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生 by 红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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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生 by 红糖(3)
·翠生还未反应,云翡已朗眉深皱:“去~胡说什么是不是师傅发现了”·“那倒没有~~倒是有个人在找你,”说完,见钱来枯瘦手指向翠生一点,“这人在雪地里绕着咱们家转了一天一宿,还是我手下的小厨倒垃圾时发现的。”
说着,见钱来向门口的方向喊道:“你要找的是不是他”·翠生顺着见钱来的方向望去,晨曦的微光中,一个高大的人站在门外,原本吊儿郎当的神态,听到见钱来的叫嚷却浑身一震,抬起一只脚又不迈进,似乎仍向室内不住打量。
·冬日清晨的阳光似乎一下明亮了,打在室内众人的身上,打在翠生脸上,翠生轻轻抬手,遮住刺目的光线,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鹤蓝”···作者有话要说:晚上之前还会有一章,这章是小糖补昨天的,小声问:还满意吗·…………·别字修改·                  翡翠·“鹤蓝”·……………………·没错,这个如被施了定身术般杵在原地,一只脚将迈却未迈悬在低空不动,鼻头冻得通红,目光傻呆呆地眼里只看到翠生的人,确是鹤蓝,久违的鹤蓝。
清晨很静,熬夜后特有的宁静,难得的大部分弟子尚在贪眠··阳光很美,照射在白璧般的薄雪上,折出七彩的虹光··厨房里应景地飘着八宝粥的甜香,身后的人,身边的人,都意外的没有发出声音。
就这样,天时、地利、人和,完美的重逢···不知什么时候,就在翠生与鹤蓝两两相望的时候,人已走了个干净···“你来干什么”·“找你啊”·“找我干什么”·“想你了。”
·鹤蓝坐在翠生对面,隔了一张八仙桌,大口地吞咽着热气腾腾的八宝粥··“你怎么瘦了”翠生皱眉道··“我要说是想你想到茶饭不思,你信不信”鹤蓝笑嘻嘻地说。
“不但瘦了,脸皮还厚了·”翠生面色一寒,却不气恼··“嘿,要是你大冬天的在河边走个几圈,你也得瘦”鹤蓝举着空碗,示意还要。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鹤蓝捏捏自己的耳朵,笑谑地看着翠生,“谁让你的耳坠一直没换呢,是不是在等我来”·翠生不耐地转过脸去,重重放下盛满的粥。
过了一会,又道:“你不能留在这,吃完就走吧·”·“你说什么”鹤蓝的脸从热气中露出来,刚缓过几分红润的面色,复又青白。
翠生不去看他,只是低低说着:“试炼大会就要到了,你留在这,不和体统·”·“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二人气氛重新尴尬,翠生低了会头,才正视着鹤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再过一会,这里就要热闹了,你再不走,我……”·话没说完,鹤蓝已欺到近前,从翠生敞开的领口里拽出一件东西。
晶莹玉环,带着翠生胸口的温度··“这是什么你不敢承认你想我我到这来就是为了让你送我走的”鹤蓝低沉的咆哮,如掠食的兽,步态优美却散发着腥野气息,利爪扑出,一个沉重的吻落在翠生唇上。
与其说是吻,称其为啃咬更恰当些··翠生的体力远在他之上,一掌便可将他拍倒,但炽热的味道蹿进口鼻,带来的却是久违的熟悉与战栗,脑袋蒙了,天地旋转了,连牙关都忘记紧咬了,任他予取予求。
鹤蓝狠狠地品尝着,用力的吸吮着,仿佛要将许久思念的痛尽数讨回··不记得是谁先推开谁,鹤蓝嘴里还留着翠生的芬芳,意犹未尽··“总之我不会走的。”
“你知道我是为你好·”翠生盯着鹤蓝的眼,如果你留下,就是唯一没有爪子的猫··“我知道,为我好就让我留下·” 鹤蓝又走近。
翠生转过身不再看他,却被一双手拢住肩膀,轻且坚定,鹤蓝的声音如一尾羽毛,盘旋在耳际、发梢:“你走了以后,我就想,我还能去哪再找一个像你这样……奇特的人呢,然后我又想到了云翡……想到你们那么有默契,我就急了,天知道你们家都是什么样的人,” 下巴又贴近几分,呼出丝丝缕缕的热气,如鸿毛般顽皮地搔着耳垂,:“所以我决定,马上、尽快来找你,在你被别人勾搭走之前……”··面对如此直白、诚挚的倾诉,翠生无力也无法抵挡。
从小严酷的训练,钩心斗角的猜疑,时刻面临淘汰的生活里,翠生早已把自己结成了一块冰,冻结了自己,也抵御了来者··琉风于他,是最初的炫丽,是岁月洗涤后残留的朱红,是年华逝去后珍贵的记忆,不得触碰,不忍亵渎。
云翡于他,是严酷生活里的一缕清溪,是涓涓流过的守护,是无处不在的清凉··鹤蓝就是一簇火,不够猛烈却足够温暖的火,从第一次的相遇便注定在翠生心底刻下艰深的记忆,那个鲜红小车里伸出的中指,每每在寂寞的回忆里跳跃。
这簇火或许比潺潺流水更能憾化翠生这块彻骨的坚冰吧···仍是拜托了见钱来,将鹤蓝暂时收归在小厨房··将来如何,翠生没想过··眼前,云翡怎么办翠生从未像今天这样,这么怕见到他,怕看见他眉头微皱的样子,怕听见他偶尔叹出的一口长气。
还好,云翡和平常一样,在前厅守着一壶热茶,手里捧着一本旧书··看到他进来,微微一笑:“初六就是一试了,没有问题吧”·“能有什么问题,你知道的,我从不担心这些。”
翠生答道··“把他安顿好了别教外人知道才好,否则少不得找他的麻烦·”·这是……玩笑还是有别的深意翠生觉得和云翡谈起鹤蓝的事,感觉怪怪的。
“恩……”想不出说什么··“早点睡吧,明天可能就知道一试的内容了·”·翠生如逢大赦,松了口气,便向自己房里走去,临合门前,听到云翡飘来一句话。
“你知道什么是翡翠么”云翡抚着书脊,微笑着问他,仿佛平时那样,考他几个典故··翠生摇摇头,只想扎回房里不再看他··云翡又拿起书,对他说了声晚安,便不再抬头。
·翡翠原为鸟名·翡,赤羽雀也·翠,青羽雀也··其形如燕,双宿双飞,赤而雄曰翡,青而雌曰翠···如果说瑞英是试炼会前最郁闷的人,那么翠生就是最快乐的人。
翠生给鹤蓝点了一个隐咒,只要不离得太近,很难被外人发现··于是大年初二的一整天里,便有很多师兄弟目睹了翠生的怪异行为··眉飞色舞地散步,走了十几年的路,不但不用轻功,还走得很慢,脚底一颠一颠的;笑颜逐开的吃饭,一个人端了一大碗包子,坐在大厅房檐下,没见他怎么吃,包子数量却下得飞快;一个人坐在湖边光秃的老桃树下打水漂,谁若也来便用眼神恐吓对方,水漂没少打,石子都被他摸光了。
翠生可是天玄院的期望啊,不少天玄弟子不无关心地询问云翡,云翡只是淡淡说道:“也许是试炼前的紧张,不要紧·”··晚上,试炼会一试的规则出炉。
“参加试炼的弟子,每人一朵花,试炼内容是在钟鸣三十下后仍保持花瓣完好,花朵由青蓝院藿白提供,可以承受各系法术,咒术,变化术,只有人为的物理攻击才可使其败落。”
·其实一试真的不难,花朵在试炼大会开幕那天才会发到各人手上,之前保存在掌门处,因此不存在舞弊现象··花朵可以承受各种法术,也就是说,可以给花朵贴符,令其隐遁;可以将花朵幻化为各种不相干之物,令其难以被旁人发现;可以以气御花,令其不易折损……大概只有平时真的不学无术之人才会被淘汰吧。
像翠生、云翡、琉风、石璞这样的各院的佼佼者,根本不屑于去讨论一试的内容,大致看了看榜单,便各回各屋,睡觉去了···翠生躺在床上,忽然惊觉今天整日与鹤蓝玩闹,竟没有理会云翡,自己曾经笑骂白魑见色忘义,如今这称号只怕要落在自己头上了,不过,他直觉上认为,云翡是不会怪他的。
翠生一梦香甜,睡得半夜,只觉凉风阵阵,迷糊中想来,也许是窗子没关严··挣扎了一会,决定起身关好窗户··就在他睁开双眼时,却发现窗台上无声无息地端坐一人。
那人背对月光,身姿笔直··翠生身子未动,仍躺在床上,从下往上仰视那人··“吓着你了抱歉·”声音如月光,皎洁,流畅。
“吓着倒不至于,只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琉风半夜爬墙,谁想得到·“不请我进去坐坐么”仍旧高傲,仿佛这是天光正午,他是登堂入室的客人,反倒翠生成了失礼的主人。
“你不是已经进来了么”翠生看着他搭在窗台下,房间内的两条修长小腿··背光中,那人笑了:“说话一点都不留情面,果然长大了。”
说着,没见他站起,便直接飘进了房间中央··翠生没料到他果真进来,只得从床上坐起··幸好是冬季,穿得颇多,否则定然尴尬。
饶是这样,琉风仍好整以暇地盯着翠生,看他穿好衣服才四下打量起来··“听说你带进来一个人,他是谁·”琉风开门见山···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竟然重温神雕侠侣了,刘亦菲那版的,赞叹美女啊只是特效太多了,故事内容反倒次要了。
有点像写文,华丽修饰过多,故事便不够细腻,鱼与熊掌,孰轻孰重呢··                  咫尺天涯·“听说你带进来一个人,他是谁。”
琉风开门见山··………………·轻且缓的脚步踏在一尘不染的青石地板上,一步一步踱在不大的房间内,踩在翠生的心里。
以琉风的性子,若不是有十成的把握,必然不会拿来说,而且,他与琉风,从未有过交集,哦,不,如果多年前长梯下漫天飞舞的纸张的碰撞也算交集的话,那便是只有一次交集。
琉风是以偶像的身份进驻在翠生的内心的··他永远是别人口中的神机院的大师兄;他永远是当师傅们提及时,便颌首欣笑的好徒儿;他永远是清冷的月,挂在天边一角,即皎洁,也冰冷。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即使多年后的今天,他终于被并在琉风身旁,但他仍固执的认为自己永远是需要不懈努力的那一个,而琉风,从很久以前便高高在上,潇洒异常。
此时,对上琉风的一双美目,只见其目光灼灼,凤目狭长,含着丝不怒自威的范儿··“他是我在外面认识的朋友·”在琉风紧迫的注视下,翠生也没打算扯谎。
翠生一直认为,琉风的眼睛形状就像一双将展未展的凤翅,只是生着黑色的翎羽,在黑色翎羽的环绕中,是一幽森森黑瞳,散出终年不化的寒气··琉风不再看他,下巴微扬:“此间的地址,你竟然透露给他”·翠生心中一凛。
从家的所在是从家众多秘密中的一个,自己虽不是有心泄露,但耳坠里面有追踪器却是晓得的,至于为什么没有毁之抛之,那是一点自私的憧憬作怪,因此,仍算是自己透露了此间的所在。
难道琉风便是为此事而来·琉风正把玩着一尊碧玺雕的雀鸟,细细摩挲,背脊依然笔直,仿佛在等待回答,见翠生一时无话,便抽手将玉器放回,转过身来。
“跟你的朋友说,他不可以久留·” 身姿依然笔直,幽黑眼瞳直看到翠生心里般··绝对的挑衅··翠生身子也直了一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字字清晰的说道:“他是我的客人,你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琉风歪了歪下巴,脖颈依然笔直,“那我送他走·”·“好哇,你先找的到他再说吧·”翠生露出一个很乖的微笑,仍然盯着对方的眼睛:“不过,我相信你一定能找的到他,你是我的偶像嘛”·琉风眼中竟现出了难得的一丝温柔,如风筝的线,另一端却抓在翠生手里。
“哪个不知道神机院的琉风本事了得啊大冷天的,我们这些小角色只能闷在被窝里睡大觉,可是你琉风不怕冷啊巴巴地坐在我窗沿上,是来给我添被的吗”·只见翠生一张红角小嘴吧吧清脆,字字点题,琉风眼中那刚涌出的一丝温柔也被扯断。
说完,翠生便跳开老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琉风手上··琉风显是注意到了这点,反倒笑了:“你以为我会跟你动手”·只见翠生赤着脚丫,衬在深青色的地上,显得玉足更是粉白可爱,白色的睡裤松松地挽着,露出两截精美的脚踝,如玉琢成。
翠生不自在地缩了缩脚趾,身子仍然呈防备状态,琉风哑然失笑,想起了那个叫白痴的人,也曾如此对己··不禁动容道:“我这样看你,你是否觉得很厌恶”·翠生完全没料到对方竟冒出这样一句,脱口道:“怎么会呢”·琉风显是很满意这个答案,薄唇轻调,一个短小的弧度在唇上绽放,道:“那就好,别冻着了。”
说罢,修长的身子又已晃上窗台,背对翠生而立··“我等三试的时候再和你较量·”琉风微微回首,月光打在他眉骨与颧骨,精致的轮廓被高光点亮。
“你的朋友,留在这里很危险,给你提个醒·”··他到底是来干吗的·琉风走后,翠生合紧了窗子,却也一时没能入睡··看来鹤蓝在这里的事已经有人知道了,琉风是一个,还有别人,有人要拿鹤蓝开刀为了什么呢,为了试炼会前挫败我们的锐气,还是……因为别的·翠生想到别的原因,脑中便不由自主的浮出石璞的面容。
这么说,琉风只是来提醒的,大会当前,白天出现自然不方便,但是他在窗户下到底呆了多久·翠生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不雅的睡姿都被琉风看了去,心里便不是滋味。
初三,主院长阶前已清理出一片偌大的空场,代表喜庆的灯笼已被收拾干净,主院及周围的空气都被一种肃穆的气息笼罩,这气息一波波荡漾开来,紧张的气氛缓慢地侵袭到各主院所、各分院所、各弟子居所。
翠生的紧张感只系在了鹤蓝身上,他牢记着琉风的提醒,与鹤蓝寸步不离···初四,长阶上已悄然矗立着一口沉黑大锅,说是锅,不如说是壶,巨大的药壶··药壶肚身滚圆,最胖处需二人合抱;一把一嘴,把作龙尾,斜插于壶腹上方,呈飞天状;嘴如龙口,昂首吐珠,壶腹注满后将从此处飘出丝丝药气。
从阶下向上望去,确如一尾蛰伏的黑龙,正欲擎空而飞··每一个路过长阶的人都会驻足良久··再有一日,那龙壶里将盛满还尘汤···翠生从小厨房回来时已是傍晚,鹤蓝与见钱来聊得甚是投机,仍天南地北地扯着。
回到房里,发现那尊碧玺雀鸟下压着一纸,上面寥寥几句,正是云翡的笔迹···“生:·我已试探过藿白师傅,无甚收获,想来不是章戎所寻之人··云翡”··什么试探藿白师傅章戎·原来是那事,短短几日竟似忘得干净这云翡,那日还说不该帮章戎找那人,现在却还记挂着。
·翠生暗地里一笑,心中却是恍然,自从鹤蓝出现这几日,许多事情似乎都被抛到了脑后··还有一天便是一试的日子,自己原应与云翡一起围坐在师兄弟中,守着一方暖炉,温点淡酒,或真或假地探讨直至夜深。
想到此处,头皮一紧,便向云翡房间方向走去··他与云翡房间只隔一条窄廊,此时天色昏沉,廊内无光,但见云翡房门虚掩,透出一缝光线,明亮得刺眼,半似邀约,半似婉拒。
翠生刚待推门,里面正传出一阵哄笑··一个人说了句什么,另外几个人立时插话,又是一阵哄笑,不用细听便知,话题始终围绕着试炼会··原来已经齐聚在此……熟悉的笑声,熟悉的对话,熟悉的场景。
唯有他,站在不熟悉的位置···回头看看身后的窄廊,是一尺笔直的幽黑,独独把他拢住··抬头看看眼前的门扉,是一丝温婉的暖光,独独把他隔出。
只一步便可做回自己,他推门的手反转过来,中指指节对上门板,便待敲扣,却忽的想起什么似的,收回,变作食指细细顺着木纹滑下,转身,没入那昏沉的窄廊··他想的是,为什么刚才没有推门,而是敲门呢··初五的凌晨,众人才从云翡屋里散去。
云翡望着他们的背影一个个不见了,才收回笑容,木然地望着廊前那头的那扇门,只余疲惫,瞥见地上一纸白色,俯身拾起,纸片已被攥成一条,字迹仿佛洇了水般模糊难认。
·初五傍晚,偌大的空场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地势复杂的树林,地面长满了藤蔓缠绕的荆棘和茂盛繁密的矮草,高低不同的各式树木低低地代替了苍穹,遮天蔽日。
一众不用参加试炼会的小子熙攘着站在远处围观··“怎么会变成这样啊”一个稚嫩的声音问道··“这都不懂这些都是幻像是幻生院的夜师傅结的”有人飞快的答道。
“这么厉害啊”几个人不约而同惊呼出声··先前回答的人又道:“切~~这些草木都是青蓝藿白师傅种的据说还有不同的药性,有的还能……”·声音渐低,几个小脑袋聚在一处。
“这么多树木他平时要种在哪里啊不是要很大一片地方吗怎么平时看不到”又有人提问··“这个……就不知道了,总之,藿白师傅肯定办法”·“你们知道吗听说里面还有很多陷阱机关,而且还是做成迷宫的样式呢”·“原来这片树林是几个大师傅一起建的啊~~那么厉害岂不是有去无回了~~”·一群半大的孩子兴奋地讨论着,当下便商议今晚先占个好位置,于是又呼啦一下奔散,许是去拿棉被暖炉小吃之类的物事了。
唯有一人还站在原处,默默注视着眼前的树林幻象,夜风下,单薄的身子竟有点瑟瑟发抖··“早叫你用功,早干什么去了”石璞从远处奔来,走到近前将一件棉袍盖在这人身上,眼中含笑:“你还不如这些孩子呢,这就害怕啦”·一直悄然肃立的人是瑞英,此时一张小嘴不知是冻得还是紧张,竟没了血色。
石璞也不再打趣,只是拥着他回去··“我只怕,淘汰了就要喝还尘汤……”回去的路上瑞英嘴唇还在哆嗦··“你别听他们说的复杂,其实也没什么,你只要保证你那朵花不败,就不算淘汰。”
瑞英低头不语,眼中仍盈着愁绪···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要到试炼会了~~~·我很兴奋啊~~哇哈哈~~COME ON!!·………………·话说今天好冷清,对手指……·                  一试(上)·初六,天气意外的晴好,飞天龙壶已被注满,端放在长阶之下,浓涩的药味化成白雾自壶口龙嘴中袅袅升腾,药味萦绕,白色弥漫,让人很难忽视它的存在。
·向上看去,阶上依次排下,已摆好数百张桐木座椅,试炼开始后,各科师傅便要在此观战···长阶尽头立着一口巨大伏龙纹石磬,由白而带青的大理石细磨而成,庄重端雅。
磬的一面以细双线刻着伏龙图案,一面悬垂着一只槌,只待一试开始,这只槌便会自动敲击没有图纹的这面,浑厚洪亮的声音便会从雕着龙纹的另一面传出,三十声后,一试结束。
石磬两旁站着四位长者··左首二人窃窃私语,其中一人正因为什么话题争论得面红耳赤,眉毛胡子纠结至极,另一人则微笑不语,清霍如常··右首二人没有交谈,甚至有点互不理睬,一人手捧一展硬物,低头苦思,仿佛全部心神都被手上物吸引,不余一丝分心放在眼下。
最右之人则目中精亮非常,背手肃立··私语的二人正是天玄长戚与青蓝藿白,只见长戚与平时无二,仍是简单朴素,随意穿着;藿白则出奇地穿了一身西服,还是剪裁面料俱佳的浅灰色双排扣西装,翻出黑色绸缎的领结,出尘的神采不但未显刻板,反而添了几分高雅。
埋首那人是神机院师傅——求通,只是此人向来不循常规礼法,不喜别人称他为师傅··如果说长戚是那种不讲究生活质量的人,那么求通便压根没有这个认知。
长戚的房里虽然脏乱,却也有床有枕,而求通,常常是困到睁不开眼了,才胡乱睡下··翠生与云翡有一次便在杂物院里看到求通师傅就着一堆木屑睡得香甜,手里还兀自握着绳墨,许是木活做累了,未及回院便躺下了。
翠生很久以前便揣测过,师傅长戚许是年轻时遇到了极大的刺激,才时时买醉,而求通师傅想必是娘胎里带的,天生如此··只是求通师傅如此单纯可喜,怎么会教出那么一群自命不凡的弟子呢··求通仍醉心研究着手上不知是什么的玩意,身上胡乱套着颜色极其不搭的几件外套,皱巴非常,想必扣子也是错位了的。
求通身旁的人一直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面上绷得紧致,不知在想些什么,这人便是幻生院的夜师傅,与神机求通正好相反,为人刻板,做事严谨,甚少在外走动···长阶尽头再往里去,是围绕着主院一周的围廊,廊内向着一试会场的一面已坐了数十人,俱是外面来的宾客,看不清面目。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时间又过去一会,原本安静的弟子也开低声议论起来··无论什么时候,有个伴可以说话总能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情··但翠生没有。
云翡已经作为天玄院的大师兄站在长阶尽头的主院内,应该是去领花了··不消一会,四周又复平静,翠生随众人目光向长阶望去,果然是四院的大师兄正翩然而出,每人身前都摞着一片莹白。
只听幻生院那边一阵躁动传来,走在最先的是幻生院的大师兄乌眉,只见他双臂倏然一振,身子腾空而起,将那片莹白之物抛向空中··众人这时才看清,原来那是一大捧连枝带叶的白色小花。
随着乌眉的动作,花儿朵朵离枝,眼见就要散落一地·幻生院那头传来一片轻呼··只见乌眉身在空中,双掌如鹰翅,画弧一周,正在下落的斑斑点点便尽数收归在那一圈弧里,平空立住。
他双掌放平,圈中白花也随之翻平,仿佛乌眉手中托着的是一只圆盘··就这样,乌眉双掌平托,伴随着幻生弟子的呼好声安然落在长阶下··阶上师傅们也不禁轻轻拍掌,一直肃穆的幻生夜师傅眼中也稍有些笑意。
随之而来的是神机院弟子的大肆叫好声,翠生不禁抬头望去,只见琉风傲然而出,以极高的姿态打量着阶下众人,身已旋在半空,身姿依旧笔直··琉风这个家伙,果然是作秀的极品。
看他黑发随风飞扬,抬头处,是一树雪枝,原来他也将怀里花枝凭空抛了··随后双手电闪般对着花束左右弹开,纤手弄巧,劲道奇准,点到之处,一朵朵白花平平飞出。
未看清他的动作,身子却已落地,一大束花枝已然空空,各院弟子纷纷讶异··翠生微微一笑,好巧的手劲··不知是谁,轻呼一声,大家向那方向望去,只见神机那边,每个参加一试的弟子胸前都已别上了一朵小花。
短暂的静默后,暴起的是更热烈的呼喝及叫好声···因为幻生院乌眉和神机院琉风的一番现弄,所有人的注意力便都集中在了最后二人身上··只见这二人均向对方拱手施礼,笑语频频,没有一丝争抢之意,反而在相互谦让。
左边那人,长身玉立,气质华婉,简直就是青蓝藿白的年轻版,顾盼自如,隐有出尘之风,正是青蓝院大师兄梓柳··翠生对这青蓝院的梓柳早有耳闻,据说此人为人谦和温润,于胜负之争无甚乐趣,因此很得藿白喜爱,今日见了,才觉得梓柳这样的人,才正是青蓝院择徒的标准范本,而那石璞,只是个中异类。
再看与梓柳回礼之人,当然是云翡··翠生远远望着,只觉那人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笑意,都是熟悉无比,平常只觉出他温和细致,而现在,他站在高高的长阶尽头,早风之中,衣角翩然,褐色的头发丝丝舞起,微扬起脸庞,眼睛迎着初生的太阳绽开金色的早霞,说不尽的风流意态,竟丝毫不输于任何一人,包括神机琉风。
此时梓柳与云翡站在一起竟出奇的和谐美丽,一样的儒雅气度,一般的淡泊虚名,如阳光笼罩着花圃,温暖娴静··翠生看着那头明亮耀眼的人,不知为什么,柳林里那一幕突然浮了出来,云翡嫣红的脸颊,喷薄的气息,以及那个令人窒息的吻……翠生不由面上一阵发热,低眼看看周围,赫然发现身边人竟都出了神似的望着阶上二人,全场无语。
无语的含义料来不外乎两层,其一便是大家都和翠生一样,被阶上二人无与伦比的风采吸引,一时忘了身在何处;二来神机与幻生两院都已卖弄了本事,现在大家都等着看青蓝与天玄如何施为。
只有翠生心里清楚,不管梓柳如何,云翡定然不是卖弄之人,现下虽吸引了众人瞩目,想来也不是故意为之··果然,只见二人谈笑间竟一同徐徐走下,没有轻功,没有招式,只是抱着满满一枝洁白小花,向众人而来。
阶上长戚与藿白相对一笑,台下众人大失所望,一片咿嘘之声···一阵当啷铃声,廊内阴影处,一个黑衣银发的老者缓缓踱步而出,四下又复鸦雀无声··掌门出马,一试即将开始。
·随着第一声沉厚悠长的声音自石磬处传出,原本砸密的人群立时作鸟兽散,一个个如游鱼入水般跃入了幻象密林之内···在外面看来,只觉树林幽密繁复,身在其中,才觉其大无比,想来也与天玄长戚规设的道路小径有关。
曲曲折折的小路纵横参差,中间隔着或低矮,或高耸的灌木,脚下设有极易中招的机关埋伏,如果二人并排而行,触动机关的几率更是大大加倍,不止如此,这些奇花异草既是出自青蓝藿白手笔,自然会时不时散发几股恼人味道,或恶臭,或清香,闻者或欲呕,或惶惑。
·翠生一踏进幻象,便急急寻找云翡的身影,适才花朵放在自己手中的一瞬,莫名的古怪感觉从云翡修长的指尖传来,未及细细分辨,磬声传出,云翡身形一闪已没入林中,只余下一个倏忽的微笑。
此时这古怪感觉已转为更深切的不安,如虫噬般,细密爬在翠生心头,爬过的地方寸寸麻痒··机关陷阱自难不住他,只要跃上树梢或半高的枝桠间行走便可,小路虽然曲折却也逃不开七纵七横的总踪。
不安感更甚,仍是不见云翡身影···“你这样不行哪有在瘴气里狂奔的再跑下去该生幻象了”·石璞的声音从天而降,并抛来一物。
原来是个香包类的东西··翠生狐疑地盯着他,刚才未曾发觉,此时竟有点头晕欲呕··石璞见他没有反应,朗声一笑:“我才不会这么没品,才一试而已,用不着害你,这是青蓝弟子常配的药包,带上它”··云翡说过,青蓝弟子身上都有奇异的药香护体,原来就是这物。
翠生慢慢将药包揣进怀里,果然,一丝清凉药气直钻入脑,原本烦恶的感觉好了很多,诚心道了声多谢··“哈哈我知道你比别人都敏感~~”敏感二字故意拖长了音:“我要去找我家小英了”·“等等遇上走不出的路口,便闭眼横走七步,纵行七步,不可回头张望。”
翠生低声叮嘱··石璞挠了挠后脑,嘿嘿一乐,高大的身子便消失在了树后···树下传来一阵阵不绝于耳的争斗之声,翠生低头自掩映的叶间向下望去,原来是几个幻生院弟子正与神机院弟子斗得正欢,近身搏斗显是幻生的落了下风,但只要一人腾出功夫设置幻象,神机院的便也一时无法。
·很快,双方各有几人的花朵被对方捏碎,化成一缕白烟,白烟腾起,穿过层层叠叠枝叶升至空中,想来这幻象之内定然已不止这一处白烟升起了···翠生低头看看自己胸前花朵,右手翻转,为其设了个防阵,这才继续前行。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到试炼大会了,真是累啊·发文已经一个多月了,感谢各位一直追看的朋友,尤其是那些熟悉的名字,你们每一章中肯的评论和热情的鼓励,都令小糖精神亢奋,泪水涓涓。
因为是第一次写文,很多不周的地方,大家能看到这里便是我极大的安慰,后面我会大修一次二十章以前的内容,主要是把一些字数过少的章节进行合并,因此会一天内出现多次“伪更”的情形,希望大家勿怪,空出来的章节我会锁上,依然会日更。
最后不要脸的说一下,因为小糖在分频月榜的时间快结束了,估计蹦跶不了几天了,希望大家能高抬贵手,不辞辛劳地踊跃评论……汗,第一次说这种话,自己都挺不好意思的。
先到这里吧,祝大家看文愉快~~·                  一试(下)·作者有话要说:希望大家镇定……·呃……看文愉快翠生低头看看自己胸前花朵,右手翻转,为其设了个防阵,这才继续前行。
………………·沉厚的钟鸣声盘回在从家大小院落的上空,绵长而悠久··几只乌雀扑棱着瘦长的羽翅,四下逃散···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主院。
围廊与长阶自然是最优等的位置,从这个角度看来,除了声音听不真切,众生的一打一斗却瞧得真真的···稍次些的位置便是长阶两旁搭起的高台了,小弟子们便都抢在此处,但目力毕竟不及师傅,因此只是囫囵看了个大概。
·也有人想爬到场外的高树上去,但被青蓝藿白淡淡一睨便不再作此想,原因不外是离得太近容易被误伤···眼见一簇簇白烟从林中升起,长戚的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手上掐指盘算其中哪几个会是天玄弟子。
·掌门位居正中,手边摊着一个簿子,每一缕白烟蹿起时,簿子上便会多一个人名···其实一试是极公正的,幻象出自幻生夜师傅,迷踪小径出自天玄长戚,机关陷阱来自神机求通,树木瘴气则始于青蓝藿白。
·幻生下弟子轻易便可瞰破幻象,在他们眼里,这片奇异林地不过是个放大的迷宫,在迷宫里兜兜转转倒是颇耗心神··天玄弟子不会在迷宫里打转,轻易便可寻到最易藏身行走的路子,但却需要闭气凝神,小心防备草树雾气。
青蓝弟子与草木通神,任它散发何种功用的瘴气迷雾,对他们来说都不过是味作料,倒是那些忽然生出的荆棘,冷不丁射出的小刺比较令他们着恼··神机弟子识破机关自是高人一等,但于幻象却毫无办法,眼中花花绿绿的天地却似是总也走不到尽头。
·场外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内,即使后厨的小厮杂役们也借着送酒、端茶的功夫不时往林内瞅一瞅···翠生仍遍寻不获云翡的身影,索性坐在枝头静待钟声截止。
·一试的要求只要花朵不碎,便是通过了,对翠生来说实在容易,何况根本没有人来争抢他的花··无意间抬头一望,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也如他一般,挑了根枝桠静静端坐,二人隔空相视,微笑作礼。
那人正是神机琉风··琉风向他扯出一个仪态万千的苦笑,向地面一指,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翠生垂眼向下望去···只见许久未曾露面的白魑正急急地寻找着什么,满目都是期翼的热忱。
·翠生恍然大悟般看了看琉风,琉风食指立在唇前,示意他不要出声··只见白魑左右张望,却没注意踏中了一个凸起的藤蔓,藤蔓立时张牙舞爪地向他缠来,白魑跳起,藤蔓却似离了根般继续纠缠在他身上,尖锐的藤刺所指之处竟是他胸前那朵小花。
·翠生心中一紧,若是花朵被刺中,便会散碎,白魑便有幸一尝还尘汤的妙味了,想及自己曾多次蹭吃于他,便待扑下去相助···心念辅动,手腕上虎口处一麻,原来琉风已料出他的心思,竟悄无声息地靠近并将他捉紧。
琉风黑眸深沉,透出一丝值得玩味的神秘,对他摇了摇头··翠生只觉琉风忒也狠心,但若与他争斗,八成又费一番功夫,白魑若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也是来不及相助了。
只得提着一颗心向地面望去···只见白魑身上虽然被藤蔓缠得越来越紧,神色却并无特别的慌张,而是闭目默念口诀,并抽出一只手轻抚身上张狂肆虐的藤蔓,随着抚摸的频率逐渐加快,一声轻喝呼出,身上痴缠的藤蔓竟似乎有生命般地抖动了一下,显是被这声呼喝吓了一跳。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白魑之前抚摸藤蔓的手慢慢向外带出,藤蔓的尖细末梢竟似乎被无形的线黏住一般随之脱出,最终如冬眠的蛇般,逶迤在地···原来,白魑竟将“傀儡术”运用得如此之妙。
·白魑掸了掸身上衣衫,带着一身大小破洞继续寻向远处···琉风低眼看着地面的一切默不作声···翠生沉声道:“你是相信他能脱困,还是想借此机会摆脱他”··“都有,如果他连这关都过不去,也不配出现在我面前。”
说罢,又仪态万千地飘远,想来是寻另一株隐秘树冠去了···既无心思在他身上,又何苦害人害己,翠生暗中摇头,想起白魑急切寻找琉风的样子,倒和自己刚才一般模样。
·“三、二、一,”铛铛~~铛~~铛~~铛~~~~~果然,绵长的钟声又一次响彻林中··“第十次钟声了,再有二十下便结束了,”翠生心中默念。
钟声还未绝于耳,一个呱噪的声音便从树下传来···“你这是干什么呢都扔了都给我扔了~~”·石璞正揪着瑞英的领口,将他向上提起,又重重放下,如此反复,仿佛手里提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口袋。
还是一只迷彩色的口袋,翠生每次见瑞英时,只觉得他许是继他师傅藿白之后最讲究穿着打扮的人了,可是这次……只见他里外穿得俱是深浅不一的绿色,难怪石璞这会才找到他。
·“你……你穿的这是什么玩意还有这些……给我扔了”石璞嘴上继续嚷嚷不休。
随着石璞的动作,从瑞英身上竟掉出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各式白色花朵··“别……别啊我好不容易集齐的你不懂~~这样别人就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了”瑞英急得眉毛上下抖动,一副委屈到头的样子。
石璞直到不再有花朵掉出才住手,然后又去扒扯瑞英的一层层绿色衣衫,嘴里兀自道:“有我在呢,谁敢动你的花这个也都脱了太难看了~~”·瑞英哪里是石璞的对手,反抗也只流于形式,不一会便被扒得只剩一件贴身的黄绿T-恤了。
“人家特地穿的,这叫保护色,你懂什么啊你”·石璞低头看着摔坐在地上的瑞英,轻叹口气:“我说那些话只是吓吓你,督促你认真练功不会还生我气吧”·瑞英抱膝而坐,就是赖在地上不肯起来,直到石璞将自己的衣服披在他肩上,这才好些。
瑞英揪着肩上石璞的衣物,咬着嘴唇,无限娇羞道:“你……这些天有没有想我”·…………·眼见此间温度骤然升高,翠生觉得此处已不便久留,向另一方向蹿去。
·当钟声第十五次响起时,掌门手边的簿子上已爬满了一页墨迹··幻生夜师傅几次都装作不经意地向簿子望去,却都被神机求通一颗蓬乱滚圆的脑袋挡个正着,天玄长戚与青蓝藿白都在掐指暗算,只是长戚算的是人数,藿白算的是钱数。
·一试时间已然过半,观战的小弟子们也不再兴奋的讨论,而是不约而同地看着长阶下那口漆黑药壶黯然出神,场外气氛一度陷入低谷···离主院很远很院的地方,在一间小屋里,两个人,守着几盘小菜,吃得正欢。
一人生龙活虎,英气逼人;一人灰扑蜡黄,瘦小枯干··鹤蓝与见钱来没有去观战,前者是不能,后者是不愿···“钱师傅,你说,翠生不会输吧”鹤蓝也不懂试炼会究竟是什么,但耳濡目染这几日,只觉得其重大非常。
见钱来咄着盘子里的笋丝道:“可能么这才一试而已,天玄老头是指望他三试夺魁的,无惊无险”··鹤蓝又喝了一口酒,却不住口地叹气。
见钱来小眼一眯,道:“年纪轻轻的,叹的什么气”·鹤蓝皱了皱眉,一向阳光的面容竟飘来几朵乌云似的,灰暗起来··“有些事情,我不知道做的对还是不对。”
说着,又是一声长叹,“就像我来找他,之前想着再见他一面我就知足了,可是见到了,却仍满足不了·”借着酒劲,鹤蓝将这几日的心思对见钱来絮叨起来。
见钱来三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现出难得的认真,道:“因为感情呗……不必太过计较,陷在这淌浑水里的人,哪个能真的想明白了”·鹤蓝立时接道:“怎么说”·见钱来微微眯起眼,梦呓般说道:“情之一物,最是难办……有的人放手,有的人沉迷,有的人,穷其一生都在追寻,也有的人……穷其一生都在逃避……”·说到此处,眯缝着小眼看着鹤蓝,缓缓道:“也许此刻你是沉迷的那个,但是保不准,哪天你又是逃避的那个……谁说得准呢顺其自然罢了。”
·鹤蓝细细思索,只觉这短短几句却是道理无穷,就连眼前形貌不扬的见钱来,也因为这一番话,竟变得高大无比··哪个追寻,哪个逃避,到头来哪个放手,哪个又复沉迷·顺其自然,顺其自然……我现在所做的,是顺其自然么·鹤蓝脑中胡乱思索,一时想得入神。
·其实“顺其自然”四字说来容易,却是爱情中最无奈的一环,若是顺其自然,鹤蓝此时大概还在地球的彼端,夜夜思君···“我听翠生说,有一个青衣鬼,却始终堪不破这道理。”
鹤蓝念及至此,又是一个苦笑:“死了一圈都不能放下,何况我这种俗人·”·见钱来也是一笑,嘬了口酒··“青衣鬼是什么听着有趣,说说”··酒过三旬,鹤蓝应着钟磬的嗡嗡回音,硬是将青衣鬼章戎的爱恨情仇,讲得荡气回肠。
末了,咽了口唾沫,才觉口干的很··“你说,那个章戎苦是不苦”·鹤蓝见对方一直没有反应,不禁主动问其感想···见钱来仿佛还未回过神,怔怔道:“他苦,他有什么苦不是又来人间乐和上了么……”·说着,自顾站起身,颤巍巍地向自己小院走去,似乎已忘记身后还有鹤蓝这一号人物。
·鹤蓝心里嘟囔,嘴上讪讪道:“钟声停了,估计结束了,我去外边等翠生·”·刚要拔脚,见钱来又把他叫住,交给他一包物事,让他顺道去院后刨土埋了。
掀开一看,是个非铁非银的小熏炉,还有几块红泥饼子··鹤蓝抬眼望向东头的天空,最后一丝白气正袅袅升起···随着最后一声钟磬被敲响,长阶下的幻象倏然不见,又复空旷一片。
刚刚还争斗不休的弟子不约而同地住了手,原本站在树上的弟子也扑通扑通落下了地,也有反应钝的,咕咚一声,平空摔了个屁墩儿,所有人都抬头看着顶上红日,一时未能从幻境中回过神来。
翠生举目望去,身边俱是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颇有点举目无亲的凄凉···按照惯例,该由四院师傅中的一位宣读淘汰弟子名单了,四下寂静··上一届是幻生夜师傅,这次该轮到天玄长戚了。
·许是用了长音符,长戚的嗓门听来竟比钟声还洪亮,翠生不由得想笑,因为长戚这一声声人名念将出来,很容易便带出情绪··若是别院弟子的名字,长戚音调轻松且愉快,若是天玄弟子的名字,声音便小了几分,翠生似乎可想见到师傅的眼睛随着名单的变化而忽大忽小。
随着名单的宣读,身边人群里不时传出一阵阵低声呜咽,如泣如诉··有的是为自己,有的是为朋友,当然也有的,是为爱人,因为每一个人都知道,淘汰的代价,是一碗还尘汤,从此天涯各一方。
就在翠生愣神的工夫,气氛忽然有点不对头··长戚的声音停住了··停了半分钟左右,长戚似乎轻咳了一下,干涩空洞的声音说道:“天玄,云翡。”
·                  心如止水·作者有话要说:捏着我的小心肝奉上更新··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爬走……·“天玄,云翡。”
……………………·天黑,房里没有点灯,翠生光着脚丫坐在床头,低头看着青石地板上的月亮影子入神,不知道是怎么摸回来的,只觉得那只钟磬已从长阶尽头移在了自己心里,时不时敲一下,沉重而悠长。
·脑子里除了嗡嗡的回声似乎就没有别的了,不点灯也不觉着暗,不穿鞋也不觉着凉,不吃饭也不觉着饿,不睡觉也不觉着困···三个,五个,八个脑袋,一个个拱在门口,一脸的关切。
翠生向他们笑了笑,翻身便睡下了··明日便是二试,哪有空想别的··第二日,翠生天没亮就来到了空场,站在长长的青石阶梯下,一动不动向上望着,几股晨风打北边吹来,头天那身白衣裹着瘦瘦的身子,飒飒作响。
半黑的天色,鸦雀无声··钟磬不在了,药壶不在了,他也不在了···直到弟子师傅陆续来齐,翠生标枪似的身子才淹入了乌泱人海···各院弟子已分阵营站好,四个方块,嘈嘈杂杂。
原先空旷的广场又复立起一架高台,平整巍峨···翠生站在天玄的人堆儿里,四面八方的视线灼灼地从人缝里打来,他恍若不觉,面上不见一丝惊澜···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真是冷皮冷脸。”
然后是几个脑袋上下晃动,点头·“要是我,早不管是七试还是八试了,先追出去再说·”一人嗔道··“哼他们天玄院这次憋着拿头一呗。”
“不管怎么说也是打小长起来的,怎么都看不出伤心啊”·“可惜了云翡,平常净跟着他屁股后面打转……”·七七八八的议论清晰刺耳,内容愈见不堪。
不一会,天玄弟子便与其他三院吵作了一团,吵虽吵,却也未见一人来理会他···翠生安静如昔,作凝神状,静静倾听阶上朗声宣读的二试规则···其实他一个字也没听见,因此,当阶上洪亮的声音叫到他的名字时,不由一阵恍惚。
抬眼看台上,四方的台面,彼端已站了二人,正挑衅似的向自己笑··看看周围,四院各据一方的阵仗什么时候被打散了·刚才立着的一片脑袋此时矮了一半,或蹲或坐,身上带伤,面上挂彩,一个个嘴里吸着凉气,苦丧着面孔;剩下的一半虽然站得直溜,却都盯着自己。
·长戚的声音适时地钻进脑中,虽然细若蚊语,但此时翠生脑中除了不时敲一敲的钟磬之音,再无他响·吓着了似的,浑身一震,再迎上天玄长戚那头颇含深意的眼眸,深吸一口气,跃上高台。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长戚说的是:“轮到你了,还不上去”··原来不过是三人互斗,掉下台子便算输,翠生眯起眼睛看看前面二人。
手指悄悄掏向怀中的是神机弟子,手指慢慢背到身后的是幻生门下··此时这二人均面向翠生,神色狡黠,想是打定了主意要联手先除去三人中的强者··翠生微微一笑,身子一拧,已向着幻生那人扑去。
毫厘间抢占了先机,却又不作下一步行动,只是翻身跃至幻生那人身后··众所周知,幻生弟子不善近搏···那幻生弟子看着微笑的人瞬间化作一团白影便扑至面门,大惊之下不由一滞,手中正待作法,却又被他闪向身后。
身后对敌正是大忌,正待回身,却觉飕飕冷风袭来,原是一片紧随翠生而至的漫天银雨···神机院的人手快,刚见翠生身形闪动,便洒出一片花雨,一根根牛毫银针如长了眼般追至,却没有脑子的一股脑刺向翠生身前之人。
幻生弟子听得耳后轻轻冷哼,不禁大是窘迫··不出一招,自己竟已陷入了前后夹击的境地,不由目中喷火瞪视神机那人··小样,说好了一起打他,你跟风倒快·手上现成捏好的指决半破半攻,夹带着一腔愤恨给神机弟子来了一个措手不及。
神机弟子自命了得,既不解释也不说话,白了脸子与之缠斗起来···鹬蚌相争谁得利·翠生不惊不喜地跃下高台,天玄弟子这才啧啧鼓掌称道。
·许多人第一次见着翠生出手,各种目光异彩纷呈地射来,翠生却依旧波澜不兴,身子雕塑般杵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盯在一处,许久才眨动一下··仿佛刚才在台上凤舞纷飞的人不是他,而是他偶然出窍的元神罢了。
·三三互斗持续了近整天,别人打的如何,是否精彩,翠生全然不知,只是在喊到他的名字时便上去比划··最后一轮下来,已有人不满地嘀咕,认为翠生风度虽好看的紧,却不免过于轻敌。
·只有翠生自己明白,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是精准到底的··这个魁,他夺定了···云翡的离去是天玄院近年来最哀痛的消息,而翠生的晋级却是近年来最雀跃的事情。
能不雀跃吗最终有望夺魁的只有三人而已:神机琉风、青蓝石璞、天玄翠生···不知道怎么的,天就黑了··翠生一路上尽量挑着偏僻的路,静静回到自己房里,关门前仍努力不去注意窄廊尽头的那扇门。
因为他知道,那里再也透不出温暖明亮的光了···还有两日后才是三试,两日··翠生心里默默想着···天亮,天黑,·再亮,再黑,·当东边翻出一丝的白,翠生便守在了长阶下,仿佛等了一世那样漫长。
虽然是半黑的天色,翠生却仿佛又望见了他,从长阶那头,徐徐走来···又下雪了,上次的雪细碎,凌乱;这次的雪沉重,凶狠··上一场雪里,那人本想挡在他身前的,却被他顶了回去,而这一场雪,片片似刀。
·“只要过了一试便一身轻松了……我可不想要那碗还尘汤·”温吞的声音,一阵轻笑,犹在耳畔,他倚在窗上,一条腿曲起,一条腿斜挂,脚尖差一点便碰到地面,晃啊晃的。
·翠生摇摇头,用力把那条晃来晃去的腿从脑海里甩出去,腿甩出去了,声音却又响起:“我可不想要那碗还尘汤……还尘汤……”。
再甩,只甩起一片冰珠···那天,当长戚说出那个名字时,翠生的心便空了,周围的呜咽声停了,说话声住了,连不时扑棱几下的乌雀都不见了,他的世界一片空明。
·他跑去找长戚,长戚正抚着那副厚底白水晶眼镜出神··“这里一定有诈,他不可能……我不参加试炼会了我去找他回来,问个清楚。”
翠生上气不接下气,却字字诚挚··长戚冷冷一句便把他打败:“不参加二试便放弃,你也想来一碗还尘汤么”·翠生胸口不断的起伏,只觉喉头发酸,气血上涌。
·“他可告诉过你这次的奖品是什么吗”长戚悠悠说道··翠生不知所谓地怔着,长戚哼了一声,似笑似哭:“这孩子这次的奖品是他为你寻的。”
·长戚见翠生仍怔怔的,不禁长叹···“云翡早就看出你身子有异,终年绕着一层青玉光,透着寒气·后来便天天追着我问,我被缠怕了,许是一次醉了就跟他说了。
这孩子之后就到处翻阅书籍典故,连残旧孤本都被他弄来看了……说是要为你寻得解决之法··有一天,他跟我说,终于找到法子让你不再受反噬之苦了。
上次你们出任务得来的那个药引,就是其中一味·”··长戚断断续续地说着···云翡戴着厚厚镜片埋在一堆书本里认真的样子又浮现出来···他早就知道我用玉的原因,他早就知道我定期吃药,定期发作,只是碍着我面子,佯装不知,却一直在为我寻找法子,所以他读那么多书。
法子当真被他找到了,主要的一味竟是龙角,蛟龙的角,但炼制极为复杂,不是师傅一人能办到的,师傅又求了掌门,将这物作为今年的奖品,这样便可令别的师傅助他炼制了。
·这物本就稀罕至极,寻常人带了,身轻如燕;我带了,可镇灼热之噬··师傅便只盼我今试夺魁,名正言顺地摆脱痼疾,要他督促我勤勉修习···末了,长戚说:“当时依我的意思,就直接告诉你,对你夺魁也是个动力。
但是他说,这样不好,以你的资质用不着这个动力,而且怕你知道了面子上挂不住·”·“生儿,不论翡儿这次是否遭了算计,你也要把头名拿下,别负了他为你的操劳。”
·一阵急促的鼓声传来,将翠生的思绪砸断···高台仍是那个高台,对手仍是二人··西角琉风,东角石璞···石璞仍那么大大咧咧地站着,歪靠在东角的柱上,扯着玩味的笑。
琉风看着他,撇了撇嘴,只说了句:“你瘦了·”··鼓声渐密,与缓缓飘下的雪相映成趣,最终在将要连成一串长音时,嘎然而止,四下静谧···                  兵不厌诈·鼓声渐密,与缓缓飘下的雪相映成趣,最终在将要连成一串长音时,嘎然而止,四下静谧。
……………………·帷幕已拉开,好戏即将上演···石璞的笑意仍轻飘飘地挂在嘴角眉梢,但身子已不似刚才那般疲沓。
翠生被雪水浇透了心肠,神色俞发凝重,如冰雪雕成一般,散着肃杀寒气···琉风只觉几日未见,对方竟清瘦如斯,不免生出几分怜惜,再要开口说点什么又觉不妥,张了的嘴再复合上。
·琉风着黑,石璞着红,翠生仍是那身白衣··风起时,衣袂猎猎,夹裹在雪中,煞是好看···三人各倨一角,保持着刚刚把对面二人收入眼底的距离,心思一般的飞快地打着转,却无一人先出手。
·这种情形不知持续了多久,场外更无一人出声,俱是睁大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生怕落下每一个细节···纷扬的雪片肆无忌惮地抽打在他们的头脸上,混若不觉。
渐渐的,三人身周竟不再有雪片落下,仿佛他们头上的天空与旁人不同···不知是谁先发现了这一点,其余人也开始躁动··眼尖心细的再看,不是雪在他们的头上住了,根本就是还未近身便蒸融作了丝丝白气。
·谁先动手这个问题至关重要,三人互斗的妙处便在于此,但凡其中一人先出手,便是另外二人趁机结党的契机,当然,若是双方强弱悬殊便不在此例···一场高标准的三人互斗通常包括如下几部分。
·首先要将对手置于自己目光所及之处,确保对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尽收眼底,这点很重要,他们做到了··其次,便是敌未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这点,他们正在做。
不要以为他们胶着的状态很轻松,你看那灰飞湮灭的雪花,你看某人额下渗出的汗珠,你再看某人逐渐青白的脸色·他们身周正流转着强大而缓慢的气息,这是肉眼所见不到的,得亏现在是冬季,若是夏季,几个小虫飞进去,只怕会当场吐血身亡。
·长阶上是一字排开的桐木座椅,座椅前是一字排开的桐木长桌,长桌上是一字排开的茶壶茶碗瓜果小吃,但桌后的人却不那么整齐,除了压根就没整齐过的神机求通,其余人或站或坐,或半蹲或欠脚,无一例外地被场上的胶着之势所吸引。
·藿白看了圈身周,将目光落在站得笔直的长戚身上,长戚紧张时眉毛便会上下抖动··藿白放下手里的茶盏,扯了扯长戚的袖子,微微道:“你说谁会先出手”·长戚双眉上下翻飞:“难说,生儿一向懒散,以他的性子定要耗到最后,但这次……不好说。”
“石璞这孩子平日脾性火爆,但大事上从不马虎,但现在我看他倒有点心不在焉·”藿白徐徐说来··长戚顿时来了精神:“哦怎样见得”·“我看他眼珠子乱转,不像神机那小子那么专心。”
长戚恩了一声:“琉风经验老道,这点生儿别吃亏才好·”说完又瞅瞅藿白,道:“当然,石璞得胜也好,也好·”·藿白笑笑:“还着补什么,我看得出你家生儿是打定了主意拿头名的,另外俩人气息蹿得虽然高,却放得太早,恐怕后劲不足,唯独这孩子,气息内敛,收放自如,我也看好他。
再说我们青蓝的对虚名本就不放在心上,凑个热闹便了·”·长戚默默呼出一口长气,点了点那颗千斤重的头,继续望向高台,心又开始悬起,不上不下···不知从哪爆出一个吸气的声音,然后是一片讶异的轻呼。
·台上已经舞成一片,黑白红三色混在一处,到底还是没看出是怎样纠缠起来的···长戚眉目深拧:“琉风竟然也用兵刃了……”··台上除了缠斗在一起的黑白红三色身影,竟还有一条细细银线夹杂其中。
藿白放下茶盏,道:“不错,能逼得琉风亮兵刃·”··先出手的是琉风··翠生只觉华光一闪,一截银线已不知从何方探出,无声地向自己脚下袭来,银线尽头是琉风似抖非抖的手腕。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平地跃起,银线却已掉头击向彼端的石璞,这一次却是直取面门,快速绝伦···石璞咦了一声,拧身避过,擦着银线逆行而上···这银线其实是一条极细的鞭,不知由什么打造,柔韧异常,随着琉风手上动作,时而慢舞,时而凌厉。
·由于石璞的反扑,琉风的银鞭渐舞渐急,鞭梢如灵蛇,点点取其要穴,一时间石璞也不得近身···翠生趁势跃至近前,悄声便待画掌击下··若是平常,翠生定不会拣这现成的便宜,但此次却顾不得许多,他只想尽快得到结果。
·琉风没有回头,空出的左手向身后扬起,又是一条银线从袖口中蹿出,将身周一圈围得细密···只见琉风站在正中,双手上下左右翩飞,两鞭细细密密起舞,显有独占鳌头之势,意态潇洒至极。
·翠生暗恼,身上稀奇古怪的玩意怎么这么多·无心恋战,便要探手摸出黄纸,点他个焚字符,一把火把这鞭子烧个干净··石璞却抢先一步,一手入怀,道:“真是有趣你当这是杂耍嘛”·手再探出,扬起一片红雾,翠生本待避过,却觉入鼻的不似药味,反倒是一股铁锈气。
·青蓝弟子擅药,琉风见这一片红雾扬起暗道不妙,待要掩住口鼻,复又想起手中双鞭正舞,只得寒了脸闭气,犹豫功夫,鞭势稍缓,那头竟被石璞牢牢拿住,大惊失色。
·琉风这银线鞭与其他鞭类不同,不但细如发丝,而且异常光滑,平常人根本拿捏不住,除非手劲极大之人才能在迅捷的鞭影中捏住一梢···琉风冷汗淌了一背,难道这名不见经传的青蓝弟子竟有如此神力··石璞拳中紧握,竟真的耗住了银线一端,笑得诡异,琉风脸色更是煞白,只觉自己当真是井底一蛙。
·翠生向石璞横了一眼,哪里是什么神力,定是那片红雾有问题·再看琉风目中错愕,苍白的面上一片哀戚,只衬得眼里愈发漆黑,一手兵刃已被制住,另一手却惯性地与翠生继续缠斗,显见斗志已去了大半。
·翠生本要出声提醒,但云翡的笑容又深切地浮了上来,胸口窒息般的疼痛···四周观众俱是惊疑不定,没想到往年的魁首竟第一个不在了状态,那个青蓝小子真有如此能耐··长戚从牙缝里挤出几字:“生儿,上啊,上啊”·藿白微笑摇头,心中只觉石璞实在狡猾得可爱,扬了一把锈砂便挫了琉风的锐气。
·又是一段短暂的胶着···石璞那头哈哈大笑,手上兀自牢牢扯着银丝鞭:“你也太不知变通了,我攥住了你的鞭子你就不会放手”·说着欺近琉风身前,低声道:“别憋着了,这不是毒物,是锈砂,要不我怎么攥得住你的鞭子”··琉风目中精光暴涨,心道好你个小子,竟毁我一条银丝鞭·当下撒手弃之,另一条银鞭又挥了上来,就在鞭梢直取石璞肋下之际,石璞竟笑嘻嘻地又挥出一把红雾。
·琉风这次长了教训,不再凝神闭气,而是手中回抖,生生将击出一半的银丝撤在身后,这可是他最最心水的兵刃了,已然毁了一条,这一条总要护好···然而,为什么这次的红雾和先前不同·先前的红雾由无数个密麻颗粒组成,落势沉重,尽数吸附在了银丝之上。
而这次的,却如一团红云将自己拢在其中···还未回过神来,脑中便作漆黑一团··原来这次竟是毒物,罢罢罢··虽只一瞬的功夫,一双大掌已然拍上琉风肩头,不重不轻,刚好把他拍下台去。
·台下一片呼喝咿嘘之声,除了青蓝弟子大肆叫好,其余各院均为琉风不值··这石璞胜得太不光明··琉风脸上依旧惨白,神色却已平静,拱手向上抱拳:“是我轻敌了,实在没想到还可有如此打法。”
石璞挺胸还礼,于一片嘘声中朗声道:“好说好说师兄承让了”··台下依旧骚动不已,一个蓬乱的身影自长阶翻身而下。
定睛细看,原是神机求通··只见他在距神机弟子不远的地方站住,轻咳几下··神机弟子个个露出哀哀期盼之色,只盼师傅能为他们做主···“哈哈青蓝院这孩子我喜欢真是聪明”说完,硕大的头颅转向神机那方:“你们有什么不服的人家善用自家的长处,你们给我好好学着怎么我求通教出来的徒弟都这么木讷。”
·说完,硕大的头颅又晃了晃,折身走了回去,边走边向着阶上喊道:“藿白老儿,我还真服了你,怎么教出这么好的徒弟”··天玄弟子见神机琉风败下阵来,显见自家夺魁的几率也翻了一番,不及欢呼,却又想到石璞其人如此刁滑,我们翠生能否是他的对手·如此这般,天玄院弟子竟是最安静的一群。
·“为什么不好好打”翠生低声叱道··“你看我多卖力啊”石璞一脸委屈··身法愈加迅速,掌掌生风。
·翠生侧头避过对方一抓,眉头微蹙,看似用力的一击,送到自己身前却全无力道··不禁忿忿:“你刚才不是很有手段么现在干什么拘着”··石璞听得此话,不禁瞅向台下,琉风那双黑得刺目的眸子竟一直注视自己这边,的人。
当下话里捎带路股醋风:“心疼了我就看他不顺眼·”借着身子间的交错,瞥见翠生发丝里荡出一枚碧绿耳坠,玲珑可人··若是将这坠子含在口中又是何等滋味·再看对方面色清冷煞是可爱,不禁想入非非。
难得如此亲近,便要分外珍惜,不能让这份亲密贸然结束了··于是一招一式间更添了十分的小心,既不要伤到对方,也不能被对方伤到··如此看来,石璞的难度反倒更高些。
·纵然翠生急于求胜,但面对一个根本不想结束争斗,实力又相差不多的对手,不由怒火蒸腾:“没功夫和你瞎闹”劈手下去,气劲飞扬。
·“急什么这不才有咱俩说话的机会么”石璞堪堪避过,心道好险·再挥出轻飘飘一掌更像抚摸而不似出击。
·台下只见红光围绕着白影,斗得难解难分,异常激烈,尤其那抹红光耍得很是卖力··琉风在台下观得格外揪心,他怎么看怎么觉得石璞是在吃翠生豆腐··长戚看得相当着急,生儿武功走得一向是以柔克刚的路子,怎么忽然变了味·藿白无奈地摇摇头,石璞这孩子,占便宜也要分场合不是··“你既不认真,莫要怪我。”
翠生不咸不淡地说了这样一句···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真是纠结死了,从没写过打斗场面,偏偏还搞什么试炼会,自抽嘴巴五百下·呕了血写出的,大家看看可否入眼·有意见尽管提,小糖惶恐。
别急,待会还有一张,切莫走开·话说一并贴两章,可要厚道,都要打分哦·                  暮光尽头·“你既不认真,莫要怪我。”
翠生附身划过石璞耳旁,低低说了这样一句··……………………·石璞还未及回味那如兰的气息,眼前便一片刺目。
·平地里白光暴涨,卷着氤氲雪气,翠生瘦瘦的身子,一手闲闲地背在身后,背后捏诀;一手绷直了呈掌,掌心向下,眼观鼻,鼻观心,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耸动,逐渐被纳入掌心。
·不出顷刻,石璞只觉翠生的气场如巨浪滔天,无形而有质;身周仿佛有白浪涌动,长长的黑发逆风扬起,这滔天的气势早已令所有人忽略了他清美的容颜·白色瘦长的身子仿佛在迎风而长,一股阴寒之气正向他席卷而来。
·石璞双眼微眯,立时意识到这段难得的亲密已近尾声···显然翠生认为尽快解决战斗的方法便是不给对方躲避的机会···台下悄然无声,年长的天玄弟子面上一片惊惧,尚幼的则呆呆望着台上清光。
其余人也大抵如此反应,满场的鸦雀无声···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噬日诀是噬日诀”··噬日诀,所有人都知道,至高无上的阴阳秘术,取自阴灵暴涨,噬日吞天之意。
但所有人只是在上古残篇中见过对它的描述,模糊的概念便是,此术极为阴狠,只可在阴天时显用,以达到借阴暗天光囤积灵气为我用···众人乍一听到此术名称,都不禁抬头望天,只见漫天的雪花纷杳直下,当真是一片日月无光。
从前只是听说此术失传已近百年,难道这天玄翠生竟通灵至此,习得高深秘术··长阶尽头也是一片纷杂议论,惊诧之色毫不掩饰地射向天玄长戚,长戚则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二人,眼中隐有笑意。
·所有人此时便像等待暴雨滋润的酷暑,终要迎来甘霖普降的一刻··就像念唱俱佳的戏码期待一个完满的谢幕··一个足够众人回味三年的谈资,将要在此刻诞生··石璞不得不承认,他没料到这纤瘦的身子里蕴藏着如此惊人的灵气,不,应该说是霸气。
·原本他对胜负没有多少兴趣,起初使诈也好,本事也罢,将琉风击下台面,只是出于小小的邪恶趣味··待到与翠生单打独斗时,只是图着一亲芳泽,拖延时辰,想寻着合适的时机巧妙滚下台去,以期美人一笑。
·然而此刻,石璞心中那小小的斗志竟燃了一燃··那燃着的小火苗促使他又一次探向怀内,就在手指即将接触到怀内物事时,他笑了···青蓝弟子打斗不外乎近身拳脚,和药物克敌二法。
翠生此刻暴涨的精光显然不适宜近身···而药物克敌又分几种不同的法门,刚才的毒沙毒雾只是低档次的,高杆一点的便是下毒于无形中,不同的毒物药性又不尽相同,青蓝底子鲜少正面与你缠斗,只是惹得急了,才会神不知鬼不觉摆你一道,卧床不起上吐下泻是轻的,数日内动不得情欲是损的。
想来“心性淡泊”的美名便由此传开···石璞此时正好想起一事,便觉得这药物也不必摸了··解药气的小包是自己头几天巴巴送到人家怀里的,还耍什么··石璞的优点就是面皮厚,料到此节,立时拱手为拳,神色端正道:“在下认输,壮士勿恼,勿恼”说完,一个翻身便向台下掠去。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众位看客大跌了一片眼镜,刀片似的目光立时向石璞飞去,石璞不以为意,向四方拱手行礼···翠生见石璞忽然认输,心内讶然,立时收了气场,翩然下台。
众人只见他一收一放竟如此自如,不禁暴起一片又一片呼好之声··翠生向着石璞灿然一笑:“承让了” 辅又凑得近前,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说:“我那压根就不是什么噬日诀,不过是将体内寒气积了出来。
何必如此慌张”·石璞看着翠生的笑容,只觉阳光在这一刻透云而出···美人骗我,甚是可爱··遂低声道:“不错,我诈了琉风,你诈了我,公平合理的很”··翠生转过身,身后是一挂通天的长阶,长阶彼端仿佛是那人,茶晶色的眼。
·暮光里,阶尽头,明亮烛火照耀着翠生明媚的脸,与无尽的寂寥···于他,此刻耀起的长灯烛火不够华美;此刻热浪连波的欢呼不足以鼓荡心肺;此刻阶下的熠熠目光只是萤虫一尾,不那么深刻。
只有手上的莹白小物,才有千斤重···翠生如愿以偿地捧得了这届试炼会的奖品,蛟玉···走在回去的路上,身后仍是人声鼎沸,呼喝着不醉不归··运酒送食的小厮们无数次与他擦身而过,谁也想不出,这头名魁首为何一脸落寞。
·天色昏暗,云翡的房间在背光一面,雪虽住了,日色渐薄,彰显黯淡··翠生小心地推开门,小心地走进去···炉上放着一只茶壶,炉下歪着几只茶杯;墙角堆了一摞书本,东倒西歪;床铺却相当整齐,一袭薄被叠得四四方方。
·翠生笑了笑,又摇摇头···他先是坐在炉前,挨个拾起茶杯,揣摩着云翡的样子在手中轻轻转动,壶里尚有冷茶,倒出来尝了一口,皱眉,好苦···他又蹲在那堆书前,翻了一翻,挨次立正在了书架上,心中想着把房间收拾整洁,云翡回来住着也舒心些。
明日便去寻他···书架上一本厚厚的书脊吸引了翠生视线——《方外史·传说篇》·不正是他时常捧在手里的么·这样想着,轻轻将其抽出,书本很厚,刚一抽离,便散了架般页页张开。
·张开的书页内飞出无数张小小薄纸,自半空中徐徐落下,翠生讶异,随手抄过一纸,只见上面聊聊几笔小句,竟是云翡的手笔··地上纸张已落了一地,张张轻薄,但却平整,有的还微微泛黄,想来这些小纸藏在此书中已年月深久。
·翠生挑了张最后掉落的纸片,细细看去,只觉心中瞬时被什么掏空了,又瞬时被什么填满了···纸片上的字迹有的模糊不清,有的歪歪扭扭,有的端正清秀,原来是云翡从小积攒下的日记。
·一月十日 晴·“师傅说他叫翠生,我叫他师弟,可是他叫我四眼·”··二月五日 小雨·“他发现了我的秘密,不但没笑话我,却拿来了一只大葫芦,说是能辟邪,还说挂在通风的地方最管用。”
·………………·六月 热·“我说,女人才留长发,他打了我,看着挺瘦的,手劲还挺大,下次我也要打回来·”·………………·五月二十 偶有风·“今天翠生喂师傅的鱼吃糖,我刚才去看了,都翻了肚,不过不要紧,我已经放了新的进去。”
………………·一月 除夕·“外面很热闹,翠生趴在窗前赏月看雪吃年糕,于我,便是最欢喜的时刻·”··二月 小雨·“这次试炼会仍是神机夺冠,我倒无所谓,翠生隐有忿忿,立志要超过他,我答,那是一定。”
………………·八月 微冷·“今天看到我送与他的碧玺雀鸟还健在,心中甚安,不过他总这样终究不是个办法,愁死。”
………………·十月 晴朗·“明日出门,期盼顺利·”··十二月 初雪·“其实章戎不如忘记。”
…………·“他来找他了,我忽然想笑,也许我的爱才是不完整的,我没有追随的勇气·”··“我想再看他一眼,他在门外,可是终究没有进来。”
·“做这个决定,你会恨我罢,对不起,我要放手了·”··“翠生”··“翠生,翠生·”··翠生颓然靠在书架下,目光对上窗下悬着的那枚老葫芦。
他几乎都忘了,那是多久前的事不知听谁说葫芦镇邪,自己便偷着采了一个,还是个歪嘴的,但是云翡看了却很高兴,竟没再摘下过···晚风吹来,掀开几页脆纸,一张皱缩了的小纸还夹在书内,翠生拾起,上面模糊一片,隐约写着:··“我已……藿白师傅,无甚收获,……是章戎所寻之人”·是那天,压在碧玺雀鸟下的那张。
那天自己站在门外,攥着这纸,汗湿了一片,却始终不曾进来,如果进来又会怎样··没有算计,没有岔子,是你自己弄碎了花,是你要放手你抛下我跑了,逍遥去了,你什么都忘记了,快哉快哉··云翡,你是个混蛋··你什么都忘记了……··翠生胸中激荡,低头瞥见夹着纸片的那页还写着这么一句:“翡,赤羽雀也。
翠,青羽雀也·赤而雄曰翡,青而雌曰翠·”··一人站在门外,不知站了多久,手里拎着两坛酒,默默看着翠生··翠生向他笑笑:“有酒,太好了,我们去喝酒。”
·不知喝了多少杯,翠生只觉得今天的月亮特别圆满,特别大,他的舌头也特别大··“你知道吗,我们这的中秋可好玩了,我爱吃红豆陷月饼……他就在厨房,把每个都掰开,是红豆的才拿回来,剩下的……再合上,每次……”··那人道:“那你还不去寻他”··翠生愣了一下,大声道:“我为什么要寻他他是个混蛋……”胸中一酸:“这个混蛋,还是个傻子,他以为喝了还尘汤就云淡风轻了,他有阴阳眼啊……你说他怎么过日子他走也要带着眼镜走啊……”··作者有话要说:希望各位喜欢~睡觉去鸟·………………·别字修改·                  ·第二卷·千杯难醉·一杯又一杯,杯杯辛辣。
鹤蓝总共抱来两坛,小半坛已入了翠生的肚··鹤蓝不劝,也不喝,只是一杯杯给他满上···翠生一只手支着头,半拉身子歪在桌上··眼睛也不知飘去了哪里:“你为什么不劝我少喝”··鹤蓝扬了扬眉:“心情不好,不如大醉一场,这时候劝你,不是不厚道么。”
抬手又将酒盅斟满···不知是什么酒,香气四溢,清澈爽辣···翠生张嘴,一股酒气,不由拧了拧眉头:“我为什么心情不好你看着,我喝,更不厚道。”
鹤蓝笑而不语,截过话头:“看不出来,你酒量不错啊,看来两坛我都备少了·”··翠生喝酒不红脸,反倒越发清俊,眼底波光潋滟,“你说奇怪不奇怪,上一次喝酒是在……师傅那里……我喝了区区几杯就人事不知了……当时只想,喝醉原来这么容易。”
说到此处,紧了嘴角,眼梢半寐,抬眼望向窗外一轮明月··心里却想,那时的月色比现在皎洁多了,云翡把我捂在被子里,说不可与女子交好·当时自己追问他为什么,他窘迫地一语带过……但现在的月色……恩,比那时刺眼。
想着,眼角涌出一滴冰凉,哎,酒也辣得很,没有上次的香···鹤蓝看着他,半晌不语··渐渐的,明亮的目光化作一团雾气,轻声说着:·“我知道你在想他,但我与他不同,我喜欢的东西,便会努力去争取。
只是这次他比较狠,竟用这么惨烈的法子,在你心里留下记号·”·说罢再看翠生,他半数身子懒懒地贴在桌上,半数头发懒懒的顺在胸前,微憨的醉态冲淡了骨子里的清冷,些许的忧愁合着身子的清瘦,杏眶微红,拢着层水雾,如波心涟漪,弥漫出几点泪光。
鹤蓝心中砰然一动,手已轻轻拂上他的脸庞,慢慢摩梭,手掌拢着翠生脸庞,如捧着珠玉,手指·划过鼻稍,停在眼角,捋着眉目,揩去眼角那滴冰凉,不留痕迹···翠生心中却打了个结突,脸上的手没有丝毫温度·定睛再看鹤蓝,朗阔的眉眼竟模糊起来,想要撑起身子坐正,却觉触手无力。
“你……害我”·嘴刚张开又复合上,为什么声音听来很遥远·是听不见还是说不出··“我只能让你恨我了……也算是害了你吧。”
显然他听到了··然而鹤蓝的声音在翠生此时听来,也如回声般,模糊而不真切··翠生用力看着他,用力的眨眼,眼前的光线与暗影逐渐交融成一团,成了惨谈的灰。
·身上乏软,可耻的是脑子还运转自如···明亮的笑眼,斟满的酒盏,犹在脑海浮动,挥之不去··重逢与相聚,不过是算计的筹码,氤氲热气里,唇齿间的纠缠,不过是蝇头小利。
·翠生抛出一个璀璨微笑,弩着气站起,却又一头栽下,鹤蓝两步一并,将垂软的身子抄在怀里··酒气与体香扑鼻,顺势埋头下去,就着颈窝一点,深深吸嗅··似乎多日的辗转难眠在这一呼一吸间才能稍得释放。
·翠生愈加深刻地感到身子发木,听不清楚,看不清楚,鼻子、眼睛、耳朵、皮肤都仿佛被蜡汁浇注了似的,与空气间的万物隔绝起来···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然而心中却清晰的感受到那钝钝的痛楚,撕扯纠结。
·你们都在骗我……··当那一丁点模糊影像也被黑暗吞没时,鹤蓝的声音似在耳边似在远处:“我出去看看,不要让他们找到你……”··然后身子便被放倒在一个平缓的所在。
·又复寂静··翠生睁大双眼,却是一片绝望的漆黑··凝神念决,没有丝毫动静,连鬼感也被封得死死的··什么毒物,如此霸道··翠生回味鹤蓝临走时说的话:不要让他们找到你……·他们,是指谁·师傅,师兄弟,还是另有其人··师傅他们此刻大概还在主院庆祝,不醉不归……难道……·翠生心里一冷。
鹤蓝出现的那天,明亮的阳光里,见钱来说:“……转了一天一宿,还是我手下的小厨倒垃圾时发现的……”··小厨,又叫小厮,忙忙碌碌的一群人,平日便是采买,送货,由于试炼会的召开,最近新招了许多,但也没有人留意。
·试炼会上在主宾席间穿梭往返的人,推着小车吃力运酒的人,还有拎了两坛酒笑语相陪的鹤蓝……·不但眼前是一团漆黑,连脑袋里都乌糟起来··愁肠百结的重逢,黯然神伤的离别,庄严肃穆的灯火辉煌,叵测诡异的试炼大会,一个又一个片段闪回在脑中,合成一场闹剧。
·是谁,是谁如果酒有问题,为什么自己竟没有察觉他们是怎么进来的·翠生忽然忆起,那个夜晚,琉风清冷的质问:“此间的地址,你竟然透露给他”·心口一槌,咣当作响。
·谁欺骗了谁··没有恐惧,只余绝望···许是一会功夫,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翠生,你听得到我吗”·若是平时,只怕这人在十米以外的时候便已察觉了。
··琉风的出现是一剂宁神贴,既然他在,应该不会有太大变故··其实琉风的态度并不安然,甚至还很紧迫···琉风的声音压得很低··见他没有反应又探了探他的鼻息。
·翠生只觉人中穴上一麻,原是琉风见他没有回应当他晕了过去··这穴按得极准,也极使力,以翠生现在的感觉如此之钝,也有反应··翠生耳里如塞了棉花,听不真切,但这声音焦急异常,如果再不答话,八成自己身上几个回神大穴都会被他按个遍。
·“还没死透呢·”翠生张嘴,却听不清自己声音···琉风呼出一口长气:“既然活着,就快跟我走”··翠生嘴角抽动:“我也想啊。”
·琉风转头看看桌上的两坛,便已了然··当下自怀里掏出一块布巾,在余下半坛酒中沾满,拧干,又揣回怀中,转身又将翠生扶起,打算夹在肋下带走。
·“等等”翠生忽然想起什么···琉风皱眉:“快,说”·不愧是大师兄,紧要关头决不浪费一字。
·“把我脖子上和耳朵上的拿掉·”·叮叮两声是耳坠与玉环抛在地上的声音···琉风又来抱他,翠生道:“等等把枕下的眼镜给我,把桌上的蛟玉给我”·……··当翠生被琉风夹在肋下时,心中还在隐隐作痛,应该让他再去归拢了云翡的日记一并带走,但对方语气已然不善,便怏怏没有开口。
所幸内容都看过了,日后见着云翡时,张口便来一段寒碜他···琉风忽然停住不动··翠生连空气是冷是热都感觉不出,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白白占了人家一条手臂,深感懊恼。
·“怎么了”·“神机院的出路……不见了·”琉风声音干涩,“天玄的路告诉我·”·“不用去了,估计也行不通……去小厨房吧。”
·琉风身法甚是轻盈,足尖点过树桠,连窝里乌鸦都没有惊动···地上白皑皑一片,大小院落安静异常,如不是他素来不沾酒水,便不会发现这次的变故。
试炼会后,按照惯例,所有人都会集聚在主院大肆庆祝,往届坐在正中的便是琉风,今届他只想一个人呆会··他坐在湖边树下的暗影里,对岸那头的主院看起来也不是很恢宏,但格外明亮,隐约看见一个又一个小小的黑影推着小车送酒进去,仿佛喧闹就在耳边。
许是自己为人处事的确拘谨的很,竟然被那小子算计了,然而欣慰的是,胜的是翠生··坐了半晌,他忽然觉出纳闷··只见人进去,却不见人出来··当他再要靠近时,却怎么也走不近前。
·不能靠近……翠生隐约觉得这情形倒有些像天玄的送客符,但现在自己六感已被封,想也是无用···“你给他们传音了么”翠生被夹在肋下,很不舒服,但情势使然,只得认命。
“无数遍,但没人回应·”··小厨房的后门大敞,琉风确定无人才轻飘飘落在地上··琉风将翠生放在地上,又打横抱在身前,翠生哀叹一声:“我宁愿你夹着我。”
琉风笑笑:“那只胳膊麻了,两只一起受力均匀些·”··见钱来竟然也不在,灰尘积了一层,琉风在桌上一揩,捻捻,道:“走了至少四天。”
又摸向床下一沿,道:“钱也不在了·”··翠生此际忽然生出一种天大地大何处是家的茫然感,国破家灭就是这种感觉吧,呸呸呸··琉风声音一振:“有回应了我让他们小心过来。”
翠生被他的声音小小的激励了一下···来了几个人翠生不知道,只感到一个人在自己面前离得很近,然后被另一个人拉开,熟悉的声音在面前讶异地咦了一声。
是石璞,自然还有瑞英··“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刚睡了一觉就听你传音,他又是怎么搞得谁干的?”·翠生心想,可能在指我。
·石璞与瑞英一向不服从集体安排,试炼会刚一结束,便烈火拥干柴,云雨去了,歪打正着···琉风就是琉风,大事当前,排除一己私怨,将曲折离奇的一夜叙述得干净利落,听得几人面色凝重,石璞凝重中夹杂着愤怒,瑞英凝重中夹杂着恐惧,而翠生,瞎子的面色恐怕都是差不多的,差不多的苦大仇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是沉重的懊悔与绝望。
·时间不多,天将要亮,琉风的意思是先寻个安全所在,再商大计···在翠生的授意下,石璞挪开腌渍的坛子,密道果然还在··石璞第一个跳下去,然后是瑞英,琉风将翠生慢慢放下,最后一个迈腿,却微微侧了头,对着斜上方诡异的说了句:“我们这便要走了,你还不过来”··于是,一脸别扭的白魑走在最后。
·翠生思绪万千··云翡,师傅他们若是没事便罢,若有事……我哪有面目见你··转念又笑了,他失忆,我失明,这才真的是相见不相知了。
·出得密道,天已将亮,一行人蒙着晨冬的雾气,飞快地向城市中心掠去··阳光稀薄,路上逐渐繁华起来,几人不好再展露轻功,乖乖步行···琉风不动声色地将翠生的手捉紧,石璞敏锐地掀了掀鼻子,白魑一脸郁闷地走在最后,瑞英大义凛然地与他闲聊。
·白魑问:“咱们这是在逃难么”·没有人回答··瑞英悠悠道:“算是吧,反正我没这么狼狈地出来过·”·翠生沉默一会,笑道:“你可有我狼狈”·石璞白了瑞英一眼,朗声道:“不就是中毒么两个青蓝院高徒在这,还能耽误了你”·白魑自觉挑起的话头不好,悄悄望向琉风。
·琉风果然不负所望,成功转移了话题:“你们谁带钱了”··众人顺着琉风手指处望去,一座巍峨高楼,两个伟岸门童,三扇玻璃旋门,四个金色大字——德胜饭店。
·作者有话要说:小修·                  零落成泥·众人顺着琉风手指处望去,一座巍峨高楼,两个伟岸门童,三扇玻璃旋门,四个金色大字——德胜饭店。
·………………··爱情的开始都如二月里的第一声春雷,轰隆隆劈在心上··结束时便有的化雨,有的成云···记忆化作春光里翩飞的桃瓣,那么年复一年,酿在岁月深处,是微酸的香甜;·记忆化作春风里撕扯的白絮,点点纠结成团。
·最终成就了狂歌浪子,酒醒后,豪情也怅然;·纵是弄墨的骚客,忆起往昔,流光合着泪光,并作笔下的婉转···记忆化作丰碑,满刻着矢志不渝与天真勇敢;·回首望,紧随而至的,却是孤单。
…………………………·这些天,翠生经常会陷入一种莫名的空虚里,不想将来,只想过去,回忆便如潮水汹涌而来。
有多久不曾感受到这彻底的黑暗了大概还是刚进小弟子院时吧,童年的时光大多都消磨在了那里···在那里他第一次见到云翡,只是云翡并不知道。
想起云翡小时的模样,翠生又笑了笑···翠生天性很高,在同龄的孩子里,算是最早适应黑暗的一个,那时的生活单调又乏味,经常空出大把的时间,他就喜欢四处逛一逛。
·逛着逛着便发现了云翡···云翡比翠生要大几岁,但翠生第一次见到他时,却觉得他小小的,圆圆的,很是可爱··因为云翡小时是个胖子,因为胖,看起来便不高。
·那时这个小胖子正努力的缩在房檐下的一角,但即使再怎么努力,他滚圆的小肚皮仍然很扎眼··翠生想,他定是在躲猫猫··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于是便想告诉他,这里不适合他,要躲,也该躲在桌子下面。
·翠生拍拍他的小肚皮:“喂~~你在做什么”·小胖子被吓了一跳,肚皮一耸,却不回答,反而将脸更深地转向里面,看都不看他一眼。
“喂~~你在玩躲猫猫吗带我一个好不好”翠生又拍拍他的肚皮··小胖子还是没有回答,翠生觉得这个小胖子也太没礼貌,他小小的心灵受到了创伤,同时又激起了一丝斗志。
·而后一段日子,翠生便为自己找了项有趣有意的活动,名字是:寻找小胖···小胖有时藏在墙角,有时藏在塌下,有时藏在柜里··但无论他藏在哪,都能被小翠生发现,然后便扯住了说话,但只有翠生一个人在说。
翠生也不气馁,第二天继续···翠生不知道他到底在躲谁,他也试过猫在小胖附近,候上一天,却始终不见有谁来寻他···小胖不丑,一双眼睛格外明亮,瞳仁是淡淡的褐色,只是眼神飘忽,不知道总在瞅些什么。
有时也会怯怯地和翠生说话,虽然只是简单几句吃了吗,诸如此类的短句,也足够点燃翠生乏味的生活了,翠生更加觉得自己有义务令小胖开朗起来··就在翠生觉得小胖和自己的关系更近了一步时,小胖走了。
小胖和其他师兄们一同迁去了别的院落,学习更高级的课程去了···翠生觉得身边再也没有如小胖般亲切可爱的人了···又过去一段日子,当所有人都能在黑暗中视物时,开始有人笑话他,说他是女娃娃。
“衣服在这,你要就来拿啊~!” “不许裹被子~不然我就把衣服扔外面去~”·“谁让你长的跟女孩似的~我们要看证据”然后又是一片轰笑。
·不过黄口小儿的捉弄,却在翠生心里烙下重重的伤痕,直到很久以后,那时此起彼伏的笑声依然深刻,刺耳··翠生垂首抚摸着云翡的眼镜,镜框光滑冰凉···后来,云翡和自己都变了。
·记得那时刚出小弟子院,下午的阳光温煦,他却仍觉刺眼,一路眯着眼睛任由师傅拉着七拐八绕··当他看到那个长身玉立的少年时,一直眯缝着的眼睛一下睁大了。
是小胖·他瘦了很多,高了很多,虽然戴了一副很丑的镜子,但淡淡的茶色瞳仁仍然很明亮···他向自己展颜一笑,笑容比下午的阳光还要温煦。
翠生在那一瞬间很激动,但是冷漠的小脸依然绷得很紧致,心里却突突地跳着:他果然还记得我···但很快他便发现,小胖爱说话了很多,他对每个小师弟都会温煦的笑一笑。
原来,他早就忘记,曾经有个惹人嫌的小屁孩乐此不疲地找他,曾经有个小屁孩喜欢拍他的肚皮,那个小屁孩很喜欢和他讲话···长戚拉着别扭的小翠生说:“生儿,这是你师兄——云翡,叫师兄”·叫云翡的小胖照例温柔地看着他,展露出礼貌式笑容,道:“师弟好。”
翠生撅着嘴回:“四眼”··当年小时,一个自闭冷漠,一个开朗温和;许多年后,却是一个开朗温和,一个自闭冷漠··青葱几年,岁月是静静流淌的河,沿途改变了性格。
·“很晚了,这里很凉,进去吧·”一个声音惊扰了思绪··翠生的优点就是适应力强,虽然声音传进耳朵再加以分辨才能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但是通常这种逻辑分明的语句只有琉风说得出。
翠生点点头,便捋着墙回了房间···房间说不上豪华,但很舒适,用瑞英的话说,四星级也就是这个水平··那天站在楼下,琉风的一句话成功的令大家都傻了眼,谁带钱了·他们都很有钱,否则屡屡出去执行任务为的是什么没点油水谁去·即使各人有各人的癖好,也没有人是愁钱花的,否则见钱来又坑谁去·就拿翠生来说,虽然一门心思都砸在了玉器上,但无论拎出他屋里任意一个翡翠玛瑙的角料,也足够开销好一阵子的。
然而他一件也没带出来···余下几人也是一般思量,大眼望小眼,面面相觑···翠生马上想到平常与云翡出门,吃穿用度都是他在负责,现在想想,竟仍不知道那些花费是从哪里来得。
瑞英与石璞自不必说,二人赶来的甚是匆忙,衣服能穿得齐整便已不易··白魑还未出过家门,只直了眼睛琢磨,难道不是像电视里那样,找间破庙,架起篝火么·亏了刚出来时还暗暗兴奋一阵,默背了几遍洪七他老人家的叫化鸡烹制方法。
·琉风已经拉着翠生一马当先走在最前,众人鱼贯而入··前台接待小姐们刚打出一半的哈欠立马憋了回去,以妙目为中心,盈盈笑意荡漾开来··心里暗想,这个早班,值了。
·琉风手法干净利落地掏出一张金光闪闪的卡片,悄声传音道:“VISA卡你们都不知道么·”·面上微微一笑,对上翩然而至的接待小姐,目光柔得要拧出水来:“来一间蜜月套房。”
·对这件事情,瑞英仍然很忿忿:“蜜月套房是不错,干吗就要一间啊”·琉风淡淡道:“大敌当前,我们最好不要分散,再说,蜜月套房是里外两间,除了大床还有沙发,足够我们用的。”
说完,又补上一句:“况且,我的透支额度未必能再负担一间·”··几日来,白魑负责监控和饮食工作,琉风白天便在街上穿梭,许是想着能碰上师傅们留下的记号,石璞与瑞英一直在研究琉风沾了酒的那块布,几人轮转着用传音术向从家发着信息。
·无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翠生都默默无话···“难怪大家都没察觉,这不是毒药·”石璞恍然大悟··“……”·“这是酒的一种,酒性就是麻木人的六感七官,学名叫碧麻清”瑞英补充。
“……”·白魑的声音插入:“然后呢说了半天怎么解”·瑞英道:“不是说了吗,不是毒药,拿什么解”··翠生还是没有开口,却微微侧了头。
·石璞捏了瑞英一把:“万物相生相克是自古的道理,既然这不是毒药,才好办呢也许不用多长时间,麻木就会减淡,也许在那之前,我们已经找到克制它的东西。”
·翠生清淡微笑:“那就有劳了·”短短几日,翠生比试炼会时又清减了不少,没有光彩的眸子,乌黑如泥···琉风回来,翠生眼中亮了一亮,小心问道:“可有消息”·得到琉风否定的回答,那一点晶亮又没入乌泥中去。
·当夜,时值石璞守夜···从阳台向下望去,灯火星星点点连成一片,想来如果站在高处,入夜后的从家也是如此吧,不,恐怕更好看几分··哎,怀念起藿白那方小院了,老梧桐的叶子估计已经掉了个干净,没有人打扫的话,都堆在地上了吧。
瑞英的花草没有培土,施肥,定然熬不过这个冬季,回去他若看到,一定很伤心吧··想到此,他忽然发觉从家还有很多地方自己都没去过,早知道应该多走走的,早知道也不会总是逃课……难道这就叫伤感石璞自嘲地想着。
回头看看,今天轮到瑞英与白魑睡在床上,琉风靠在沙发一角也已睡去,翠生瘦瘦的身子蜷在沙发另一头……黑沉的眸子仍然睁着,还没有睡···石璞远远注视着翠生,只觉得心中一片酸楚。
为什么瘦了这么多,试炼会上就觉着他小脸减了一圈,但是被琉风那小子抢先说了···石璞自己也不清楚现在对他,是一时兴起还是情根深种···他只知道若是以前,他定会想着法子逗他开心,陪他说话,但是现在,他只想默默的看着他。
如此刻,即使只用目光描摹他的每一个棱角,心里也禁不住波涛汹涌,再进一步的,只是亵渎···最初在例会上看见他,在众人的目光包围里,他从容优雅;后来在池边偶遇,他清冷微恼;再后来,远远的打量,又觉得他冰冷的外表下,是孩子般的单纯与美好;云翡走了以后,他仿佛又回复了最初的冷酷,但这次的冰冷不再是伪装,而是从骨子深处渗出的凄凉。
·翠生向石璞的方向侧了侧头:“你在想什么”·石璞一怔:“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翠生微笑:“除了你,别人都睡了,我看不见你,你却看得见我。
你见我没睡又不和我说话,应该是在想事情吧,所以才问你·”··石璞哦了一声,摸摸被风吹红的脸:“那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翠生摇头。
“我在想,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石璞走到翠生跟前,轻轻道··“睡不着,我就想,师傅说的很对,他常常醉得一塌糊涂,我们劝他,他总说,需该长醉时,便不能醒。”
石璞默然:“我记得,我师傅嫌长戚师傅的酒难喝,曾经偷偷酿了一坛桃花酒埋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说是到时要好好臭一下那个醉鬼·”石璞此刻用藿白的口气说来,不但不觉逗趣,反而平添伤感。
·“那坛桃花酒他们后来喝了么”·“没有……我师傅说等试炼结束后,要把二人的赌金好好算一算,若是你家师傅胜了,便在今年桃花开时请他喝桃花酒。”
石璞深吸口气:“只怕那坛酒还在院里埋着呢·”··“我这里……很疼·”翠生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为什么只封六感呢,要是连心痛也感觉不到,那才叫好。
·石璞低头无语··似乎房里每个人都不易察觉地动了动,白魑睁眼,看见瑞英眼角滑下一滴清泪,琉风仍然靠在沙发一角,仍似浅寐,却呼出一口长气···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格外顺利,啦啦啦啦~~·本来想稍微欢快点的,但是写着写着又有点悲,我很喜欢开头的几句哦,要是放在文案上是不是太矫情了·自抽一百下~~·………………·改错字·                  蛋炒饭·又是几周过去,石璞与瑞英白天便扎在图书馆,虽然不指望这种地方会有邪酒碧麻清的介绍,但瑞英说,碧麻是极珍贵的植物,说不定就能找到点有用的资料。
·可是几天下来,除了络绎不绝的热辣目光以外,别无所获···一群高中女生不知从哪天起,放学后就聚在桌子的另一头,在书本的遮掩下,一眼一眼地瞄着瑞英,再低头讨论几句。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瑞英小脸薄似豆皮,起初还正襟危坐,只顾低头查阅··几日下来,纷杳而至或雪白或淡粉的信纸夹着少女的微香已令他接到手软。
·石璞笑称他这是在为图书馆创收做贡献,同时还带动了全民读书的新热潮,真该由图书馆出面颁块匾牌悬在他的头上,就写六个字,看书还是看我···瑞英摇头晃脑道:“你这是在嫉妒……”过了一会又严肃起来,凑在石璞耳边道:“不过……你是在嫉妒我,还是嫉妒她们”··明亮的落地窗前,二人交头接耳,一个线条刚毅,一个秀美异常,后者下巴轻扬,对着前者耳畔说了句什么,听的那人目中柔光涌动。
几声轻笑传出,搅得一众看客芳心荡漾···又是一日···“也许……真的没法子了,这就是命呀·”瑞英趴在跟砖一样厚的《植物鉴》上。
刚打了个盹,便冒出这么一句感慨···石璞瞥他一眼:“少那么多废话行不行”说完,又用手里的书角磕磕瑞英枕着的那本,指着上面一小汪水迹:“擦擦,他们若让你赔,我可没钱,不成只能把你卖给他们继续创收了。”
·瑞英困意去了八九分,红着脸用衣袖擦拭那滩口水渍···石璞眯眼一笑,从瑞英脸上拿下一张薄薄的纸片:“这是什么什么时候粘你脸上去了”··瑞英嘿嘿一笑:“这回写的什么”··石璞眉间拧出了一个川字:“什么都没写。”
说完,一个扬手,纸条啪的一声又贴回了瑞英脸上:“看把你美的,你小子还挺乐在其中的嘛再乐,把你卖给那群小妮子换钱买烧鸡去”··瑞英果然绷紧了嘴,不再出声。
·饭食是个大问题,只是碍于形势严峻,没人敢提·终于在这天的晚饭时,爆发了···石璞重重放下饭碗,呼出一口气:“一定要天天吃这个吗”·果然,几人都不约而同看向白魑,翠生虽没有看他,却也留了神细听分解。
白魑的脸腾的一下红了:“怎么了蛋炒饭不好吃吗”··瑞英干巴巴地说道:“好吃,但是天天吃,顿顿吃,就不好吃了。”
石璞接着道:“没错而且,为什么他这里,是饭炒蛋·”叮叮两声是石璞用筷子敲了敲琉风的碗,筷子指回自己的碗:“我们这里,是蛋炒饭”·石璞如怒目金刚,摆出一副今天不说清楚不罢休的架势。
·“不吃算了”白魑性子激烈,脸上红了又白,之前因为试炼大会的事对石璞看不顺眼,要不是琉风一句话,自己怎么会干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还管你的饭食··白魑越想越是来气,当下劈手就去夺石璞面前的那碗“蛋炒饭”。
石璞见他出手,哼哼一笑,手中筷子击出,正好衔住了白魑的拇指穴道,精准无比···出来这几日,众人心里都压着股无名的火气,无处发泄,石璞和白魑刚一动手,瑞英就有点跃跃欲试。
·眼见几人刚刚结成的一小股凝聚力竟要烟消云散,因头还是一碗蛋炒饭,琉风暗暗皱了皱眉头,转眼又看看自己碗里嫩黄鸡蛋确实多过大白米饭,这架又委实有点不好拉了。
·“为了顿饭,至于吗又不是孩子了·”翠生说出琉风心中所想···白魑听见这话,不好意思起来,看了看石璞··石璞收回筷子,咬着牙坐下,盯着面前那碗“饭炒蛋”不再说话。
·“琉风师兄的VISA卡,我试了,但是卖菜的大婶都不收……鸡蛋是我从市场顺的……”白魑如承认错误的孩子般,磕磕巴巴的说着。
翠生心里一阵酸楚,仿佛时间又回到了那个宁静的夜晚,白魑倔强的眼神,明亮可爱··憋闷了许久的情绪此刻竟有点不受控制,眼中酸涩···“你……你用VISA卡买菜”瑞英奇道。
白魑一脸无辜:“是啊,不知道为什么都不收,所以才……师兄不让使法术,……就摸了几个鸡蛋·”说完又偷眼望向琉风。
·瑞英第一次觉得自己见多识广,看着白魑的样子,不禁捧腹:“买菜要用零钱这个道理谁不知道啊你真是白痴死了”··翠生不禁笑着摇了摇头,一直沉默的石璞也憋不住大笑起来,气氛复又轻松融洽。
·当啷两声,原是琉风筷子掉了一地,只见他神色恍然:“VISA卡原来不可以买菜啊·”·说完,还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仿佛又顿悟了层道理···白魑是没出过门,琉风则是被人鞍前马后的伺候惯了,只知道吃就好,哪管菜是哪来的,肉是多少钱一斤。
·笑声骤起,合着满室月光···看来不挣钱是不行的了,当晚几个人便开始讨论如何挣点小钱···有道是一文钱难死英雄好汉,这几个人无论放在哪,都是亮堂堂,响当当的主儿,但是此刻却为了怎样才能不继续吃蛋炒饭而正色商议。
·白魑第一个发言:“要不,我去街上卖艺”·瑞英拍拍白魑肩头:“白痴,你武侠剧看太多了,难道你不知道这里有一种职业叫城管么”··白魑火热的情绪被瑞英浇灭,闷闷地不再说话。
·几人七嘴八舌讨论了半宿也没个结果,原先只道自己比外边的人强很多,现在却发现,如果不能施展师门的伎俩,连最基本的生存也是个难题···“如果我们只用一点简单的功夫呢可以趁夜里,偷点钱……” 石璞望向琉风。
·其实大家已不知不觉间,唯琉风马首是瞻了···琉风听到石璞如此说,面色一片肃然:“师傅教你轻功拳脚就是为了让你去偷么在从家白活这么多年了”声色急厉,无人出声。
·石璞吹了声轻哨,眼睛眨了一眨,便不再作声···翠生心想,若是眼睛还管用,自己支个看卦的摊倒是不错···几日来,翠生便在房里,熟悉了器具摆设的位置,倒也没什么不便,最起码吃东西尝不出味道,就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觉得腻。
·想听别人说什么就支起耳朵听,不想听的,自不必理会,省的石璞和瑞英嘀嘀咕咕的也不方便···皮肤感觉不到温度嘛,晚上还省了床被子···鬼感不通更好,否则像从前那样稍微集中了精神便能听到嘤嘤哭声实在很闹心。
·若不是眼睛看不见,使起轻功拳脚仍和以前一样挥洒自如,只是少了几分灵气···世界这样就很好,清净了许多···经过这些日的思索,翠生的心境又淡泊了许多,云翡原就说过,翠生对什么都不上心,不争取。
·这次试炼大会已是翠生的超常发挥,便是有云翡那一根弦绷着,原想结束之后,天涯也好,海角也罢,无论多少岁月,总要把他找回来,至于他失忆此节,已不予考虑,只要找到他,拖也要拖回来。
·可没曾想,云翡输得是心甘情愿,走得是意断恩绝,看着那一纸纸小字,翠生还没琢磨过心里是什么滋味呢,又着了鹤蓝的道儿···接二连三的打击袭来,直到几人远逃至此,翠生的心里也如滚油般过了一遍又一遍。
·先是恨自己总拿云翡当空气,在身边时没留意,总觉得一回头,那人就在,笑眯眯的望着自己···后是恨云翡,不吭一声的走了,他倒潇洒,咕嘟一口,忘得干净,恍惚间又想起了雪夜里二人奔走时,云翡说过,对章戎来说,一碗还尘汤更适合他。
·难道那时就定下了主意··翠生心里又被堵了一般翻搅来去,想起自己反噬发作时,云翡亲手给他系上那枚玉环……翠生每每想到此节,便忍不住要抽自己几个巴掌。
·然后又恨鹤蓝,到底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变故或者说,哪个才是真的他是之前在地球彼端的城市里,驱车随他狂奔的鹤蓝,还是捧着一碟芙蓉糕的鹤蓝,还是笑意盈盈哄他喝下毒酒的鹤蓝··想了几日,他还是归到了自己身上。
·若不是自己的疏漏,怎会让云翡与自己渐离渐远若不是自己的迷惑,怎会对鹤蓝暗生情愫若不是自己的任性,怎会害师傅兄弟们下落不明··在别人忙于筹划赚钱之际,翠生却仍陷在自己的小宇宙里不能自拔。
·第二日,石璞早早便拉着瑞英来到街上···“今天这么早去图书馆啊”瑞英耷拉着脑袋跟在石璞身后···“我们想法赚钱去。”
石璞神秘一笑···“你有来钱的法子了”瑞英来了精神,钱在此刻就是红烧肉,就是烤大排···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比较轻松,凤凰落到鸡窝了,让他们体验体验平凡人的不易。
今天心情不是很好,更得太晚了,抱歉·…………·改字,数学不好,丢人了~~·夜熹TX说得对,改蛋炒饭··                  天使之吻··“你有来钱的法子了”瑞英来了精神,钱在此刻就是红烧肉,就是烤大排。
………………·瑞英只道石璞有什么锦囊妙计,便一路小跑地跟着他东走西转·哪知石璞带着他尽是挑些小路走,二人所行之处不是杂乱的酒肆街,就是三不管的繁乱地带。
·瑞英疑窦丛生,难道……想来这些日子白天黑夜便是与同门师兄弟吃在一处,睡在一处,难得寻到二人独处的机会,纵是白天消磨在图书馆内,也是被一群小妮子踪着。
·他定是和我一样,想寻个安静地带二人独处一阵儿···瑞英这样想着,脚下也不禁轻快几分,他早就觉得这样过日子不是个办法了,但碍于眼前凄迷的形势,一直不敢开口,想到石璞此际与他是一般心思,心里更是柔肠百结起来。
·石璞忽然站住,回过身来看着瑞英,眼睛闪闪发亮,一脸坏笑·瑞英心中激动不已,再看看周围,时间还早,巷子两边的小铺小店还未开始营业,安静至极···石璞盯着瑞英尤为明亮的眼睛,嘿嘿一笑:“不错,和我想得差不多,回去吧”·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呃希望被捧至顶点又被重重的摔下:“回去这就回去了”还有呢,还有事情要做呀,瑞英心中在呐喊。
·“晚上咱们再来挣钱,哈哈”石璞边走边笑,眼中是一片热忱,兴致高昂···瑞英刚冒头的那点兴奋已然烟消云散,低着头在后面慢慢磨蹭,对赚钱一事也提不起星点欲望。
·……………………·石璞与瑞英大清早便跑了出去,白魑也鬼鬼祟祟的不知哪里去了,房间里便留下了两个最不爱说话的人,大眼瞪小眼。
·琉风静坐在床上一角,长长嘘了口气,翠生赶忙问道:“如何”··琉风下意识地摇摇头,却又想起翠生是看不见的,才朗声说道:“没有音信……”··翠生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他知道传音术极为耗气,属于玄术的范畴,因此原本就只有天玄院弟子能将此类法术运用得出神入化,现在却难为了琉风···翠生现在目不能视物,因此也没有刻意掩饰面上的神情,微微蹙眉,一片愁云惨雾自然流露出来,琉风看在眼里,心下黯然,竟斟酌出了几句安慰的话:“不必太过担心,连瑞英师弟都知道那酒有问题,师傅那边还有藿白呢,想来是无碍的。”
·翠生侧头苦笑:“没想到神机琉风还有体贴的一面,翠生幸甚……希望如师兄所言,大家都能度过此劫,可是,无论结果如何,我仍不能原谅自己……”··琉风语塞,也不知这劝慰该从何说起,他平常说得更多的则是场面上的亮堂话,如此贴心的话却是头一次说,效果看来还不错,待要再抓紧来之不易的独处机会多说几句时,门已经被打开,白魑回来了。
·白魑一双黑得炫目的眼珠子在琉风与翠生身上骨碌转了几个来回,活像只宣告自己领地的小狗···琉风凤目斜睨,瞪了回去,白魑这才安分地低垂了眉目,翠生自是不晓得这一出每天都会上演的小插曲。
·白魑放下两只杯子,杯子里泡着茶包,虽然不是什么好茶,却也熏得一室茶香,白魑将茶杯一只递给翠生,一只递给琉风,然后默默地翻身上床……接任琉风的工作继续发讯号。
·翠生捧着茶杯下意识便摸向怀中,摸了个空这才自己笑了,那包糖块当然没有带在身上,想来这些年自己却是糟蹋了云翡不少好茶吧···直到石璞与瑞英回来,气氛才又活络些,当然活络的也只有石璞,不会看眼色的白魑找瑞英说话,吃了几个大瘪,意兴索然。
·“今天白天又不见你们,去做什么了”琉风问道···“他说能……”瑞英刚要说石璞有法子能来钱,便被石璞捂住了嘴,后者抢着答道:“我们去图书馆了,查碧麻的资料去了。”
·琉风看了瑞英一眼:“哦,可有发现”··瑞英这回刚说了个“没”字,又被石璞捂住了嘴···“没问题,快有眉目了。”
石璞话编得倒快,琉风这次则是悄悄看向了翠生···瑞英一张脸都快变成了猪肝色,不知是气的还是憋的,白魑则羡慕地看着他们发呆,心想自己与琉风若能如此亲密该是何等幸福。
当下一双眼睛瞟向琉风,后者正波澜不惊地品茶,虽然只是区区一包袋泡茶,却仿佛被他喝出了万般滋味···未到晚饭时间,瑞英便被石璞神秘兮兮地拉了出去···“你……干吗捂我的嘴”瑞英忿忿不平。
·石璞揉了揉瑞英发红的脸蛋,柔声解释道:“你看翠生那么可怜,云翡又下落不明,这个时候若说查不出一点头绪,不是太残忍了么”··瑞英点点头,心道,的确如此。
忽然又想起一事:“不对为什么我答你找到赚钱的法子时,你也堵我的嘴”··“你看,那天我刚提个偷字,琉风就那么大反应,咱们能弄来钱就行,至于用的法子嘛,就不必节外生枝了。”
·瑞英又点了点头,但总觉着哪里隐隐不对···直到他跟着石璞走到一条酒吧街时,才悟出真理,石璞原是要在这种风化场所弄钱·这钱一定不是好钱,难怪这个法子不能被琉风知道。
·这条小街原是他们白天来过的,天色擦黑,华灯初上,白天看来格外破败的窄街此时竟热闹许多·窄街的一面是鳞次栉比的酒吧水铺,此时已然灯火辉煌,不同风格的音乐从每户店铺隐隐透出,户户门前都站着一个面目清秀的小弟,向每一个路过的人打着招呼,不住口地念着今日特惠诸如此类的话语。
·窄街的另一面是一排半秃的矮树,树后是砌得砸密的汉白玉阑干,阑干下是波光粼粼的小河,河面上被月光灯光映得明媚鲜妍,几个年轻人正跨过了阑干就着水色铺了一袭塑料布,暖酒小菜,好不畅快。
·繁华声色与静谧河水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大俗与大雅奇妙而和谐···这所城市的风水妙处就在于三周有群山环伺,市中心被一条河流蜿蜒穿过,正是石中劈玉的圆满之局,因此城市创收节节攀高,市民生活较为富庶,正所谓饱暖思淫欲,广大人民群众的夜生活也是丰富多彩。
·瑞英与石璞就站在其中一家酒吧门口···瑞英从未踏足过这类场所,又不晓得石璞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于是小声说道:“这里看来很贵啊,咱们也没钱,还是回去吧。”
·石璞见瑞英神色紧张,低声道:“不要紧,不过是个酒吧,怕什么·”说完又将瑞英拉到稍远的安静角落,细细说起了他的计划···瑞英直到被小弟引到吧台前坐下吸溜着柠檬汽水时,脑子里还飞着几只小蜜蜂,嗡嗡一片。
小心地回头望去,石璞果然如说好的那样,自己前脚进来,他后脚已经坐在靠近门的阴暗角落,勾魂的双眼笑眯眯地注视自己···“瑞英啊,你要相信自己的魅力。”
·“一会若有姐姐妹妹的过来,你就跟她们说说话,权当做善事,怕什么她们还能吃了你”··“你坐那,肯定会有人来的,最后问你价钱,你就说高点。”
·“当然是先要钱了就说是订金”··“什么拿了钱然后呢当然是跑了不然你想干吗”··“放心吧你以为到处都是GAY啊咱们家咱们家那是特殊,物种单一嘛~哈哈”··瑞英脑子里不断复习石璞的教导,只觉得紧张异常。
调酒的小伙子偏偏还十分热情的在他旁边卖弄,一会来个背后抛瓶,一会来个手腕翻转,若不是瑞英此际心慌意乱,这点能耐根本不够他看···石璞的声音忽然钻入脑中:“别紧张,自然一点。”
石璞那边见他一味缩着头,不禁用传音术安抚···听到石璞的声音,他总算镇定几分,再扭头看石璞一脸关切,心中又释然几分,那就豁出去了吧,反正也不掉一块肉,为了大家的利益……这样想着,心中又悲壮几分。
··瑞英有个优点便是很会自我开解,否则守着石璞这样阴晴不定的人,还尘汤都得喝过一锅了···自我开解一番后,瑞英便悠哉地四处打量开来,这家酒吧的格调还算高雅,音乐也不那么刺耳,许是时间尚早,人也不那么多。
除了自己与石璞,就是一对情侣在暗处的沙发里耳鬓厮磨,一个中年男子在角落里独酌···瑞英只随意一瞥,却觉得这中年男子给他的感觉很熟悉,那人约莫四十岁上下,正低头品酒,却带着几分笑意,笑意里未见丝毫市侩,反而生出几许愁苦,目中甚是温柔。
·想来自己并未见过这样一号人物,瑞英心下嘀咕···那中年男子已放下酒杯抬起了头,似有若无的目光向瑞英扫了过来,只一眼,却精厉非常·瑞英霎时打了个冷颤,扭脸不再乱看,只心中惊疑不定,待要再与石璞眉目传意,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拍上了肩头。
·一个男子已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后,笑呵呵的伸出右手:“一个人么”··瑞英呆滞地望着来者盈盈的笑脸,下意识地伸手与他握了握,那人握住瑞英的手却久久不舍放下,空气里流转着暧昧,瑞英心里却烦躁得抓心抓肺,石璞,你这个王八蛋,不是说外面没那么多断袖么··若是女子近前,瑞英心中只当她们是姐妹,不见得慌张,但搭讪他的竟是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瑞英这才心生不安,转头又求救似的看向石璞。
·石璞显然也没料到瑞英的情势竟这么好,在这正常性向的社会里,不费吹灰之力便钓上帅男一枚,一时竟呆住了···瑞英见那边石璞没有反应,心里骤然一凉,那男子已在身边坐下,随口问道:“喝点什么” 瑞英心里突突的跳,他哪晓得喝点什么,随口答道:“随……随便吧。”
那人微微一笑,向侍应生说道:“一瓶科罗娜,一杯天使之吻,谢谢”··“我叫Kim,你呢”男子目光灼灼。
·“……石瑞·”瑞英扯了个大有深意的谎···“哦……”他又盯着瑞英喃喃道:“石瑞,这名字太普通了,不及你真人的万一啊。”
·Kim又扯了几句什么,瑞英支支唔唔的应着,内心天人交战地自我排解着,而在Kim眼里,瑞英心不在焉的样子倒显得分外与众不同,心下又是一番暗赞,赞自己的好眼力。
·不多时,酒已端上,瑞英稀奇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天使之吻,杯面上浮着一层雪白的浓厚奶油,奶油上缀着一粒鲜红樱桃,瑞英从未见过这样的酒,三分之一都是奶油的酒,不禁讶异地咦了一声。
·Kim笑了:“这叫天使之吻,你看·” 只见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樱桃的枝梢,向上一提,奶油上的漩涡便被带起,恰如情人的嘴唇一张,一合···“曾经有个天使爱上了凡间的男人,因为那男人有着一对如爱神般的蓝眼睛,他们相爱后,男人说要用他的吻把天使留在人间,上帝便惩罚这个男人而让他失去了表达爱意的双眼并悬挂在遥远的星际。
没有了双眼的男子再也看不到心爱的天使,而没有了翅膀的天使再也无法回到人间……”··Kim的嗓音低沉婉转,述说的故事凄美苍凉,瑞英不由听得痴了。
·一人永不能再见,一人远在天边,连最基本的相守相望都是奢求,那我这点微不足道的困惑又算得什么,瑞英举一反三联想起身边的例子,天玄翠生能否再见光明都是未知,而云翡……不正如远在天边一般么……这么一来二去,瑞英不禁再度释然起来,雄心壮志跃然脸上,看看面前的人,脸上写满了我有钱,我有钱……不禁绽放出璀璨微笑。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Kim已然融化在这璀璨微笑里,当下注视着瑞英的双眼,柔声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那个天使……也是男的呦·”··瑞英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与对方的目光对了个十足十,赶忙低头逗弄起杯里的樱桃:“那么,这杯‘天使之吻’到底是男子的吻还是天使的吻呢”瑞英将樱桃一提一拉,纠结在这吻的出处上。
·Kim初时以为他是佯装的清高,现在看来竟是天真可爱···石璞在那头已然蓄势待发,天使你个头啊还不给我滚回来··作者有话要说:最近重新修改了前面几章,边改边叹,真是粗糙不堪啊,小糖在这里给各位道一声:辛苦了难为你们了也谢谢几位为我提出意见的朋友,小糖会尽量将文章打磨光润。
前面在感情上更加细腻了,在人物刻画上也略有改动,情节依旧没有变化,但是增加了一些小故事··主要的改动在于文笔,可能更流畅美感一些,还有结构的问题……呵呵不说了,越说越多呢·总之这几天会依次修下来,所以更新慢了一点,包涵啊·最后,今天是开幕式,我这里要到12点才看的到开幕式了,希望是直播,真是急切啊为中国加油·                  一树桃花·石璞在那头已然蓄势待发,天使你个头啊还不给我滚回来·………………………………·Kim的手似有若无地划过瑞英的膝盖,Kim的身子又朝瑞英倾了一倾……石璞坐不住了。
·瑞英只感觉自己的脸被一股大力强行扭到了一侧,并向上提起,下颌被捏住的地方隐隐酸痛,与此同时,石璞烧灼着怒火的眸子贴在了面前,目中迸射的精光化作熟悉的味道冲入口鼻,长驱直入的舌头热辣且灵活,狠霸地在他口中搜刮掳掠。
·瑞英由最初的惊诧化作被动的承受,承受着这个迟来的吻,凌厉的吻,第一次,虽然身体处于被动,但精神上却胜利了,石璞在嫉妒··一瞬间,仿佛湖边的桃花全开了,开得极艳。
·石璞的声音在脑中回荡:“小骚货……为什么不拒绝他……天使之吻”说完又刻意将瑞英的舌头吮出,用牙尖咬住了细细磨蹭。
··瑞英不作任何挣扎任他啃噬,耳后却已如火燎般红热···瑞英仍坐在高脚椅上,下巴被捏在石璞手中,与耳垂连成一片红晕,石璞低着腰,另一只手已不知何时拢上了他的肩头,二人对面是神色复杂的Kim,他望着面前啃得难舍难分的二人,半是尴尬半是伤感,挑了挑眉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原来伊人已有良伴,那么在下就不叨扰二位了·”··待瑞英想起Kim此号人物时,旁边座上已空空如也···瑞英有点不好意思,心虚地四处张望一番,还好,民风甚是开放,比他们大胆的多的是。
·目光扫过,只有先前令他感觉不快的那个中年男子似笑非笑地将刚刚一幕尽收眼底···这边石璞仍然不依不饶:“还算有点眼色,走得倒快,不然我……”··瑞英心下好笑,明明是你撺掇我用这“美人计”,现在又来吃干醋,眼珠转一转,却笑着不作解释,果然石璞又急吼吼拉他回家。
·侍应生见他们要走,一句话劈了下来:“对不起,请问您是刷卡还是现金”··刷卡还是现金哪样我都没有啊糟糕不但没钓上冤大头,还被摆了一道。
·Kim走得太伤感,忘记了买单···他二人瞠目结舌,周围气温骤降,在这种地界吃霸王餐的不多,何况还是一对优质眷侣,众人看好戏的心态纷纷出炉···瑞英小脸红了个滚透,满脑子都是书里那句:那么……就用身体还债好了·不由暗暗剜向石璞,让你乌鸦嘴··石璞眼珠骨碌碌急转,此时他完全可以拉着瑞英跑路,但那样惊动太大,背后作祟的势力还未浮出水面,自己这几条漏网之鱼再被发现就不好了。
·正左右为难之际,一张大额纸钞如天使的羽毛般拍落下来··“我请客·”声音熟悉,面目却不认识,说话的正是角落那中年男子,侍应生已然接钱微笑,先前的冷场被一张纸票搞定,又复喧闹。
·石璞与瑞英狐疑地对望···中年男子面向他们呵呵乐了:“瑞英石璞啊,总算等到你们空下来了,翠生在哪怎么一直联系不上他咱们去外边说话。”
说着,便自顾自向外走去,似乎料定了二人必会跟来···中年男子站在月色下,打了个哆嗦,回头张嘴,却发现石璞与瑞英已经不见了···“章戎,你说这两个家伙可怎么好,也不知是戒心大还是粗心。”
中年男子自言自语道···他自语一番后,仿佛凝听什么,明亮的眼波极为温柔···他点点头又道:“是啊,我知道你之前给他们写信了,但我忘记了,除了天玄那俩小子,别人是看不见你的痕迹的。”
·晚风甚是寒冷,吹得他一阵轻咳···“不要紧,不要紧,之前躲着你是我的错,就当作天在罚我吧,总之咱们能守得一刻便赚了一刻·”··中年男子转身向街尾走去,瘦削的身子似乎被风吹得摇晃,脚下却仍慢慢地撇着八字步。
·“是吗知道他们的住处就太好了……你说的鬼门又是什么啊”··“恩,再多的事咱们也不管……我只帮他们解决燃眉之急,钱嘛,咱们够用就好……”··远去的人拖着瘦长的影,这时从背面看来,依稀是小厨房管事见钱来的身姿。
·……………………·石璞与瑞英奔出老远才开始喘气··“我……觉得他给我的感觉很……熟悉,会不会是咱们太敏感了”瑞英问道。
“唉,熟悉不熟悉我不知道,我只觉得他很讨厌·”石璞答道···能不熟悉,能不讨厌吗面目可以伪装,气质却骗不了人,石璞与瑞英的感觉一点都没错。
·只是这次却曲解了见钱来,不,是文菲的一番好意···时间回到一试的那天下午,鹤蓝娓娓讲述的故事如当头棒喝,砸得见钱来也就是文菲胸臆难抒···这是他心上的一块碣石,压得他透不过气。
·章戎在他记忆里永远定格为最后的一抹微笑,毫无怨怼的,带着希翼的微笑···错都在他,章戎连夜的敲门声,哭泣声,声声回响在他心里,在那人离开后的每一夜。
·他想过自杀,却无力面对阴间的那人,他逃到从家,扮起另一个人,一个俗气难耐人见人厌的人,他觉得每受人唾骂一次,便能减轻一丝愧疚,他宁愿折损身子也要夜夜燃起搜魂砂,不给自己做梦的机会,也不给那人托梦的机会。
·过去几十年,想来那人也又活一轮了吧,有时他会这么想,想到此处,便默默祝酒一杯,祈祷他这世能得个圆满···以为自己已经淡了,但乍然听到从别人口中道他的名字,心里仍是一激。
他成了鬼么什么是青衣鬼··这个傻瓜,为什么不能重新活过,放了自己也放了我你当真孤苦伶仃漂泊了这么久·文小非……文小非,真是个戏痴,死了还要和活人挣名利……不过,这倒也像你。
·后来,文菲将搜魂砂交给了鹤蓝··……·再后来,他与章戎远走高飞,就在一试那天的午夜··……·因此,从家发生的变故他便没有赶上,只是从章戎那里听到了片言只语,章戎知道的却也不多。
·他们什么也做不了,无奈想想,在人间是虾兵一个,在阴间是蟹将一枚,想来想去,唯一能做的助益,便是将这些年赚来的钱赠予他们,以解燃眉之急···章戎跟踪了瑞英他们几日。
·在图书室里,粘在瑞英脸上的那张真的不是情书,而是章戎给他们的小筏,人鬼殊途,在瑞英他们看来却是白纸一张···文菲亲自出马,却又被石璞瑞英他们误会,逃之夭夭去也。
他不禁苦笑,做回好人还真不易,眼下只得向他们的驻地前进了···偌大的套房里,原本安静如同窒息的气氛被白魑一句话点燃:“有回应了”漆黑的瞳仁睁得很大,很亮。
·翠生与琉风几乎同时蹿至近前,心中一阵鼓荡后却是深深的悸动,渴望听到消息,却怕那消息不够吉祥···白魑用完传音术后脸色更加苍白:“是梓柳师兄,他一会就会赶来……到时与咱们细说。”
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不住顿足:“糟糕我忘了让他带些钱来”··琉风与翠生均面色凝重,忽然,门被大力推开,几人齐刷刷扭头望去,原是石璞与瑞英长驱直入,提起的气又松了下来。
·白魑亟不可待地报告最新进展,刚说了几个字却发现他们已更加亟不可待地冲进了厕所,门被反锁···琉风无奈地摇摇头,示意白魑一会再说···除了厕所里的二人, 每人的心里都被梓柳要来一事搅得心绪难宁。
就像心里端着一只空碗,水不断地被注入,满得将要溢出,心底另一只小凿子却在碗底凿了个孔,水面便停在将溢不溢的状态,似空非空,将满未满···梓柳很快便已赶到,面上不见风霜悲喜,他不说话,大家就都静默不语,心弦快要拉满。
·梓柳进屋后先是鼻子一皱,站在了厕所门口,附耳贴上,轻轻敲打门板,竟击出了点子,神色戏谑,念唱了一句小生对白:“几日不见~~~,师弟可都~~安好”··门那边顿时没了动静。
·白魑扑哧一笑,水碗破,弓弦断···梓柳既有心情逗趣,自然没有坏消息···翠生笑道:“梓柳师兄难道不怕逗出了岔子,到时就算十贴合欢茶也回天无力了”众人又是轰然,瑞英红脸探头,石璞也跟着大伙哈哈一笑。
·合欢茶当年在从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也奠定了见钱来的群众基础···合欢茶是长戚早几年制的一味药茶,还未开始炼制便已四处宣扬,据说其中几味药引极为珍奇,不但有枯木逢春的奇效,还可以破解青蓝院的降欲砂。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别院弟子大多被青蓝的降欲砂下得怕了,此时听说有破解之物便争先恐后预定一空,当然也有单纯冲着枯木逢春这四字去的···那年翠生不满十四,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翠生与云翡蹲在院里翻晒那即将上市的“合欢茶”。
·“云翡,你喜欢喝茶,我买来送你几包好不好”翠生问道··“不好·”·“为什么”翠生手中动作一慢。
“功效……不适合我·”云翡额角被阳光蒸融出一滴汗珠··“什么功效”翠生将那滴汗珠用手指捋下。
“……壮阳……”云翡咬一咬牙,接着又道:“我告诉你件事,你可不要说出去·”翠生用力点头,漆黑眼中一片无邪。
云翡凑近轻声道:“这是骗人的,这里面不过是些大枣茶叶蛇胆一类的东西……而且,即使是真的,我也不会吃他·”·“为什么”翠生漆黑的眼珠更圆了。
“因为我不需要·”云翡说完后,坏坏一笑,镜框边沿闪过一丝金光···第一批合欢茶制出后,长戚拿着厚厚的预定名单去敲了见钱来的小屋,畅谈了半个下午,那数目不小的合欢茶便全部转手倒卖给了他。
·不久后,针对青蓝弟子的挑衅忽然猛增,青蓝弟子依旧不温不火的下了降欲砂,再然后挑衅的人又少了很多···但买了合欢茶的却又都说好、管用,即使有人嘀咕也不敢声张,兄弟们用了都说好,自己若声张点什么,不是显得咱们这截枯木难逢春么··最后,长戚拿钱买了酒,见钱来拿钱却挨了不少骂。
·                  团城故事·又是一年春寒料峭,春燕早早入驻檐间屋下,春风捎着小道消息一并飞入团城的万户千家,春风是旧年的常客,消息却是新抽芽的柳枝。
·团城是个小城,毗邻唐都,是个民风朴实的地方·团城地位尴尬,名字叫城,实则是县···据说在某朝皇帝将唐城作为都城时,一年心血来潮去祭天,祭天台在祭天峰上,大好风光一览无遗,皇帝老儿四下张望,和谐富庶的民风民景尽扫眼底,心情大畅,然而西边一个鸟蛋大小的县城却碍了龙眼。
·那县城圆不留丢,屁股后面还拖着一条笔直河流,县城位置又紧贴着帝都·皇帝问身边臣士:“爱卿,那是啥呀”臣士随着皇帝颤巍巍的龙指望去,淡定答道:“回禀陛下,那叫团城,这城因形状而得名。”
·人常说紫气东来,紫气便是祥瑞之气,反之便是晦气···皇帝笃信风水之说,西边向来不甚安生,战事连连……皇帝当下越看越觉得那西首的团城便是祸根。
·这团城后面笔直的河流就如同箭杆,顶端的团城如同箭簇,箭尖正指向自己的都城,不,自己的寝宫这还得了··皇帝毫不迟疑大手一挥,将那团城股后的河流就此截断··话说,团城几十辈人都以种植谷物瓜果为生,河水断了就是断了生路。
·皇帝的江山到了也没保住,倒是团城居民苦不堪言,自那代以后,城中居民搬迁的搬迁,谋生的谋生,原本热闹的小城几乎成了空城···最倒霉的莫过于那条河了,小河本名叫润之,取自灌溉作物,取之用之的意思。
自从那河被生生截断改道后,团城所剩无多的百姓便将这河也改了名——恨之,百姓的智慧,颇有深意···直到近现代交通发达起来,恨之河又被重新引渠入镇,但团城原先的富庶风光却难再现了。
·说说现下吧,不大的团城里,七姑八嫂间正流传着这样一个讯息:咱们城里来神仙了··“那个小神仙呀,可有门道了,你知道东巷老李头家那口子吧偏头痛的毛病都拖了几年了,那小神仙给她说了几句,嘿当天就好了”·阳光虽未和暖,却足够明媚,几个女人凑在一处晾晒着自家的被子。
“哎呦那是怎么成的”·阴了一冬的棉被在女人的拍打下翻飞着点点毛蓄··“跟你说可别给我传出去啊。”
先前的女人压低了声音,又清了清嗓子:“老李家那口子,不是有一副娘家给打的耳坠吗说是没打磨的金刚石的”·团城不大,这已不知是第几手的消息。
“知道知道,不是后来丢了一只,剩下一只也要见天戴着吗跟我说话时恨不得把脸扭歪了·”一人插嘴,神情忿忿,手下的被子被拍得一抖。
“就是那个,小神仙问了她的八字,让她回去把坠子摘了看看……你猜怎么着到了晚上要犯的时候,竟然没事偏头疼的毛病就这么好了”女人快意一笑,众听客惊奇的神情令她欣慰。
“真的假的啊这也太奇了那小神仙长什么样你可见着了他住在哪啊”“到底是为什么”几个问题从几张嘴里倒出。
“咳咳长什么样嘛,反正听见过的人说活像济公转世……住哪……谁也不知道,听说是从唐城方向来的,他在找一个人,过几日便走。”
“切~~原来你也没见过啊”有人失望··“瞧你这话说的,小神仙哪是咱想见就见着的得看缘分不过这次我可知道了,李家媳妇那耳坠子根本不是金刚石的……症因就在这上面”·“啧啧~我就说嘛,好家伙牛皮吹大了不是,我早就看那坠子邪气……”·几个女人的话题立马又转移在此,说将开去。
·暖风熏得人欲醉,一个少年双臂抱在脑后,长长的头发凌乱地披着,双眼向着太阳的方向微微眯缝,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的身下是刚刚竣工的某楼楼顶,他的身侧是呼呼的风声,他的身下是安静的街道,只需一个翻身便会给这安静的小城再添一个话题。
·他的衣服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头发看来已很久没有梳理,他的脸上东一道西一道脏的要命,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泥痕雪痕风霜痕···他的衣服看不出颜色是因为洗得太勤了,那人问他衣服这么旧了为什么还在穿,他说因为他只有这一件衣服。
·他的头发的确很乱,乱得连麻雀飞过都要多瞅一眼才知道那不是自己的窝,但却没有异味,他只是懒得梳理而已···他的脸上很脏,仔细看他的五官又很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黑得炫目,因此当那人知道这双眼睛其实什么都看不见时,心里总是默默地叹息。
·他此时正在暗暗盘算,来到这里已是十五六日,仍然没有那人的消息,看来又要动身了···不过他很喜欢这个小城,自己不过是跟那个叫李姐的说了一句话,她便带来了一整屉自家蒸的豆沙包,以及几个慕名而来的大婶大娘,想到这他不禁皱了皱眉,又舔了舔嘴角。
·我哪里是什么神仙了,不过是些平常注意不到的小事,提点出来罢了,可叹的是那自作聪明的人···一个婶子愁苦地说家里总是丢钱,特地来问他是不是家里闹了小鬼,其实不过是她家的厨房位置冲了火位,墙壁又年久失修,裂开了缝隙,自然成了“漏财势”。
·一个说丈夫做买卖总是赔钱,想看看他的八字到底适合做什么营生,细问之下才知道,她家的格局正是“气流直通财气流空”,正南卧室与北边的卫生间门门相对,想必她的丈夫赔钱的原因便在于此了。
·几位大嫂回去时自是千恩万谢···后来,来桥下寻他的人渐渐多了,也越来越无事生非,有的问他在哪能捡到钱,有的问他买什么号能中足彩···这落魄少年便是我们的翠生。
·自从那日梓柳带来了平安的消息,翠生便悄悄走了···家里是小鬼作乱,趁着鬼门出现了纰漏流窜出来·从家在阴间甚有威名,被鬼祟盯上也在情理之中,鬼祟本身无甚本事,蹊跷之处在于是谁给它们按了肉身匿了鬼气以致混进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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