白纸人注入意念,在凡人眼中幻化成了数百个光屁股小人,闹得附近人心惶惶··他料定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定能被从家人发现,到时仍是由翠生来探查。
虽然已料定翠生是绣花枕头一枚,但下了这招毕竟是铤而走险的,真真破费了一番脑力权衡过利弊··如果翠生真的没什么本事,这样一来不仅在试炼大会之前来了个下马威,而且还能顺便观其洋相。
假若不是,那就顺便了解了对方实力··只是没想到什么都没打探到,便被琉风的琴丝破了幻术···翠生秀眉一扬,“你和琉风很熟吗”白天被自己打了N个巴掌都不吭一声,看见琉风的琴丝箭倒哭了。
白魑拒绝回答···这人连珠炮般说着,竟似打过草稿般,好端端一个因妒生恨的故事竟讲得毫无趣味··翠生不耐烦,一个纵跃跳到那人身前,“你觉得我像娘们”·秀脸微扬,冷眉一蹙,一阵风吹来,遮挡了半面的长发丝丝飘向耳后。
那人见翠生身法奇快,不禁后退两步,暗自戒备,翠生的问题令他好生矛盾,如今把柄抓在此人手里,原本该奉承几句,留点软话,可面前人小脸粉白,一双桃花眼死怒非怒,风情更是难描难叙,看在眼里,嘴里一阵搅动,不禁念叨出声,“本来就是……娘们嘛……”··话未说完,翠生虎虎生风的拳头便向白魑砸来。
“那我今天便让你尝尝被娘们教训的滋味”说话间,手下不停,挥舞出一片白影··白魑未料到此人的脸子比自己变得还快,刚刚还是柔若春花的风情,立马被生冷的拳风吹散。
当下也凝了心神,认真起来···翠生面上给人以弱柳扶风之感,实质则是强韧于内,凡是与他交过手的人,大多都会感慨:“这武功路数看着眼熟,怎么自己好像全没学过呢”·翠生的出手便在一个快、准、狠、奇上。
快,来自身体先天的优势,身板虽然不够高大威猛,但行动起来,阻力也比别人小几分,拳掌耍得自然比别人快几分··准,这是后天苦练的结果,由于当年翠生一见琉风便发誓日后定要让这厮刮目相看,于是特地央求师傅在认穴,辨脉上加重管理力度,以神机院的高标准严格要求自己。
狠,自从开始出山执行任务后,翠生便了解了狠之必要··平时弟子间交手都以切磋为主,大抵都不致下死手,而外面的人,太险恶,往往你饶他三分,他背后还要掏枪子,要不是翠生耳力与轻功惊人,早已不知死过几百回了。
奇,这一点大概是翠生的独特之处了,男生女相,既是爹妈给的,也是药物所致,劳其筋骨,是为承天之大任,这世上没有白吃的苦,白受的罪,这身皮相初时自是令翠生叫苦不迭,但时日深久,不但在通灵一门上强于他人百倍,而且在武学方面竟独辟了一番神奇之径。
男人练武,力道有余而柔韧不足,以致有许多精妙招式只要你腿再抬高一寸,腰再弯下三分,便至绝境,道理大家都明白,但做到却是不易,否则东方他老先生当年也不会忍痛挥刀了。
而翠生每受那煎熬之痛后,身体便轻灵自如一分,许多武学招式连气耍将下来,竟丝毫不滞涩,运转极随意··自从发现了这个好处后,他便每夜睡前刻意加强了柔韧训练,只见他将自己吊挂在房梁之上,一吊便是几个小时,一会成O字型,一会成V字型,再配合天玄院特有的吐纳呼吸之法,每每感觉浑身舒泰,耳轻目明。
……………………·白魑越打越惊,近身相搏本就不是幻生院所长,但以他横冲直撞的性子,哪里去管适不适合,只信勤能补拙,几年下来,近身功夫也隐有不可小觑之风。
但白魑此时才明白了一句话:天外有天··与此同时更深深明白了另一句话:人不可貌相··眼前人活脱脱不让自己喘气啊··白魑只觉眼前漫天飞舞的全是白生生的掌花,脚下也没有丝毫反击的余地,身后便要到墙根死角,退无可退。
眼前人似乎早已料到自己下一步将要踏向何处,他的拳或掌或抓便总是提前一步侯在那里··更可怕的是,这人的身体似乎不是骨血之躯,而是无骨的蛇类,或者柔软的猫类,每一次的出手都从最匪夷所思的角度击出,避无可避。
…………………………·翠生出手狠绝却风度优雅,仿佛这不是对打,而是午夜里的一场双人华尔兹。
白魑早已明白大败在所难免,自己与对方远不止毫厘之差,但他这种蒸不透的包子,宁可毙于掌下,也绝不会开口讨饶··翠生先是气他戏耍自己与师兄,后是怪他语言怠慢,本想教训几下便罢,但见他虽已气喘不匀,但仍是那副愤慨不忿之色,不由也渐渐动了真怒。
只见他原地停住,一个凌空翻身,如盛开的白兰般扑向白魑脸部,却不作丝毫停留,擦着他脸庞掠过,落在了白魑身后的矮墙之上,并慢慢转过身子盯着白魑乐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白魑已做好必死的准备,却不想对方竟然先住了手,并好整以暇地站在墙头打量自己,还笑得诡异。
心眼还未转透,只觉嘴里苦涩无比,舌头麻了半边,心里一惊,一粒药丸竟不知何时塞进了自己口中,此时已随着唾液咽了大半,酸苦之味一直滑进肚腹··翠生看着弯腰干呕的白魑,笑道:“我只是塞了个药丸而已,若是塞把刀子又如何”·说完负手而立。
白魑停住了干呕,低头出了好一会神,再抬起头时,竟觉得同样的方位,翠生此时看来竟高了几分··“我收回那句,你不像娘们,一点也不像·”声音依旧如金属般锐利,却是豁亮许多。
翠生朗声一笑,对上白魑诚恳坦荡的目光,之前对他的恼恨也随笑声一起,因风逝去··………………·“你不怕我塞的是毒药”·“不会,你不是那种人,否则你在柳树林里就不会管我了。”
“哼现在倒聪明了”翠生斜睨他一眼··“不过……你这药也真苦的可以,你们院是用这个作惩罚的吧”白魑咂了咂依旧麻木的嘴唇。
翠生微微一笑,不再言语··苦吗不过是其中一味药引而已···耳边忽然传来清脆的咀嚼声,以及一股蜜糖香气··白魑正从裤袋里摸着一颗又一颗东西,不断向嘴里抛去。
冷不丁发觉一道炽热的视线射向自己……的裤袋,是翠生,晶亮的眼睛里透出虔诚的光芒··“你……要尝尝吗”掏出一把伸出手去,厚实的手心里是一堆松脆的松子仁,颗颗金亮。
“我自己裹了蜂蜜炒得……嘿嘿,这什么都好,就是吃的不好,淡出了鸟来·”·……………………·这次深夜长谈以某人的裤袋告空为由,匆匆散会了。
临走时,白魑意味深长的说:“其实,白天我没控制你师兄的意念………只是激发了他的潜层行为·”··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观看·不出意外的话,是每天更新,如有意外,会提前说明。
                  白瓷糖藕·第二日翠生便把考察成果呈上了青蓝师傅藿白那里,只说是新来的弟子夜间练功,被误入的路人撞上,便以为闹鬼,那路人又是个大嘴巴,事情这才传得沸沸扬扬,因此那处的柳树仍然很健康,请藿白师傅安心享用。
白魑与琉风的关系已无须多问,白魑之所以托大挑衅自己,多半是醋意蒸顶··翠生苦笑,自己只是把琉风当作目标,更没有其他心思,小时不懂事,见了他的仙人之姿一时贪慕罢了。
这样想着,随手将那枚琴丝折成了两断··若是琉风见到,定要泣血不可,即使你用不上也别毁啊,大不了还给我就是···翠生动过什么心思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若是时间回到一年前,多半会为了琉风出手相助这件事揣测几个晚上。
现在他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坠子,红绳穿过碧玉环,亲手从整批的红绸上裁了一截细段,用手心蒸平,对齐边角,细密的缀了一路暗撬针··柔韧又结实,翠绿的玉环挂在上面像新鲜的红椒尾巴,绿得鲜艳。
……………………·从家上下千余人,清一色的男子,不但修习着几千年传承下来的几近失传的古老技艺,就连那龙阳之好也一股脑的兼收并蓄了。
当然不是全部,出师成家立业娶妻生子的不在少数,但咱们后面再表··在这样的大环境下,翠生又生得娇花闲水般明媚,哪有理由这般年岁还不清楚自己的喜好·只是因为从小便被盯着,议着,觊觎着,早就生出厌烦之心,连带着对这类人群也说不出的厌恶,便是那顺理成章的一分情欲也被他活生生压下了,打包一并投资在了修习武学道术上,加上云翡这只牧羊犬终日跟着,护着,哪轮得到别人染指··染指没有,意淫却是无限。
但敢于说出来的,又认真备战的大概只有石璞了··石璞有什么不敢他敢翘课,敢拔藿白种的小辣椒,而且喜欢在早课时间和瑞英胡搞,而且还是在藿白的院子里。
当他第一次提议时,瑞英的脸皮瞬间雪白,直说你疯了,你疯了··他嘿嘿一笑,邪魅而调皮,“我早就发现了,咱师傅院子里没动过手脚,八成因为他那人邪性儿,英儿,我跟你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石璞凑在他耳边热烘烘地说着,直说得瑞英红了耳朵根儿。
瑞英看着石璞,怎么也埋怨不起来,自己就是爱他这幅混蛋样··还能怎么办死便死了·其实后边还有半句石璞没说,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这样一个混人若是看上了什么东西,你说,他会怎么做·…………………………·难得平静的日子,翠生便勤奋的往小厨房跑。
小厨房其实并不小,只是相对别的院子,便显得简朴了···师傅居所与弟子居所一样,都是二进院,分正房,东西厢房,耳房··正方位北,是为尊,云翡与翠生住的那间便是,只是中间隔着一厅,一走廊,其余师弟分别住在东西厢房,格局一样。
耳房堆放杂物··通常一个弟子院可住六到十人,仅天玄的弟子院便超过二十座··院中多是石雕兽头,梅花桩木,竹椅卧榻,各自一番不同光景···小厨房负责从家所有饮食,也是唯一常动明火的地方,位置在“龙胃”斜下,离各个处所都不远不近,却极是清净。
……………………·白魑见翠生格外喜爱甜腻之物,二者一聊之下,大为合拍,便约好饭点小厨房不见不散··其实不单为了蹭吃蹭喝,翠生更想在功课之余避开云翡,从白魑口中得知云翡那日中伏,是勾出了心魔,继而“真情告白”,后背就飕飕冒寒气,说不出的怪异。
想到这,翠生更是足底生风,加快了几分步法··等等我在干什么躲他吗·翠生立住脚步,明明我是被侵害人啊,应该他有负疚感吧可是……也许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呢这样我就可以叫他一起吃好吃的了。
但……若他真对我有那个……意思……想到这里,翠生又忍不住继续狂奔··翠生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怕什么,只是心底隐隐觉得云翡在扮猪吃老虎。
这是在距离小厨房不远的主路上,左手便是“龙胃”——从家唯一的湖泊,湖面上飘着一层落叶,说不清的凄迷;夹道的树木苍劲奇趣,如同直接从盆景中拿出来放大了般,盘根错节;地面是各色碎石子铺的羊肠形状,曲径通幽。
平常更是一条热门的“情人道”,春天,巨树桃花繁茂,可执手赏俏;夏天,湖面莲花高长,可在舟上胡搞··深秋,薄雾缠绕,落叶妖娆,翠生如一团白影般杀进情人道,几对神仙眷侣,不禁撇嘴道,此人谁呀,这样没礼貌·翠生不解风情,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思量中,当他立时停住步子时,身后的尘嚣似也住了,落叶依旧纷扬,但几双眼睛,或美或丑的,通通被勾去了视线,勾去了魂魄。
只见他面上时而不安,时而恍然,再一次拔足奔出时,只怕不会知道,身后多少对眷侣变作了怨侣··……………………·白魑正站在对窗的灶台前,低头摆弄着什么。
从窗外看来,一个白衣男子,站在乌黑的窗框中,明亮的杏核眼低垂,嘴巴由于专注微抿,不是说专心工作时的男人最有魅力吗白魑小心翼翼的样子也比什么都动人。
翠生觉得也许琉风是真的喜欢白魑·琉风嗜吃,白魑善做,不是很搭吗至于自己嘛……只是趁后者闲暇时蹭点甜点罢了··白魑是这样一个真性子的人,他会对敌人狠,因爱人哭,如同胀满的气球,只要找到了芯,气自然就泄了,但愿白魑也能找到琉风的芯。
“白痴”翠生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撑住窗台,姿势美妙地从窗外翻了进来,有美食与好友相伴,轻身功夫耍起来也比平常顺手些··然而脚还未点地,只觉一个踉跄,然后便是大小叮咣声一片,连绵不绝,好家伙原来窗子下面是料理台,翠生伸了伸舌头,眼看一个铜锅还不知好歹的滚着,迅速扑上,铛~~~~世界安静了·刚才格外有魅力的白魑已然换了嘴脸,胸膛大口的喘着粗气,一双眼睛瞪得滚圆,精光四射,如庙里金刚。
“还不快帮我”白魑手臂上摞着几个盘子、海碗、盆,正摇摇欲坠··幸好白魑见机快,已抢先一步把炖得的汤汁,拌好的小菜,煨足的鸭子抄在了臂弯里,才不致尽数毁于这场浩劫,估计那盆汤正滚热,烫得他呲牙咧嘴。
翠生忙不迭接过,又讨好似的说:“哎呀……这么丰富啊真是辛苦了辛苦了”·白魑又瞪他一眼,余怒未消,道:“不是给你的,这些是给琉风兄的,那个是你的”·白魑指着一小盘白瓷糖藕说道。
糖藕虽然鲜亮诱人,滑而不腻,糖与蜜汁配合恰到好处,不过……和桌上那几盆比起来也显得太寒酸了吧··再看白魑又专心于他的饮食艺术,一副爱吃不吃的态度。
………………·白魑眉花眼笑的提着食盒Say Goodbye时,翠生正可怜巴巴的用食指沾着盘中一小汪糖稀画圈··都说重色轻友,见色忘义,色字头上一把刀呦·我今天可算见着了·不过,糖藕味道还算不错。
翠生带着七分满足离开小厨房,刚迈出第一脚便傻眼了··云翡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面无表情···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给我留评的各位大人~~每一条都令我“更”心鼓舞啊·谢谢谢谢·第一次发文,肯定不足之处一大堆,要多提建议给我哦·                  长醉长戚·云翡站在前方不远处,一贯的安静温和,直到看见翠生出来,嘴角才略微牵动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翠生乍从温暖的室内出来,便被深秋寒气灌了个满头满脸··原来天已这样冷了,草木湿气黏附在皮肤,衣服上,薄薄的衣衫似要被融化般,凉而钝,翠生下意识捏住了袖口。
“来多久了”翠生这句不如不说,透着生分··云翡微笑:“一会儿·”·翠生见他笑得僵硬,走近几步,拍了拍云翡的肩头,果然,一层极细小的冰碴应声而下。
天玄院的弟子最不耐寒,想是与阴物接触久了,身上也沁入了几丝寒气,因此天玄弟子多喜春夏,不耐冬秋··新年一过,便是大试炼会,虽说二月有春风,但鲜有天玄弟子过得去二试。
………………·“师傅在找我们,再不过去,只怕他要骂人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那为什么不进来叫我”·呆子吹着秋风偷窥很有意境是不是·“……”云翡看了看翠生,没有作答,只是大步迈出向长戚的方向窜了出去。
翠生跺了跺脚,别扭,太别扭了只得跟在云翡身后寸步不离··云翡与翠生一同长大,从小便高翠生一点,翠生不服气,总拉着他比个子,比过又比,每次的结果都令翠生撅嘴,随着年龄渐长,各自成熟起来,才不再玩那比个子的把戏。
现在翠生跟在云翡身后,只觉说不出的奇怪,他什么时候已经高我半个头啦再想想,这些年,但凡二人同进同出,云翡便是走在自己身后,难怪眼前背影如此陌生。
·翠生心里渐渐生出些感慨,原本亲兄弟般的关系,现在却隔着千山万障似的··云翡身材昕长,七分儒雅二分漠然,及那一分的愁苦,既没有琉风的孤傲,也没有石璞的矫健,即使连鹤蓝的潇洒也万万及不上。
但见他后背无肉,但骨架豁达,肩部有一点向内拘着,微驼,想来是长期在某人身后揪心所致···不就一次意外吗白魑说那是潜意识便是潜意识了就算是潜意识又怎么了,不就是喜欢我吗,师兄比我大,想找媳妇了呗,等试炼结束了我帮他物色一个。
翠生这边痛定思痛,云翡也心不在焉··翠生这些天毫无技巧的躲避,怎能不被他察觉·云翡的心事,简单易破··多少次,看到翠生翘起的唇角便想拥进怀里细细品尝,多少次,翠生细白的手指拢过头发,便是拂在他的心上,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疯狂想法,又一次次被无端地逗弄上来,欲望像火舌,舔舐着寂寞。
他就是怕这一天,翠生会远远的逃走··心下苦笑,到底还是被戳破了,终究不是圣人··……………………··二人心事各异的走进天玄长戚的大门。
地上铺着几个笸箩,里面晾晒着花花绿绿的种子类药物,前面所剩无多的空地上翻晒着小片的干货,爬虫类,根茎类,应有尽有,翠生与云翡一贯的小心翼翼,生怕踩上几样,到时候长戚师傅就该揪着搡着的没完了。
进了大厅,一股浓烈的药味蜂拥而至,鱼缸挪进了厅内一角,翠生拧着眉毛掩着嘴凑在缸口看了一眼,所剩无多的鱼儿们懒懒的游弋着,翠生暗赞道:铮铮铁骨·云翡向翠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多事,又指了指内堂,师傅在里面。
………………·长戚自负生平有两大收藏,一是药材,二是酒酿··药材是越珍贵越好,稀缺为上,往往一些个别珍品连青蓝院都没有,却能在长戚这里寻到,极品不需多,藏在内室刚好。
酒酿则只贵在数量,黑压压摆满了后院··藿白常称他为醉鬼,既是赞他醉心于制药,也是戏他烂醉于杂酒··长戚这个时候纠结的眉毛和胡子便会抖他一抖,正色道:“你懂得啥人生苦事甚多,需该长醉时,便不能醒,若没有足够多的糙酿,如何能做到”·藿白喟叹,不再辩驳,只将杯中再次斟满。
青蓝院专司制药,长戚只是个人爱好,平时缺了哪味材料,便大大咧咧的找藿白要··也有人说,青蓝院制的药有用,但长戚师傅的药,有趣·………………………………·他们进去时,长戚正哀哀地抚摸着“酬金”——那只乌黑檀木小箱,合缝处的漆印已经不见,师傅已然看过。
看到他们进来,展颜一笑:“你们两个娃儿,可想死师傅了快,给我讲讲孙老头的事”·说完,拍了拍地上,然后一个屁堆儿坐下,翠生与云翡也席地而坐,并不动声色的交换了意见。
看来上次在青蓝院,老头子真是醉得人事不知啊··三人一老两少,围着温暖的电炉盘膝而坐···当下二人简明扼要地叙述了抓鬼,夜探的经过··只是非常有默契的避过了那个人的名字——鹤蓝。
鹤蓝就是翠生喉中一根鱼刺,拔不拔没什么要紧,但喝水、吞咽时便会觉得疼··手里又下意识地摸上了胸口,那个碧玉环··云翡淡淡的看了翠生一眼,为他失神的样子心动,为他失神的原因心疼。
翠生何尝不是云翡的刺只是扎在了心上··长戚埋在杂眉下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已觉出二人均神色古怪,立时翻手捧起那个乌黑小盒,小心翼翼的用两指捉出里面东西拿了住来。
仍旧是那个不知为何物的白色小锥··二人视线果然都被长戚手中物吸引,不约而同问道:“师傅,这到底是什么”·长戚咕噜一笑,得意道:“这是一味药引~~”说到此,故意断住,但见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自己,一副敏而好学的执着劲头,当下老怀大畅。
又珍而重之的将东西放了回去,仔细合上盖子,两眼一翻:“不能告诉你们”·“”·“……”·长戚看到二人瞬间冷下的面色,赶忙一双大手左右张开轻轻拍着二人肩膀安抚道:“生儿翡儿啊~~这是掌门吩咐的东西,师傅这次真不能透露~~莫怪莫怪”·这一搂一拍一哄间,竟是把翠生与云翡当作了孩子般安慰。
·翠生与云翡最得宠溺,尤其是翠生,记得年龄尚幼,便经常为了讨糖果吃在师傅院里打滚,云翡每每在旁帮腔,其实师傅哪有什么糖果了不过是晾干的山果一类,吃多了伤肺,师傅无法,便自创了套办法,双手搂过两个,用他那毛扎扎的胡茬轻蹭他们的小脸蛋,看着两个小子在怀里踢闹不休,哈哈一笑,多半这样一番后孩子们便忘了哭闹的原由。
翠生心中酸甜,默默向云翡瞟去,看他是否一般的心思··“师傅,最近可得了什么新货”云翡从身后摸出一只小酒壶,慢慢放在炉上摇晃。
不愧是云翡,仔细周到的云翡··果然长戚见他们不再追问,略略松了口气,注意力便放在云翡的手上··“翡儿,师傅最近不能沾酒……要熬制新药了。”
说着,长戚嘴里砸吧几下··“这样啊,不过这是弟子们特地给您捎来的,没那么大后劲·”云翡嘴里说着可惜,手上丝毫不马虎,不一会,室内已经酒香满溢。
“哦说说,说说·”长戚只觉味道虽然不够凛冽,却夹杂着果味的甘甜··“这种酒要小口小口抿着喝,不像师傅您的酒,辣嘴,有点甜,天凉还能热着喝。”
·师徒三人你一杯我一口,其乐融融,直聊到半夜··翠生就冲那一丝甜味硬是破天荒喝了几口,云翡陪师傅也喝了许多,二人这几日的隔阂就在杯影交错中蒸发了个干净。
从长戚院里出来已是深夜,冷风一吹,云翡酒意消了三分,翠生却醉得更加昏沉··云翡拢着翠生,将他的重量放在自己身上,没有用轻功,而是摇摇晃晃地慢慢走着。
翠生难得喝酒,酒意冲头,只觉得浑身烧灼,就像反噬的痛楚般,迷糊中又想起上一次发作的光景,心里更是急乱··云翡见翠生脸皮薄似白玉,飞着淡淡红晕,冷汗将几绺青丝贴在额角,于是腾出另一只手将那头发拨开。
翠生晕得天旋地转,一会觉得自己是反噬发作,一会觉得自己在飞檐走壁,这时感觉一个冰凉的东西碰了过来,甚是舒服,便迅速抓住紧紧贴在脸上··作者有话要说:庆祝~~超六万字鸟~~夜里也许还有一章~~看感觉。
                  琉风其人(补全)·作者有话要说:本来发誓今天贴2章的,实在累了,赶在12点前,先贴上半章,明天补满。
话说写到饭食时,我就饿了……·………………………………………………………………·补齐·不过个人觉得这章后半比较雷,慎入……不要拍砖就好·可怜的琉风,只出现了这么一点~~等待琉风的同学不要急~~会有机会滴翠生晕得天旋地转,一会觉得自己是反噬发作,一会觉得自己在飞檐走壁,这时感觉一个冰凉的东西碰了过来,甚是舒服,下意识地捉住那物贴在脸上。
…………………………………………·云翡咬着牙,望着手下一脸享受神情的翠生,恨恨道:“你又招我不是”·翠生斜挂在云翡肩上,从云翡的角度可以窥见翠生皙长的脖子直至锁骨,在月色的勾勒下,莹白有致,一派活色生香。
云翡只觉得刚刚消弭的酒意又强涌上来,喉头滞涩··扶着翠生肩膀的手向上一托,将翠生的脸离自己又近了些,被抓住的手向下一滑,已轻轻笼住他的下颌,心中激荡,将脸慢慢地贴在翠生耳旁,极小心地嗅着翠生发间的味道。
………………………………·“这么说……他又有长进了”·一把干净的声音,既不该有拖泥带水的鼻音,也不该有太长的尾音和过高的颤音,当然,特殊情况时除外。
提问题的人无疑懂得如何利用这好潜质··你看他这句,虽是疑问,却胜在停顿婉转得当,抑扬顿挫又刚好,一丝急于知道答案的意态都没显露出来··“啊和他动手真叫人害怕,摸不准他的路数,没想到他那么爱吃甜的,偏又……” 回答问题的人声音也很好听,但却过于直白,一股脑地将所知尽数抖落出来,而且没有重点。
果然,面前人意兴阑珊的轻咳一声··灯下,一桌菜肴,已如楼头黄鹤,一去不返,佳人却还在,而且还是两位··一人直身而坐,上半身如标枪般笔直,只是漆黑的头发不听话的刺棱着,神色阴晴不定,一双微吊的狭长凤目只盯着面前尚有残汤的青瓷大碗,好似思索,也不知是在回味对话的内容,还是回味那只嫩姜蒸全鸭。
·被打断话头的人也不生气,仍旧笑嘻嘻的看着前者,一双美目温柔得都要开出花来··“你刚才说……你和他过了多少招”笔直男子目光一动未动,仿佛只要一直盯着,那大碗里便又能孵出只鸭子般。
回答的那人顿了顿,满含怨怼地瞪了笔直男子一眼,柔声道:“琉风……”一个华丽的花腔耍完,才小声道:“咱们不说这些了,今天的菜……喜不喜欢”美目睁圆,满怀期待。
“还好·”说完,许是自己也觉太过敷衍,又补充道:“就是少了点……”·…………………………·不到傍晚便巴巴地拎着食盒过来,然后陪笑般赖在神机院不走的,当然是白魑。
身子笔直,一脸孤傲,眼里只有吃食的家伙自然就是白魑的心上人,琉风··话说白魑听到琉风对他精心准备的菜肴只答了“还好”二字时,心里便飘过一阵小小失望,但听到后面的“少”字时,心里又被照亮了,但也不禁范起愁来。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一只整鸭子先炖再蒸,进锅前喂饱了嫩姜、五香叶,刷了酱汁;炖出的鸭汤又加了火腿,莲藕,冬瓜一起煮成鲜浓白汤; 两碟小菜佐饭,分别是清拌三丝和小米椒炒鸡膝骨;外加一大笼喷香白米饭。
白魑亲眼见这些东西下了琉风的肚,可人家还嫌少,看来下次琢磨菜式时,要做到美味与实惠兼顾才是正途··琉风见他还是没有要离去的样子,心下盘算怎样才能婉转的把人请走,无奈吃人嘴短,也不好抹净嘴就下逐客令吧。
……………………………………·云翡把翠生放倒在床上,又将他的长发尽数撩起,归拢在一侧。
环顾四周,微微皱了下眉头,自语道:“这孩子,怎么屋里还这么冷森森的·”·说完,将小炉插上电源,拨到取暖一档··再看翠生,已睡得酣畅,只是身上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水,淋淋地印湿胸前一片。
云翡摇摇头,起身投洗了干净的手巾,将食指绕在手巾内,一点点擦着翠生湿漉漉的脸,仿佛勾画般··手指移动到脖子时,微微一顿,再看湿衣裹着纤瘦的人,想来师弟极是爱洁,这样睡上一宿,即使不病也定然不爽。
于是又投了次手巾,翻开翠生衣襟,将凉透潮湿的衣服缓缓解下··翠生光赤的上身如未经打磨的白晶般,青涩而晶莹··云翡也曾暗自促狭地思量过,小时玉雪可爱的娃子长大了,是何般模样虽无数次偷偷描摹,终究不尽真实。
当下手起,轻柔地擦去翠生胸前腋下的汗渍,心中惴惴,眼里却偷瞄着手下白皙的轮廓···如你所知,大抵勤勉练武之人,身材都不会差到哪里去,但只可称为健美,而非俊美。
·翠生的确勤于武学,但拜药物所赐,身子曲线竟是七分健美,三分阴柔,肌肉分布均匀却无结突,皮肤紧绷微弹却极细腻··两侧腋下线条直下如刀削斧刻般硬朗明致,却收拢于腹脐,又婉转出一个玲珑细腰,窄胯掩于裤下,平仄的小腹由于平躺微微陷下,与腰口形成了致命的缝隙。
云翡暗叹,都说玉能养人,难不成翠生竟是玉石生出的不成当真没枉费了这许多剔透美玉··然而,翠生颈上一抹红绿却生生污了这一身细白肉骨,至少云翡是这样认为的,他附身捉来细看,红绳下坠着一枚翠绿油亮的指环,与翠生耳垂上的祖母绿坠子竟相得益彰。
也鲜艳得刺眼··想到在师傅房中,师弟便屡屡抚摸胸口,便是因为这枚戒指吧···云翡扯过干爽的夹被盖住翠生的身子,又仔细地掖好边角,自己却再也无心睡眠,傻傻坐在床沿上,对着月色发起呆来。
翠生悠悠转醒,却觉仍是梦里,身子虽然落到了实地上,但黏冷的触感却被温暖的气息取代··慢慢张开眼,果然在被窝里,还是自己屋子,正疑惑间,却见云翡坐在手边,月色光华下,静如处子。
“师兄……”清脆的声音撕破宁静··云翡恍然,似乎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转头见到翠生一张小脸半数埋在背角里,只露出明媚的眼睛,煞是可爱,喉中涩苦。
“为什么不去睡”·云翡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去睡,怎么答·翠生见自己说了两句话云翡都没有反应,而是呆呆望着自己出神,不禁怀疑他在梦游,赶忙起身试探。
云翡见翠生坐起,白璧般的胸脯间,翠绿指环摇摇荡荡,不禁面色一黯,将翠生又按回了床上,扯过被子又将他捂了个严严实实··翠生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怀疑,师兄的确在梦游。
因此就任云翡压在自己身上,不做挣扎··云翡见翠生出奇的安静,心念一动,问道:“生儿,你告诉我,你……讨厌男人么”·“男人什么男人”·“例如……我。”
“你你是我师兄啊,怎么会讨厌你·”·云翡仿佛吞了定心丹般,转念一想,又道:“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翠生展颜:“云翡,我懂,你是想女人了。”
“想女人你在胡说什么·”云翡身子僵硬··“怎么是胡说了我知道,是我生的太女气了,所以你……”云翡连忙伸手按住翠生的唇。
“别乱说,也别再提女人了,咱们天玄院的人,不能想女人·”·“为什么”·“除非洗手不干,否则接触秽物太多,对枕边人不好……”·“那为什么”·云翡看了看翠生,无奈道:“你现在不懂,好了,别想了,快睡吧。”
说完,看到翠生仍然好奇地看着自己,不禁哑然··“女人身子属阴,恩……咱们身上有晦气,行那事时……对人家不好·”云翡不自然的解释着。
翠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下只觉得不和女人行那事也没什么要紧···                  草木皆兵·垂死挣扎的树叶终于在一朝秋风里掉了个干净,高高枝桠间暴露着一个个光秃的鸟窝,清晨婉转的鸟啼声不知从何时起已被呱噪的老鸦声取代,要入冬了。
清晨的小路上明显结了一层冰霜,翠生将脖子整个缩在柔软的手编围巾里,拢紧了袖子,和云翡一前一后地向课室走去··长戚最近很生气,眼看试炼会即将到来,弟子们却一个比一个丧眼,不加紧训练是不行了,每年淘汰掉的弟子中,天玄院的占多半,他实在受不了藿白笑眯眯的样子,恐怕这几日便又要来找他打赌了,三年赌一次,每次输的都是他。
“都给我醒醒大清早的,作死呢”还没进门,长戚的怒喝声便暴雷般传来··翠生与云翡站在门口互相做了个鬼脸,当下使出最轻盈矫健的身法跳上高达三米的房梁,如走钢丝般,在房梁上一步步矮腰前行。
长戚无奈的叹口气,不知从哪摸出粒瓜子,飞速射向四十五度角,只听哎呦一声,一个甚是肥胖的人摔了下来,不,不算摔,只见他虽然被瓜子击中小腿,但自房梁落下时,中途自如地转了个身,轻巧点地,翩然落下。
姿势原应曼妙,可现在看来却像个白色大气球缓缓坠地,另一个人紧接落地,小声道:“师傅……弟子知错了·”·长戚眉头深锁,白了他二人一眼,道:“这是第几次迟到了”·先前落地之人小嘴一撅,揉着被瓜子掷到的小腿,道:“师傅,您老人家的准头越来越好啦我穿这么厚的衣服您都能丢准”·长戚这才眯缝着眼睛摸了摸胡子,看到翠生小巧的脑袋嵌在滚圆的棉衣里,不尽一怔,笑骂道:“快给我脱了像只活王八”·课室里的气氛倒因为二人这一闹轻松了许多。
……………………………………·入冬后,最忙碌的便是小厨房了··粮食,蛋菜,鱼肉都要提前采买,更何况今年的岁末是大年,也就是新年过完紧接着迎来的便是试炼大会,因此这一年的年根便是三年来最热闹的一次。
届时不仅天玄院掌门会广发请柬邀请各地方内之士参与盛会,往年往届已出山的师兄们大半会提前赶回,共度佳节··负责小厨房的厨子们纷纷出动,如勤劳的蚂蚁般遍布各处,统计名单,数量,轮流外出采购;各科在职的师傅们便会更加勤于督导,暗盼自己手中能杀出一匹或几匹黑马;弟子们则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迎接试炼庆会,并在行走、饮食上格外注意,偶然与不同院属的弟子打了照面,各自警惕三分,越是接近年尾,吵架、斗殴越时有发生;不需要参与试炼的小弟子们恐怕是最开心的一个群体了,提前几个月便已各自结党,叽喳议论开来。
·要问从家人气最高涨之人是谁·当属小厨房管事是也,你看他,干枯精瘦,腮上无肉,四十上下,目泛精光,常年一副铁木算盘不离手,走路撇着外八字。
·但凡他在屋里,定然来客络绎不绝··此时四方小屋门口,一人正蹲在地上,手持小筛,扒拉着什么,小厨房管事斜倚着门框,手下飞快地拨着算盘珠子,嘴里念道:“这是最好的货,常去的市场上都下架了,我跑了远处才寻得,车费得算上,因为是生人买卖,价格自然和上次不同,再算上……”口中噼啪噼啪不待停顿,手下珠子清清脆脆数位飞涨。
蹲着的人停下手里动作,留神倾听··最后管事嘬了一声牙花子,愁眉苦脸的将算盘递到蹲着的那人面前,说出一个数字··蹲着的人蹭的站了起来,秀眉上挑,大声道:“这……这也差太多了”·“没办法啊入冬了,货少,抢的人又多……我都觉得这趟跑亏了,要不是贤弟你需要……否则我都不跑这趟~~不要也好,等天再冷点,这玩意更紧俏~~”说着,管事又皱缩了下他那本已无限凄苦的八字眉,作势要收回地上之物。
“别~~别我要了”那人急道,话音未落便掏向口袋··越急口袋越不争气,钱包怎么也掏不出来,这急得细白鼻梁直冒汗的自是青蓝院的瑞英。
瑞英平日除了与石璞共享鱼水之欢,另一个爱好便是耕种花草,这种怡情养性的爱好倒也合他性子,因此即便花棚已逐渐占去了大半个院子,石璞也不加阻拦··可眼看天气渐冷,许多珍贵品种极难过冬,于是瑞英便央小厨房管事帮忙代购些滋助草木过冬的肥料,一来二往,已数不清被坑去了多少钱。
管事见瑞英怎么也扯不出钱包,便道:“我来我来~~”也不管瑞英反应,使劲一扯,钱包拿在了手里,裤袋也撕破半扇··管事笑眯眯点好钱将东西往瑞英怀里一送,哼着小调回屋,关门。
瑞英则抱着一包暖肥和一片裤袋哭丧着脸离去··……………………·管事外号见钱来,三不五时的便出去溜达一圈,回来时定会带回许多新奇玩意,引得无数弟子竞掏钱包。
因此也常有弟子如瑞英一样托他采买,多半落得精光下场,被宰得心甘情愿··但他无疑是从家人气最高凝聚力最强的人,你想,除了他,还有谁能集四院唾骂在一身·………………………………·瑞英东张西望地走进院子,本想在石璞发现之前先将肥料埋下,没想却在花棚门口被石璞天神般的堵住。
石璞看看瑞英面色,又指了指他怀中的东西··瑞英只得点了点头,心虚地盯着自己脚尖,手里抓紧··“跟你说多少次了又送去挨宰”·瑞英嗫嚅不语。
“多少”·瑞英脸泛红晕,兴奋的小声道:“能用到过冬天呢”·“没问你买了多少问你多少钱~~~”·瑞英小心的报上一个数字,然后不安的瞟着对方脸色。
“妈的真想掀了他脑袋下锅炸一炸,看看能榨出油不”·瑞英扑哧一笑:“估计榨不出,他脑袋里就是一碗算盘珠子”·远处某屋里的见钱来打了个喷嚏,心知定是又有人在骂他了,笑笑,低头揭下发际线周围的一圈面皮,面上眉毛、眼皮相继脱落,露出一张生动清霍的面目,原本就只有这样的面目才配得上那目中四射的精光。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神机院,琉风正侧卧在榻上看书,只听外间传来一声声惊呼,以及机关射出快羽的飕飕风声。
不禁长眉一轩,跳下卧榻,不及穿鞋便奔出了房间··只见白魑正提着食盒躲闪腾挪,厅内一角的机关不知什么时候启动了,正一支快似一支地喷射着箭羽··琉风轻叹,沿边儿走向机关,旋了某处,机关大嘴一合,轰隆陷入地下,再看地面已平整无暇。
白魑顾不得狼狈,见了琉风便嘿嘿一笑,“怎么又换了方位呢上次的位置好不容易才记住,怎么不和我说声”·琉风平静地看着眼前呵呵傻笑的少年,淡淡道:“你进来时不也没事先说么”·白魑被琉风不冷不热的话语噎住,却不着恼,只觉得他轻软的长裤下露出的脚趾,洁白可爱。
琉风见他神色痴傻的盯着自己脚上,心里一阵厌烦,回身便将鞋子踏上··白魑紧跟其后,将食盒打开,里面冒出氤氲热气··“琉风师兄,我刚煲好的紫米豆沙,勾兑了椰浆呢,天冷喝这个好,快趁热”·食盒里面是两只对扣着的细瓷小碗,白魑心细,怕光是食盒不够保温,碗上扣了一只碗,上面的碗口略大,刚好严丝合缝。
“你别嫌少,这可是一整锅的紫米红豆煲出的”说着,白魑小心地端出那对碗,放在琉风身前的榻边小桌上,待碗撂下,手指便亟不可待地捏住耳朵猛揉,嘴里嘶嘶出气。
琉风伸手触去,果然烫极,先前的不耐神色便不再流露,而是小口小口将紫米豆沙喝了个干净··琉风当然明了白魑的心思,只是他对白魑,仅止于饭友··每次白魑赖在这里不走,都是被他半推半哄出去的,眼见试炼大会又要到来,神机院从二个月前便已草木皆兵了,真不明白这人怎么还有心情烹调食物。
………………………………·                  人生如戏·琉风看着面前一贯赖着不走的白魑,不明白在这个节骨眼上怎么此人还有心思烹调食物。
白魑的屁股如同抹了胶般,坐在凳子上就没再站起,此时黑亮滚圆的眼睛始终盯着琉风,拳拳之态一如伶俐巴狗·琉风心里好笑,竟想到若是打制一条能够摆动自如的白毛尾巴粘在他股后,那倒是相映成趣。
琉风念及此处,虽然不致笑出,但冰霜般的面容也融化几分·白魑更是激荡不已,看着眼前人儿疏朗的凤目薄唇,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功夫没有白费,纵未换来美人一笑,却也打响了胜利的第一炮。
……………………··云翡轻轻捻转着茶杯,薄胎素瓷的小盅在修长的手指间轻轻摇晃,一杯碧沉袅袅生香。
云翡爱茶,有时沏了却不喝,只是静静看那茶叶在滚水中翻涌搅拌,只一会功夫,干瘪皱缩的茶针便个个舒展缱绻起来,一如做人处世,各自在滚烫尘世里起伏跌宕··晚课归来,云翡便窝在房里,煮了一壶好茶。
房内,窗上悬着一个咧嘴葫芦,早已皱巴巴没了圆润形态;床上两头各系着一串铜铃,锈迹斑斑;柜上、屉前、罐口,凡是内空之物必然贴着一纸黄符,上书红字;羽扇,朱砂,桃木长剑更是俯首皆是,随手可得。
这便是天玄院云翡的卧房,知道的,定夸他敬业,小小方室四处悬着驱邪法器;不明了的,还以为云翡是倒卖古物的二道贩子··此时,儒雅君子伴着一室茶香,几可入画。
然而这绝美的宁致却被大力的推门声和一个飞快蹿进的臃肿身影打破··云翡未及抬头,矮几已被一双手掌猛力拍上,直震得茶杯一抖,泼洒出来··云翡看着桌上的葱白小手,宠溺的笑了。
“我……我看见……小鹿了你……你……快它……在在哪”来人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着,意思没表达清楚,气也还没捣过来。
云翡无奈的笑笑,“坐下,慢慢说·”说完,又取出只一样的杯子,兑满,递给翠生··翠生坐下后仍旧大口喘着气,从远处奔来,一肚子凉风,接过热乎乎的茶杯便赶忙嘬了一口,抿抿嘴唇,只觉苦涩非常。
云翡见他皱眉咧嘴的表情甚是可爱,但见他手伸向口袋,暗叫不妙待要出手阻拦,为时已晚··翠生已从兜里摸出一个纸袋,向炉上咕咕冒着热气的茶壶对准,半袋雪白糖块便叽里咕噜地滚了进去。
眼见一壶上好的白毫银针便这么糟蹋了,云翡挤出一个苦笑·不知师弟从哪学了这么个法儿,从家甜食稀少,他便怀揣糖袋,遇神杀神,遇佛杀佛,闹得现在师兄弟们都不敢与他俩同席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说看见谁了”云翡奇道··“小鹿啊我在电视上看到它了,它……会不会遁了”·“不可能”云翡笃定地说,指了指墙边贴着符纸的抽屉。
翠生走到云翡手指的那扇抽屉前,“你确定”·云翡笑了,“当然你看我这房里……什么东西能从我眼皮地下溜出去”·云翡的符咒、结界走到哪布到哪,只为涂个眼皮清净。
“它……那它还好吧”·“放心,不会有事,它现在很安全,我给它布的结界很有趣·”云翡安慰的语气。
“那我在电视上看到的又是谁明明是同一个人啊”·云翡与翠生从小一起长大,他最清楚翠生面上冷漠,心底却极热,定然时刻都在琢磨助解之法。
可是他二人这些天试过多种法子,终无所获,京兰女校这四个字如同未曾出现过般,没有留下片字只言,最近课程逼得又紧,本打算过了这阵再做定夺·(京兰女校——小鹿校服上绣章的学校名称,忘记的去复习)·但翠生既说看见了,便是看见了,云翡心中惊疑不定,又看向那抽屉。
·电视里那女子虽略施粉黛,发型服饰都与小鹿截然不同,但骨骼结构却决无二致,那人定是小鹿无疑;但这样的房间里,鬼魅难进难出,再说,小鹿鬼魂一枚,既无肉身,又怎能出现在电视上呢·翠生思前想后,细细将自己推测对云翡说出。
云翡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道:“不如今晚我们把房间收拾一下,明天看它是否还在,再做定夺”·翠生觉得只有此法,现在若拉开抽屉,只怕这一室道家光华便射它个魂飞魄散了,但环顾脚下,林林总总,看来今晚的整理将是个大工程。
…………………………·夜色深沉,尤其在初冬时节,傍晚刚过,天色便呼啦一下黑压压地低下来,这时,人与天,仿佛只隔了层冷雾。
长戚独自走在情人道上,没有心思感叹天色无常,只想趁着还没入夜,赶紧将东西拿去··还未拍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门后是一张精瘦嘬腮的脸,面目愁苦却隐带热切,见到来者,赶忙将其让进屋内。
长戚将怀里东西递给他,道:“这次怎么要的这么急”·那人接过东西小心压在枕下,轻声道:“最近又严重了……我想应该加重剂量。”
长戚看着那张愁苦面孔,又看看桌上那副陈旧的铁木算盘,摇摇头,“你呀,知不知道现在多少人骂你钱再多又有什么用,真不知道你到底图个什么。”
这人自是外号见钱来的厨房管事,只是在此刻,往常的精乖之色却收敛不少··见钱来听长戚说的极是恳切,也低下头,似乎在轻笑··“已经粉墨登场了,戏要做足才好,这样不是很好么我便是见钱来,见钱来便是我。”
见钱来抬起头,迎上长戚的目光··四目相视,谁也不比谁少一寸光芒··“那你,好自为之……但这药,你记住一定要少用,虽然能压制一时,但终归不是正途。”
长戚说完,犹豫一下,似乎不吐不快似的,长身大喝:“到底是什么歹物这么厉害连我天玄长戚都制服不了每次问你就变成哑巴了”·见钱来听到长戚这话,浑身一个激灵,目中又涌上一片死灰,二两重的小骨头将要散架般咯吱咯吱直响。
这是见钱来的死穴,经不得提··长戚看他如此反应,反手打了自己一个清脆嘴巴,后悔多事··……………………·长戚临走时,见钱来伶俐的将另一包东西塞进他手里,表情复又狡黠:“拿着,正巧碰到,就给你捎回来了。”
长戚看着那包东西,眼中光芒一黯,痛苦之色稍纵即逝,嘿嘿一声哑笑收进怀里,拍拍见钱来细瘦的肩膀:“真有你的·”·见钱来也乐了:“我听说今年你们天玄要出匹黑马……我什么也不知道,不过……我只说一句,这个,你也得斟酌着使。”
·…………………………·长戚走后,见钱来翻开枕头,将长戚留下的东西仔细数了一遍,闭目估摸了一下能用多久。
一包鲜红的药饼子,长戚临走时,千般嘱咐,每次只可用一片,但见钱来望了眼床的方向,痛苦的闭上眼睛,捏了两片出来放进枕边一个小小熏炉里,余下的重又包好妥善收起。
长戚回到药室,将门掩紧,药鼎正咕咕作响,室内充盈着一股难以想象的苦臭气味··长戚自见钱来给的东西捏出一小簇,均匀的撒进鼎里,又搅动几圈,见药汤逐渐浓稠黑沉才将那包东西珍重藏起。
明天该叫生儿来拿药了……·……………………··                  绯闻(小修)·作者有话要说:关于H:·这个嘛,要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因为第一次写,难免有点小紧张,但H也是推动剧情的必要内容,所以想问下亲们,若是细写,是否不合全文意境若是粗写,亲们有意见否·(粗写应该就是这次的样子)·这次本来想拿石璞和瑞英开刀,但……怕引来转头一片,这个,H不怕,就怕H不好哈·羞红的小糖留·一早,如约来到长戚小院,只见院内一地破碎瓦片,翠生皱皱眉头。
果然,室内支离破碎的酒壶酒盏散发着酸辣酒气,长戚歪躺在凌乱的被褥中已睡得酣畅,偶尔迸出一个响亮的酒嗝,翠生一嗅便知,绝不是好酒··每次来取药,师傅都会醉得昏天黑地。
翠生拿着药默默离开··一路足不点地,心思早已飞到了别处··昨天好一番整理··小鹿确然还在云翡处,那么之前在电视里见到的又是谁呢·云翡居处。
与云翡视线相交,二人都是一般的心思,京兰女校既全无消息,那么翠生之前所见自是一重要线索··于是偶有闲暇,二人便目不转睛地侯在电视屏幕前,守株待兔。
经过前厅的弟子均大呼惊奇,据一人赌咒发誓道,有一次竟听到他们指着某玉女明星兴奋的讨论,此处省略八卦言论三百字···“《玉女还是天才》——文小非的星光大道·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文小非,因为出演一部热门影视作品而一举成名,一跃成为目前最炙手可热的玉女红星,各影评人士纷纷称其为天才,大小奖项纷纷向其抛出橄榄枝。
关键是,她现在不过十八岁,却能将角色演绎得活色生香,真实自然·”··翠生弹了弹手里的八卦周刊,若有所思的盯着封面··封面上赫然是一个明眸善睐的少女,摆着与年龄及不相符的Pose,那秀气的眉骨,微尖的下颌,以及略带稚气的圆润颊肌都与小鹿一般无二,然唯一不同的是这浅笑的“玉女”所流露出的妩媚绝不似一个豆蔻少女所能拥有的风情。
·翠生抬头望向云翡,云翡正出神地望向窗外··“我想去会会这女的·”·“你觉得可能吗”云翡转头看向他,又道:“岁末就要倒了。”
潜台词是,试炼会快到了,老头不可能准你出去··翠生想了一下,道:“我可以从别的路出去·”·云翡面色一黯,“你这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天玄的口出不去,还有别的法子,我可以去问白魑,也可以去问……琉风。”
云翡听他说出这几个名字,面上竟现出难得一见的厉色··“你糊涂了是不是现在是什么关头别人想抓你把柄都怕抓不到,你还上感着去问”·“我懂你的意思,但是,现在有了头绪怎么能不管你看看这‘玉女’,破绽这么多,我敢担保,她绝不是什么好东西”·云翡注视翠生一会,方才的怒气逐渐化为渗入骨髓里的温柔,轻声道:“你知道的,无论你决定做什么,我定会助你、陪你,但现在你出不得一点闪失,否则……师傅的心血便白费了。”
“什么……什么心血”翠生盯住云翡的眼睛,尽量忽略那褐色眼眸里涌荡的柔情··云翡眼角一紧,又朗声笑道:“何止师傅的心血,我们这么多兄弟都等着看你一举拿下头名呢”说完,按在翠生肩上的两手又象征性的紧了一紧。
“你认真想想,若仍决定要去,我一定帮你·”隔了一会又道:“我相信你,绝不会叫我们失望的·”··短短几天内,一个绯闻自天玄院不胫而走,以光速传播着,有关于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
·“你听说了吗”瑞英懒懒地斜倚在浴室门口,柔软的身子包裹在鲜红的精纺棉制浴袍里,美目斜飞,带着沐浴后暖洋洋的慵懒,与一抹掩不住的得色。
石璞欣赏着可人儿··瑞英见他也不追问,嗔道:“还不是你朝思暮想的翠生……我都听说了,人家喜欢的是女人,你就死了那心吧”·石璞一把拉过瑞英,一双大手在其身后上下摩梭,笑着问:“哪个女人听谁说的”·“哎呦~~”瑞英白了石璞一眼,媚声道:“当然是天玄院传出的信了~~是个明星呢,据说翠生和他师兄还为了她大打出手呢~~哎~~色是催命符啊他们俩原先多好的一对儿啊~~”·显然,瑞英的消息并不准确,但不排除这里面有他自己意淫夸大的成分。
石璞心里一沉,但面上未见一丝波澜,既不着恼,也无沮丧,而是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瑞英的胸口··瑞英本就肤白细腻,出浴后带点盈盈水汽,皮肤上反而添了层浅粉红晕,棉布料子的睡袍宽松的系在胯间,露出胸前一缝春光,鲜红的衣物衬着雪白的脖颈,井字形的织纹配着光滑的肌理。
石璞的食指已轻轻滑过瑞英的锁骨,可后者却没有丝毫互动,再看小东西一双勾魂的眼珠子不知在打着什么思量,已骨碌碌转了几个来回··石璞再也温柔不下去,猛然将瑞英的衣襟扒开,露出他雪白的胸脯,滚烫的唇寻得那深红色的凸起之物,狠狠吮着。
瑞英这才回过神,嘤咛一声,身体无力地闪躲,欲拒还迎··石璞笑骂:“小狐狸~我还喂不饱你了”说罢,一路轻啄而下,直至小腹,两只手指手巧妙地在那粒深红凸起上画圈揉捏。
瑞英面上粉晕又浮上一层,半咬着嘴唇不断发出含糊的呻吟,皱眉道:“别~今天刚来过~~啊呃~~不行~~”·一片娇柔之态更引得石璞欲罢不能···…………省略百字H的分割线………………·许是一会,许是半晌,地上的红色浴袍早已被揉做一团。
瑞英半个身子埋在棉被里,神情满足而疲累,美目眯成缝隙,目光流连在石璞身上,似在回味刚刚的狂野··石璞没有急于穿上衣服,而是恰到好处的裸着光滑的背,小麦色的肌肤,均匀的线条,每一寸光泽都折射出俊美与矫健。
感觉到瑞英的视线,不禁勾起嘴角:“有那么好看么”·瑞英将头扭了回去·“一点也不好看,黑泥鳅似的·”·“哼”石璞不生气,笑呵呵走近,坐在瑞英床边,手里捋着他尚未全干的头发,身子附低,耳语道:“喜欢黑泥鳅上你”·瑞英埋在被角里的脸又向里缩了缩,但仍能被瞥见红彤彤的耳垂。
石璞眼角扫了一眼堆在角落的几簇兰花,显是已过了怒放的时节,纵然培了暖肥,一片片花瓣仍蔫头耷脑地卷了边··瑞英平日穿衣用度皆喜鲜妍之色,尽是些大红,深紫,淡粉之流,亏得他肤白胜雪,因此即使颜色扎眼,出现在他身上却也娇俏别致。
但他却唯独不爱色彩鲜艳的花,他的小小暖棚里虽然俱是奇花异草,但多为白色··石璞陪在床边坐了一会,便回了自己房间··瑞英摸着刚才被抚摸过的发丝,尚有石璞手上的气味,愣愣出神。
·入冬的风还不很烈,但却如小刀片般,一片片擦着皮肤打旋儿,虽然天光正午,一条大道上,竟鲜少碰见人影···“我们这是去哪”翠生问道。
云翡面色凝重,小声道:“我答应过你,既然你一定要去,咱们现在就去问路·”·“问路”翠生不解,他只知道四个出入口分别由四院看守,除了天玄院,另外三院不是去不得么··“你知道除了师傅们,还有谁能来去自由吗”·翠生心念一转,便想起一人:“你是说……他”·云翡正色道:“不错。”
“你认为他会告诉我们第五条出路我没和他打过交道,但常听说……”·“我也不确定,但除了他,咱们没别的法子。”
云翡仿佛下了决心般,停住脚步,目中神采奕奕:“其实我带你去找他,也是想确定个事·”··谁能在从家来去自如当然是负责外出采买的管事见钱来了。
·见钱来的房子位于小厨房后院,翠生这是头一回来,只觉得自从一踏进这小院,浑身就不舒服··见云翡询问的眼神望来,翠生如实地点了点头··云翡要确定的就是这个,翠生对这里的感觉。
前几次云翡帮人跑腿,曾和见钱来打过几次交道,已然觉着此人气场古怪,时弱时强,时消时涨··看此人一身病骨,八成是身体不好,又勤于算计,想来定是劳神过度所致,也没太当回事。
但这次托他捎买那本八卦刊物,是他第一次未戴眼镜看到见钱来,竟发现此人身后笼罩着一股黑气··只有死人身上才有的黑气···                  搜魂砂·只有死人身上才有的黑气。
……………………·见钱来应声开门,待看清来者,一双精利小眼便不住在翠生身上仔细打量,只见后者青丝如瀑,遮住了半面眉目,却遮不住美玉般的风情,当真如少女般秀美绝伦夺人心神,但随之扑面而来的却尽是清冷凛冽之气。
心下暗叹,长戚果然好眼光,这孩子才多大,在年轻一辈里便已出类拔萃了··在见钱来晃神的功夫,翠生与云翡已交换了几个眼色··云翡抬脚迈进室内,目光在不大的房间里兜了一圈,朗声道:“又来打扰了,我们想跟您买样东西。”
翠生则仍立在原处未动··见钱来听到云翡说出买东西三字,这才收回心神,目中清霍精光又被另一种狡黠取代,随手将桌上的铁木算珠抄在手里,接口道:“说说。”
手指已伏在算盘上,五指微张··“买一条我们不知道的路·”·“你说什么”见钱来掏掏耳朵。
“我们想买,您采买时走的那条路,但前提是不让第四个人知道·”云翡淡淡说来,仿佛谈论的只是普通货物··见钱来的震惊只是一小会,看看云翡面上并无丝毫戏谑神色,这才缓缓道:“你拿什么买”·见钱来隐隐兴奋,觉得此生最大笔买卖便要出现。
“拿一个人的秘密来交换·”一直没有说话的翠生突然开口,声音清朗,内容诡异··“哦”见钱来一边眉头挑起,也不急着接茬,只是徐徐说道:“秘密嘛……这么大的从家,哪个没有秘密……”·“您说的是,这里谁没有秘密但有人的秘密只值一分,有人的秘密值一万,也有个人……”翠生说到此处顿了一下,“就值您金口一开。”
见钱来见翠生一张小嘴开开合合,说得头头是道,不禁问道:“你先说说,谁的秘密这么值钱”·其实他已打定主意,绝不会做这桩买卖。
是否值得尚在其次,自己这条出路是绝不能让第二人知道,否则这些年的苦心藏匿便如绣花针纳鞋底,全废了··翠生微微一笑,端的是淡雅如兰;足下生风,端的是动如脱兔。
见钱来只觉眼前白影一晃,翠生已掠到床边,见钱来心中大惊,刚欲上前阻拦,云翡似有意无意的转了个圈正好将他挡住,只几秒功夫,再看翠生抄手在枕下一扫,一个银质小熏炉便被拎了出来。
“当然是你的秘密了·” 翠生徐徐说着··说话间,细长的手指已在熏炉内壁探了一圈,收回时,细白指尖上黏着几粒殷红··见钱来面色未变,只是眼中精光暴涨,怒目而视。
·翠生一进屋子便嗅到了那味道,浓郁之处便在床头附近,果然一击即中··撵着手上红色的灰烬,再环顾四周,一砖一木早已沁入了这淡淡的腥膻气,混杂在浓浓的铜臭味里,仍能被鼻清的人嗅出,可见此人用这物已有些年月了。
铜臭气,常用以比喻某人,贪财,以致一身铜臭气··但这“气”其实是闻得到的,在翠生鼻里,那是由各形各色人等的体味,金属的锈味,油墨的香味,混杂在一起的古怪味道。
·见钱来的惊怒只是一刹那,犹自慢悠悠道:“我当是什么秘密呢本人自小多梦,以噩梦居多,这安魂砂倒是好用,夜夜无梦到天光,这砂是朋友送的,犯着谁了”·见钱来一边说着,一边上下翻飞着白眼,只是心里惊疑不定,当真不能小觑了这少年。
翠生微微一笑,手里兀自捻着那一抹鲜红,道:“您喜欢安魂砂当然没犯着谁……不过,这不是安魂砂,是搜魂砂·”·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说到此处,美目一凛,清了嗓子,正色道:“搜魂砂,殷红如血,味道鲜腥,可搜阳人魂魄,用以趋避阴邪入侵。
你既住在方士云集的从家,又何需夜夜焚此香入睡你入从家一十九年,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有如此恒心一直扰你再退一万步,你既躲避它们,为何不请我师傅助你一臂之力可你宁愿用这至阴之物拘着魂魄,折损阳寿,莫非那孽畜本就与你有仇,是你入从家之前造的孽”·云翡在旁听得心中啧啧称奇,想自己只是引翠生来此,万万没想到他竟在这短短时间内,观一便能知三四,当下心里也不禁得意起来,若不是要凝住心神看紧见钱来,只怕现在早已拉着翠生拼命夸奖一番了。
见钱来被翠生点破谎话,面上却始终不见一丝难堪,又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这才现出哀戚之色··刚要站起,一个踉跄没立住,又摔坐在了木椅上··看到见钱来不但没有暴怒撒泼,原本瘦削干枯的面容又显得苍老了几分,目中一片凄苦,二人心中除了疑惑就是不忍,但若不这样,怎能令金银至上的见钱来乖乖吐出那第五条路·见钱来重重的出了口长气,沉重而悲凉。
“好,好你们竟拿我自己的秘密来交换……当真如此,什么秘密能比自己的秘密更重要”·他一面摇头晃脑的嘀咕着,一边又从墙角搬了两把凳子过来,示意翠生与云翡坐下。
显见这生意便要谈成了··“不想我见钱来算计了半世,竟……不提了”·“这样吧,我可以告诉你们出去的法子,但你们要告诉我出去的原因,不得隐瞒。”
当下三人达成一致,云翡将自己如何遇见小鹿,小鹿又如何不能遁入阴阳轮回,以及这些日子的蹊跷发现细细道来··“原来你托我买书就是因为这个小鬼。”
见钱来若有所思,“为什么不和长戚老头商量”·“这个,恐怕……师傅不会同意我们此时出门·”·“哦对,他还指着你们扬眉吐气呐”想到这,见钱来小眼一瞪:“你们可不许把我供出去”·走在回去的道上,天色昏沉,二人一路议论,他们都觉得今天的见钱来很奇怪,现出了一丝难得的温厚,尤其在“秘密”被戳穿以后,好像一出戏还没唱完,就破了嗓。
见钱来到底也没说自己为什么要用搜魂砂,谁也没再问··逼问只是手段,目的达到就好··原来第五条路就在小厨房里,腌渍腊肉的坛子下面·见钱来建议他们最好在年三十晚上出去,初二之前回来。
大年三十直到初五都算假期,其间消失一两天应该无害,依照平时的效率,初二前定能搞定··翠生想起去年的除夕,那片白雪皑皑,琉风披着墨黑色的大衣,整个人卷在风声雪点里,提着的灯笼忽明忽灭,一点烛光透过黄色纱笼与明月相映,人似踏月而出,而自己则成了桂宫逃逸的小兔,藏在雪包后痴痴傻傻了许久,不远处的灯火通明仿佛喧闹在隔世。
“所以这些日子要好好用功,别让师傅补课·”云翡大声说道,口上道貌岸然,手里却弹了翠生一个爆栗,声音清亮,未待翠生反应便哈哈跑开了去,翠生揉揉生疼的额头,这才拔脚追赶。
石璞站在湖边看着渐远的二人,嬉笑之声仿佛仍在耳际徘徊,异常刺痒··谁说他们关系不好了··作者有话要说:一会再来一章·                  众生态·晚上,各院大厅已贴出了新鲜热辣的试炼大会通告。
“起始时间:一月初六·结束时间:无特定时间,以魁首的诞生为止··要求:年满十六岁并且已归属于神机、天玄、幻生、青蓝任意四院的弟子必须参加。
规则:·第一试,上述要求内全员参加,命题随机抽取,一项题目,难度为低··惩罚:还尘汤一碗··奖励:无·第二试,由一试胜出者全员参加,命题由四院师傅拟定,四项内容,难度为中。
惩罚:无·奖励:选出其中杰出者若干,参加三试··第三试,由二试胜出者参加,命题由掌门拟定,难度为高··惩罚:无·奖励:暂不透露··望各院弟子积极准备,公平竞争。
准备及试炼期间不得出现舞弊、斗殴、暗算等不正当手段,一经发现,按一试淘汰惩罚处理·”··各院都是同一番光景,人头攒动,热血沸腾··“你说,今年的第一会不会换人” 其中一人问道。
另一人一人信心十足:“不可能上届我可见着了,琉风师兄那三百五银针连发~~别说人了,是锅都得打成筛子”·先前发问之人,又小声道:“不过我可听说天玄那人……最近风头可劲着呢”·一人插嘴道:“你说那个小美人谁见过他出手啊以讹传讹罢了,娇滴滴那样,在床上还差不多~~”·一群人发出嗤嗤笑声。
·不知是谁,先止住了笑声,静默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先前肆无忌惮地笑逐渐转为零星几声干咳··琉风刀刃样的目光剐过每个人,一语未发,这几人在琉风安静的注视下,只觉得好似有人自头顶浇了瓢冷水,寒到心里。
待琉风走远,几人才呼了口气··“真……真有气势啊·”一人赞叹道··“可惜,人家看不上咱们……”一人感怀。
“哦你说大师兄看上谁了”一人好奇··“还有谁那个癞皮狗呗天天提着饭盒,在大师兄房里一呆就是半天啊~~”一人愤愤不平。
“不对,不对,依我看,大师兄只是爱吃罢了……我估计,大师兄看上的是……”一人道破天机···是夜··翠生住所。
“紧张吗”云翡转动手里的茶盅··“没有什么感觉·”翠生耸耸肩··翠生刚喝完药,嘴里含着几个糖块,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你呢第一次参加试炼会时,紧张吗”·云翡笑了,仿佛那是很久远的事了,那时翠生还是个毛头小子,一双黑亮眼睛只盯着神机院的琉风,总之是没有给自己加油。
当下眼角微眯,注视着碧绿的茶水,缓缓道:“我也没有感觉吧,但我与你不同,只要过了一试便一身轻松了·”说完,又笑了笑:“我可不想要那碗还尘汤。”
翠生也嘻嘻笑了,又往嘴里塞了块糖,连模糊的声音都发不出了··云翡暗暗摇头,这个翠生,哪哪都好,就是没有紧迫感,整个天玄院的人都在看着他,只怕所有人都赌他赢,要换作自己,早晚都要勤勉紧张起来,但这才是自己喜欢的翠生,不好胜,不骄馁,对什么都淡淡的翠生,这样就刚好。
云翡生生将劝勉的话吞进肚里··……………………·瑞英觉得自己是被试炼会影响最大的人了··因为告示一贴出,石璞就对他下了“禁欢令”,没错,是禁欢令。
原因是要认真筹备试炼,不得多泄元阳,影响发挥··不等瑞英叫嚷,石璞便伸手捂住了他的鲜红小嘴,并说了一句更气人的话:“这几日,你也好好练功,否则凭你那点本事,八成连一试都过不去。”
关上房门的瞬间,英俊的面目露出一线,眼睛眨了一眨又道:“你也不想喝还尘汤忘了我吧”·瑞英满腔埋怨,又无处发泄,这才一人来到湖畔,望着湖面水波粼粼,鼻头冻得麻木生冷,想着自己即将面对的悲惨境遇,几分凄凉涌上心头,竟哀哀地哭了起来。
“谁啊嚎丧啊”一个声音平地惊雷··瑞英刚刚就为的情绪立时缩了回去,只见黑暗中依稀走出一人,黑白分明的眼睛最是惹眼。
“你……你什么时候出现的我怎么没看到你·”·那人走近几步,看清嚎丧之声的来源却斯文秀气,也有点讪讪起来:“我,我是藏起来的,要是这么容易被你发现,还混什么”·声音干净凛冽。
“藏起来的你藏在这做什么就你一个人吗”瑞英怕他是在玩捉迷藏,搞不好什么时候又蹦出一个,于是左右顾盼。
“就我一个,心情不好,出来走走·”·这人自然是白魑··瑞英见他面色温和,又长相讨喜,不禁细细打量起来,却发现他手下还拎着一个大食盒。
白魑察言观色,伸手送出:“我自己做的,你尝一尝,还热着·”·人常说,失恋的时候便爱吃东西,瑞英觉得这话简直说得太对了,这东西也太好吃了,样样精美,盘盘美味。
二人边吃边熟络了起来,各自通报了姓名··瑞英见白魑吃虽吃,却不住叹气,不禁奇道:“你叹什么气”·白魑没有正面回答:“你觉得好吃吗”·瑞英用力地点头。
“哎~~他也是这么觉得,可他为什么还是不爱我……” 白魑目光呆滞地望着远处··瑞英听到爱字,立时停住动作,用力咽下口中食物,急道:“你,你也失恋了”·“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失恋,我每次只是给他送吃食,看他一会,但今天他却不让我再送了……”白魑将头深深埋在袖口里,如受伤的小熊。
其实,在这种剑拔弩张的非常时机,若是其他任意两院的人碰见,不但互相提防,还会互相挑衅,往往轻则语中带刺,明敲暗讽,重则伤筋动骨,三百回合··而这两人的人生观却是建立在爱情观之上,什么荣誉、试炼大会于他们都是狗屁。
难得此时心境一般的凄凉,竟就着夜来寒风,温热佳肴,你一句,我一句,互相劝解起来··……………………·作者有话要说:累了…………睡去·                  年夜·心中有了企盼,日子便开始在一指一指的掐算中度过。
随着入冬的第一场雪,远方赶来的各色宾客带着新鲜热络的气息,点燃了从家里外的温度··长戚的笑声就没有断过,当然,醉着的时候远比醒着的时候多,偶尔兴致来了,便叫翠生与云翡见过前辈,一一介绍,这些个江湖名宿或若有所思定睛打量,或惜才般的小声叮嘱,大抵内容都离不开即将临近的试炼会,想来长戚早已夸下了海口。
而始作俑者却在那边行开了酒令,将得意爱徒抛在脑后,二人进退两难之际,一直缄默的藿白师傅便会适时地摆摆手,放他们离去··每个人的内心都像饱胀了情绪的气球,在年夜来临前胀得鼓圆。
有的人怀着单纯的对过年的企盼;有的人在企盼中夹杂了一点坐立不安和慌乱;而更多的人则如身陷股海中,一面掂量着各股的起伏,一面祈祷自己的那只长涨长红··腊月三十,当整片院落还沉浸在朦胧晨光时,好闻的酒肉香气便已四处弥漫。
起个大早的各院弟子都适时地换了新衣,平常见面就掐的人这一天也相互绷着口鼻点头作揖,翠生一早便飞奔到小厨房,守着蒸屉,望着不断蹿高的甜香白气,吞咽口水,·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刚擦黑,各院门口便挑起了灯笼,随着夜色渐重,平日白昼般的日光灯一一关闭。
只见点点红色灯火逐渐勾勒出一条蜿蜒龙身,半明半暗间,仿佛龙作盘旋,栩栩如生,原是各道路两旁此时都缀着大红色的如意纱灯,蜿蜒的尽头便是从家主院,今夜众人齐享年夜饭的所在。
四大院属也纷纷被灯笼装点一新,神机院统一挂着明黄纱纸糊的四角蟠龙灯,天玄院一色鲜翠青纱圆底灯,青蓝院则是粉蓝小巧的草藤柱形灯,幻生院却是明媚的紫色流苏琉璃灯。
弟子居所则更加缤纷些,一样的各色灯笼,却是鱼形鸟形葫芦形,样样不同;院里树梢下结着一片低垂的小小冰球,冰球里有事先折好的彩色糖纸,小球之物,夜前浸了水,系在枝桠间,第二日便形成了这异彩可爱的冰球,在各色笼纸的映照下,各自反射出鲜嫩的五彩光芒。
不到七点,各院弟子便已说说笑笑地聚集在了主院··翠生心不在焉地仰望着面前高而陡的长长台阶,举凡从家的大事便要聚集在此处,青色的石材台阶已被磨踩得光滑润泽,映出两旁红色灯火,一圈圈在脚下晕染开来。
翠生低头看脚底,不情愿地扯扯衣裳下摆,适才在云翡不容置疑的逼迫下,才不得已换了件白色之外的衣裳··上衣仍是宽松的样式,面料却厚重些,远山青的灰绿色泽,领口翻开便能露出鹅黄的夹衬,裤子是略深一号的灰色,剪裁极好,臀部微翘,大腿砸直。
翠生揪着裤子难受,穿着这样合体的裤子只觉得捎一抬腿裆部便要开裂,但看到云翡满意的神情,只得小心忍耐··翠生将夜行轻装叠好放在抄手就能够到的位置,云翡将封着小鹿的那张画片贴身揣上,这才翩翩向主院进发。
走在高耸台阶上,云翡小声对翠生说:“这个颜色就你配穿,真好看·”·翠生不爱听人赞他面目,侧眉微嗔,刚要犯难,但见云翡浅米色的夹衫微敞,露出里面米金色的衬衣,与他茶色眼瞳相互辉映,竟是第一回见他如此盛装,但金色穿在他身上不但不俗,反而平白添了几分贵气,再看后者手中持着一截竹头,上挑着一只薄纱小灯,明亮光线一直向自己脚边照来,原没留意,他一路都是掌灯而行。
主院分三层,一层大厅如巨大天井,三面环阁,阁上为师傅,宾客席,与一层的弟子席遥遥相望··此时一层厅内自然而然地分出四块,四块各是什么阵营不必赘述,然而有趣的是,每一块阵营的密度都以一个中心点为基础向外扩散,只有天玄院的中心点刚刚抵达。
坐定,云翡便不动声色的将几盘糕点移到翠生面前,一尾鲤鱼形状的蒸年糕,一碗酒酿玫瑰汤圆,翠生心中一暖,却又想,云翡是从何时这样待我的呢似乎……从很久很久以前。
一顿饭谋杀了大半目光,云翡一时不能适应,翠生则恍若不觉··任这顿饭席如何精美丰盛,二人的心思早已不在此处,兀自耳语着夜里的行动··随着时间慢慢爬过,席上气氛也逐渐活络起来,斗酒的斗酒,扯皮的扯皮,不同阵营的人相互之间也有了走动,不过多是场面上的话,什么旧岁年底,恩怨就此揭过,来年又是新光景等等;各院师傅也松了松近日紧绷的弦,望着楼下嘻嘻哈哈的年轻人,脸上现出了难得的笑意;顶层阁楼的筵席一如开宴时平静,但暗地里有没有切磋较量则不得而知,只是不时传来一两声朗笑和酒瓶破裂之声。
随着一盘盘晶莹光洁的粉白饺子的入席,年夜饭也即将进行到尾声··翠生忽然感觉四周忽然不和谐的安静下来,自己已被笼罩在一个高大的暗影里··云翡紧闭嘴巴,绷着脸,深邃目光直视来者。
·石璞大大咧咧地站在翠生面前,笑得无邪,手中一杯酒举过胸前:“祝你新年万事顺遂~试炼会一举夺魁”说完又瞟了瞟云翡,“切~~不过是敬杯酒不用这么大火气吧~~”·翠生面前的酒杯自从斟满后就未再动,四下气氛异样,只得举杯站起,灿然一笑:“谢谢。”
轻抿一口··石璞也笑了,吱溜声响,一饮而尽··翠生放下酒杯,重新坐定,继续与云翡小声讨论,仍感觉得到几道含义不明的视线向自己打来,心中有数的一道来自石璞身旁,泛着醋气;似乎还有一道来自神机阵营,转眼去看,那人却又低头吃菜。
周围又逐渐喧嚣起来,仿佛按下了播放键,其他院属的几人的见石璞旗开得胜,敬酒成功,竟也跃跃欲试,不住张望···一个清冷的好听声音适时地响起··“弟子琉风,谨代表神机院弟子祝师傅与远道而来的贵客新春如意,否极泰来”应景应时,姿态曼妙,声音刚一落下,十二时到,钟声缓缓响起,琉风执着酒杯就着钟声在大厅拱手一圈,再对准楼上贵宾席位,轻缀一口。
各院弟子这才恍然而悟,纷纷站起向着主宾位置拱手敬酒··翠生却觉得琉风那礼数周到的目光隔着众人,在自己身上徘徊了良久,意味深长··随着十二下缓慢悠长的钟声绝止,筵席才算落下帷幕,后面的节目便各人有各人的安排了。
翠生与云翡的年夜才刚刚开始,轻装上阵··小厨房非常安静,仿佛一个疲累许久的人,终于睡了,睡得沉酣··云翡双手在腌渍用的坛子四周仔细摸索,确定无误后才慢慢挪了开来,第五条路出现了。
“原来只是一条地道”翠生矮腰走在曲折的通道里,还好四壁光滑,隔几米便嵌有壁灯··“我也以为会更神秘一点呢,呵呵”云翡觉得一切都很顺利,不禁拍了拍胸前口袋里的画片,有安抚的意味。
通道的尽头设在另一个厨房下面,其实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一个库房,除了丰富的食材以外,还有些奇怪的东西,首饰,服装,机括,工具,应有尽有,也可以说,这里其实是见钱来的小仓库,八成每次被委托采买便买多一些,存在此间。
按照得来的消息,二人展开身形向市郊的一处别墅奔去··逐渐接近,云翡怀中的画片便抖得更加厉害,云翡站定,翠生手心贴在云翡胸前,闭上眼··小鹿的声音在翠生脑里出现,“我……我好害怕……”·翠生:“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我……我不知道,但是很不安,很怕……”·翠生睁开眼,望向云翡,“你看到什么了”·云翡目中金光闪烁:“妖气冲天……”·不远处静静矗立在夜色里的小楼显得雅致、安静,彰显着主人不愿被打扰的姿态,却与这岁末的喜庆气氛格格不入。
“翠生,你知道为什么过年要放炮”云翡的声音掺杂在噼啪作响的爆竹声里,·翠生等待回答··“书上说,年其实是一种妖怪,岁末便要出来吃人,但它格外惧怕吵闹的声音,因此人们便发明了鞭炮,是为了将它吓跑,这才有了过年一说。”
云翡的脸庞被明媚的焰火映照得炫丽非常,却也如在梦幻中··翠生有点出神:“这是真的吗”一语双关···“不好说,上古传说吧,真真假假,不过鬼畜一类惧怕这些声音倒是真的。”
说完,云翡指了指前面异常安静的小楼··跃上围墙的一刹那,翠生也感到了,阴气缭绕···                  青衣鬼·跃上围墙的一刹那,翠生也感到了,阴气缭绕。
安静的夜空,仿佛一颗星子也容不下,幽黑得鬼邃··翠生居高临下,见这寓所前门立着白色木质的报刊箱,院里香花缭绕,透着缕缕温馨,但冷眼看这屋子格局,竟是前圆后方,横木当冲,好一副墓相·云翡微微附低身子,并在翠生身旁,修长的手指按在胸口,安慰着胸前那一抹游魂,转头浅浅一笑,褐色的瞳仁发出浅金色的柔光。
翠生觉得这一个微笑似乎将定格在自己脑中,闭上眼,温柔的笑靥仍在黑暗里徐徐绽放··此刻,二人都已断定,此间确有妖孽作祟,这里的女主人定然不是凡人。
云翡掏向怀里,却被翠生一把扯住袖口,“怎么”仍是温雅一乐,接着手触上他的手,奇道:“怎么还出汗了”·翠生忽然想回去了,这次,他第一次想听云翡的,什么都不管,只要自家师兄的平安。
“我……有点热·”·“热吗一会就好,还是老法子,你卜,我布届·”云翡轻拍他的手··翠生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闭了眼睛,手中捏诀。
静静的指着一扇窗说:“吉门·”·云翡如鹤般掠到手指方向,探入怀中,左手中指与拇指捏住黄纸一角,右手书画,红色墨迹淋漓,一声轻喝,黄纸燃起,化为一丝轻烟,将房前屋后细密包裹。
跳入窗内,普通却雅致的家私摆设,室内弥漫着……淡淡清香··传说中的天才玉女新星文小非坐在灯下,看书··落地灯高细的柱脚优雅的翘起,却又仿佛被低垂的灯罩压低了身子,有一点点倾斜,灯下读书的少女笼罩在一角明黄的暖光中,与小鹿相同的脸庞,眉眼,眼中却浮着层水雾,正读得入神。
重重阴气却自少女身上缓缓散发··文小非抬头看见他们二人,没有任何表情,云淡风轻,然后又低头看书··翠生与云翡不禁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意思·翠生向云翡作了口型:你 用 隐 身 符 了 吗 ·云翡无奈苦笑,两手一摊,摇摇头。
·深更半夜,陌生人来访,独居的妙龄少女,竟神色如常··翠生摸了摸脸,又看看云翡,难道我们二人已美到神鬼不泣的地步了·气氛实在古怪,两个异能降妖师竟然被一个不知是什么的孽畜给鄙视了·若不是小鹿在怀里猛颤,云翡当下便要拉着翠生从刚才蹦进来的窗户再蹦出去了。
·“何方妖孽”云翡微眯着眼,力图穿过现象看透本质··声调无甚起伏,仿佛在问:多少钱一斤·翠生原本微提的心却提得更高了,高到云翡温和的语气此时听来竟有些毛骨悚然。
文小非不耐烦的扣下手里书本,秀眉挑起,素淡的脸上无妆,只是神情略微犀利,甚至有几分无可奈何··“说罢,你们想签在哪”声音与小鹿也是一样,轻柔青涩。
纤细的手腕一抖,已不知从哪掏出只马克笔来,“带相机了吗今天过年,我可以和你们合照·”说完,还梗着脖子,作出这样你们该满意了吧的神情。
翠生简直哭笑不得,狐疑地又向云翡望去,云翡笃定地冲他点点头··翠生心说,我绝对没有怀疑你的阴阳眼··妖气这么明显,自己也感觉到了,只是这个妖……也太有性格了吧。
“抱歉,文小非小姐,我们并不是你的崇拜者,不,也许叫你的真名会更有礼貌——‘青衣鬼’·”·云翡的声音如初冬的第一场雪,轻柔而寒冷。
文小非果然面色一变,但只是一瞬间,随即紧绷的秀丽五官又松懈下来,懒懒道:“原来是你们,又是哪个道观出来的不过这次有进步啊~~没把我这里搞得到处都是黑狗血~~”·原来已经有“同道”发现了她的身份,只是没讨得好去。
翠生感叹云翡书没白读,竟然一语道破对方身份··青衣鬼,生前对表演痴迷,死后流连在梨园戏班,吸收戏子精华幻化而成,只是此类鬼怪无大作恶,偶尔性子上来附身于戏子,标志则是此鬼眼尾有一点红记,并不像其他鬼怪面目狰狞。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云翡盯着文小非的眼尾——不,应该说是青衣鬼的眼尾··文小非慢慢站起身,莲步轻移··翠生凝神屏气··青衣鬼由来已久,因为很少作恶,所以不太引人瞩目,《鬼史》和《道典》中也只是一笔带过,因此翠生与云翡对这鬼的了解甚少。
但不知为什么这个青衣鬼却选择了小鹿的身体,而且一占就是二十年··“为什么伤人性命”翠生终于开口,他不会像云翡那样绕语言圈子,他只问他想知道的。
披着文小非形象的青衣鬼咯咯一笑,花枝乱颤··“我伤谁性命啦”声音娇媚,拉丝的眼波缠在翠生脸上,粘出了糖汁,“咦~~你也是‘抓鬼的’长的可真不错~~不如让我附几天”·近前几步。
“没伤性命你这身子哪来的”翠生原地不动,任她离近了细看··“捡来的”文小非笑眯眯的说,声音甚是欢畅,谁能想到这娇俏少女的壳子里装的是老酒。
·云翡觉得这女鬼真是难拿,它若哀怨,助它超度就好;它若暴虐,金光符一贴就好;可这位,和这身子的本主还真有一拼,一样没有鬼怪的自觉··云翡摸出画片,翻手下沉,心中默默诵念听我号令,诸鬼显形。
穿着古怪样式校服的小鹿自画片中摔出,揉揉屁股,看到面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肉身,刺溜一下躲在了云翡身后··“哎呦~~手段挺高啊”文小非掩不住一脸诧异,“很久没见过动作这么利落的显鬼术了”·说着,文小非原地一转,如花旦翻舞般,软软的身子倒了下去,云翡则吃惊地注视着她倒下旁边的一片空白。
翠生迫不及待地向那空白处扔了一张显形符··一个眼尾有着泪滴形红色印记的人出现在翠生眼前,顾盼生姿,翠生才明白为何云翡会一脸吃惊了,因为那是个男人,一个将妙龄少女的风情展现得惟妙惟肖的男人。
不愧是青衣鬼,不愧是戏班子里生出的鬼,敬业·青衣鬼不再摇曳,不再乱抛媚眼,而是在翠生与云翡之间瞟来瞟去:“我知道了~~你们是从那来的,你们是那家的人……难怪~”·说完又抬起头对上翠生的眼,神色痴迷地说了句不着四六的话:“听说你们家的人都很俊俏”·云翡轻喝:“胡说什么”·青衣鬼抬头,一脸不悦:“怎么这么凶我要向你们打听一个人。”
美丽的唇角微张,露出两颗尖利的虎牙···“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在小鹿的肉身里·”·“……”·不说算了,翠生抱起地上的肉身,“师兄,我们走,回去给小鹿还魂。”
“……”青衣鬼跺了跺脚,脸上一红,“算了,说就说”·“恩……人家当年算是自杀的,因为……失恋。”
“他也是男人,比你们还要好看·”青衣鬼神色忸怩的说着··翠生与云翡不明所以,这和小鹿有什么关系么··作者有话要说:小修·                  阴阳两隔·翠生与云翡不明所以,这和小鹿有什么关系么·……………………·青衣鬼在房里来回踱了几步,将缕缕思念化作声音,一点点,讲述出来。
·世上有些事情注定勉强不来,例如爱情··种了因,得到的果,未必是咱想要的那颗;付出了情,却不一定能盼它收获,明明告诉自己,不该,不能,不要,但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干涸得渴望靠拢过去。
世人都有执着,执着深了便造成欲念,贪,嗔,痴,世间三苦,往往苦得而不获··鬼畜阴魂是怎么来的生前执念太深,挥之不去,想忘又不能忘,终而无法遁入轮回,便继续留在人间,有的作恶,有的兴风。
文菲不过十七、八岁,而他早已成名成腕,数不清的应酬,应不尽的周旋,委实有些累了··虚华的生活里,感情就是毒药,没人敢尝··奢华的帷帐后隐藏着堕落的尘埃,抖一抖,便尘嚣四起。
第一次见他时,他乖乖的跟在助理身后,纤瘦的少年,拎着一个比本人更有存在感的银色小箱,低眉顺眼的小样很容易给人一种错觉,一种误以为他很温顺的错觉··因此开始的时候,他不怎么待见他。
他是众人眼中最光彩的人物,无论戏内还是戏外,他身边的人即使不够出众,也要足够大气··“第一次开工紧张”随口问了,却对上一双清澈单纯的眼,晃得他气恼。
“还行·”回答与形象严重不符,话少,镇定··他原本指望能从这叫文菲的清秀少年的回答中感到一丝羡慕或别的什么··有点失落,不甘心,再问。
“能做好么我这人挑剔,一点纰漏都容不了·”·这次的回答果然多些:“我知道,我仔细研究过您的五官和最近的造型,我有信心,比上一个更好。”
坚定,有礼貌··第一次试妆,效果出奇的好,妆容自然,不做作,把这次饰演的江湖小生形象勾勒得出挑··文菲不像别的化妆师,手指间总夹着几块海绵或刷子,生怕沾到画好的妆面或蹭到他细腻的肌肤。
他是毫不在意的直接用手指涂抹,眼影,唇膏,甚至粉底··细腻修长的指头拂过眼皮,拂过唇角,拂过耳际,轻柔又率性,如顽皮的春雨,点滴在心上··渐渐的,每天上妆的几个小时不再觉得冗长烦躁,有时利用这点时间会和他谈谈心情,聊聊人生,后者仍是直白的回答,不虚浮,不做假。
在他的脸离得极近时,可以假装不在意地嗅着他呼出的每一缕气息,无尽芬芳··后来,他甚至有些盼望,一场外景拍下来,竟要求补几十次妆,他喜欢看文菲小心翼翼地描画着自己的样子,能不闭眼就不闭眼。
有时影棚里太热,他能看到他高广平滑的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颗颗年轻饱满··再后来,除非极为重要的场合,那些无关紧要的庆典,开幕式,他便很少露面,他和他的话逐渐多些,熟稔些,有时一起喝酒,侃侃骂骂,他觉得这样很好,不累。
直到那天在化妆间里,他年轻好看的面孔贴近上来,更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白皙皮肤下的细微血丝和柔软汗毛,这次印在唇上的不是手指,也没有唇油,而是一个漫长而青涩的吻,再也无法分开,仿佛水到渠成般自然,仿佛注定了这两双唇从出生便要紧贴,命里注定便要细细啄吮。
他不知道那个下午,那个悠长的吻到底坚定了什么,又融化了什么··他第一次心甘情愿的迎合,承受,镜台上打翻的玻璃瓶子,粉色晶碴碎落一地,点点反着光,再混着汗水蒸腾出浓郁的香,他一直记得很清楚,那是蓝鸢尾混着铃兰的香味,那瓶香水叫魅惑。
镜子里两张同样好看的脸交错贴着,一张是风霜染红了的桐叶,一张是雨滴打透了的初雪··一个大手贴上镜面,又被另一只手敷上,最后留下一张五指的汗印··事毕,不记得谁搂着谁了,就那么拥着,拥了好久。
早知道,那天饭局他就不去了,一定不去了,他一直很后悔··但是当时他却计较,算来算去,哪个都是金主,哪个都不能得罪··出门的时候刚好碰到文菲进来,看看门前等候多时的BMW,他有点心虚,文菲有点心疼。
关上车门的一瞬间,被他紧紧拉住手,“别去,别去了·”手心潮热,心中刚冒头的一点挣扎便被迅速飚起的车速甩了出去,他赶忙回头看,那纤瘦的人留在尘雾里。
渐渐形成看不见的一个点··后来,他记得不太清楚了,只记得文菲闯进包厢,而他已经醉得迷离,似乎没穿衣服,可是每次不都是那样的么,他们捧他,他取悦他们。
但看到那双清澈的眼睛,却还是觉得伤了,内伤··再后来,文菲避而不见,而他发了疯的擂门,喊他,给他解释,哄他··嗓子哑了,哭了,蜷缩在门外,一扇门,两个世界,一样的心碎。
其实文菲准备原谅他了,他要去开门了,但是却在手碰上门锁时听到那个诡异的声音,永远也忘不掉的,重物落地的声音···他想从隔壁窗台迈过来,只差一步,手没有抓住窗框,因为,敲门敲了一宿,手已红肿得没有感觉。
摔下去的时候,他还以为马上便要看到那张干净漂亮的脸了,因此是笑着砸在地上的···终于看到他了,不要哭,我还在笑呢,没看到么·本来我想跟你说对不起。
客户答应把这个广告给我,拍完这个广告我就想息影的··我想给你说,以后,我将是你一个人的了···又过了多久呢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冰冷,惶恐,无声无形,在没有他的世界里,养精蓄锐。
那个学校,是个女校··他就躲在戏剧社的后台,看着一张张鲜活小脸载满着希翼与梦想,活像年轻时的自己··一个叫李朱的女孩吸引了他的注意,她清澈的眼睛,和他一样。
李朱经常挨欺负,总被留下打扫,排练总在最后一个,演出总没她的份··他苦笑,有时会偷偷帮她把垃圾卷成一堆,有时会把她适用的书塞进她的包里··他从未停止过寻找,但那人就像人间蒸发了般,了无音讯。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有一天,火光冲天,他在残垣中扒出那个瘦小的身躯,少女无光的眸子里竟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嘴唇动动:“我看见你了,我知道……” 焦黑的手指覆上他的眼角,慢慢划过。
他自不知,眼角那一点殷红印记正悄无声息的疯长出来,如泪滴,永缀眼梢··贪嗔痴欲,皆为怨念,怨念即起,离魔道不远矣,戏子化生,红出伶者,即为青衣鬼。
李朱的眼睛终于不再清澈,渐沉阖起,在他怀里,小小身躯逐渐僵硬,清秀面庞竟与心中那人重合起来……··再一次从黑暗中醒来,却躺在天蓝的被褥里,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长长的辫子松散地绕在脸旁,门开,白衣护士走进,欣喜道:“你总算醒了你叫什么一直没办法联络你的家人呢。”
他转头看着镜中,明亮清澈的眼眸,淡淡道:“我叫文小非·”·自然没有文小非的父母来认亲···几年后,玉女红星文小非横空出世。
·如梦似幻的声音讲述完毕,青衣鬼仍目光凝视远方,思绪起伏在回忆里,一时无法抽出··小鹿将头埋在云翡后背,肩膀小幅度地抽泣着··云翡心里如坠了秤砣般,沉甸甸的不舒服,他决定以后若再降妖除魔一定要向翠生学习,尽量多了解它们,想及此处,不禁默默望向翠生。
翠生神色痴傻,仍呆呆出神,美目里如蒙了层轻雾,雨后青山般湿漉漉一片··“你还在找他么”云翡的声音如珠落玉盘··“恩……”·“找了他多久”·青衣鬼神色迷蒙,“也许二十年,也许三十年吧,我不记得了。”
“找不到也要找”·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恩……”声音虽轻,却是不容质疑的笃定···云翡默然,找不到也要找吗·也许那人已不在人世,也许那人已幸福美满。
若是不在了人世,重新来过,自然不会记得你这个痴情鬼;若是幸福美满,你找到了又能如何野鬼一枚,阴阳两重的望着,何苦··“你说,想请我们帮你找一个人,就是他么”翠生问道。
青衣鬼点点头,眼里闪亮起来,“这些年月,我试过很多种法子,都找不到,但有时,夜里又感觉到他,却不真切,我想……是不是他故意躲起来了·”说到这,他朦胧一笑,眼角红记明媚鲜妍。
“我想,哪里鬼怪不能靠近,又不易寻到的地方呢”·云翡与翠生见他目中发亮,笑嘻嘻地望着自己二人,异口同声道:“从家”·青衣鬼激动的点点头。
“那……他叫什么今年大概多大岁数长什么模样”云翡问··梦幻般的声音又响起。
“他叫文菲,大概……四十上下,那时斯文秀气,瘦瘦的,眼睛很好看,嘴巴也很好看·”·翠生与云翡对望,咱家有这号眼睛很好看嘴巴也很好看的人吗还是四十岁上下的·“这个肉身还给你们好了,不过,她是自然死亡,帮她还魂一定会很困难,你们要想好再决定”·“那你呢”·“我等你们的信儿,若是它的魂魄回不来,我也不介意再回来用这个身体~~”青衣鬼指指小鹿。
眼见他这便要遁走,翠生想起一事,“等~等你叫什么啊”·“章戎~~”声音飘荡,人影已不见,不对,是鬼影已不见。
云翡:“怎么样你觉得那个人会是咱们师傅吗”·“别开玩笑了你看师傅像会化妆的人吗”翠生脑中立刻出现年轻版长戚给章戎仔细化妆的图像,“不过我倒想起一人来。”
说完,黑亮的眸子注视云翡,云翡也恍然大悟,“藿白难道是青蓝藿白”·不错,藿白师傅人虽寡淡了点,不过年轻时必是美男子一枚。
“但是,藿白师傅只怕不止四十吧再说,我一直以为他跟咱们师傅……”说了一半,云翡脸便红了··“所以他躲在咱家啊因为喜新厌旧呗~~”翠生正色道。
“哈哈这事回去可以彻查一番~不过,咱们在哪给小鹿还魂”·“回见钱来的那个小仓库吧,哪里比较安静。”
“好”·只见二人展动身形,又如低空的夜鸟一般,向夜色深处掠去,只是背上多扛了一人···                  雪夜·只见二人展动身形,又如低空的夜鸟一般,向夜色深处掠去,只是背上多扛了一人。
………………………………………………………………·已是深夜,没有来时的喧嚣热闹,仿佛路途变得更漫长了。
细雪夹杂着冰点从天而降,入冬的第一场雪,终于来临,带着积攒了一年的寂寞和寒冷··翠生喜欢雪,无论大雪或小雪,尤其有微风应和的时候,雪片如舞蹈般卷起,舞出各种凌乱的形状。
当然,他的喜欢只限于看,在暖呼呼的室内,守着杯热水加糖,趴在窗台上看··而不是现在,于雪中赶路··无数雪点随着他奔动的身形扑进他的领口,彻骨的冰凉一路蔓延到胸膛。
云翡背着小鹿的肉身,看到翠生的脖子缩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超到了翠生前头··翠生发觉雪点似乎不似刚才那样密集了··“干吗”翠生在跃过一片矮房时又抢在了云翡身前。
“不干吗,想跟你说几句话·”云翡知道翠生固执,便不争前,而是与他并排而行··“咱们真的要帮章戎找出那人么”云翡问道。
“怎么”翠生狐疑地转过头,·“那人如果真在从家,那就是刻意躲避,也许有不得已的苦衷,也许早已有了新的境遇,找到他,对他或对章戎都不见得是幸事。”
“我没想那么多,云翡,咱们就是看戏,无论是喜剧还是悲剧,都与你我无关·”翠生想拍拍云翡肩头,却拍了个空··扭头发现云翡突然定在了原地,翠生猝不及防,另一只手本已勾向光秃的树枝,正待变换身形,却被云翡一只大手稳稳捞回。
“我觉得其实一碗还尘汤更适合他·”云翡的手仍环着他的腰,维持刚才的姿势,眼睛盯着翠生:“省的折磨·”·“如果还尘汤对鬼也有用,那孟婆就该失业了。”
翠生轻笑,不着痕迹地脱出云翡的手··二人不再交谈,默默赶路···仓库依旧凌乱,云翡将杂物理到墙边,腾出中间一小块空地··翠生将小鹿的肉身摆好。
云翡将小鹿魂魄放出··小鹿在安魂符的作用下,如睡着般静静躺在地上··月色照着两具一模一样的身体,魂魄与肉身,相同胖瘦五官,不同穿着打扮,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开始吗”云翡望向翠生··翠生点头··二人并排而坐,距离在一臂之内,各自盘为双莲花式,背脊笔直,气沉丹田。
还魂术并不高深,但难在专心··不用说定,二人便同时浅吟出声:··“入途宜知阴阳秘祝·祝曰,其魄灭者,皆爱吾身·凡九字,常当密祝之,无所不辟。
要道不烦,此之谓也··祝曰,其魂离者,皆往去也·凡九字,常当密祝之,无所不辟·要道不烦,此之谓也,此之迫也·”··返魂咒语被一遍遍低声吟唱,声音轻柔,仿若耳语,声音错落,仿若回声,一时如蜂鸣,嘤嘤低振,一时如钟鼓,振聋发聩。
小鹿的魂魄仍然安详如初,没有如云翡所料那样痛苦··若施术者不够道行,魂魄便会如坠炼狱,痛苦难耐,即使还魂成功,也会落下心悸的毛病··就在云翡暗中轻叹顺利时,旁边人却悄无声息地栽倒。
·翠生没料到,这次的反噬竟来得这么快,毫无预兆地,熟悉的烧灼感从手指、足尖燃起··云翡心中一惊,原本流畅的声音立时打了个磕巴,小鹿躺在地上的魂魄轻轻抖动起来,沉住心思,勉力定气,低声吟诵,但一双眼睛却离不开翠生。
只见翠生腿上仍盘着莲花式,上半截身子已经平躺在地面,黑发凌乱地拥在脑后,铺成优雅的扇形·看面色似是痛苦非常,仍忍住不发出声音,嘴唇将被咬出血来,颤抖的手指却伸向脖颈,拽上红绳,异常坚定地猛力扯着,一下,又一下,脖子被勒出一道血印,直到碧绿的圆环溜溜滚出老远,这才住手。
云翡急得颊上生汗,嘴里不敢有丝毫停顿,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小鹿的魂魄终于渐渐模糊起来,这才以指为剑,虚空画四纵五横,其中写“返”字,重复七遍,小鹿的魂魄终于消失不见,那具叫文小非的身体身体随着一丝气息的注入,缓慢的起伏,呼吸。
云翡挨到翠生身边,搭上他的脉搏,只觉几股狠辣热气流窜··“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好受点,快说”云翡捏着翠生抖动的膀子,不敢使力,反而自己也跟着有点发抖。
翠生面上泛红,只觉浑身烧热,胸口火烧火燎的,嘴唇哆嗦了一会,才答道:“找找……玉·”·云翡在杂物中快速翻腾,终被他摸出一截翡翠镇尺。
“解开我衣服……”·云翡只觉翠生的身子火热,急中易出错,几粒扣子竟怎么也弄不开,既急且慌··“啊……”翠生终于忍不住痛出声来。
云翡将衣服直接扯开··已被汗水濡湿的胸腹,白皙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霞··翠生将镇尺放在自己小腹上,清凉隐隐渗入,五脏六腑的烧灼感少了几分。
再看那截镇尺玉色渐薄,逐渐没了光泽,眨眼间,已与普通顽石没有什么两样··云翡虽然很惊讶,但是心里受伤的感觉更重··所以你才把那人的东西扔出老远……·刚才拾起的玉环攥在手心,竟有点扎手。
·云翡将他轻轻揽进怀里,使他的头靠在自己胸口,再将他被汗水洇湿的黑发一根根捋顺··发丝凉滑柔软··低头看看,翠生柔顺地倚在自己怀里,眼睫半合,从这个的角度看到,翠生一弯睫毛根根漆黑分明,红得不正常的小嘴微微张着,大口喘气,仿佛一只闹累了的小猫。
“好些了”·小猫点点头,眼睛仍半闭着··云翡将手里玉环搭在翠生颈下,红绳穿过发丝,重新系在翠生脖后,打了个结子···“生儿,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云翡用袖口点去翠生脸上的汗珠。
翠生正低头看着胸前玉环若有所思,慢慢的摇了摇头··云翡笑了:“你这个,不叫爱·”手指点在玉环上,玉环下是晶莹的皮肤,这个动作暧昧至极。
“章戎的爱,算爱吗”翠生抬头看着云翡,眼中盛满疲累,如湖面上的薄冰··云翡定睛看着翠生,缓缓道:“那也不算。”
“爱是付出,就像父母对子女,只是付出,不计算回报·”云翡的声音温柔如春水,细密流淌··“我们没有父母,怎么感觉得到”翠生的眼睛睁得大些,薄冰被春水吹化,却又涌上层疑问的雾。
云翡眼眸中兴起一丝涟漪:“因为我们没有父母,所以我们的爱都不完整,我想,所以大家都在寻找那个人,那个能填补父母之爱的人·”··翠生觉得胸口上,喉头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卡住似的,使劲吞咽下去,小心问道:“你……找到那个人了”·“没有,我还没找到……”云翡嘴角牵起一丝微笑。
“也许,企盼也是爱情的一种,因为那一点企盼,便心生温暖,便辗转反侧·”··窗外的雪稍稍住了,东方显出微白的迹象,新的一天将要开始··躺在地上的文小非或者李朱或者小鹿,悠悠转醒。
翠生仿佛还沉浸在刚刚的古怪对话中,从来没有谈论过的话题,他总觉得男人间交流这种问题,太矫情·云翡立在窗边,背对自己,不知在看些什么。
·小鹿有点不适应,动动手,动动脚,只觉得比魂魄时重了许多,她决定仍使用文小非这个名字,也许因为青衣鬼的故事吧,她觉得这是个纪念,也希望他们能找到彼此,延续这段爱情。
云翡与翠生赶在天亮前将她送回住处,相信这个顽皮的女孩能够尽快适应自己的新身份,玉女红星文小非···重新钻回密道,如来时一样,几步一灯,心境却迥然不同。
只隔了一个夜晚,却仿佛度过了一生,那是一只鬼关于爱情的一生,那是少女重新掌握命运的一生,还有一个人笃定了信仰的一生··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搬开顶上坛子,清晨的光线射入眼中。
钻出密道便与一张精瘦蜡黄的面孔来了个贴面,翠生面上不动声色,手下却大力将他推出老远,想是吓了一跳···见钱来慌急的八字眉皱得格外苦大仇深,不及站起身便叫道:“乖乖啊你们可回来了”转眼瞥见翠生不整的衣襟,狡黠一笑:“你们啊~这节骨眼子还……哎~~年轻就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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