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生 by 红糖(4)

分类: 热文
翠生 by 红糖(4)
··师傅们是假意中伏,本想引出幕后黑手,直到发现这群孽畜竟妄图改变从家的龙气格局时才忍不住暴起发难···除了平安的消息,梓柳还捎来了三个简讯,分别写在三张纸上。
·第一封,要琉风他们守在城里注意漏网之“鬼”,长戚亲手画了天眼符让梓柳捎来,这样即使没有天玄院的功夫也可发现鬼祟形迹,再捉他们不难···第二封,喝了碧麻酒的弟子六感都已恢复,可长戚给翠生传音却毫无收获,料来翠生还未大好,要他速回家,长戚急切的语气跃然纸上。
后面娟秀的小字是藿白添了几笔:碧麻酒不是毒酒,是幻象,若想破之,需从外与内两处着手,先破后立,心中恳切,尚能恢复···藿白心细,他想到翠生性子本淡泊,这几日内却连遭变故,碧麻酒的幻象便借心魔疯长,以致一直未能恢复,因此一语点破。
·最后一封是翠生的私人信件,寥寥几字,仍是长戚风格:生,鹤蓝在我这,怎么着你说吧···翠生早就打定主意,若是师门平安,便要走遍千山万水去寻云翡,至于自己的六感能否恢复倒没做过多计较。
·于是他自唐城出发,心情竟是愈发畅快起来···虽目不能视物,却觉这天下之大,无穷无尽,想自己原先竟是如此狭隘,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勤学不惰,学了本领本就该如往届的师兄一般,锄强扶弱,而自己呢,除却师傅交代的任务,竟无一次是自发自愿地想要去帮助谁。
·这样想来,脚下也轻快几分,六感失灵却不妨碍他身手矫健,别人想要欺负他却也奈何不了···就这样一路西行,时而扮成摸骨瞎子,时而扮成风水先生,为人指点迷津,遇上善良的人家便赠送几句逢凶化吉的要诀,若是心意叵测者,他也不客气,大敲竹杠罢了。
·心情快慰的同时又赚了一点差旅费用,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唐城边上的小小团城···夜深人静时他就想,自己眼睛若一直不好,见了云翡也认不出可怎么好,但他本能地觉得,只要让自己碰到了他,一切便都不是问题。
··他也曾向人打听过,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如何形容,总不能说你过一个失忆的年轻人吗他有阴阳眼,他的眼睛平常是淡褐色的,有时是金色的,他笑起来很温柔……想到此,他不禁扑哧一乐,不知师兄现在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每日耳边听着普通百姓忙忙碌碌的嘈杂声音,心想云翡若是混迹在此,是否也要去“上班”他没了从家的记忆等于是一片空白,又能做些什么营生呢想到云翡那样一个温润的人,此时却要为饭食奔波,不禁悲从中来,然后便沉沉睡去。
·翠生的思绪飘啊飘,又飘到了长戚最后的那封信上··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鹤蓝,你可记得我们从孙老头家出来时,我对你说过的么——死亡并不是最终的惩罚,活着才是折磨。
·所以,放心好了,我不会对你怎样···就在翠生的思绪渐飘渐远时,一个人正大步向他走来,快到近前了翠生才发觉他的存在·平和的神情立马被一脸不耐取代,心里大喊,他怎么又来了··向翠生走来的人,正是问他为什么不换衣服的人和默默叹息的人。
·翠生并没问过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团城里一所高中的老师,教中国古代史···那人第一次见到翠生时,翠生刚来团城不久,正坐在一座桥的桥洞下避雨,他对翠生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小兄弟,你见没见一个大概这么高的青年经过”他边说边在自己额头位置比划了一下。
·少年听到声音慢慢扭过脸来,他吃惊得看着那双黑得深沉却没有光彩的眼睛,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这少年是个盲人··翠生淡淡答道:“对不起,没看到。”
·这样一个少年,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一个逃荒的或者要饭的,但却总带着股清高的劲儿···那人走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心道,这少年可真瘦啊年纪大概和我班里的学生差不多吧。
·第二日那人又来了,但是这次却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你……真的是你跟李姐说的那些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你怎么可以宣传迷信思想呢你……你太愚昧了”不愧是历史老师,说话条理分明。
·李姐右耳上戴得不是金刚石耳坠,而是黑曜石耳坠,一般人戴了能达到镇邪驱凶的用途,还可吸附负面磁场,本是极好的天然饰物,但那李姐八字属木,石头属金,金克木,木弱逢金,必为砍折。
·长时间下来,黑曜石吸附的负面磁场难以排出,因此李姐便患了偏头痛的毛病,本是简单的原因,但她若去医院,医生定会给她开一堆镇定药物,破财也未必免灾···翠生这次干脆连头都没转:“也不知是我愚昧还是你愚昧,我说的话管用就行了,轮得到你来教育我么。”
他懒得和这种迂腐之人解释···自从小神仙的美名传出后,翠生连着换了几次地方,但无论他藏在哪里都能被这爱管闲事的人寻到···其实,他当时若能问一问那人是怎么寻到他的,也许便不会有后面这许多周章了,不过那样的话,我们的故事也无法继续了,不是么··那人每天下班后都会来和他聊一会,心平气和给他灌输些唯物主义世界观,当然翠生一点也没听进去,这就是耳朵不好的妙处。
但烦还是会烦的,每天这个时候,翠生耳里就仿佛有几只小蜜蜂来回来去的飞着···他咬牙切齿地想,这厮一定还没成家,若将来自己通了鬼感,定要回来报答他,招一只长舌鬼与他作伴。
·那人看着翠生皱眉不耐的样子,心里一暖,蹲在翠生身侧,与他躺着的高度一致:“今天不给你说教啦,有正经事情问你,你今年多大”·“也许十七吧,不清楚。”
翠生闷闷答道··“你从哪来的”·“从家来的呗·”·不过已经要走啦,翠生皱着眉头··“你有家在哪里为什么一个人……跑来这里呢”那人小心地措词,他的意思是,你有家,为什么家里人还放你出来招摇撞骗。
翠生叹了口气:“我们家在唐城,家里出了变故,我来寻我师兄的·”·“那你知道你师兄在哪吗他在这里” 那人心下慨然,果然是被家里抛弃了。
“我师兄在哪和你有关系么”·那人深知这个年纪的孩子逆反心理厉害,虽然自己当教师不过几个月,但也深有感触:“好,好,我不问了,不过你总这样子也不是办法……”·那边翠生听得郁闷,不是办法我哪样子了我·没想到这人后面说出的话更令他哭笑不得。
“不如我跟领导申请,让你随堂听课怎么样”说完,还灿烂一笑,虽然对方看不到,但这诚意已跃然脸上···翠生不怒反笑,心想我会的东西比你这家伙多上一百倍,我躲枪子儿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刨泥呢何况,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若是跟一群凡夫俗子上课会是什么样的光景,想到此,他已经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                  曙光··那人看着面前泥猴似的少年笑得猖狂,也不知自己哪句话逗趣了,他的学生们给他的评语其实是,机智有余,幽默不足。
·忽然他想起了公益广告上的画面,朴实无邪的孩子,渴望读书的期翼神情与面前这少年奇异地重合了···对,定是他听说可以上课高兴坏了,这样想来,他的内心也不禁一片激荡,压抑着喷薄而出的情绪柔声提议:“不如,这阵子你就先来我家住吧,睡在外面很容易着凉,这几日我便带你去学校”··阳光不知何时钻进了云后,天色不正常的暗了下来,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翠生早已站直身子,脚后跟向后半寸便是万丈高空,这种情况使得那人看得分外揪心,心想这孩子眼睛看不见可别跌下去才好,当下不动声色地慢慢向了翠生靠近···他不是坏人,而且还是难得的好人,也许自己这一走便再无见面机会,翠生这样想着,于是正色道:“你这人还真迂腐,我这便走了,你的爱心还是留给真正需要的人吧” 话音一落,纤瘦的身子便翻身向凌空的一面跳了下去。
··那人果然大骇惊呼,飞扑上前,刺啦一声只抓住了翠生的一片衣袖··“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这么一件衣服·”翠生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衣服破了,相当心疼。
·那人的一颗心简直都要跳出腔子,手里丝毫不敢放松,看到少年面色淡漠,却只是心疼这角衣袖,真是不知说什么好了···翠生知道他是一番好意,当下顽皮之心大涌,心想不如我吓他一吓。
只见他手腕轻扬,那人抓紧的手便被甩了开去,他的身子立马直直向下跌去,从那人角度居高看来,果然惊心动魄,他骇极惊呼,极惊且急,连连跺脚···而翠生只下落了几层高度便斜斜向身旁楼壁贴去,如大号的壁虎一般贴在某户阳台的窗上,足下借力,身子又原样升了上来。
·翠生适应力虽强,却也没强悍到蜘蛛侠的境界,飞檐走壁的前提是要了解这幢建筑物的结构,他第一次上到顶楼是用脚一步步摸索着走上来的,第二次便是擎着墙壁手脚并用爬上来的,现在已然对这里一砖一瓦熟知无比,大概几个起跃到达第几层已经了然于胸,拿捏得精准。
·隐隐雷声由远至近,眼见一场春雨便要洒下,那人身上的冷汗干了又湿,看着又复出现在面前一脸得色的少年,嘴唇开了又合,不知该说什么···翠生站直拱手,微微笑着:“你知道了吧我也是上过学的,只是学的和你们不同。
还是多谢你的好意啦,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以后我若找到了师兄再经过此地时,定来看你·”··那人怔怔的看着这神奇少年,一阵雨前风吹来,少年衣袂飘飘仿佛随时会羽化而去,常看书里写,盲侠盲侠的,竟被我碰上了活的··“我叫王祎,小兄弟你呢”·“我叫翠生,我师兄和我都姓从,从翠生。”
翠生暗自担忧,王祎这名字太大众化了,只怕将来再也寻他不着··一道闪电劈下,阴霾的天色被瞬间的强光打亮···翠生报上姓名后便不作停留,又一次向外跃去,这次王祎有了经验却也不禁看得毛骨悚然。
·就在翠生跃下顶层的一瞬间,霹雳般的雷声轰然响起,豆大的雨珠瓢泼而至···这雷声大得惊人,仿佛天帝盛怒下脚上发力,地面都颤了几颤···雷声传到翠生耳中却又不只是颤一颤这么简单,翠生只觉耳中一痛,仿佛从双耳处各插了一枚细细钢针,直捅入脑底,又在脑仁正中连成了一线,痛得他气息一个紊乱,差点真的栽将下去,幸好身边就着一截露台,可容他稍作休憩。
·他擎着露台喘息,刚刚痛得极致的感觉却又不复存在,只余一片清明···更令他惊疑的是,巨痛过后,原先耳中的闭塞感竟就此消弭而去·先破后立这四字在翠生心里反复念叨,每念叨一遍心情便惊喜几分,短短四字,此时应景,奥妙无穷。
·雨点砸在皮肤上滴答作响,各种车辆嘀嘀鸣叫,街面上行人淌着雨水噼啪脚步,不知哪家嫂子喊着收衣服……翠生听在耳中,不但不觉嘈杂刺耳,反觉心中的世界又鲜活了几分,然而一个最轻的声音却自这千军万马杀进翠生耳中,如滂沱大雨里的一线阳光,奇异而温暖,那是王祎的声音。
·王祎望着翠生跳下的空空露台,心想,这孩子,怎么说走就走了呢··他心中有点怅然,有点不满,抬头看看从天而降的大雨,倒也应景,他打了个寒蝉,转身向楼梯走去,摇头晃脑地吟着那少年的名字:“翠生,从翠生,真是好名字,从翠化生,从翠生。”
·“王祎你刚才说,我可以去你家住一段时间,现在还作数吗”翠生无声无息地又出现在那个位置,吓了他一跳。
·翠生的衣服和头发此刻都湿淋淋地贴在身上,身子看来是更加分明的瘦;脸上原本蒙着的不知是土还是什么,也被雨水洗刷成了黑白分明的几道印子;沉黑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王祎的方向,眼中因为燃了一丁点希望而显得光彩熠熠。
·他整个人蒙在连成线的水帘里,身上却仿佛散发着淡淡雾气,将他晕染得湿润而温柔···同一场雨,落在唐城的则绵软很多,淅淅沥沥,不到两刻钟的工夫便止了。
·从家每条小路的青石缝里都钻出了青嫩的小草或野花,剪刀似的小燕争先恐后的抢占屋檐下的最佳位置,啾啾或喳喳声此起彼伏,雨后的空气清新湿润,微风吹来,是混着泥土与青草的芬芳,然而每个弟子都觉得,今年比往年似乎缺少了点什么。
·瑞英与白魑一高一矮并排坐在湖边,望着湖里成群结队的鸭子出神,仿佛那鸟啼人声与这里离得极远···瑞英双膝并拢坐在圆桌大小的树墩上,膝盖与大腿之间小心地摞着几张淡色的信纸信封,他正低头伏在腿上,认真地写着什么,嘴角一拱一拱的不时露出微笑。
·白魑百无聊赖地盘腿坐在他旁边,向湖中心的鸭子丢去一粒石子,几只鸭子便争先恐后的扑抢过来,最肥大的那只亟不可待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再从水面探出脖子时,嫩黄的嘴巴一开一合,长长的脖子艰难的吞吐着,群鸭兴奋得发出羡慕的嘎嘎声。
·瑞英有意无意地瞪了他一眼,手下依然奋笔疾书:“真没爱心,难怪琉风不待见你”··白魑看着群鸭激情的追赶,哈哈大笑,听到瑞英尖刻的话语,不紧不慢地还了一个白眼:“写,写啊,看你把戏被拆穿了他还理你不~~”说完又轻轻从瑞英那一摞信封下抽出一张浅蓝色的信纸,大声朗诵道:“亲爱的石瑞,自从那日见到你后,我夜不能寐,再美的酒也失去了滋味……你的Kim。”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白魑诵读得声情并茂,瑞英气得脸色通红,劈手便来争抢:“我这叫计策,你去死~~~”··“计策你个球作假也要动动脑子,现在谁还写信这么老土我上次出去听说人家都用遗尿”白魑特意强调了最后两字的发音。
·“白痴尿什么尿,那叫E-MAIL”白魑的名字在此时甚是吃亏·“你没看见他每回看我‘收到’信时的表情~难看得可爱~~”瑞英将刚写好的一封捂在胸口,眼中充满热诚。
··“哼,哼,反正你小心点,他不是不喜欢你用这种伎俩吗到时候又被关在门外可别哭鼻子”白魑确是关心,只是语气辛辣。
·瑞英一愣,面子上颇有点过不去:“反正……他吃醋了,吃醋就说明心里有我,总比你那个强,到现在见到你还是白着张脸子·”··白魑眼中闪过一丝受伤神色,又狠力向水中丢去石子,只是鸭子已逃散不见。
气氛如雨后的空气,阴寒潮湿,瑞英知道自己伤了人,也低头不语···两枚情种口中的“他”当然不是同一个人,石璞与琉风,两个不同类型的大众情人。
·他们完成了信函里嘱托的任务便悄悄地“回家”了,那天晚上,石璞站在湖的对面,静静矗立了一宿,他不知道,别人是否也和他一样的反应,但从那天起,他的笑容收敛了很多。
·从家经历的这场变故,虽然看似已风平浪静,但涛浪过后的余波暗涌仍潜伏在深处,荡漾在每一个人的心底,或多或少的改变了什么,有些东西被扭转了,有些东西被毁灭了,也有些东西被奇异的融合了。
·湖的对岸是形色匆匆的各院弟子,不同院落的弟子见了面也不再剑拔弩张横眉立对,而是微笑拱拳作礼,然后再各行各事···其实,若有别的路可行,他们定然不会选择湖边这条,实在没辙的,经过此处时,也尽量做到目不斜视,脖子梗直,仿佛他们都在玩一个叫假装看不见的游戏。
·二人静默的气氛延续了半晌,可怕的是,这胶着的静默使瑞英又陷入了另一片悲戚的漩涡里···他转而抚弄着屁股下的树墩,手指沿着树墩截面的年轮默默地画着,一圈又一圈,白魑见他神色恍然,也不禁长叹了口气:“原来听说,这树打我师傅的师傅在这时便有了,没想到竟是真的。”
一只大手也按了上来···翠生和白魑干过那架以后,曾对云翡感叹过当真有人的拳头能有簸箕那么大,说的便是白魑···现在这传说中的大手按在这树墩光面上,却衬得如婴藕一般。
·瑞英的手指停住不动,微微颤抖,一滴泪悄悄落在圆桌似的截面中心,渐渐晕开,仿佛那数千个颜色不一大大小小的同心环纹正中又添了新的一环···“翠生大概还不知道吧……”·瑞英仰起脸,任湿润的风吹在脸上,深深的吸进一口长气,细细品味,雨水味,泥土味,青草味,二月兰花味,都作无滋无味,往年这个时候和着春风扬起的,定是一瓣瓣鲜粉桃花,随着氤氲的桃香飘进各家小院,不同院落的弟子共享着同样的春光,浓郁甜香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势成龙角的巍峨桃树,永远立在彼岸的歪斜桃树,被几代人仰望过的慈祥桃树,见证了多少欢笑兴衰的古老桃树,不见了···藿白摘过它的桃瓣酿酒,翠生小时拿它与云翡打赌,爬上又摔下,瑞英曾在此埋首过,垂泪过,痛斥过……在从家几乎每个人都与它有过交集,现在,却只剩了一桩孤零零的光秃树墩。
·白魑重重一拳槌在地上,湿软的泥土被凿出一个小坑,他磨着牙说:“憋气,我去发泄一下·”··瑞英忙道:“别”顿了顿又道:“别让师傅知道了。”
·鹤蓝还在从家,而且日子很不好过···长戚本想留待翠生回来发落,但翠生却执着地溜了,除了云翡便是长戚了解翠生的脾气···翠生的关键词便是懒,懒得去争,懒得去抢,懒得去猜,那是淡泊到极致的懒,也是懒到极致的淡泊,二者已经水乳交融再难区分,然而一旦他决定去争,去抢,去猜,那便再没有妥协与转圜。
·例如他立誓要超过神机琉风让人另眼相看,那就是十足十的心无旁骛的苦练;再例如,他若决定要找到云翡,哪怕穷极一生,他也会孜孜不倦的寻,寻到生命的最后一秒,即使轮回一世,做了猪狗马牛,那也是要冲破牢笼枷锁去寻,只是难度更大了些。
·因此,长戚常说,翠生的性子一旦倔起来,十头霸下也拉不回···霸下是龙的第六子,因为天生神力曾助大禹治水,可推山挖沟·长戚把它老人家放在此处比喻翠生的执拗,倒更真实生动。
·长戚心中默叹,现在如何是好,从家毕竟不是囚笼禁狱,虐待战俘的事做不来,而且这事明显有着另一股势力的掺和,那股势力的目的竟是要破坏这里的风水龙势……他私下试过鹤蓝,确是普通俗人一个,想来也是一己私欲被那股势力发扬光大并加以利用了,说到底,他唯一对不起的便是翠生,但翠生也不回来鸟他,只好放人。
·没想到,鹤蓝这厮竟十分果断的拒绝了,再问他别的,他便一句不说,只是不走,神色慨然···长戚说了句随你,便把他留在了小弟子居旁的一处矮房里,并设下了结界,许进不许出的结界。
·反正留在这吃亏的是你,别怪我没提醒你,哼哼长戚撂下这句话走了···从家想要鹤蓝小命的人多的是,只碍着掌门一句话,不敢妄动私刑,每日弟子经过那处矮房牙齿都磨得嚯嚯作响。
·白魑偷偷溜进鹤蓝的住处时,一人已先他一步坐在屋内,鹤蓝蹲在房间一角,额上汗珠扑扑直落,却仍紧咬着牙一语不发·背对白魑那人,身子笔直,意态潇洒,正好整以暇地磕着瓜子。
·白魑心中暗赞,连折磨囚犯都那么有风度,不愧是我白魑看上的人··“琉风……你怎么进去的”白魑心里想的促狭,嘴上装无辜。
·结界是天玄长戚布的,不就是阻止他们用私刑的吗琉风怎么能进去··前面说到,结界许进不许出,这是长戚留的一手,既给了想出气的弟子一个机会,又有考验勇气和技艺的意思。
当琉风无意中发现结界的秘密时,笑了,原来长戚师傅也腹黑的很啊··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晚上的飞机回国,大吼一声心情激动有点紧张外加坐飞机前脚软,现在凌晨3点半了,还在好整以暇的打字……我容易么我·第二日中午到家,可能要调整一下状态,会耽误更新,嘿嘿·                  出浴·作者有话要说:真不好意思,这么久才更新,回来后放亲探友得都要累死了,呵呵,废话不说了,上文白魑偷偷溜进鹤蓝的住处时,一人已先他一步坐在屋内,鹤蓝蹲在房间一角,额上汗珠扑扑直落,却仍紧咬着牙一语不发。
背对白魑那人,身子笔直,意态潇洒,正好整以暇地磕着瓜子··……………………·白魑不知结界的窍要,一时不敢妄入,刚才冒失多嘴,琉风并未理会,手中瓜子皮仍翻飞不停,缩在墙角的鹤蓝脸色越来越白,白魑奇怪,看鹤蓝的样子像是中毒,但琉风又不善用毒,当下想问又不敢问,傻傻地杵在小屋门口,与屋内二人隔了一层无形的墙。
·“你真的不会功夫”琉风淡淡问道,“你是通过这个玩意找到这儿的”琉风手中捏着一枚球形祖母绿宝石,正是翠生的那枚耳坠,宝石在他手里慢慢捻动,逐渐露出里面的微型追踪器。
·鹤蓝脸色更加苍白,汗珠不断滴落,却紧抿着嘴一语不发···琉风眼角轻斜,未见他有何动作,一丝银光划过,鹤蓝身子骤然一缩,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上,神情更加痛苦。
·琉风的银发鞭随手一挥已经拂过了鹤蓝身前的十处穴道,被点者如万蚁爬过,痒麻难耐,白魑第一次见琉风出手如此阴狠,不禁咋舌,再看鹤蓝痛苦的样子,心中又暗叫痛快。
·鹤蓝身子抖如筛糠,面上神情却仿佛烈士般慨然···琉风只觉他不但可恶而且卑鄙,这种时刻还在故作姿态,因此手下毫不留情,在他腹下又点了几下···“是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声音不闻丝毫怒态。
·鹤蓝听到此话,眼白多于眼球地斜瞪他一眼,缓缓开口:“没人派我来,我看上翠生了,自己追来的,不行么”·说完还挑衅似的扬起下巴。
·琉风赫然听到从这人嘴里吐出翠生的名字,心里大大不爽,“哼,所以你就害他,骗他喝碧麻酒”··“你认为那是害他么幼稚哈哈”鹤蓝本想大笑,但由于身上酸痛不堪,朗笑也变成了苦笑。
·琉风一怔:“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害他难道是救他”··“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等翠生……回来,和他说。”
鹤蓝又恢复了之前一语不发的状态···琉风在口头上很少吃亏,今天却在实力与己相差悬殊的鹤蓝面前吃了几次憋··“你还有保留秘密的权利么其实我们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你说实话……”说到此,语气略顿。
·鹤蓝的头已无力的垂下,汗珠自他的脸颊画下几道晶莹的水迹,看不出表情···“你不会还以为他会回来找你算账吧”琉风微微探前,一边眉毛轻扬:“有一种人,其实连被恨……都不配。”
鹤蓝终于闭上眼睛不再看他··琉风也知问不出什么,解了他的穴道便拂袖离去,留下一地瓜子壳···半晌,鹤蓝才望向那人离去的方向,深深呼出一口气,阳光从半敞的门缝透进,几乎明亮得窒息,琉风的话犹自回荡,有的人,连被恨都不配都不配·鹤蓝将脸埋在膝盖间,悄悄地将汗水蹭干。
翠生,希望你的能力不要恢复……他们不会放过你的……··白魑在琉风出去后便追上前:“那个……师傅那边有翠生的消息吗他现在怎么样了”好不容易逮到和琉风单独说话的机会,却冒出这么一句。
·琉风的侧脸如石刻般清晰好看,鼻尖被阳光打出明亮的直线,白魑贪婪地望着,企图把他每一个角度都印在心里·即使此刻,琉风颇为不耐的皱眉和敷衍的回答在他看来,都是珍贵无比的画面。
·团城,骤雨初歇···王祎的屋子不大,甚至相当小,而且很乱.··因此当翠生痛快地决定暂住这里时,王祎在欣喜之余又隐隐担忧,他说不如我先把房间收拾一下你再来,翠生却坚决不愿再等,现在就去·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翠生站在雨里,蓬乱的头发被雨水浇透贴在脸旁,黑亮的眼里透出坚毅的神色,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散发着可怜兮兮的气场,王祎只得苦笑着点点头,拉着翠生的手便一前一后的“回家”了。
·王祎的房子是学校分配的单身宿舍,离校区不远,很是方便·厨房与卧室连成了一间,进门的右手便是厨房,说是厨房,其实是一张L型的灶台,案板大的空当上,报刊杂志与大葱大蒜挤在一处。
·翠生随王祎进门,却没能像王祎一样巧妙地避过障碍物,脚下被几双看不出是什么款式的鞋子绊了个踉跄···“啊,对不起对不起,屋里实在太乱了·”王祎将鞋子踢到墙角:“都是原来住这的人留下的,我还没收拾。”
·翠生眼睛一亮:“你住这多久了”··“唔我也忘记了,我这人不记日子·”王祎愣了一下,便埋头清理前方将成为障碍的障碍物。
·“真不好意思,房间又小又乱,要慢些走……”地上空瓶子,空盒子,旧报纸扔得乱七八糟,王祎心里汗颜,幸好这孩子看不见,否则我这教师的脸面真丢光了。
·翠生听到各种杂物被推来挤去的声音,展颜一笑:“啊,不要紧,我记下东西的位置就好了,不用管我,那个,你平常爱吃什么爱喝什么”··“啊我爱吃什么我不挑剔啊,有什么吃什么。
那个,我先带你去洗澡吧,穿着湿衣服别再病了·”·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王祎心里纳闷,可别是被雨淋病了,要发烧吧··他哪里知道,翠生现在心里仿佛点着一盏声控的灯,随着他的某句话,或明一下,或暗一下。
·云翡不爱吃甜的,云翡爱喝茶,云翡不喜欢热闹,云翡喜欢看书···翠生听说房间很乱,心里便小小的灿烂了一下,是啊,云翡不爱收拾房间的。
可是他又说很多东西是别人留下的……他再摸到灶台上的书页,心里又豁亮起来,可转念想想,他是教书的,老师都是看书的啊……··翠生的心情忽明忽灭,这人的声音实在太像云翡了……尤其当他念出自己名字时,翠生,翠生,舌尖轻抵牙壁,音调快速从四声转至一声,柔柔的气息便化为声音,两个简单的字便被无比温柔地吟出……每每当云翡这样叫他时,他回头便可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眼正淡淡地注视着自己,盛满笑意和温柔,不热烈、不造作,如瞳色那么淡,却那么深刻,如清澈的水,温柔却可穿石。
·仿佛恒久不会改变,只要他一回首,便可望见···到底身边这个叫王祎的人是不是云翡··他第一次如此急迫得恨自己看不到,感觉不到。
如果能闻到一点气味……如果能尝到一点味道……如果能摸到他的皮肤,感觉他的温度……如果能看到他……只要确定是他,即使他不记得一切,自己将再不放手。
·但他就怕是空欢喜了一场,怕这个人压根就不是他···比希望渺茫还可怕的就是以为自己得到了那一点希望,复又失去···“快点把湿衣服脱了,我带你去洗澡。”
翠生这边翻江倒海思绪翻飞,王祎已经握住了他的手,将他向厕所拽去···王祎教给翠生怎么使用热水器后便被推出了厕所,身后的小门嘭的一声关上了,王祎低头笑笑,这孩子怕羞呢。
·恩,好像没有适合他的衣服,他在床下的抽屉里翻腾着,勉强翻出一件崭新的睡裤,可内裤怎么办呢给他穿自己的又不太好……··衣服递进去后,门又嘭的一声关紧,王祎庆幸自己的反应够快,手腕险些被夹断。
·他又坐在床上打量起室内环境,屋里一片狼藉,灶台对面是一张小小的长方形餐桌,餐桌紧挨着床,因此它又身兼了床头柜的职务,上面叠了几件衣服,一只闹钟和几个未洗的盘子;客厅只摆了一张双人沙发,沙发对面是电视,墙边的桌上堆满了书籍和资料……恩,翠生眼睛看不见,房间要收拾收拾才好,他这么想着,又兴奋地搓搓双手,在屋里来回踱步,顾不上脱下湿漉漉的衣服便要大干起来。
·他一边将有可能绊脚的箱子向沙发下推去,一边留神听着厕所里的动静···厕所隔在床与客厅之间,小得不能再小·地面空间除了马桶和洗脸池便再也装不下别的,热水器也是悬置在马桶正上方才勉强塞下的,因此每次王祎洗澡前都要先将易被打湿的东西挪出去,还要小心不要撞到热水器。
·不知道翠生会不会碰到头,别摔跤才好,刚才告诉他怎么调节水温了,应该会用吧·他这么想着,直到水声顺利的响起,才稍稍松了口气···翠生有了恢复听觉的经验,便暗自揣摩起来。
他一会把水调热,一会把水调冷,皮肤在冷热水的交替刺激下,时而变得通红,时而毛孔皱缩,直到热水器里的水都被他用尽,皮肤才稍稍感觉到一点温热··不错,也算前进了一小步,接下来就是嗅觉了……··王祎正愉悦地收拾着房间,他也奇怪这股兴奋劲是哪来的,按理说整日对着班上那群死小子已经足够腻烦了,现在却还收了一个在自己家里。
·也许是翠生的性格和行为太过古怪,激发了他潜藏已久的博爱情怀王祎摇摇头,自己的爱心还没有泛滥到那地步···想起第一次在桥下遇到翠生,少年冷漠又安静;后来,他对自己明确的表现出不耐和厌烦;再后来,直到今天,听到自己的提议时,又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狂桀骜;而现在,这个嚣张的少年竟然乖乖的在自己家里洗澡……王祎望向洗手间的方向,水声依然大而激烈,想起他花瓜似的小脸不禁笑了,恩,是得多洗会。
·这个少年性格复杂得如同洋葱,剥开一片又是一片,呛得你辛辣,却又忍不住想要继续接近···幸好有那个眼角长了一粒红痣的男人指路,否则,他换那么多次住处,哪能再被自己找到,不过那个男人跑得倒真快,想要道谢时,就笑嘻嘻跑远了。
·王祎越想越觉得这少年实在很有趣,他终于为自己今天一反常态的勤奋找到了借口···想着性子古怪的翠生,他又惯性地想到了自己班上那一群……中的一只。
·朗坤,成绩拔尖,尤其是文科·王祎第一天接手这个班时就留意到了他··怎么可能不留意呢十七岁的孩子不但把二十六史各年代纪大事倒背如流,就连各种香艳典故野史轶事都能如数家珍。
·他不禁捏了捏眉头,放学后的那幕又令他不快地涌了上来···王祎整理好教案时已经放学很久了,他刚走下楼梯便被这个小子堵了个正着···“王老师,您对汉哀帝和董贤的故事怎么看”朗坤年轻的脸庞在漆黑的楼道里分外生动。
汉哀帝与董贤便是史上最著名的一对同性爱人,也是“断袖之癖”这个典故的由来···“你这是想和我讨论正史啊还是野史正史的话,这段不在考试提纲范围内,知道了也不必深究,野史的话,就当作它是一个爱情故事去看就好。”
王祎正色说道,说完便要闪身,却被朗坤先一步挡在身前···王祎心下暗叹,这次是躲不掉了,别人当老师吸引的都是莺莺燕燕,而我呢还没进入状态便被这小子给缠上了。
·朗坤灼灼的目光看得他浑身不自在,但教师的身份却令他气势大涨···“汉哀帝为了与董贤生生世世在一起,还为他在自己的陵墓旁边专门修了一座冢茔,难道老师你不觉得感动吗我想唐三郎对杨妃都未必及得上他们情深,怎么古代人反比现代人豁达呢”朗坤眼里有一点光芒在燃烧。
·“因为人类是在不断进步的,有些糟粕的东西迟早要被淘汰,所以汉哀帝之后便被王莽篡了政权·”王祎一棒打死,冷冷走开,转身时仿佛瞥见那双眼里的光芒微妙的闪了一闪。
··“王老师,有些事情,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朗坤青涩的声音从身后远远传来,王祎的太阳穴突突的跳动着,扯得头皮生疼。
·厕所的门嘭的一声打开,王祎被小小的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只一眼,他的胸腔便如空了般,任心脏在其中肆无忌惮的狂跳不止···有些事,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朗坤的声音回荡在脑海,尤为应景。
·“呃……有毛巾吗”翠生浑身湿漉漉地站在原地,被热气蒸融得模糊不真,只有目光笔直地穿透空气··白皙的脸上就属那双黑亮的眼睛最为夺目;原本鸟窝似的乱发已服帖垂在胸前,竟然长到肋下,顺着腰腹滴着水珠;窄腰下只穿了一条王祎的睡裤,棉布的料子松松地垂着,积了几个褶子嘟在脚腕处。
·翠生觉出对方半晌没有反应,会意的笑了···笑容绽放的一刹那,不大的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有了生命般,共同吸了一口气,这口气仿佛是为房子的主人吸的,王祎这才回过神来,又把那口气长长地呼了出来,暗自不道德地庆幸对方看不见自己刚才的傻样。
·“有,有的·”王祎快速拿了毛巾递给翠生,以麻利的动作掩饰着心里的慌乱···离近了才看清,翠生白皙的皮肤上红一块青一块的不知是什么伤痕,他心里莫名的抽痛:“伤……是怎么搞得”··“有伤吗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磕的。”
翠生擦着身体,不经意地答着:“哦,也有刚才烫的·”··王祎急道:“烫的早知道我帮你调水温不就好了”··“没事,我自己调热的,反正我也感觉不到。”
翠生嘻嘻笑着,答的云淡风轻···王祎皱眉不语,看着翠生细嫩的肌肤上点点伤痕,心里滋味复杂·转而看见他耳旁几缕长发纠缠得闹心,便伸出手去自然地将它们捋顺,又拢在耳后。
·这个动作一出,两人都顿住了···王祎只觉得这个片段异常熟悉,熟悉的感觉转瞬即逝后,却令他大大尴尬,毕竟与人家才认识几天,即使人家长了一副好皮相也不该熟稔至此,这样一来,他伸出的手未及缩回便定在了半空。
·翠生却没有像他料想的那样现出不耐的神色,而是捉住了他定在半空的手,轻轻握住,慢慢抚摸,睁圆的眼睛里,水雾蒙蒙,神色复杂···厕所门口,水汽氤氲,浴后特有的香味为这一幕增添了些许暧昧,王祎的心又莫名不安起来,翠生仿佛听到什么似的,又笑了。
·王祎轻咳一声,将手迅速抽回,说我去给你买几件你合穿的衣服吧,然后便尽量不去注意站在原地那人的表情,贼一般地溜了出去··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                  篦发·王祎轻咳一声,将手迅速抽回,说我去给你买几件你合穿的衣服吧,然后便尽量不去注意站在原地那人的表情,贼一般地溜了出去。
……………………·翠生呆呆地站在原地,听着那人匆匆离去的脚步和倏然强烈起来的心跳,儿时的一幕幕鲜明的放映在脑里。
·“一~二~三”在几个孩子的轰笑中,一个小小的白色物体被掷入了湖中,溅起了不小的水花···小小的白色物体是一个孩子,黑亮的眼,苍白的脸。
·湖面漂浮着喷香的桃瓣,几只水鸭早已逃远,孩子不会水,吞了几口,狠狠扫了湖面上几人一眼,便毫无悬念地沉了下去···“呀~~他不会游泳”·几个孩子哈哈笑了一会便也跳进了湖里,七手八脚地向湖底捞去。
·一个少年路过,无奈的笑笑··天玄院的传统把戏,新入院的小弟子都要被师兄们掷到湖里一次,虽然没有恶意,却也无聊的很···而这个孩子似乎不善游水,好像是那个叫翠生的,个子小小的。
·少年颇感担心,便驻足看了一会,他几可想见到那孩子上岸后憋着嘴欲哭无泪的委屈样···然而几个大个孩子跳进湖里不一会,便纷纷惊呼着逃上了岸,个个脸上都挂了彩。
·再看湖面又升起两个造型古怪的人,一人骑着一人··高个的孩子在下,脸上疼得呲牙咧嘴,脖子歪歪地梗着;翠生在上,两条小腿将身下人的脖子夹得紧紧的,一只手攥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仍在不停捶打。
·少年不禁笑了,这个翠生,小绵羊似的样貌,怎么虎狼一样的倔强···几个先奔上来的孩子看到他,纷纷叫道:“云翡师兄,你看他”·“他怎么这样啊我们去捞他,他还打我们”·“就是”·那边二人已将走到岸边,这边几人又开始掳袖子,一脸忿忿,叫嚷着要教训这新来的一顿。
·云翡端正了表情,两步翩至翠生身旁··离近可以看出,翠生虽将身下人抓得极牢,但是身子却小幅度地抖着,表情虽凶狠,但眼圈却已红了···翠生身下的孩子见他来了,赶紧大喊:“师兄,快点,把他弄下来啊哎呦~~”·云翡暗暗一乐,向翠生伸出双手:“下来吧,已经在岸上了,他们只是和你开个玩笑,不要怕。”
·云翡此时也不过是个少年,但在翠生看来却如顶天立地一般··翠生看着云翡,眨巴眨巴酸痛的双眼,憋了许久的两行泪终于流下,身子放松,便顺势跌进了云翡的怀抱,紧紧攥住云翡胸前的衣服再也不松开。
·云翡只是想扶他下地,却没想到这孩子竟钻进了自己的怀里···于是只有向围着的孩子报以歉意的一笑:“可能是太小了,被你们吓着了,有点当师兄的样子,别当回事了”··云翡把翠生抱回屋子,怀里的孩子如小猫般安静,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胸口的位置,似被吓坏了。
·直到把他放在热气腾腾的热水里,他仍一语不发,柔柔的黑发铺在热气徜徉的水面上,如主人一样安静···“怎么吓傻了刚才不是很厉害吗”云翡笑着问道,慢慢将热水撩拨到翠生头上:“虽然春天了,湖里还是很凉吧别冻病了才好。”
翠生这才抬起头,问出了纠结在心里的话:“你一直都在那为什么不帮我”··云翡一怔:“帮你”·他觉得纳闷,这个孩子向来不合群,但似乎只对他比较亲近,他一边将缠驳在翠生胸前几缕黑发细细捋顺,一边思索着如何回答。
·“翠生,他们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虽然是个很幼稚的玩笑……但你也不该动手,大家都是一个院的,要相亲相爱才好·”··又是一个标准的师兄式回答,这并不是翠生想要的,他默默叹了口气,小胖,你果然是把我忘了。
·“听清了吗以后不许对同门兄弟动手了·”云翡见翠生没有反应,又追加了一记···翠生扬起尖尖的下颌,眼睛看向别处:“听清了,师兄。”
声音不再有一丝情绪···他无比哀怨的眼神令云翡心里小小地跳动了一下···云翡细长的手指仿佛又在他眼前晃动起来··原本透明的指盖,由于热水的刺激呈现出温润的淡红,如涂了凤仙花汁般妖艳,与他清水般干净的脸庞形成强烈的反差。
·那时年小,不懂欣赏什么,只是那一幕深刻至极··还是少年的云翡,手指细长而柔软,白白的食指与中指慢慢穿过他湿润的发丝,一划到底,翠生只知低头看着,看漆黑中那一线白色。
湿滑的头发变得顺服安静,干燥的内心因此潮湿斑驳···后来,翠生的头发越来越长,他又爱洁,每每为长发烦扰,尤其是洗澡后,一篦下去,扯断发丝无数,疼得他嘶气不已。
这时,云翡便会一语不发地夺走篦子,用手指为他把长发拢顺···“不如我把它剪了吧太麻烦了·”翠生回头望着云翡。
“剪它干什么,你手笨,我帮你就好了·”云翡的手仿佛有魔力般,翠生的长发乖乖悬成一片乌瀑··“那你每次都会为我梳头喽”·“恩。”
“要是你以后不管我了,我就任它乱着·”·云翡眉头一皱:“乱着成什么样那还不如剪了呢·”··回忆太多,多得令他将要窒息,翠生转身一拳打在身后的门上,凿出清脆的咔嚓声,木屑四起。
他将额头抵在拳上,恨恨道:“这么多年了,你小子又把我给忘了到底是不是你……到底是不是……”··王祎将跨进家门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他摸摸身上仍然潮乎的衬衣,很了然的点点头,穿着湿衣服果然容易感冒啊。
·衣服买得很合适,内裤外衣都有,王祎看着面前焕然一新的翠生,很得意自己挑选的尺寸,但转而看到摇摇欲坠的厕所小门时,又得意不起来了···比标准尺寸略小一圈的复合门板整个向右边倾斜着,致命伤口来自门框中间的凹陷处,明显被重物敲击所致,翘起的两头断口整齐而惨烈。
·到底自己出去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再看翠生似乎对新衣服不太满意,一个劲地拉扯着T恤的圆领···“别拉了,再拉就成V字领了。
还有,那个门怎么会……”王祎试探性的提起···翠生无辜的抬头:“门怎么了”··“似乎门框折了。”
·翠生想了一会:“哦,那就是我弄的,不小心打到了·”说完又去翻弄其他几件衣服···“……”·我到底领回来了个什么样的家伙啊蜘蛛侠还是Super man·翠生依旧一脸无辜,笑得无害,双手在换下的那堆湿衣里寻着什么。
·好么第一天就毁了我一扇门,再过几天,屋里还能剩下些什么·王祎惴惴地环顾左右,沙发,电视,书桌,床,每看一样,心里就一个激灵,仿佛已经能够想见到几天后的某一个下午,翠生站在一片狼藉的碎屑中,依旧无辜的笑……··翠生已在衣服中摸索出一枚坠饰,细长的红绳一端系着指尖大的小球,象牙白的颜色,认真地鼓弄着。
·王祎温和一笑:“好吧,反正厕所有门没门……我倒是无所谓·”·翠生听到这话,果然抬头:“你不会不打算修了吧”··王祎暗自得意,眉头一挑:“修它干吗修好了再让你给拆了而且……”他拧开纽扣,将潮湿紧贴在身上的衬衣扯下,随手抛进洗衣机,又道:“而且,一来我没那闲钱,二来也没那闲工夫。”
·他从容走过翠生身侧,迈进厕所,便要冲个热水澡··反正脸嫩的是他,又不是我·王祎无所谓厕所是否有门,即使翠生的眼睛完好无损,于他也没什么关系。
·然而就在他准备脱裤子时,身后却忽然一热,一个紧窒的身子贴了上来,是翠生,毫无声息地将他环在了臂中,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手臂在他胸前扣紧,他甚至听到了对方和自己的心跳,相同的频率,跳得急剧。
·王祎浑身僵硬,动也不敢动··“钱,我赔给你……我给你修……但是,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他……”翠生的侧脸贴在他的脖后,却冰凉无比。
·这是……什么情况算是承认错误了可至于这么激动么我是不是他‘他’是谁啊对了,他要找他师兄……王祎一下明白了,翠生对他的亲近不为别的,只是把他当做那个师兄了。
·“啊,你知道错就好了……你在找你师兄吧我不是,我叫王祎·”·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扣在胸前的手却环得更紧:“那你告诉我,你多大家住哪里父母是谁”··翠生发出一连串的疑问,急切而热烈,然而在王祎听来,却分外闹心,他呼出的热气喷在王祎耳后,又热又痒。
·“那你先松手”王祎挣动身子,却怎么也甩不开翠生的环抱··看着瘦瘦的,怎么这么大劲··“不你先回答我”·翠生的脸又近了几分,近到能闻到他呼出的气息,和初见时一般的清冷雨水味道。
·王祎使劲闭上眼睛,咬牙说道:“你要想知道我的生日就去看我身份证旅行途中发生事故进的团城医院后遗症就是脑震荡,部分记忆受损我父母……在那次事故里都死了你可以去查医院资料”··翠生的手终于松开,仿佛不甘心似的,放开得极慢极慢……贴在王祎身周的温度渐渐抽离而去,仿佛原本属于他的一部分也渐渐消失。
·“那……让我摸摸你的脸好么”·“……”··翠生安静地在他脸上描摸了一会,便没再说什么,然后维持着静坐的姿势默默出神到傍晚,直到王祎叫他睡觉。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其时,自从离开从家后,翠生已有很长一段日子没有服用药物了,加上这段时日在外漂泊的风吹雨打,心情的大起大落,虽然看上去比原先瘦了很多,但个头却拔高了不少,风骨也越发的清俊了,即使披着及腰的秀发,在别人看来也定然会夸他是个出尘的美少年,而不会被误认为是女子了。
·这种变化是好是歹,翠生没去想过,反正想也没用,药物不在身上,也没有条件去煎煮,反正蛟玉戴着呢,反噬之痛果然发作得少了,也弱了···只有一张床,沙发又不够大,两个都不胖的人将将挤下。
二人都是第一次与人分享一张单人床,因此都显得有点局促,直邦邦地平躺着···王祎盯着翠生的侧脸悄悄看了一会,感叹造物主的神奇··“你看什么呢”翠生突然出声。
看你呢,王祎心里答道,实际上他尴尬地转过了脸,又故意将被子向翠生那边挪了挪:“我正想问你冷不冷呢·”··“不冷,我现在除了听觉,其他的感官都失灵了,不必担心。”
“怎么会这样呢”王祎大奇,原来如此,难怪身上那么多伤痕他自己都不知道···“我们家的事儿,不能告诉你。”
“哦·”王祎闭了嘴,看来他已经确定我不是他要找的那人了,这样想着,心里微酸···又过了一会··“对不起啊,问你那些问题,你很难受吧”翠生小声道。
王祎笑笑:“没事,不是说了么,记忆受损,其实,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转身面对翠生:“倒是你,那时是把我当成你师兄了吧”··翠生微闭着眼,轻轻点了点头。
·“你……和你师兄感情很好啊”王祎小心的措词,其实当翠生捉住他手时,抱住他时,他都明显的感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的情感,决不仅止于兄弟之情。
·翠生又点点头,眼睛张开,一点微光在瞳仁里闪亮起来··“从很小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但是后来他把我忘了,我就故意不睬他,但是他却一直对我很好,好到我都忘记了他的存在……”说起云翡,翠生的话变得很多,沉黑的眼里仿佛也有了光彩。
“他为我做了很多事,多到直到他离开,我还算不清,我到底欠他多少……所以我就出来找他·”··听到这里,王祎不禁问道:“你眼睛看不见,要想找到他岂非很难”··翠生苦笑:“这算什么难难就难在,即使我找到了他,他却已经忘了我。”
·“怎么叫忘了你呢”··“因为一件事,他恼了我,一发狠就把我给忘了呗·”··“那是怎么做到的”王祎一下坐直了身子。
翠生按住被他带起的被角,小声道:“这也是我们家的事,不能告诉你·”··说者云淡风轻,听者心潮澎湃,王祎后来又翻了几个身也没能睡着,满脑子都是翠生和他师兄的感情故事,零星几个小梦上演的也都是千里寻兄记。
·翠生这夜却睡得格外香甜,梦里他终于找到了云翡,他还使劲捏捏后者的脸蛋,一字一句道:“装,你再装”··作者有话要说:庆祝奥运会和谐闭幕……·                  磁铁·小神仙一夜之间不见了,有人猜测可能是被西王母召回参加寿宴去了。
王祎却多了个表弟···“李姐,来半斤菜花·”王祎径直走向卖菜花的摊贩··啊又是菜花翠生绝望地掐着王祎的手背。
·“这就你的小表弟啊真俊”李姐打量着王祎身后露出半张脸的少年,麻利地将最几只新鲜的菜花装进塑料兜里,还友情赠送了一只。
·“啊,是啊,来城里上学的·”王祎谦虚的笑了··搞什么啊,人家是夸我,你得意什么,又不是亲兄弟……··菜市场里热闹非凡,尤其在这个时间,几乎团城所有的主妇都集中在此处。
·王祎攥着翠生的手,攥出了汗,他带着他小心地穿梭在摊贩和人流之间,各式目光利剑般射来,所有大姑娘小媳妇老大妈都有一双慧眼,一双能在糯米里拣出长米的慧眼,一双能在狗堆里发现狼崽的慧眼。
“你看……”“看着呢”·“听说兄弟俩都没成家呢”“真的啊那个长发的今年多大了好可爱啊~”·“我要是年轻二十岁啊……”“哥哥脸红了,害羞了啊”··王祎有点不自在,为什么我非要陪他来逛这种地方买完菜就走不好吗不过如果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又不太道德……这样想着,他忽然想到翠生的脸皮一定比他还薄,刚待安慰几句,却发现自己多虑了。
··翠生一副见惯了 “大场面”的样子,气定神闲得不得了,还时不时露齿一笑,以飨观众··“干吗嫉妒吗”翠生几乎是同时感到了来自正前方的视线。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灵敏的·王祎快速转移话题:“说什么呢呃,你说这茄子是圆的好吃还是长的好吃”··翠生两眼一翻,他连活的茄子都没见过。
“哪个比较好看就要哪个吧·呃……那个卖菜花的女人,就是戴黑曜石耳坠偏头痛的那个吧你和她很熟吗”翠生心里仍然很别捏,你就是因为这女的,才来找我说教的。
·“哦,那就圆的吧·”王祎想了想又道:“不算很熟,但车祸发生后是她第一个发现的……否则我现在只怕也封在坛子里了·”王祎说得平淡,大有一种超脱生死的劲头,只是少了些事故后的恐惧和失去亲人的悲伤。
·“哦,难怪顿顿吃菜花……”翠生感叹··拜托报恩也不是这个报法吧你完全可以做点更有意义的事好吧比如给人家招几只旺财鬼什么的……··王祎:“怎么吃菜花你有意见”·“不敢,不敢~~反正我也吃不出味儿,您随便吧。”
“恩,尝不出味道是你最大的损失~”王祎总结性发言··翠生没有辩驳,只是后悔为什么味觉恢复得这么快···作为团城主要的食材发散地,这里的规模大得惊人,卖菜的卖肉的卖熟食的卖海鲜的都有,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奇妙而难闻。
·王祎大气不敢出,小气不敢入,回头看翠生,后者却如闲庭信步,神情安详而美丽···不但如此,他……他竟还深深吸嗅着每一口空气慢慢吸入,慢慢吐出,如同咀嚼美味的食物,咽下,吸收,消化,仔细而满足。
·仿佛他嗅的空气与别人不同,仿佛这里不是混合着鲜肉味腐坏味汗水味和劣质香水味的菜市场,而是蓝天下清风里二人徐徐走过的广博草地···王祎掩着鼻子心中纳闷,排山倒海的味道令他欲呕。
“翠生,就算你闻不到也不带这么恶心人的啊”··“谁说我闻不到了”翠生笑容绽放:“我现在才发现,能够闻到味道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王祎撇撇嘴,拉着他快步向外走去,回想起几周前的那个清晨。
·那天,翠生问他,团城哪里最热,哪里最冷,哪里味道最大,哪里最明亮···他急着赶校车,敷衍地答道,桑拿屋最热,恨之河最冷,菜市场最臭,正午的太阳最明亮。
·翠生认真的应了一声,便日渐忙活起来···后来,他呆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晚饭前能回来,满头大汗;有时睡觉前才回来,浑身冰凉;也有时半夜就不见了。
·王祎自然不知道他去哪了,只是下班后看着空荡荡的小屋有点失落,默默做了两人的饭,热了又热···不用问也知道,他在努力恢复什么“六感”,好像有点成效了呢,因为他每天都比前一天兴奋一些……也古怪一些。
·有一次翠生突然说想喝水,要他给他倒,问他要冷水还是热水,他只是笑嘻嘻的摇头,但咂么一口却若有所思的出神···有一次洗过澡后,翠生扬着手里的梳子要他帮他梳头,他当然拒绝了,并义正言辞地说年轻人要学会自立自强,翠生低头咕哝了一句,你是想说身残志坚吧·但当他看到翠生独自梳头却笨得要死的样子却没来由的心酸。
·有一次睡到迷迷糊糊,他惊觉身边空了一块,下意识望向远处的黑暗里,翠生瘦瘦的身子蜷在桌上,细长的脖子垂成寂寞的弧度,对着手中的东西发怔···他不但看清了翠生手里捧着的一只两头圆圆的眼镜盒,还看清了那清瘦面庞上莫名的迷惑。
·翠生埋首在那盒子上不知多久,只有起伏的胸膛宣示着他在用力嗅着什么味道,手边放着的是王祎白天换下的衣物,原本叠成了整齐的四方现在却被扯乱了形状···王祎看了一会,便躺下继续睡觉,继续忽略着那幅名叫寂寞的画卷,继续漠视着那页名叫躁动的篇章。
·二人一前一后走着,辅一离开菜市场,王祎便松开了原本紧握的手··不在必要时,就保持距离吧···他们熟稔得太快了,快到不正常,快到危险···几乎没有与陌生人共处一室时该有的不便和窒碍,直接便跳跃到了兄弟似的相亲相爱,然而这份感情却又不够纯粹,仿佛有些别的什么在其中作祟。
·每个清晨醒来,那离得极近的清秀面孔便令他心猿意马,就连那漆黑的长发也如某种藤蔓植物一般有生命的蔓延过来···他想,也许我该找个女朋友了,再这么下去,要变态了。
·翠生小心地碰了碰王祎的胳膊,虽然只沾了一点衣袖,王祎却如被踩了尾巴般,似拒还迎地抖了一下·“恩”··翠生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恨恨记下一笔,哼,你躲避得一点都不自然。
“你讨厌我吗”·“没有……”·“那喜欢吗”·“你……”王祎还未组织好语言,便被翠生打断:“算了,还是别说了不讨厌就行了。”
翠生抓住王祎的手臂,如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叶扁舟,不再放开···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然而扁舟却遇上水涡,打着旋儿沉底不见··翠生摸摸被撸下的那只手,这次是真的受伤了,他原地愣了一会,又一次不甘心的追上。
·“我眼睛不方便,你拉着我走走都不行你的爱心都去哪了”··“你的本事我见过,别说眼睛不方便了,就算只剩两条腿你蹦个十米高也不是问题。”
王祎依旧维持严肃的形象,快步前行···不生气,不生气,翠生在心底努力告诫自己,这家伙失去记忆了,不要和他一般见识··“这样看来,还真像一对好兄弟……在吵架呢。”
一个年轻男子望着走过街尾的“兄弟”二人,眼里无限羡慕:“就像两块磁铁,本该互相吸引,却总有一只手将他们反转过来,哎……”他细长的眼睛格外美丽,眼尾一枚鲜红的朱砂色红痣为这美丽的眼增添了一抹风情。
·他的姿势格外不雅,在人来人往的街边,一双瘦长的手臂竟如无骨蛇般挂在旁边人的肩上,大肆炫耀着亲密···被他拥住的那人年龄要大些,总有四十了吧,虽然俊逸不减当年,但面上爬着的细细纹路每一丝都刻画着愁苦。
·“怎么你又想多事了”年龄大些的人宠溺地望着他··“我哪有多事我只是给他指了几次路罢了。”
不疾不徐的声音答道···“是啊……重逢之后的事,就要看他们自己了·”他说完这句便再也忍不住咳嗽起来,声音不大,却连绵不绝。
·红痣男子眼角一紧,右手便在他背上轻轻抚着,拍着,默默不语··“老啦……陪你的日子又少了……” 搜魂砂已侵蚀了他太多阳寿,谁知道哪天便是尽头呢··本已远去的“兄弟”忽然顿住,仿佛这一连串的轻咳竟被他们听到,二人不约而同地扭头望来。
·“啊,是那个人,亏了他我才能每次都找到你·”王祎目光闪烁,便要前去道谢···“那人什么模样”翠生若有所思。
·“长得……很好看,眼尾一滴泪痣,却是红色的·”王玮描述得精准···翠生微笑:“那你再告诉我,他旁边那人什么模样”··王祎微怔:“恩旁边那人嘛,没他起眼,中年,相貌清奇却有点苦闷。”
·翠生笑得诡秘,章戎,好样的,这份情果然被你寻到了··文菲……原来就是好见钱来,你的化妆技术的确不错嘛··当下,他面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肃穆而立,点头致谢,然后便不由分说拉着王祎离去了。
·“干吗不让我过去你认识他们”·翠生低头轻笑,青衣鬼……不过是他们太多经历中一段小小插曲,却带给他们最多感动,以及,最诚挚的帮助。
“何止认识啊……拉着你是为了不让你闹笑话,那个眼角有红痣的人,只有你能看得到·”··王祎与翠生的关系诚如章戎所评,真像两块磁铁,止不住的互相吸引,却在将要贴近的一刹那,总有一方先扭转了身子,生生变成了排斥,原来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么……还说不好。
·那是一天傍晚,酷署的热气还未散去,温和的阳光却一去不返,空气里积郁了太多情绪,像闷了过久的高压锅,嗤嗤作响,有种情绪,积郁得久了,要么憋到腐烂不见,要么爆发到痛快淋漓。
·翠生满头大汗的回来,通红的脸上洋溢着欣慰,掩不住疲累,王祎一把将他扯近了细看,果然,他皮肤滚烫,眼角与嘴角的皮肤已经晒伤,翘了皮···真后悔为什么当时嘴欠跟他说正午的太阳最明亮呢··“你白痴啊现在是什么季节你还晒太阳”责备的语气里不乏心疼。
·“白魑我家倒是有一个,但不是我,而且,我不是去晒太阳,是看太阳,先破而后立”翠生认真的纠正,身子仍呼呼地散着热气···“你晒糊涂了吧先破后立个鬼啊愚昧死了,你再这样下去搞到角膜坏死,连最好的外科医生都没办法了”··“什么外科医生我才不会让他们碰我呢,还有,你不要拿鬼字乱说哦”··王祎无奈得快要疯了,又是那套·“翠生,你要我跟你说多少遍,我不是你师兄——那个叫云翡的家伙,我叫王祎而且,你最好也不要再幻想我是他,万一真的被你先破后立恢复了视觉,你会后悔”··还没等翠生后悔,王祎便先后悔了,因为他的话还未说完,脑后一痛,身子已被翠生足实得摔在了地上,以闪电的速度和惊雷的气势裹着一团寒气,摔在了地上,是地上,不是床上,因此还顺带兜碎了几只盘子,砸在王祎耳边绽开了一个又一个响亮的瓷花。
·同时,翠生几乎用喊的对他说道:“你要我告诉你多少遍你是云翡是云翡”··“那个该死的王祎早在车祸里死了他的魂儿我都招过无数次了,现在他和他父母都在奈何桥的另一边要开始新的生命了而我们呢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呢你以为披着死人的外衣就可以假装忽略这一切么”··“你别说话。”
感觉到王祎要辩驳,翠生一只手快速地捂住了他的嘴巴···“你别回嘴,我知道你不承认,我还没说完呢我为什么要后悔你的声音,你的五官,你的头发都和他一模一样,你身上洗不去的茶叶味儿难道我会闻错你每次给我倒的水都是绿茶加糖,这是你身体的本能吧”··“你的记忆虽然没了,但我一直在努力帮你,可你呢,体验新生活很有趣是吧”··“是,还尘汤是你自己喝的,是我做错了事,可是,你的身体,你的每一寸,都没能忘了我,不是么” 翠生的声音从激动到颤抖,最后近乎哽咽,内容却是一句比一句匪夷所思。
·“……”··一大段话说下来,翠生终于恢复平静,只胸膛剧烈起伏着,沉黑的眼里多了一点警觉和温柔,如搏杀过的小兽,守着猎物,舔舐伤口,引人想要去抚摸却又畏惧他尖利的齿。
·驯服野兽的唯一方法便是以暴制暴,王祎想起《动物世界》里的某句旁白,可是,我有那个能力么··他无望的摇摇头,如果这次再不说点什么便等于默认了,他也很想铿锵有力地掷出几条理由证明他不是那人,可是……那会遭来更深刻的灭顶之灾吧而且,我真的不是么他也犹豫了。
··王祎脑里混乱无主,简单的圈子因为翠生的到来被刺出了一个个缺口,越来越连不成一个完整的圆···从仰躺的角度看来,骑在身上的少年颜色愈加鲜明,薄唇因为激愤染上了血色,杏果似的眼睛更加沉黑,骄傲的脸庞依旧苍白,尖俏的下颌微微上扬,血色更红,墨色更重,玉色更洁,骄傲更甚。
尤其那下颌,圆一分便媚气,尖一分便狐气,这样刚好……··王祎忽然羞耻得感到下腹处一股尴尬的热气慢慢聚集……面上一阵火热,如果放任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对同性欢爱的厌恶战胜了暂时的迷惑,心神一旦稳定,积聚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不知从哪涌出了一股力气,不但将强势骑在他胸上的翠生掀了一个跟头,而且还灵敏到未及对方反应,已将其制在了身下,形势大逆转。
·似乎只有这样才拥有说话权似的,王祎的嗓门也大了开··“好,现在该我说说了·”··“先假设我就是那个——云翡·你也说了,我失去了记忆,那么我就是另一个人了,一个和你没有过去的另一个人,你想要我怎么做我不知道你和你师兄原来什么样的关系……但我,肯定做不到”··翠生被按在身下也不恼,甚至还有一点开心。
他眯缝起眼角:“看来还尘汤还不够烈,力气还在嘛……”完美的下颌继续上翘,直到嘴唇埋进王祎的耳畔,刻意拉长的尾音柔软如发丝···王祎一愣,是啊,这股怪力是哪来的··作者有话要说:吔~~~50章~~~~~~~·                  盛宴·作者有话要说:声明:不满十八岁自觉跳开哦……对女人来说,情感是经济基础,性爱是上层建筑,只有当经济基础得到足够的满足时,才有可能产生上层建筑,而对男人来说,恰好相反。
………………·自从王祎的身份日渐明朗化后,翠生的日子便不好过了,尤其是晚上···其实,翠生的年龄怎么也有十七、八了,从未动过那种念头并不为奇,环境使然,将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是极其必要的,否则一旦某只小虫循味而来,便很难保证不会招来一群。
况且,常年服用的阴寒药物也或多或少的压制了某一方面的蓬勃生长···因此当他确定了自己的感情和目标以后,汹涌的欲望便一发不可收拾的席卷过来,仿佛要将他早该明了的那些日子补还似的,一浪高过一浪。
·躺在那人身侧,一股又一股带着绿茶清香的熟悉味道的毫无阻碍的钻进翠生口鼻之中,在脑中温习了无数遍的淡金色目光如微风,拂过他全身每一处毛孔,那个名叫欲望的东西便随之而来,嘶吼在四肢百骸。
·翠生悄悄将身体转向王祎,食指点上他的第一节颈椎,一路向下划去,如优美的手指徜徉在琴键上,感觉那细腻的皮肤紧绷的肌肉……蝶翅状的两扇肩胛骨中间是一道柔韧的凹陷,凹陷尽头是一个较大的起伏,腰际的肌肉更加紧致,然后是……王祎微微一个转身,翠生仓促地收回食指,闭上眼睛,小心的聆听那人的呼吸,还好,绵长,缓慢。
·王祎轻柔的呼吸落在翠生耳里,带来更加真实的抓心抓肺的难耐,似乎一种小虫,在五脏六腑啃噬,最后汇聚成一点,渐渐火热···从未如此过,不正常的燥热和烦乱,翠生大口地喘着气,如落在岸上的鱼,只有不由自主地向王祎靠过去,本能地靠近为他带来这场浩劫的根源,扑熄那灼热的火焰。
·离近一点,再近一点……直到肌肤与肌肤贴合,一簇火苗刚刚燃起又熄灭,灰烬里却跃起了更茁壮明亮的火焰……那一点火热越来越集中,越来越危险。
·王祎感觉到一个高温物体的靠近,在闷热的午夜很难不被扰醒,然而他醒来的第一个念头想的就是,这孩子是不是发烧了··他连忙转身,与翠生来了个面对面,毫无预兆地碰上了后者幽黑的眼,眼里充斥着火焰,写满了茫然和迷离,燃着火光的眼与冷玉般的脸庞形成强烈的反差。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王祎忽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根脆皮雪糕,那种外面包裹着巧克力糖皮,里面注满奶油的脆皮雪糕,无论怎样假装坚强,其实内里早已被灼热的高温炙烧,即将溶化。
·“你是不是……”·“啊”·“”·王祎只是单纯地想要摸摸翠生的额头,却在手抬起的时候不小心触到了一个不单纯的位置。
·翠生颊上飞起两团红晕,王祎尴尬地缩回了手··“怎么办我很难受……”翠生的身子绷得笔直,仿佛全身的肌肉都在与之较劲。
·翠生目中泛着湿漉漉的清光,如水波荡漾,难道……王祎想到此节,不禁哑然··“你……不会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吧”··翠生的眼角已充斥了血色,身子绷得更痛苦,甚至向后弯成了一个奇妙的弧度,美丽又残酷。
·怎么办呢·“很难受的话……你……自己弄一下试试……”·“怎么弄”·“……”王祎皱紧了眉头:“你上的那个‘学’,难道没有生理健康课么”·翠生咬住嘴唇,恶狠狠的摇了摇头,“生理什么没听说过……”他只觉得自己快要爆裂。
·看着床上弓着身子的少年,同样是男人,他太能理解这种痛苦了··王祎做了几个深呼吸··“你闭上眼睛吧……我就教你这一次·”即使对方看不见,做这种事还是会不好意思。
·翠生依言闭上双眼,隐约感到将要发生些什么,但某些细节却又不清楚,脸憋得更红···身上一凉,薄被已被掀开,出了一层薄汗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瑟瑟发抖,一只手拉开了他的裤带,手指温暖而潮湿。
··云翡,如果你还是你,该多好,身边人靠近,混着茶香的体味钻入鼻中……云翡的那室小屋,永远凌乱的茶杯却都是两两成对……晾晒合欢茶时云翡藏在镜片后狡猾的笑,他说,我不需要……某次酒醒后,被云翡隔着棉被拥着,当时他说,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王祎更加不好过,黑暗助长了某些情绪,化成锋利的刀,将一颗心劈成了两半,一半展着圣洁的翼,纯洁雪白,吟唱着哈利路亚;另一半淌着情欲的血,昂奋激昂,赞美着天使的臂膀。
·心中斗得难解难分的两半在翠生忘情的低吟中彻底收兵··光明斗不过黑暗,因为黑暗说你们总有太阳撑腰,所以黑夜就让给我吧;天使打不过恶魔,因为恶魔说你们的羽毛都值千金,而我们有的只是灰色的骨翼,所以虚名就让给我吧。
·王祎望着翠生纯黑的眸子和微张的唇齿,彻底沦陷在这一刻……··身下被温柔的握住,一寸寸揉捏,崭露头角的欲望被剥离得淋漓尽致,只想再多一些,再多一些……翠生紧绷的身子柔软下来,那手忽然顿住,似在颤抖。
·翠生张开赤红的双目,低吟出声,又羞馁地止住···滚烫的唇忽的覆下,彼此喷出的热气,填补了某些仍然虚幻的空白,翠生不知所措地应和着,凭借本能与长驱直入的舌纠缠着,那真是美好又熟悉的滋味。
·人们往往只记得甜美是如何开场,却忽略了它的结束···翠生不记得那个甜美的吻撕扯了多久,只记得最后自己从云端轻轻坠下,一直坠到梦里面···翠生一觉睡到中午,王祎自然已不在。
他面对窗的方向独自坐了好一会,晌午的阳光似万道白绸,打在他纯黑的眼球上、发梢间,反射出零乱的光斑,他沿着嘴角慢慢抚摸,眼中光华渐盛,比满室阳光更耀眼···傍晚,王祎拖着沉重的脚步回来,对着老旧的防盗门熟练的掏出钥匙。
“这是学校分的房子吗还不错啊”和王祎同来的女孩问道··“恩,就是小点,乱点,”王祎温柔的笑笑,又叮嘱了一句:“我一会介绍你认识我表弟。”
·“啊~”金铃一进门便惊呼出声,王祎也不禁讶然···房间意外的整洁干净,尤其是餐桌,竟琳琅满目地摆了几盘别致的菜肴,还有……几瓶上好的红酒。
·“哦82年的拉菲~~”金铃抢先一步感叹道·“是为了迎接我吗给我准备的惊喜吗”金铃的脸上写满柔情,一副被感动了的样子。
·王祎何止是目瞪口呆,他甚至感到恐惧,桌上冒着热气的菜肴和挂着白雾的高脚杯都提醒他这不是在做梦,当然不是他准备的,那么……难道是翠生他不知道我会带金铃来,那么他想要庆祝些什么呢他茫然环顾四下,房间的整洁优雅彰显整理者的用心,他冷汗四溢……金铃的眼睛仍直勾勾地望着他,温柔得要掉下来一般……··“是啊,给你一个惊喜,庆祝……你的到来。”
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翠生从里间闪出,神色清冷高傲,一如初见,只是一双眼睛狠狠注视着王祎,乌黑眼中光芒四射,清亮而凌厉,如果目光也是利器,只怕王祎已被钉死在门上……··王祎被他的注视逼得不敢直视,只是低头寻思,怎么以前没注意,这娃的眼睛这么亮呢·啊·他……的视觉恢复了·这样想着,王祎惊喜地抬起头,便要出口详询,什么时候恢复的怎么恢复的现在能看清楚吗·然而对上翠生目光的一刹那,心中又猛然一痛。
·原来,他准备这一桌酒菜……是为与我庆祝,庆祝他重获光明……··金铃紧紧挽着王祎的手臂,亲昵的笑道:“这位就是你的表弟吧”··她松开右手向翠生伸去:“我叫金铃,和他是一个教研组的,你好”··翠生的目光仍未离开王祎,目中神色闪烁,听到金铃说话,眼睛瞬也不瞬,只冷冷说了句:“不必客气,我乡下来的,什么都不懂……”·“和他……也说不上是表兄弟,远房亲戚罢了。”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在发酵,王祎觉得鼻子有点酸···翠生径直走向餐桌旁坐下,定定望着王祎,一字一句道:“我怎么今天才发现,你很有魅力呐。”
说完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一脸甜蜜的金铃···金铃是个不错的姑娘,开朗又随和,王祎刚进这个教研组时就有人半真半假地拿他俩开玩笑,说什么郎才女貌。
·他只是谦和的笑笑,金铃是年轻小伙子们目光的焦点,但那偶然瞟来的娇羞目光对他却丝毫不起作用···当他意识到自己必须认真交往一个女人,认真谈一场恋爱时,金铃走近了。
·如果只有这样才能缓解翠生莫名的热情并拯救自己莫名的蛊惑的话,那么便认真去爱一场吧,王祎不止一次这样想过···直到昨夜,事情的发展完全背离了他的意料时,他才真正决定去做。
为什么会从“教导员”的身份彻底沦陷了呢我难道不是只教给他如何有效的发泄过剩精力的方法吗·王祎一整天都在想着这些,懊恼并恐惧。
·男人最了解自己的身体,他清楚的记得,昨天他差一点便失控了··当他望着翠生洁白柔韧的身子时,当他吻上翠生柔软火热的唇时,一切都那么甜美,甜美到绝望。
·幸好悬崖勒马了,在没铸成大错前·王祎望着发泄后睡熟的少年,红润的双唇,白皙的皮肤,一切都那么纯洁美好,自己却邪恶得可憎···他原本觉得这招连消带打设计得实在精妙,然而一切算计却在此刻,对上翠生清奇的目光时,被击得溃不成军,支离破碎,王祎觉得自己成了混蛋,里外不是人。
·金铃感觉到气氛的凝固,随即拉着王祎也在桌前坐下···“不会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吧真是太厉害了收不收徒弟啊我爸妈都替我发愁,说我嫁不出去就是因为笨手笨脚不会做菜呢”·金铃努力打破僵局,然而翠生却并不领情。
·“当然不是我做的,你想拜师吗我倒可以为你引荐……”翠生望向灶间,脸上不怀好意的笑···王祎随着他的目光望去,灶上却什么也没有。
“别看了,利用完,我就打发它们走了”··一顿饭吃得毫无滋味,金铃问了几句王祎小时的样子,翠生懒懒答,不清楚···云翡,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盛宴,你要好好享受啊,我也在享受你给我的“盛宴”呢。
翠生静静看着王祎,心里既不忧伤也不绝望,只是空荡非常···王祎默默喝酒,很快下去了半瓶,翠生一把夺过杯子,杯中深红色的液体荡漾出一层红膜,挂在杯壁上久久不曾消退。
“这是最好的红酒,不是这么喝的·”·隔着淡红色的薄膜,翠生苍白的面上如染了血,王祎不禁想起昨夜,那个眼角赤红,面色如血的翠生,他大力甩头,将暧昧的低吟甩得远远的。
·金铃不知什么时候走的,走时留下了意味深长的一瞥··翠生捏着高脚杯,轻轻摇晃着杯中的红酒··“知道我上一次喝酒是什么时候么试炼会结束,我决定出来找你,临行前,我去了你的房间,发现了一些……让我很难受的东西,那是你的日记,最后几页写着,你自己决定要放手……选择了遗忘。
我当时很恨你,恨你那么容易放手……·我喝了好多酒,那种酒……使我再也看不见,听不见,闻不见……简单的说,就是六感失灵……”·翠生面无表情的说着,仿佛在讲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
·“……后来,我们逃出了家,那段日子我很颓丧,颓丧到看着兄弟们奔波,自己却什么都不想做,只是……想你··真幼稚啊,当时我确信即使什么都感觉不出,也一定能找到你,即使你没有记忆,也一定能记得我……·可我唯一没料到的……就是,当我找到你时,你却已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翠生自嘲地笑笑,杯中的红色液体随着手的晃动不断挂在杯壁上,将透明的玻璃蒙上一层又一层的鲜红···王祎的眼睛有些发胀,他仰头望向天花板,这样就不会有东西流下来了,奇怪,明明在听别人的故事,哪这么多感慨。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他觉得翠生一夜间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拉着自己手臂要求他给予爱心的少年了,有些东西正在离自己远去……··晚上,翠生没有回来,王祎抱紧了手臂蜷在床上,如同夜里偶然撞见翠生蜷在桌上一样的姿势。
·他不会回来了,快睡吧··他对自己说,这样不是很好吗再也不用费心去躲避什么了……··翠生的枕下是一包衣服,就是之前他一直穿着,被王祎扯坏袖子的那件,王祎轻轻把它打开,虔诚而谨慎,仿佛怕惊扰了那股气息似的,那股只属于翠生的气息。
·一个不轻的东西从衣服中滚落出来,一路跌下,王祎快速抄在手里··眼镜盒,翠生经常半夜抱着发呆的东西,他从没想过,翠生眼睛看不见为什么还会随身带一个镜盒。
·镜盒里面躺着一副宽边眼镜,眼镜下面压着一张小纸,小纸上寥寥几句:··“翡翠原为鸟名·翡,赤羽雀也·翠,青羽雀也··其形如燕,双宿双飞,赤而雄曰翡,青而雌曰翠”··王祎莫名地吟着短句,神情莫名地玄妙。
·                  习惯·窗外蝉声阵阵,酷暑的热气一浪高过一浪,窗内却隐有席席凉风···藿白手持一瓢,在红泥小坛里搅着,随着手中木瓢的缓缓搅动,坛里一汪碧水深处涌上几叶桃花沫子,阵阵桃香混着酒香扑鼻而来。
·“夏天就喜欢在你这呆着,凉快” 藿白望着不住耸动鼻尖的长戚,笑着说·“好久没一起喝酒了,说吧,是不是有他的消息了”··长戚眼珠一转,却是掩不住的笑意:“你指哪一个”··“原来……”藿白不禁莞尔,展开的眉头遂又锁紧,“既然如此,应该快些回来才好,恐怕麻烦也快找上了……”··一口甘甜尚在喉头打转,外面此起彼伏的呼喝已然响起。
果然,鹤蓝被人劫走··纵横小巷里,唯余一串青烟,起初还有几人紧追不放,愈行愈远时,追逐的弟子渐落了下乘···“你不追”藿白站在长戚身后,望向远处快速变小的青点。
长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你认识他”藿白声音忽然提高,长戚眼中的犹疑泄露了心思··“这不像你翠生不是你最爱的弟子吗你怎能容他们……”·长戚转身回房,将藿白晾在了门外。
·青蓝院弟子整日心中惴惴,因为藿白师傅的脸色明显不好看···藿白与长戚相识那年,正开着一家私人中医馆,白天号脉配药,晚上明里打烊,实则在等待更大的肥鱼送上门来。
一些不方便就诊于光天白日的伤患真是不少,那时捞的油水只怕不比现在少呢,藿白微微眯起眼睛,独自抱着那坛桃香飘飘的醇酒···记得那次刚为一个初出道的女歌手配了副滑胎的方子,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走进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子。
·藿白并未受到惊吓,比这吓人的事他遇得多了,有些蒙头蒙面的客人深夜就诊,之后留下几打冥币的事不是没发生过···眼前这个摇来晃去的人散发出的强烈酒气令他有些不快,他皱皱眉,不是讨厌酒味,而是讨厌劣酒味。
·醉鬼抬起头,哈哈一笑喷出难闻味道:“给我来副醒酒的方子”藿白捏了几枚银针在手,刚要像往常一样撒出点在不留痕迹的穴位上,那人接下来的话却令他小小的一惊,真是只是小小的一惊。
·那人说:“方子若是管用,我就教你驱除婴灵的法子”说着,那人又煞有架势地向房内瞄了几眼···藿白意外地发现,这醉鬼除了身上的味道不太好闻外,长的还不太惹人讨厌。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世上真的有这么个地方,是专门收容他这样的人的···长戚那时还没有乱糟糟的胡子,也勉强算得上幽默,藿白小小的屋里灯总是亮着的,笑声总是不断的。
·后来,掌门对他们说,去吧去执行一件任务,回来你们就可以传授技艺了··二人分别出门,他不到半年便回,长戚却是整整一年后带着满面萧索回来的。
看着分别一年的至交,藿白有些讶异,这一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长戚仿佛老了十岁··然而藿白却什么都没问,只是象征性地拍拍长戚肩膀,说了句:“辛苦了完成得漂亮。”
消息早就传入了从家,长戚单身匹马端掉长生鬼窟的事儿,实在值得夸耀···长戚淡然点头,神色恍惚,咿咿呀呀地孩语声从他身上那件早已分辨不出颜色款式的衣襟内传出,一双乌黑的圆眼向着藿白好奇的张望。
婴孩玉雪可爱,“又收了一个好苗子都教你碰上了,我才从小弟子居出来,那个叫云翡的孩子的确不错·” 藿白伸手摸摸婴孩的脸蛋,却被长戚快速闪开。
·“别碰这孩子……和别的不同·”·“哦……”藿白的疑惑神色转瞬即过,又淡淡问道:“想好没有,这个孩子起什么名儿”·长戚目光灼灼望着小巷尽头的小弟子居,喃喃道:“翠生……就叫翠生吧。”
·翠生从哪里来的·长戚不在的一年,发生了什么·藿白从未问过,他觉得,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幸福的多···酒已半坛入腹,不管再怎么搅拌,漂浮的桃瓣沫子仍然打着旋儿积在底处,如心事,或沉或浮,总也看不清楚。
·藿白将最后一口酒饮尽,手指在坛底揩擦,将一指桃花泊送入口中,笑笑,这不就结了么··有些真相,是需要去挖掘的···王祎已经连着请了一周的事假,理由是,弟弟丢了。
·这一周,翠生没有回来,也许他已离开了团城,也许他又找到了新的“住处”···王祎每个桥洞都去过了,以及上次翠生随他回家的那个天台,甚至连松动的下水道井盖都一一揭开来看过了,还是没有。
·“他生我气了·”王祎心里很清楚,所以他更不能去上班了,也许,下一刻,翠生就会大力推开房门,说,我要洗澡··他要等他洗澡出来,给他梳头。
虽然,在这之前,他从未这么干过···现在想想,每次被他拒绝后的翠生都会陷入一种莫名的消沉状态,但是很快,又会笑嘻嘻地靠近··也许,这次仍是那样子,不过,这次他消沉的时间好久啊。
·尖锐的铃声响起,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将电话摸了进去,来电显示是金铃,王祎犹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接了··“快来学校你班里新转来的孩子惹事啦”金铃声音在电话那边繁乱的吵闹和音乐声的衬托下显得分外焦心。
·新转来的孩子王祎皱眉思忖,看来没去的这一周,有新的转校生了,自己竟不知道··王祎看了看闹钟,早操时间·又看了看日历,还有十天才发奖金。
算了还是去看看吧···校长室的门掩得很紧,校长语重心长的训诫依然清晰的钻进门外王祎的耳中,透过门镜能看到瘦瘦的少年低着的头,额前的留海在眼前形成柔柔的弧度,有几根还倔强的翘着。
·王祎默默推门进去,站在门边静待校长消气,被训的少年站在校长对面,低垂的头又换成懒洋洋的歪着,从王祎的角度刚好看到孩子脑后露出的一截雪白脖子···“家长花钱送你们上学为的是什么啊是让你学知识长本领学会怎样和别人相处为将来的现代化建设做贡献……”校长一口气很长,说顺的话不打磕巴。
·王祎不耐地换换姿势,不动声色地将身体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上,被训的孩子也懒懒的活动了一下脚腕···门又被打开,金铃似笑非笑地站在王祎身旁,王祎不知该说点什么,金铃向那孩子努了努嘴:“知道么你们班的……化学课上不按规定点酒精灯,还跟老师说了一通歪理……”·话题只是围绕转来的新生,丝毫未提那天的事,王祎会意地点头听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校长终于训到总结勉励的那部分,语重心长地拍拍少年的肩头:“好啦,知错就好,以后不要再宣传封建迷信思想啦”·王祎呼出口气,耳朵却又竖起,恩迷信思想··第四节是历史课,王祎一路轻松地走进教室,将一段郑和下西洋的小传讲得慷慨激昂。
·午休时间,朗坤心情烦躁地靠在教室最末的位子上,目光在教室正中被女生包围的那人身上打转···从前天他刚来班里时,他就看他不顺眼了,走到哪都招人,男的女的都招今天最可恶,连我看上的人都勾搭·朗坤已经自然而然地将王祎归类为他的人了,只是后者不知道罢了。
·朗坤并不善妒,但上午看到王祎和那个新生在楼道里窃窃私语的情景令他不爽他从没见过王祎在课堂之外关心过任何一个学生,可是今天,他竟然拉着那小子说了很多话,那小子还一副爱理不理的欠揍相··王祎修长的五指揽着少年的胳膊,淡茶色的眼中一反常态的光芒四射,朗坤嫉妒得无以复加。
在这之前,王祎对谁都保持着礼貌,虽然也会微笑,但就像冰箱的保鲜层,不致令食物腐坏却又不够维持原汁原味的新鲜···这个时候,某个人仿佛添乱似的出现在了自由休息时间的教室门口,朗坤睁圆了眼睛火辣辣地望着,王祎一脸春风朗声唤道:“翠生,出来一下。”
咣当一声,是朗坤踢翻了身前桌子···“为什么把头发剪了”王祎细细打量短发的翠生··翠生眼睛看向别处,嘴巴微厥向上吹了一口气,几缕过长的留海斜斜飞起。
“没为什么,留太久,腻了·”·“因为你自己不会梳头吧”·翠生这才斜瞪他一眼,骄傲地扬起下巴,不剪短头发怎么混得进来··“这些天……在哪”·“问这个干吗”··“关心你一下,不行吗”·“你别傻了,我又不是你亲弟弟。”
·“晚上回家吧,好吗”·“不好”·“为什么”·“我新的住处比你那好一万倍,房子很大,什么都有,洗澡时也不用把东西先挪出来……”·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哦……这么好是哪里”·“其实告诉你也不打紧,我有一万个藏身的方法,保管你找不到”·“那你信不信我有一万零一种法子能把你找出来”··其实,那天翠生是想一走了之的,趁着黑茫茫的夜,谁也看不见他脸上的泪。
·他一味向前奔跑,足下生风,有路就走,不管是否有垂下的树杈,不管是否有飞来的尘砂,仿佛又回到了那些个黑暗的日子,眼前没有目标,心里的目标唯有那人,脚下没有路,路在心里。
·直到坠入冰冷的河水,熟悉的柔软水波将他包围,他想起了上一次出任务的事儿,在那段日子里,他生平第一次结交了朋友,鹤蓝···也是在那段日子里,云翡说,血亲是上天注定,我们无从选择,无法评论。
由得我们自主选择的,只是朋友和爱人···朋友,他选错了,那么爱人呢·如果这次换他放手,将来又会如何··他并不怕寂寞,他怕的是对亲密产生的依赖,如果一个人每天清晨都要刷牙,他习惯到再也不会给牙刷太多关注,然而有一天,牙刷却说,你不爱我,于是牙刷叛逃了。
不能每天刷牙,难不难受·但是牙刷可以再买一只,或者……用手指代替,可是爱人呢··翠生起手不断劈掌,掌刀激起无数凶猛水花,挂了他满头满脸。
·第二日他站在高楼后的一角,看着那人在桥洞下乱转,晶莹的汗水流了一脖子···第三日他悄悄跟着那人看他在大街小巷细细找寻,阳光射进他琥珀色的眼里,反出燥郁的金光。
·第四日,他忍不住要笑了,你掀下水道的盖子也就罢了,这是垃圾桶你也要扒拉两下难道我会在那里吗··算了本小侠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可是最后一次哦··                  攻守··翠生出门前,王祎抓住了他的手。
“你去哪总归要告诉我吧·”·翠生只是狡猾的笑笑,青烟似的不见了人影···夜晚,站在窗前看黑夜,夜色更浓··王祎看着已然奔远的人,如小鸟一般上下跳动着,不知是不是错觉,小鸟身后仿佛紧跟着两道影子,王祎揉揉眼睛再看,影子和小鸟都已不见,怎么有点不放心呢。
·翠生在学校也一样让他不放心···就像翠生自己说的,他上过学,只是学的内容和这里不同罢了·很多东西不但令他好奇,也令他疑惑,就比如他第一天上化学课时不按照教学步骤点燃酒精灯一样,处处露出马脚。
·体育老师找到王祎,神情兴奋且难耐,呃,我建议……你们班新来的那孩子,应该报体校,那平衡木玩的……没治了·王祎含糊地应了几句,接下来的日子他见操场就绕道走,生怕又被体育老师纠缠上,那厮应该去做党委书记,适合做思想工作,什么运动员为国争光不比大学生差之类的话一套一套的。
·美术老师也不甘寂寞地塞了几张画给王祎,笑容很欠揍··“那个,听说那是你弟弟,我就没点名批评……我让给他们临摹花鸟,他……说这个能招花鸟,用不着画……你看……”·王祎低头看看,不禁笑了,纸上相当写意地画了一个圆,圆里是不明其意的草草几笔,整幅画就像鬼画符,,末了还极为潇洒地签着翠生二字。
·王祎坐在讲台上,用书本垫着下巴看着那个过于招摇的新生,翠生已然终日陷在女生的包围圈里,根本露不出衣角··王祎有点恍惚,怎么看见他和这些孩子夹杂在一起心里就那么不舒服呢·真是……他就像闯入鸡群的鸭子,分外与众不同。
·课业上的问题,王祎可以替他担着,他知道他不属于这里,他懂得的那些,这些人未必懂··但是……你能不这么风情万种地笑么你能不要走个路都衣袂飘飘么··昨天在楼道谈话完毕,翠生一个人走向教室,一条走廊,五个班级,几乎每个班级的前门后门都探出了几张脑袋,还有争抢之势,就为了看他一眼。
·能把学校统一分配的校服穿出不食人间烟火韵味的,只有他了吧···他问翠生为什么来这里,后者拒绝回答··因为我·这个念头如鱼跃水,在王祎心底撩拨起一阵阵欢乐的水花,然而经过几日的观察,那水花已经换成了醋花。
·在学校,翠生根本不怎么理他,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冷落他;放学后,翠生也不和他回家,而是快速地消失在地平线上,或者说消失在他的视线内···不仅如此,他仿佛很享受似的,不但没有如王祎预料的那样,冰冷孤傲不合群,反而毫不吝啬地赠予周围人很多很多或清淡或温和的笑容,璀璨至极。
··几个黄毛丫头依然围着翠生不知在叽叽咕咕些什么,翠生清透的目光偶尔在人群缝隙里闪现……·“上课都回座位上去”塑料夹子在讲台边缘上敲得劈里啪啦,班里孩子们都是一愣,几个女生老大不情愿地磨回了自己的座位。
·“不是还没打铃吗老师~~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从教室最末的位子上传来响亮地质疑···王祎脸色很臭地看着那人,目光一点点闪烁。
“还没上课就开始接茬了这也不像你的风格啊,朗坤·”··朗坤呵呵乐了,嘴角现出两个浅浅酒窝···翠生前后瞥了瞥,敏感地捕捉到一丝暧昧,然后又将目光锁定在了窗外闲晃的云朵上,心里却将王祎骂了无数遍。
我说怎么我送上门来你都不要呢原来这还养了个小的··王祎看看翠生,后者正以极静的姿态发呆,然后,这姿态持续了整堂历史课。
你这家伙别的课上不是都很招摇吗好嘛,在我这休息来了··一静一动间仿佛有真气在鼓荡,一个小小的纸团穿过气流掉到翠生桌上。
·图书阅览室负责借阅的老师恐怕是最悠闲的了,因为无论何时这里都鲜少人来,这年头,想看什么,点开网页就好,谁还傻呆呆地坐在图书馆里··整个大厅只林立着高耸的书架,一排接一排,活像个小型迷宫。
·课间,翠生如约前来,他手指拂着一溜书脊,慢慢走过狭窄的过道,点点灰尘在难得透进的几丝阳光里起舞,这里,的确是解决私人恩怨的好地方···没有多少工夫,另一串脚步声急切地响起,翠生迎着那方向站定。
·“听说你和他住一起听说你们是兄弟,亲的吗”来人开门见山,并毫不掩饰地向他射出仇恨的凶光···不愧是美好家庭教育出的少年,既没分寸也不懂周旋,翠生眯缝着眼,笑吟吟地看着愤怒的小羊羔,他叫什么来着,朗坤是吧,很好,我看他也不顺眼呢。
“他是我师兄……”··“师兄”朗坤眉头一皱,后边的话因为思索师兄这个词的含义而打了个磕巴,索性又挥挥手:“算了,无论如何,王祎……是我先看上的,你最好离他远点”··看着少年得意洋洋的样子,翠生笑了:“他是你的人他自己……知道么”··“你哪那么多废话再让我看见你和他拉拉扯扯的,我就……”·“哦你就如何”·朗坤作势扬起了拳头,原想先声夺人,再吓唬吓唬这个纤秀少年,没想到几乎是同时,他的拳头刚一扬起,就被对方轻巧地拿在了半空,至于二人的距离是何时从相隔二米变成了面对面,他来不及琢磨。
·他顺势使力击出,力道却抽丝剥茧般离他而去··“你应该庆幸你并未想伤我,”翠生将他的拳头慢慢放下,额前几缕发丝被阳光点燃,以致乌黑的眼睛眯成了一线,“我也不会伤你,但刚才的话,我不要听到第二遍。”
·云翡……是我的·只是这次,我要巧妙的,把他骗回去···铃声忽然响起,朗坤被吓了一跳,飞起的魂儿这才回到了实地,下意识地往外跑去,又被翠生按住了肩头。
“等等,这节是什么课”翠生慢悠悠地问道,在朗坤眼里,这就是准备翘课的前兆···“……自修·”·“哦,你走吧。”
·朗坤向外跑去,嘴边不自觉地露出两个酒窝···哼,这孩子看来还没死心呢··翠生跃上操场旁的高墙,将整座学校远远甩在身后···与此同时,王祎的脸色更加难看,因为那个空着的座位。
·翠生一条裤腿刚踏进门来,便被一股劲风劈头盖脸地罩住,他没有躲,而是由得那人按在墙上···王祎微低头,翠生扬着脸,·“整个下午你跑哪去了”温雅的人难得的怒了。
“朗坤说见过你,说你不想上我的课”·翘的就是你的课,翠生看着王祎,无辜的眼神如火种,点燃某些情绪···“你离我这么近干吗你都是这么对付不乖的孩子吗例如……朗坤”·“朗坤一向很乖,用不着我对付,而你……在吃醋”王祎盈满笑意的眸子仿佛盛着阳光,一寸寸靠近,灼得翠生难受。
·可是,我的云翡……除了柳林中伏那次,从不曾如此……妖娆过···“离我远点你……你一点都不像他”翠生双掌齐出,使足了气力,也不管他是否招架得住。
·王祎没有如预想的那样摔坐在地上,而是轻轻闪身,避过一掌,又将翠生环在身内墙前,他故意端正了神色问道:“你希望我像他他又是什么样”··对于云翡,翠生忽然不知该怎么形容。
他清雅,他体贴,他默许他的任性,他静静看他逞能并许以赞赏的微笑,他不动声色为他持灯,光芒不大却足够将脚下照亮···云翡永远是隐忍的,不露声色的。
·翠生抬眼看王祎,后者眼中忽闪忽现着光芒,是等待,也有压抑,奇怪,失忆的他文雅时比之前还要迂腐三分,热烈时却又比之前张狂不少,有时残忍得陌生,有时又熟悉得要命。
·王祎环着他的手臂微微颤抖:“你知道唐三藏吗”·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西天取经的那个”··“恩,我有时会想,他闻见肉香其实也想要尝一尝。”
“要是你呢,你会尝吗”··“如果那块肉是你的话,我就会·”·“可我不是肉,我是想吃唐僧肉的妖怪。”
·不知怎的,和刚才的姿势相同,王祎环着翠生已经滚到了床上··“你……想通了愿意随我回去”翠生仍直直地绷着手臂,将王祎贴近的身子支得老远。
“现在还没完全想通……”王祎笑得狡猾··翠生怒道:“怎么才叫完全想通你……”后面的话没容得出口就被死死堵上。
·王祎的吻太暴力了翠生无论将头歪向哪一边,他柔软的唇都能狠狠地追将上来,啃噬,舔舐,吸嗅,缠绕,无所不用其极,翠生被堵得不能呼吸,王祎喉间深处迸发着嘶哑地喘息,他一遍遍吟着生儿,生儿……每发出一个音节,下嘴便更凶狠,温度便更炽烈,翠生猛地将头扬起:“你叫我什么你刚才叫我……什么”··王祎抬头看着他笑,一把将他拉回,埋在自己胸口。
“生儿,现在你告诉我……你喜欢我么”··翠生不可置信地抬头:“……云翡”·几乎相同的话,很久之前他便说过,只是那时他问,生儿,你告诉我,你……讨厌男人么··“你恢复记忆了怎么……会?从没有,从没有人喝了还尘汤还能恢复的你在骗我你在骗我……”翠生抓住王祎胸前的领口使劲摇拽,仿佛这样便能摇出实话似的。
·王祎轻轻弹了一下翠生的额头,笑道:“谁让你把头发剪了,看回去后老头不打你……”··话未说完,眼前已经一黑,胸口处重重地疼了两下,原是被翠生翻身骑了上来。
·“你……你这个混蛋谁……谁让你喝还尘汤了你……我看不起你,你……知不知道……”声音断断续续,还不如腮边的泪珠流畅,但是手下却毫不含糊,一句话未说完,王祎已挨了三五十拳,还好,一下轻似一下。
·“你还没回答我呢,死不瞑目啊·”王祎,不,云翡捉住翠生双手,将之背到身后:“说,你现在喜不喜欢我了”··翠生眼里满是别扭的潮湿,微红的眼角湿润润的晶莹。
他轻哼一声背过脸去,却恰巧碰上云翡不期而遇的唇···云翡轻轻搂着翠生,修长的手臂从背后穿过上下摩梭着翠生冰凉的胸膛,直到它滚热,嘴唇靠近后者白皙的耳廓,轻轻道:“你不是想吃唐僧肉吗”··“可是,我怎么觉得……这个姿势,好像是你吃我……”翠生不甘心地扭动身子,试图反客为主。
·然而他每一次反抗都被云翡轻松镇压,云翡的侵略集中体现在灵巧的手指和滚热的唇舌上,翠生洁白的城池寸寸失守···恍惚中,他忆起一次午后,他蹲在一株花穗旁,看绒黄的蜜蜂,钻进钻出,直到爪尖累了好大一团粉球,浓香扑鼻。
·                  诡计·作者有话要说:警告:·未满十八岁的亲爱的们,请自觉跳过此章··十八岁以上的亲爱的们,请尽情的……··清晨的阳光普照万物,地上零散扔着几件衣服,手机闹铃的功能很是强大,从天微微亮起就吵闹不休。
·不知铃声持续了多久,高耸的被子里才伸出一只手,手指修长有力,只是食指尖处印着一圈红红的齿痕···修长的手循着噪音的方向慢慢摸索,手的主人却始终埋在被中不曾出来。
在手指终于触碰到手机的一刹那,摸索变为紧握,随着电池和各种零件碎裂掉落的声音,世界终于安静···然而原本平静的被子包里却又不安分的摇晃起来,先是轻微的抖,然后是地动山摇的震,还不时传出噼啪噼啪肉体接触的声音……··不要误会,那是小擒拿手与折穴手的较量。
·很快便见分晓,小擒拿手占了上风,一只玉雪晶莹的瘦长脚丫从被中猛地伸出,直接将一人踹出了被窝···“去你给我上班去别来烦我~~”被中传出翠生的怒喝。
·被踢出的那人眼疾手快,一手按住地面固定身形,另一只手却紧紧捂着后腰,发出凄厉一喊:“生儿……你好狠啊”··云翡盘坐在地上,只穿了一条短裤,长长的腿交错叠着,如屈膝的仙鹤,只是神态不够优雅。
·“我哪有你狠……讨厌死了你” 不知是因为贪睡还是疲惫,翠生的声音又有些闷···“这么急着轰我啊” 云翡也不急着起身,只是一味盯着翠生露在被子外的脚指头:“生我气了”··被子掀开,被中人终于露面,带着一脸忿然。
·霎时,仿佛满室独剩了阳光,翠生玉色的皮肤在光华的浸润下显得无比耀眼,云翡暗赞声妙,眯起眼睛贪婪打望···翠生半截身子埋在被中,半截身子拉长了探到地上拾掇衣裤,他快速地默默地穿着裤子,只是头垂得极低。
·云翡满面含笑,摸回床上,翠生的头垂得更低,更加专心地系着裤扣···云翡却被他微微泛红的耳垂吸引,好像怎么看也不够似的,圆圆的鼓鼓的耳垂在碎发间若隐若现,如炭灰中的火星,似乎稍加拨弄便要燃起,云翡索性一口含了住。
·“生儿,昨天……是我太急了·”云翡眼里挂满糖霜,舌尖已经从耳垂侵略到耳根,刻意挑弄,“要不我们再试一次这次……我保证……”··翠生耳后一热,心中一荡,刚暗叫声不好,身子便已斜斜倒下,脚踝处热热的一紧,原来已被云翡捉住,他另一只脚飞出,却又被拿住。
·从天堂到地狱需要多久翠生可以告诉你,不消一刻···前夜,压抑苦久的情欲如嘶吼的兽,在二人体内奔赴咆哮,求而不得其法时,翠生大声呼痛,将云翡好一顿乱揍,剧情急转直下,柔情戏变成了武打剧,一守一夺缠斗了半夜才倦极睡去,相拥而眠。
··想到昨日的教训,翠生慌得双脚乱舞:“不许过来”··“生儿……再试一次吧这次……我保证,轻轻的……”手中玉腕凉滑如绸,云翡爱不释手。
·“骗人你……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骗人……”··云翡手里毫不放松,却纵容着他的挣扎,坏笑一声,又埋首一路轻啄,在翠生胸腹,肋下,腰侧留下一串浅红的印子,到得小腹处却又堪堪停下,只觉手里的挣扎已渐渐作罢,反而成了欲拒还迎的把戏,将他撩拨得兴奋无比。
·云翡深吸口气,将翠生细白的脚腕放在身体两侧,耸身前倾,落下一个温柔至极的吻···如果说云翡的浅啄如烛火,留下一路微辣的滚烫的话,那么他的长吻便如一剂解药,解了烧灼的痛,解了干涸的渴。
翠生微微颤抖,从指尖到心间,迸出激昂的花火···云翡的吻技越发精熟,他沿着翠生明朗的唇线反复研磨,直到唇软得将要化开,舌尖才柔柔滑入齿隙,在湿滑处卷索,每一个转折都不放过,仔细得如同最吝啬的人,四壁扫罗。
·翠生不禁轻呼出声,展出清水般的柔情,唇与唇契合,舌与舌纠葛···“生儿……爱你,让我爱你……”云翡温和的语调是他的必杀技,尤其在此刻。
·云翡将翠生固在臂弯中间,艰难无比地按下滔天欲浪,愈发温柔地抚弄手下白滑的身子,待到对方轻轻喘息处,便着意揉捏那一点···烈火拥干柴,柴已噼啪作响。
·云翡的手灵巧无比,不易察觉地剥去了翠生的裤子,直到二人纠缠的身子紧紧契合,再进一寸便是功德圆满···“生儿……这个样子,我曾梦见过……无数次。”
阳光凝在云翡目中,聚成一点··“疼……”翠生杏目半掩,深色瞳仁只余一线氤氲乌黑··“有药性反噬时疼吗”·“……没有。”
·当痛感终被绽放的情欲磨得越来越钝时,翠生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唇齿虽紧闭,身子却是肆意的婉转,柔韧的腰肢在云翡身下盛放,美丽得将要开出花来···阳光下情事也许不够朦胧,但却足够明媚,如最美好的故事,情节与细节都惊人的丝丝入扣。
·一个唐突的声音却不合时宜的横插进来,敲门声如惊天锣鼓,聒噪不休···云翡与翠生正在关键时刻,翠生一惊之下终于没能忍住低吟,云翡心中大荡,看着翠生水色荡漾的明眸,猛地甩甩头,硬将蓬勃的热浪逼了回去,腰臀向后抽出,清清浅浅地落下一个悱恻的吻。
·翠生得隙稍作喘息,无意识地应着云翡的深吻,下一秒身下却被大力刺穿,直抵得他一阵心悸···敲门声已变成擂门声,床上人也一下猛过一下,翠生的呻吟一经出口便如脱闸的洪水,奔泻而出,却尽数被云翡吞吃入腹。
·“王祎你在不在你怎么没去学校那个……小子怎么也没去~~”门外响起朗坤的怒吼。
·云翡拥着翠生只作没听见,翠生眼尾已是绯红一片,目光迷离失了焦点···“我没骗你吧还疼么……”云翡明知故问。
·如同一世一生般漫长的纠葛和辗转在此刻终于功德圆满修成正果,为什么有欺骗,为什么要放手,谁先忘了谁,都不再重要···翠生的指尖在云翡背上揉捏出青紫的痕迹。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好·”··“可是你还答应过我……永远为我梳头,你都没做到·”·云翡手指缠上翠生的发丝,胸中一痛,“那次不算,这次才作数。”
·门外终于没有了响动,云翡紧紧拥着翠生靠在床头,匆匆已过半日,日头偏西,散出慵懒的意味··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他找你……有事你不去行么”翠生的头稍稍仰着,正好架在云翡的肩窝里。
·云翡刻意忽略掉他语气里的戏谑,答道:“能有什么事他小孩脾性,闹过这阵就忘了,不必理会,倒是咱们……”声音转低:“咱们夜里便回家去吧,我想家了。”
·提起家,翠生徒然一呆:“我有点怕回去……我怕那里变了样子·”··“傻瓜,有师傅他们在呢,还能让家没了不成”云翡轻轻扭过翠生的下颌,令他面向自己:“对不起……那段日子,我却不在你身边。”
·听到这话,翠生的眼中忽然一亮··“你知道家里的变故你应该不知道才对你……你是不是和师傅联络过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难道……你不是昨天才恢复的记忆吗”·翠生开始怀疑云翡根本是在假装失忆,而自己却被这个家伙耍得团团乱转。
·想到此,翠生噌的一下站起来,云翡被顶了个跟头···云翡去拉他的手,苦笑道:“你不会以为我都是装的吧我若要假装,也不会装成毫无油水可捞的中学老师啊”··翠生扭过脸不看他,但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你不说清楚就决不罢休的凛然气势。
·云翡叹了口气:“我的记忆确实不是昨天恢复的……”说完又偷眼向翠生瞄去,后者依然负气不看他··“我是在打开你留下的镜盒后,恢复的记忆。”
云翡盯着翠生的侧脸,一字一句道···至于云翡是如何恢复了记忆,事情要从一试的前一天,即是初五的凌晨说起,就在短短一日,他策划了一个诡计···初五的凌晨,他笑着送走师弟众人,谆谆叮嘱他们要好好补眠,他攥着门外捡拾的字条,却是满心凄惶。
·他想,为什么你来了却没有进来···初五的清晨,他给最小的师弟多添了一勺粥,看着翠生的背影在小院门口倏然不见,却是满目悲凉··他想,昨天没来便算了,今天是试炼前的最后一天了,只要你经过屋门,我便沏壶香茶迎你,当然,是放了很多冰糖的。
·初五的下午,他坐在房间正中,眼巴巴盯着高悬的葫芦,窗外人来人往喧沸异常,却是满怀孤独··他想,原来这已经是只老葫芦了··他拍拍歪瘪的葫芦肚腹,那里生出了一十一块疤点。
生儿,你说巧不巧,到得今年,你我刚好相识了一十一年……··初五的夜晚,他翻开旧书,写了最后一次小札,他将过去的痕迹细细整理,有的记事,有的抒情,也有单纯的愿望或烦忧,页页心事,满笔荒唐。
他想,原来我生命里的每一笔,每一画,浓缩了,就只两个字,翠生··可是,翠生,你的生命里又是什么呢··爱情是一道锁,锁住了君子,却被小人偷了钥匙。
也许感情的事无关道德,只是有的人守了一辈子却输在一秒,而有的人只用了一秒却赢了一辈子···云翡不是圣人,他也会急,会跳墙··他想,好吧,我争取不来,也放弃不下,那么,我便赌一赌,用一生的幸福或不幸来赌。
·所以,在他喝下还尘汤之前,脑中本就不剩什么了···因为,天亮之前,他便将生命里有关翠生的一切擦了个干净,狠狠的,一滴都不剩···他将所有的记忆通通封在一句暗示里,那是一句话,一句他最爱的话,只有当他再次看到那话,说出那句话时,记忆才会回来。
·翠生,如果你会寻我,如果你寻到了我,如果你带着那句话来,我于你便不再是一个陌生人,而是注定要深深走进你生命的人···虽然恢复记忆的条件无比严苛,缺一不可,但终究,他们还是在一起了,在此刻。
·云翡自不会将所有的经过一一托出,那样未免过于苛责,虽然只摘了关键的说,但也足够翠生眼角擒泪了··“只有一处你说错了·”翠生望着云翡,笃定的说:“到得今年,我们认识一十二年了,小胖。”
·                  礼物·一日时光匆匆而过,转眼已是月挂柳梢,虽然离中秋还有半个月的光景,月亮却已圆润饱满,只差一丝薄边便凑成个圆。
·翠生在不大的小屋里来来回回的溜达,他一会拾掇拾掇灶台下的卫生死角,一会又将甚高的报纸堆重新码放,他每将一个角落收拾利落便会情不自禁的嘘出一口气,拍拍手,犀利的目光再射向下一个目标。
·云翡在一边不明就里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身子不作动作,目光却紧追不放··二人一整天都没有离开屋子,自从手机被某人捏碎后,整个小屋便仿佛与世隔绝了起来。
·很快,翠生又转移了阵地,他将衣柜门大大的打开,将里面团着的衣服尽数扒拉出来散落一地,又挑出几件干净整齐的放在床上,剩下的再如数堆回衣柜,不一会,床上的衣物便整齐地叠放在了不大不小的包袱里。
·“你在做什么”云翡觉得好笑,翠生是有一点洁癖的,例如你在他的房间可以见到流光四溢的玉器,却决不会见到半只臭袜子···“收拾啊,收拾好东西我们就上路。”
翠生头也不抬··“哦·”··翠生又趴在地上向床底搜罗,也不知看到了什么,正伸长了一只手玩命的够着,身子平平的贴着地板,屁股却翘得老高,··“回家你收拾房间做什么”云翡盯着翠生翘起的臀部,开始魂不守舍。
·话说……这个姿势不是很引人遐想嘛··终于翠生撤回了手臂,云翡索然地砸砸嘴·原来是那只镜盒,不知什么时候被挤到了床下,他正用袖角细细擦拭。
“主要是忍不了了,房间太脏·”··云翡心里说,我也忍不了了···“生儿,你觉得我们今天回去合适么”云翡忽然拿捏起态度,认真的问道。
·翠生停下手里动作,不解道:“怎么不是你说想家了今晚回去的吗”··“咳,是啊,可是我又想到……你看我现在记忆才刚恢复,很多窍要……尤其是武学上的仍不明了,我看今早你施展的小擒拿手甚是精妙,不如劳烦师弟为我指点一二,我们再回去不迟。”
云翡这段推辞甚为高深,不但将‘现在不能回去’的原由阐述得合情合理,顺带还将翠生托到了一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翠生马上就笑得很灿烂,“说的也是,你现在的水平……回去难保不被别院的师兄欺负……”说完,他极其认真地卷起了袖口。
·云翡心里也笑开了花,当然,他打的是另一番思量···若是回家去,拜见师傅,重聚师兄弟,自是一桩极好的美事,但是……恐怕若想如现在这样逍遥自在就是妄想了,指不定又要去哪里跑腿子,或者去哪里降妖除魔……最重要的,家里还有不少恶狼流着哈喇子盯着我这师弟呢所以,不如先在这把蜜月渡够了再说吧。
·这样盘算一二,他眼前已出现了自己拥着翠生从白天到黑夜,再从黑夜到白天的情景,若是他渴了饿了更好,自己就一口口喂给他吃喂给他喝……那就是极乐啊··“云翡你干什么呢你到底要练哪一招啊”翠生的手在云翡眼前已不知晃了多少下,晶黑的目光非常认真。
·云翡内心激荡,当下硬压住涌到喉间的热气,双手抱拳,镇定答道:“就指点指点我近身擒拿吧”··于是,二人身形闪动,掌舞翩翩,斗得相当好看··“云翡你怎么老跑我后面去这样我怎么指点你啊”·“……”·“云翡,你当真忘光了不成擒拿手用的是巧劲,你这样整个身子压上来不对”·“……”·“云翡……不带用嘴的”··“……”·“*&*%¥#@”··咣当镜盒又掉在了地上。
·隔了一日,翠生又开始收拾衣物,云翡嘴角噙笑静静看着,翠生一边收拾一边嘀咕:“不能再耽搁了,咱们今日就动身,老头子都催我好几次了”··云翡刚张了张嘴,翠生迅速抬掌做了个打住的手势,道:“哎别说你还需要我指点昨天……”说到此,翠生打了个磕巴,耗去几秒斟酌了一下用词:“昨天……明明是我打不过你……”·这个结论下得非常并不完整,最后似乎想再争辩什么,但还是没有继续,一句话说得扭捏无比,甚至脸都红了。
·看他难得现出的羞涩神态,云翡又心潮澎湃起来··“生儿,昨天我是碰巧制住了你的曲骨穴才……”云翡刻意加重了曲骨穴三字···果然,听到这话,翠生拍拍云翡肩头,语重心长道:“师兄,你怎么连穴位都不记得了我昨天被你拿住的明明是尾闾穴啊”·尾闾穴,位于尾骨端与肛门之间,被击中后,阻碍周天气机,丹田气机不升。
·若不是忽然被你摸到那里……我怎么可能……翠生咬牙切齿的想···云翡狡猾的笑了,笑得很难不被人联想到他前世也许是只狐狸,还是那种一次能偷八只鸡的老狐狸。
·“不可能吧我怎么会记错穴位呢尾闾穴在哪里啊我怎么记得是这里呢”云翡指了指自己胸口正中某点。
·翠生不屑地嗤了一声:“切~~那是膻中穴好不好尾闾穴在这里啊”翠生也指了指自己身上某点···“哪里”·“这里啊”··“哪里啊看不清……”·“你……你……”··床上刚叠好的衣服又乱了。
·就这样,一周过去,他们,迟迟没有动身···这一周,是斗智斗勇的一周,是春情勃发的一周,是高潮迭起的一周,也是饥肠辘辘的一周···“我 饿 了”翠生恶狠狠的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中迸射着精光。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云翡也饿,但依然保持着文雅的风度,指了指冰箱··“馒头没有了么”·翠生摇头···“巧克力呢”·翠生摇头。
·“那……我们回家吧·”·翠生长长的嘘出一口气,但实在没有力气欢呼,他用仅剩的体力施展了一手绝妙的轻功迅速将早已打好的包袱拿在手里,以防云翡再次使诈反悔。
·这匹狼··翠生第一个拉开门,由于用力太猛,老式防盗门如同将要散架一般发出喀喇喀喇的抗议声··随着门被猛力推开,星星点点的白灰飘洒下来,翠生闪身回躲,又和身后的云翡撞了个满怀。
“嘿就跟庆祝咱们回家似的”云翡笑着给他扑哧掉他头发上的几点白灰末子·又一把抄住几张花花绿绿的纸,原是塞在大门夹缝处的某超市海报。
·海报共有三张,最底下一张上十分醒目地写着‘**超市大促销只剩7天了欲购从速’··翠生挑挑眉,又看下一张,还是一样的内容,只是时间从7天变成了3天,而最后一张纸则是当日的,促销只剩最后一天了。
·云翡笑着将海报揉成一团,“你看,短短几日,一个超市就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翠生没有气力同他逗笑,只想先寻个吃饭的去处再一路向北。
然而他前腿刚刚迈出,回头一望,不禁大笑:“让你美~某个人的钱包也要经历天翻地覆的变化啦”··云翡扯头来看,只见门上赫然贴着几张粉色小条,依次写着,欠水费电费煤气费***元,逾期未缴,罚滞纳金***元。
·云翡揪着钱包深深呼吸,心里一股绞痛,却仍神智清明的算计着辞职是否还有工资可拿以及上月奖金有没有他一份之类的俗务,眼珠随着计较一同转着,却忽然发现原来门后还藏着一个精美异常的盒子。
·楼道阴暗潮湿,盒子精美高贵,两者极其不搭,此刻却相互辉映···只是几步的距离,盒子在黑暗中蒙着薄薄银光,云翡和翠生看得异常真切,盒子似乎是个礼物,扎着漂亮的银色彩纸,彩纸上印有很多扇着翅膀的白胖小孩和星星,还有一行漂亮的鬼画符。
·盒子是礼物,里面是什么谁会送礼物为什么如果不是礼物,那又是什么··云翡慢慢走去,却被翠生一把拦住,气氛没来由的紧张了,只见翠生用力掀了掀鼻子,眼里暴涨起一片精光,云翡也暗暗戒备起来,因为他知道,经过这段低谷,翠生的六感只比过去更敏锐。
·他一定是嗅出了什么,在那盒子里···翠生挡在云翡前面将盒子捧在手里,面上满是谨慎和虔诚,手指颤抖着撕开美丽的包装,连同银色的翅膀小孩和星星一起,仿佛撕破一个梦境。
·云翡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深切··不安,扩大到足以填满整个心房,深切到隐隐钝痛,他并不胆小,也从不畏惧什么,但从现在起,他只想每一秒都守在他身旁。
·他出手阻止,翠生却已将盒盖掀开··下一秒,将会发生什么·是悄无声息的毒烟,还是直蹿冲天的爆炸,或是附骨缠心的诅咒·云翡眯起眼尾深深注视着盒子打开后的上空。
·什么都没有,很平静··只是翠生的表情……仿佛要哭了出来,仿佛在盒内看到了什么极悲惨的事物,仿佛所有希望在此刻断绝··他很快说出了一句令云翡咬牙切齿的话。
·他说:“都化了……”··盒子里面原是两层巧克力,此刻却已在夏末的热气里灰飞湮灭,化作了一滩,仿佛污泥··想来必是极高档美味的,高档这点从稀汤下垫着的捏成花朵形的浅粉色纹纸可一窥究竟,而美味这点,从翠生哭丧着的表情就可见一斑。
·“所以你抢在我前面去拿盒子”云翡气不打一处来··“可惜……应该还能吃吧·”翠生试着伸出舌尖舔了一口。
·云翡劈手夺下,怒道:“别乱吃先去吃饭,回去我再跟你算账·”·“没毒,我闻得出,只是没想到化了……”翠生仍不死心的伸出手指去捅,“呃”··在一滩巧克力浓汁下,竟然还有卡片,云翡将卡片从信封里抽出,看到上面内容却呆了一呆。
·“王祎,送你的,这种巧克力很好吃哦请你尝尝··PS:不给你弟弟吃··朗坤”··言简意赅,真是朗坤的风格。
日期是一个星期前的,旁边还画了一个笑脸,和他有点像···“切~~我才不吃呢谁稀罕”翠生高傲地扬起头,拉着云翡直奔饭馆。
云翡摇摇头,朗坤这孩子,害我虚惊一场,没事送什么巧克力啊啊,一周前,原来那日他是来送这个的,没人开门他便把东西留下了……··云翡苦笑地跟着翠生狂奔,但那种不安的感觉却一点也没有减少。
·作者有话要说:小糖祝大家中秋节快乐,愿这个中秋,有情人的甜蜜幸福,陪伴父母的温馨喜乐,迥然一身的逍遥快活·^^^^·哭,刚打完的解释不见了,死晋江,抽打·关于云翡最爱的那句话的解释:·翡,赤羽雀也。
翠,青羽雀也·二者双宿双飞,赤而雄曰翡,青而雌曰翠··最初,试炼会之前,云翡曾问翠生,翡翠作何解,翠生不明了··试炼结束后,翠生在云翡的书里,就是夹着日记的那本,发现了这几句。
其实云翡偏爱的书多是上古传说神话故事之类,包括他失忆后成了历史老师和他之前读书甚多也有关··而翠生带着云翡的镜盒远走团城,云翡伤了翠生那晚在镜盒里便发现了一张小纸,写得也是这几句。
因此,云翡最爱的话便是这句啦,象征他非常渴望能如“翡翠”一般同翠生双宿双飞··                  意外·他们一出门,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似乎所有人都在看他们,甚至还有几位在交头接耳,云翡与翠生迅速互望一眼,恩,对方脸上没有奇怪的东西,那么,到底是怎么了一周没出门,就算这小城出了天大的事也和自己二人无关啊,难道这就叫祸从天降··云翡手上捧着朗坤留在门口的那盒巧克力,翠生背着一个单肩包,就在行人的注目中,悠悠行着,顺带还选了个实惠人少的饭馆,施施然点了两菜一汤。
吃饭功夫,周围依旧环绕了一些细若蚊吶般的议论,翠生只稍稍凝神,便捕捉到几句片段,几个大妈依稀在说:“还有心情吃饭吶……”··翠生一脸莫名,为什么没心情吃饭难道我们错过了什么··这样想着,他有点惴惴,因为这段日子,他经历的大起大落实在太多了,哪一桩都是压了一辈子的赌注,再看看白瓷大碗里的紫菜蛋花汤和新鲜热辣的笋尖炒肉也没了兴味,只是探询的目光射向了云翡。
·云翡听到的不比他少,然而却相当镇定··注意到翠生细微的表情变化,不禁哑然,温和的声音透过传音术传来:“不要紧,没大事·” 说完,一手持着汤勺稳稳地沿边儿捞起一大票蛋花,添向翠生的碗里。
·“可是气氛很不对,我了解被人瞩目的滋味,绝不是这种·”··云翡嘲弄地瞟他一眼,食指在自己脸颊上刮了一下,小声说了句什么,看口型依稀是:“羞不羞”··然而声音传到翠生脑里却缓解了很大一部分压力,他说的是:“我一点也不担心,因为对我来说绝没有再坏的事了,你看,你现在好好的在我面前,还能有什么事令我烦心”··对,他也安然坐在我的面前,还有什么令我揪心··简单几句话成了救心丸,先前的疑虑一扫而光,翠生展开一个爽朗的笑容,便不再多话,大口地吃饭喝汤。
·午后正是阳光最烈的时候,也是最疲乏的时候,尤其是刚刚吃了顿饱饭的两人···汤足饭饱后云翡与翠生向着学校的方向慢慢走着,边走边闲闲聊着,说是聊,其实更像云翡在部署后续计划。
·“咱们先去学校,我去班上把这个还了·” 云翡晃晃手上的巧克力盒子,盒子已被拆得七零八落,此时虽勉强成个方形,然而银色包装纸已然恢复不能,七零八落地耷拉在盒子边沿。
“好·”翠生点头···“然后我去财务科把上月说完工资奖金领了,咱们就桃之夭夭·”·“好·”翠生仍点头。
·云翡忽的停住,慢慢道:“你怎么多一个字都不浪费”·翠生没有停,依旧慢慢向前踱着··“别停,我撑着了……”··转过一个十字路口,便是一条窄街,窄街尽头就是学校,离得很远便能看见高高的旗杆在阳光下显得异常突兀,没有风的旗帜越发孤独。
·行人也越发稀少,云翡不禁松了口气,毕竟他是不习惯太过瞩目的···“呃……什么味道,难闻死了·”翠生忽然捏紧了鼻子。
云翡远远望了一眼,不由笑道:“新铺的路,是沥青的味道·”··只见前方不远处是一片新鲜的乌黑,阳光耀在上面,如要蒸发般散出强烈的刺鼻味道,新铺的道路笔直延伸到学校。
“不是说立秋之后才修这条路吗怎么现在就铺上了” 云翡自言自语···翠生捏着鼻子,声音如在瓮中:“真不明白,这种东西有什么好,不如石板踏着结实。”
云翡笑道:“你这是想家了,所以看什么都不对·”··“怎么也没人看一下,这不白铺了么”·翠生顺云翡的目光看去,原本平坦的柏油路面已被大大小小的痕迹踩踏得凌乱不堪,各种鞋印,轮胎印清晰可见。
·再看四周,不但没有护栏维护,没有车辆来往,而且连行人也不见半个,学校前的这条窄街,光天化日下竟寂静得怕人···翠生又望向不远处的学校发怔,神色颇为古怪,捏着鼻子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下。
云翡随之望去,便明白了翠生古怪的原由···“今天是周一吧”··云翡点头:“不但是周一,还是一点半,不是凌晨一点半,是下午一点半。”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今天好像有一整天的课,放学后还有一记追加自习·” 翠生慢慢说着··云翡没有回答,目光却在学校周围来回扫视,表情愈见严肃。
·学校太安静了·两层大门都已紧闭,正门两旁没有肆意呼喝的商贩,也没有随意停靠的车辆,连平日趾高气昂的监察教员都没有一个··不仅如此,大门里面更是安静得可以,没有铃声,操场上没有呼喝声,教学楼也没有人来往走动的声音。
·“不超过十个·”云翡说道··“而且这十人现在都在校长室·”翠生补充,又道:“我想你的计划今天一件也实现不上了。”
“我们进去看看·”··二人从侧墙翻身而入,不消半刻已经贴在了校长室的窗根下面···果然,十个人聚集在校长室,包括校长···不知道他们聊到哪,气氛肃穆。
·“警方认定是自杀”校长问道··“怎么可能这么大的孩子能有什么事想不开而且……他平时很开朗的……”这是……金铃的声音··自杀有学生自杀·云翡心里一惊,再看翠生也是一样的反应。
·室内话声仍在继续,二人压住心中的惊骇凝神倾听·“这个很难说,但确实是自杀,没有人为施加的痕迹·”警察旁边一个中年男子道···“那……现在还要不要找他的班主任”金铃问道。
·“都随你们,既然是自杀,剩下的事和警方关系就不大了,倒是你们这方面,要加强孩子的心理素质教育啊”警察顶着一口大肚,慢悠悠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还没找到他们班主任吗”另一个教员问道,云翡认出这是学校的二把手常务主任···“电话不通,他这周都没来学校……”金铃小声说道。
·“什么态度即使是自杀,他身为班主任也不能到现在还不知道吧”常务主任很严厉,过了一会又问:“出事这孩子叫什么”··“朗坤……”··后来他们是从哪翻出学校的,翠生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当那个名字被说出口时,云翡手上的巧克力盒子便直直摔在了地上,从五层的窗根看下去,稀烂的盒子仍闪着耀目的银光,只是非常讽刺。
·他们在金铃回家的必经之路等到她,从她口中终于得知了这惊天消息来龙去脉···朗坤是前天被发现的,在恨之河里··警方判定死亡时间至少超过三天,因为尸体已经膨胀不堪,由于阳光的直晒和河水的侵蚀,尸体还没到法医院,黄汤就流了一路,朗坤的家人哭闹不休,不知用什么法子把尸体从医院又弄了出来,就停放在学校大门口,学校门前的那片路上,各种水迹湿了一片,场面蔚为壮观。
·再后来,校方警方纷纷乱作一团,警方忙着查找死亡原因并安抚市民,校方则忙着查找云翡的去向并安抚学生家长···“短短两天,学校就跟空了一样,家长们群情激昂,说是学校管理不善,因为朗坤是在校时出的这事。”
金铃无可奈何地说着···“你知道我的住处·”云翡终于开口,声音却平静得可怕··金铃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绞着:“我……我知道那孩子……喜欢你,加上这些日子,你又没来学校,我怕……这事和你有关系,所以就没说。”
“不过,警方认为是自杀,也排除了意外的可能,现在已经和你无关了·”金铃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金铃走后,云翡望着她走远的方向说道:“怎么会和我无关呢如果那天我给他开了门……”··“他不会自杀的。”
翠生坚定说道···云翡没有反应,只是泥塑一般站在原地,维持着同样的姿势···他是那种明面上温和谦逊的好好先生,但内心却留着一把尺子,在自己与外人间丈量出刚好的距离。
翠生的冰冷显于外,而云翡则显于内···云翡曾说翠生的性子就像个热水瓶,触手冰冷却藏着滚烫的热度··翠生却认为云翡与他正相反,他就像夏日的河水,只因了阳光的照耀而生出一丁点温暖,若是哪个贪玩的孩子跳了进来,便会发现,平静水面下是彻骨的寒冷。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翠生 by 红糖(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