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岭荒城 by devillived(2)

分类: 热文
海岭荒城 by devillived(2)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门只是被打开了很小的一个角度,甚至不足以让幼儿通过·而隔著窗格狠狠瞪视著自己的鬼眼,却几乎是紧贴著地面钻进到了屋里· ·陶如旧虽然躲在黑暗中,但这对于鬼眼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它无声地朝著青年躲藏的方向走来,中途被跌落在地上的手电照到,显出了“原形”· ·竟然是大阿福· ·白猫神气地竖著尾巴站在陶如旧面前,圆睁的金色眼瞳中甚至带有些鄙视的意味。
然而看到他,陶如旧却如释重负,甚至欢喜起来,进而忘记了这只猫不让人碰触的脾气,跪爬了过去要将大阿福抱进怀里· ·说也奇怪,今天晚上的大阿福出奇地乖顺,自动跳进了陶如旧的怀里。
猫咪较高的体温让陶如旧略微定了定神,可就在他准备捡起手电的同时,从另一侧的窗户外面,又传来了低低的呻吟声· ·26 ·陶如旧怀抱著大阿福躲在小屋南边角落的黑暗里。
 ·低低的呻吟,在南窗外大约十米的地方回荡·声音很薄,有时更像是简单的喘息,绵长诡异,还带著让人心颤的鼻音· ·四下里很静,喘息便显得特别清晰,偶尔还交杂了指甲搔刮树干的轻响,以及一些更轻微的、古怪的水渍声。
 ·但是那声音始终没有靠近小屋 ·虽然距离南窗仅两步之遥,但陶如旧还是没有勇气再去张望·南窗外就是来时穿越的树林,里面修了几座乱坟,最近的一座似乎就在这间小屋的左右。
 ·月色稀薄的晚上,是谁在一片荒坟丛生的树林里呻吟,又是怎样的一双利爪,在树身上刨削· ·陶如旧突然想起了第一次下地宫的那个夜晚· ·小李曾经说过,地宫外面的骷髅墙里有从附近挖来的无主尸骨,那么刚才看见的长发头颅以及此刻林中呻吟的鬼魂,都有可能是曾埋在这片土地中的幽魂。
 ·或许他们的灵魂一直因为阴宅被掠夺而怨恨著· ·越想越害怕,青年甚至开始期盼凌厉的归来· ·蜷缩在角落中,他掏出手机想要将状况告诉男人,然而颤抖著编完信息之后他才发现,这间屋子里,没有信号。
 ·陶如旧再一次捂住嘴,“凌厉,凌厉,快回来”·他唯有在心中呼唤著· ·或许是因为陶如旧惊慌之下用力过度,大阿福不堪忍受地挣脱了青年的怀抱,轻轻跃上了窗台。
猫眼在黑暗中化作两枚幽绿,直直瞪著远处的树林· ·陶如旧一阵战栗,慌忙爬过去将白猫抱下·余光扫过窗外的树林,却被所见到的景象惊呆· ·那个只在他的梦境中出现过的白色背影,此刻无比真实地立在离他不足十米的树林中。
宽阔的背影微微向倾斜,将陶如旧所熟悉的另一个身影压在一株老树上· ·“花开” ·青年拼命将惊讶的喊声锁在喉间。
 ·天空中半月穿云而出,照亮了黑黔黔的树林·那被白影压住的少年,上衣缠绕在手臂上,下身则是完全赤裸,与白影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姿势纠缠· ·饶是毫无经验可言的陶如旧,也能明白自己撞见了一场野地里的交媾。
 ·花开细瘦的双手紧紧攀附在树身上,挺著腰张开光洁的双腿·仰起的脸上交杂著痛楚与快感· ·而那白色身影虽然身著样式古怪的长袍,但是陶如旧还是能看出他正以某种隐晦的形式,在花开大敞的双腿间进出。
适才听见的奇怪呻吟,正是从少年的喉间溢出· ·竟是同性相交时痛楚与愉悦的低吟· ·少年并不是被强迫,相反,陶如旧看见他慢慢转身,而领会到少年的意图,白影亦将脸微微侧过来一些,要与少年激吻。
 ·陶如旧于是看见了白影的侧面,那梦境中带著半截银色面具的脸· ·他看见花开与他接吻· ·不,花开并没有吻到那白色的人影,少年的唇只是轻轻碰到了白银面具下的脸,然后就好像触到了虚幻的影像,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陶如旧这才反应过来,白影原本就不是人·是鬼,是那个出现在地宫地下第三层里的鬼魂· ·这一人一鬼之间的交媾,激情的动作与喘息,一切得一切只是逼真的表演。
是夜地里旖旎香艳的一场戏· ·最初的震惊与羞怯立刻转变成难以名状的恐惧·因为这场戏的观众,只有陶如旧一人· ·而就在这时,被陶如旧抓回怀里的大阿福,突然低低地嘶吼一声,那是陶如旧头一回听见这只白猫的叫喊,凄凉而阴冷,好像婴儿的啼哭 ·青年立刻离开窗棂蹲下身,就势躲到进小屋另一边的角落。
那里有用大块白布蒙起来的、类似书架的物体,垂下来的布角恰好能将陶如旧盖住· ·林子里的声响在听见猫叫之后立刻停止,换之而来的是一串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鬼魂是不可能留下足音的,此刻朝这边走来的只可能是花开· ·想起了花开平日的温和可爱,陶如旧开始犹豫要不要与他照面·或许少年只是被鬼魂附身,刚才大阿福的叫声已经将鬼魂赶走。
那么突然清醒过来的花开,反而需要自己的照顾· ·于是他壮著胆子从白布里钻出来,再度攀上窗台,小心地向外看· ·花开就站在窗外不足五米的地方。
 ·少年还是浑身赤裸,光洁的皮肤在半月的残照下如同绸缎·他毫无羞涩地站在树林边缘直直地望著前方,全然不见白日的腼腆与羞涩· ·真正让陶如旧惊恐的却是,少年脸上那凭空多出来的白银面具。
 ·不能被他发现 ·这是陶如旧的第一个反应·一点点小心地离开窗棂,青年小心地想要退回躲藏的地方,耳边却传来一阵金属物体滚动的轻响。
 ·转头,他看见大阿福拨弄著跌落在地上的手电,讽刺地照出一块圆亮刺眼的光斑· ·躲藏了也没有用,只要看见这件屋子的灯光,花开自然就会过来。
 ·青年颤抖著伸手想要将手电关上·然而迟了,屋外的脚步声已经慢慢向著小屋走来· ·陶如旧不得不立刻躲藏到白布后面· ·白布遮住了青年的大半个身子,但依旧在与窗棂的交界处留下了五厘米左右的缝隙,陶如旧的左眼就从这个缝隙中向外窥视。
 ·浑身赤裸、只带著银质面具的秦华开,在窗棂外停下了脚步· ·27 ·银色的月光,投射在花开身上,好像海中带鱼的薄薄鳞片·深蓝色的夜幕又在这层银鳞外包裹上了冰冷的外壳,将人类的体温与呼吸彻底隐去。
 ·陶如旧捂住口鼻,因为少年距离自己实在太近,他害怕自己的呼吸牵动罩在身上的白布,甚至害怕心脏狂烈跳动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夜里被“它”察觉· ·然而少年只是安静地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银色面具或许遮住了他的表情,又或许,此刻的秦华开根本没有任何表情· ·那是一张堪称艺术品的银质面具,正面被精心打造成弯嘴猛禽的模样,侧面各铸了九枚扇形牌布的翎羽。
每一枚羽翼尖端都嵌了一枚宝石,此刻在月下发出幽蓝的光芒· ·面具的双目处留空,露出佩戴者的眼睛·此时此刻,陶如旧就透过那一双目孔,看见了秦华开的双目。
 ·这是一个非常诡异的状态:不同于普通人仅转动眼珠就能看到面前左右、相当范围内的物体;而此刻的花开,却必须转动上半身,才能看见左右两边的事物· ·那模样僵硬而生疏,似乎并不习惯于操控这具躯体。
 ·秦华开看见了屋子里的那枚手电· ·陶如旧躲在白布后面,他看见花开凝视著手电足足有一分钟之久·想来已经觉察出这间屋子里有人类存在。
然而他还是没有移动,陶如旧正疑惑著下一步他想会干什么,脸颊边忽然蹿来一股凉意· ·冷不防地,少年将自己的手指一节一节地、从窗格里探了进来· ·白色蠕动如同虫体的手指,无声地穿过窗格,陶如旧几乎以为花开的整只手都会塞进那细小的窗格里面。
 ·不过在感觉出指根抵住了窗格之后,哑巴少年竟然低低的“哦”了一声,随即停下动作· ·透过白布的缝隙,陶如旧看著少年平伸双臂,将十指插进了窗棂,左手小指撩开了白布,轻轻在青年的鼻尖擦过。
 ·与深井之中同样冰凉阴森的感觉,立刻从脸上扩散到了周身· ·陶如旧不敢动,也动弹不得,他摒住呼吸不让热气扑上那根苍白的小指· ·少年似乎是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左手微微颤动,他的四指蜷起,只剩食指微微侧过一个角度,然后直直地伸出──竟然隔空指向了陶如旧的左眼· ·陶如旧知道自己在发抖,甚至连带著盖在身上的白布都明显颤动起来。
他猜想著窗外的秦华开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而出乎他的意料,除了伸出手来,少年没有任何动作· ·事实上,那根手指并不是指向陶如旧的· ·青年很快感觉到背后有东西在动,是他靠著的那个高高的物体。
 ·被白布罩住了看不出全貌,此刻却在花开的无声一指下蠢动起来·陶如旧耳边传来布料摩挲与硬物碰撞的声响,他这才醒悟到白布后面并不仅仅是书架那么简单。
 ·陶如旧靠在墙根上,一面紧紧拽住身上的白布,另一面拼命想要抵住背后蠢动的物体,避免自己的暴露· ·但是那高大物体的动作逐渐从颤动转变成了弹跳,并且跳突得越来越强烈,白布最终从顶上被掀开,幸好陶如旧及时拽了一片遮到自己身上。
白布下面青年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跳到屋中央,而他则趁机向空出来的角落深处窝去· ·从窗格外面看来,此刻的他只是一团白布,最多是盖到了地上的一堆杂物而已。
 ·屋外吹了一阵风,月光又明亮了些·那个从陶如旧背后一点点挪出来的东西显出了朦胧的面目· ·是一具僵尸· ·正确地说,是一具被损毁了、准备回收修理的僵尸机关。
穿著老旧的华丽朝服,配带著木制朝珠·下垂的双手在夜晚只能大约看出个轮廓,留著十枚长而卷曲、尖利的指甲·再往上看,僵尸的头部同样隐没在黑暗中,只是空气中淡淡的树脂气息让人不难猜想出极度仿真的腐烂面容。
 ·秦华开站在窗外,静静地看著僵尸跳著来到他面前· ·没有,也不可能会产生语言的交流,少年只是用他惨白的十指在空中慢慢划了一个圆· ·僵尸开始在小屋四处跳动,不时用他尖利的指爪翻找,显然是要找出隐藏在暗处的人类。
陶如旧不知道被它发现了会有什么下场·只是看见不远处地面上不停落飘落的纸张,俱是被尖爪扯成的碎片· ·僵尸似乎只是凭著双手去触摸,所有的一切都要仔细地摸过,甚至剖开仔细研究一番,才会放手去检查下一样物品。
 ·陶如旧不敢想象自己被摸到的时候,会有怎么样的感觉·然而,白布缝隙的眼睛,却已经看见了僵尸的那双厚底官靴跳到自己的面前· ·“喀、踏、喀” ·他听见那一双利爪在空气中抖动,互相碰撞发出的声音。
似乎包含了鬼魅的兴奋、期待,以及将一切都撕成碎片的欲望· ·青年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在这样一个状态下,依旧选择躲藏是不是明智,又或许他应该突然跳起来夺路而逃。
 ·逃出这间屋子,逃到屋外那颗长发的头颅的地盘中去· ·可是过了好久,他所害怕的事并没有发生· ·陶如旧怀著疑惑,微微睁开眼睛。
 ·眼前突然出现一张诡异残缺的脸,青绿色腐败的皮肤被从鼻梁中部撕裂开,露出内里白生生的头骨,眼眶的地方托出三条暗红色、血管一般的电线,连接著两枚脱出眼眶、悬挂在了半空中的眼球。
 ·这或许就是它选择触摸而不是观察的原因· ·僵尸额头以上大约四分之三的地方被劈开,头盖骨不知去了哪里,稀疏零落的黑色假发中央,无数红色黄色白色的电线纠结成团,脱在脑壳外,在幽暗的光线中,恰似大脑与脑汁,凄惨地暴露在陶如旧面前。
 ·28 ·僵尸机关,本就是用来放在尸魂镇的屋里惊吓游客,所以在腰部设计了关节以利于调整姿势·然而面前的这具僵尸,却因为机件耗损而被放在休息室等待维修,日子一久周身零件都有了些锈蚀。
 ·陶如旧裹着白布蹲在地上,显得比这屋子里其他的东西都要低矮·僵尸不得不弯下身来才能触到,阴暗的小屋里顿时响起了诡异的“咔嚓”声· ·等到咔嚓声稍息,陶如旧感觉到蒙在头顶上的薄布被轻轻挑动,随之俯落的怪脸也逐渐凑了过来,在白布上轻轻碾动着。
 ·那模样,竟好像是在嗅闻着布上生人的气息· ·分明是一具树脂与机械构成的机关,却做出了活物才能有的动作·这让陶如旧不得不联想,此刻行动的躯壳中,隐藏着一个被银面具所控制的鬼魂。
 ·虽然没有吸气的声响,但那僵尸似乎真的嗅到了活人的气味,它一点点弯下身,眼看就要将那白骨森森的鼻梁贴到陶如旧的额上· ·青年紧贴着墙壁强迫自己停止颤抖,闭上眼不去看那伸过来的尖爪,脑中却还是闪过一些鲜血淋漓的混乱片段,那种即将凌迟的感觉让胃部阵阵作呕。
 ·终于有了尖利的硬物划过面颊的感觉· ·这时候再想要逃已经迟了,僵尸觉察出了指尖人类的温度,同时感觉到陶如旧的气息·它黑洞洞的嘴上下张合着,露出红漆的口腔,像是在笑,但从嘴角跑出来的不是笑声,而是在他体内安家的蟑螂与天龙。
 ·窗外的银面具发现了陶如旧的所在,终于不再静静地立在窗前·他转身,沿着屋檐向左走,很快就只听见沙沙的脚步声· ·但这脚步声却是在绕着屋子行走,看来他也要进到这间屋子里。
 ··十秒钟后,小屋的门被再一次推开,一股阴冷的寒风从门角涌入·而与此同时,在被僵尸挡住的黑暗中,突然炸响了一声凄厉的猫叫· ·陶如旧感觉到脸上尖锐的触感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面前的一声闷响。
他睁开眼睛,只看见白光一闪·是大阿福龇牙咧嘴地守在门前,弓起腰背,做着恐吓的姿势· ·小屋的门半开着,在门外的把手上,有一只细瘦银色的手迅速滑落,隐没在门后面的黑暗中。
 ·这时候远处传来了凌厉急促的脚步声· ·因为陶如旧的缺席,凌厉不得不一个人捧着三个西瓜,然而此刻他的心情却尚算不错·相对于商场中沉浮的阴险心计,他更喜欢每年夏天的这段时间,能够随意地敞着领口,流着汗去享受海风的吹拂。
 ·凌厉的母亲醉心于园艺,所以他也对世外的田园生活颇为熟悉·现在的度假,与其说是放松,更不如说是对于旧日时光的一种怀念· ·再坚硬的人内心也总会有一块柔软的角落,这也就是为什么凌厉毅然决定从凌伯金手中接过几近荒芜的影视城。
 ·与利润没有多大的关联·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些不能言明的其他考虑,除了凌厉本人之外几乎再无人知晓· ·男人怀抱着西瓜,慢慢走到了尸魂镇口,这时候大阿福那声凄厉的吼叫划破了夜空。
凌厉悚了悚急忙赶了过去· ·推开小屋,首先看见满地的凌乱·桌翻椅覆,满地都是碎纸与散落的文件,电筒在地上亮着,然而守在一旁的却不是陶如旧。
 ·“走开·” ·凌厉一脚赶开地上的大阿福,在他看来,这屋子里的一片狼藉都是这只夜猫子捣的鬼· ·“陶如旧陶如旧……” ·屋子并不大,却因为杂乱而让人眼花。
凌厉放下西瓜,四下里寻找着青年的踪影·最后在南窗角落里发现了裹着白布、已然失神的陶如旧·凌厉心中诧异着,迈步走过去,才注意到青年面前斜斜倒着一个人形的黑影。
 ·看见人影,凌厉心中顿时紧张起来,正准备去拿手电,头上日光灯起辉器却“突突”地跳了两下,灯管一下子亮了起来· ·电力恢复,整座尸魂镇顿时充满了轻微的电流声,以及机关复位的“咔踏”声。
 ·适应了骤然明亮的环境之后,凌厉眯着眼睛再去看那横躺着的黑影,不大不小地吃了一惊· ·“这是……呵是谁把僵尸搬到这里来的。”
 ·与成人等身高大的机关,里面满布电线与金属支架元件,其重量决不亚于真人·平日都需要两个员工合力抬动,决不可能因为一只猫儿的捣乱而横陈地上。
更何况适才离开之前,他也亲自检查过并没有异常状况· ·凌厉皱了眉,制止自己去想造成眼下状况的另一种可能· ·“陶如旧,这是怎么回事” ·他俯下身揭去盖着青年的白布。
触手之处布料微潮,想来是出了不少冷汗·是什么让陶如旧惊吓到如此地步,凌厉想不清楚,而此刻的陶如旧,也再没有勇气去回想以及复述· ·“能起来说话么” ·四周杂乱,凌厉示意陶如旧起身先离开尸魂镇。
青年按照着他的吩咐贴着墙站立起来,可因为长时间的高度紧张,肌肉竟然绵软无力,还没有跨过那具僵尸,整个人就又像散架一般瘫软着,向前倾倒·所幸凌厉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入怀中。
 ·“凌…厉……凌厉…凌厉…” ·感觉出了属于人类的体温,沉默许久的陶如旧第一次开口,声音轻微而嘶哑·他反反复复,只是叫着男人的名字。
双手转而紧紧地捉住对方的衣袖,不敢放开· ·青年突然的举动让凌厉意外·但他更惊讶于自己并不排斥这种过于亲密的接触· ·恰恰相反,面对曾经与自己不合的陶如旧的突然亲近,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好像打赢了一场拉锯战,或者,收到了一份满意的礼物· ·然而此时此刻,陶如旧已经将头沉在凌厉的肩头,失去了知觉· ·29 ·再次醒来的时候,陶如旧躺在翠莺阁的卧室里。
灯亮着,小李趴在床边上·桌上搁着几块西瓜· ·凌厉不愧是凌厉,不仅能将人带回来,就连西瓜都没有落下· ·陶如旧起身,靠在墙上。
头顶的灯照得眼花,他抬手遮住额头,轻轻喘息· ·听见了床上的动静,小李立刻抬起头来· ·“陶陶你醒了啊,怎么回事,吓死人了·” ·陶如旧摇了摇头,混乱在脑海中的记忆逐渐沉淀,想起了自己失去知觉前的点点滴滴,寒意再度爬上了他的脊梁。
 ·“我…不想,我不想再想起来·” ·他诚实地说,小李也体谅地点头· ·“你流了很多汗,吃点西瓜吧,我帮你去打盆水来。”
 ·说着他拿着脸盆出了门·陶如旧有些神经质地看了看手机,十点三十七分——尚不算太迟· ·松了口气,陶如旧准备放下手机去拿桌上的西瓜,而就在这时候,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条却突然消失了。
 ·大阿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边,雪白的皮毛上带着凌厉留下的半个脚印· ·陶如旧想起方才正是它在尸魂镇救了自己·心中并没有太过紧张,然而转念又想到失去信号的原因,还是有一点发毛。
 ·大阿福挤进门来,跑到床前蹲下· ·“呃……” ·陶如旧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或许向大阿福道谢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谢……” ·然而另外一个“谢”字尚未出口,大阿福竟然不耐烦地挥了挥爪子,张开小嘴,字正腔圆地吐出一句文言: ·“汝不必客气。”
 ·陶如旧愣在了原地· ·不必客气,还是“汝”…… ·反应过来后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在做梦,陶如旧不喜欢那种凭着痛觉来区分梦境与现实的方法,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不得不准备掐一下自己的胳膊。
 ·大阿福蹲在地上,把青年的所有动作收入眼中,然后动了动胡子·露出嘲笑一般的表情· ·“汝并非做梦,吾名叫蕲鳞魄,乃是附身于白猫身上的地仙。”
 ·没有等待陶如旧的反应,白猫直接从地上跳到了他身边,两只前爪搭上青年的肩膀,印上两朵灰蒙蒙的小梅花· ·“闲言少叙,待会小李回来汝要支开,想要安然度过今夜,就按照吾的话去做。”
 ·说话间,小李就哼着歌来到了屋外,大阿福懒懒地瞥了陶如旧一眼,等待着他的决定· ·小李端着脸盆走进来,看见了猫在床上,惊讶地笑了笑。
 ·“你居然让这只小畜牲上床啊,天知道它在野地里是不是钻过野坟堆,老鼠窝·我们一般连摸都不会去摸它的·” ·说着,冲着白猫吐了吐舌头,脸上的那两条疤痕还没有消退。
 ·听了小李的话,陶如旧寒了寒,倒是大阿福一声不吭地跳下了床,转身又用眼神去催促青年· ·陶如旧觉得自己必须按照它的吩咐去做· ·“小李……我这边感觉好多了,谢谢你,去休息吧。”
 ·“你不害怕”小李狐疑地问,“你被凌总扛回来的时候我都以为你被吓死了·” ·陶如旧苦笑了一下。
 ·“现在好了……” ·听到他这么说,小李自然也就不坚持·搅了一把毛巾递过去之后便离开了屋子,等到院子里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后,大阿福抖抖胡须再次跳上床来。
 ·“汝不必害怕,吾非是尸魂镇上那些杂鬼,先前已经提过,吾姓蕲,名麟魄·乃是监守于这座城内的地仙·其他的你暂时还不必知道,只需要老实按照我所说的话做便可以。”
 ·陶如旧愣愣的听着大阿福、不,从此应该改称为蕲麟魄的话·虽然今夜的这番险境,让他彻底相信了鬼魂的存在,但是却仍然不能立刻颠覆二十多年来的建立起的世界观。
 ·有鬼有仙,上面或许还有东王公与西王母·青年只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古代,又或许是走进了神话传说中更贴切一些· ·“呃……上仙…在…上……” ·他突然犹豫起自己究竟应该如何与蕲麟魄交谈,文言文实在不是他的强项。
不过蕲猫仙并没有发觉他的为难,自顾自地吩咐道: ·“首先,报上汝的生辰八字·” ·陶如旧怔了怔,接着说出一串连他自己都不太明白的干支来。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奶奶也对这个津津乐道,一直到陶如旧长到十五岁住入寄宿高中,才把脖子上那个写有生辰八字的小锦囊摘下,单独带着一片绿玉八卦· ·这边蕲猫仙听了八字,若有所思,过了会儿才继续问道: ·“那汝以前可曾有见过鬼魂精怪?” ·“太早的就记不住了。”
陶如旧如实回答,“但是能够记得住的就没有·” ·“汝身上应该有驱魔辟邪的物件罢取出来予吾一观·” ·青年犹豫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蕲猫仙指的是什么,连忙将脖子上的八卦亮了出来。
大白猫只看了一眼,就已经十分了然· ··“这块玉最近有没有被别人碰到过开过光的东西,被别人碰了就没用了,一般都应该拿个锦囊收藏起来。
你三月廿三出生,八字又极阴,以前就是凭着这块八卦护身·” ·陶如旧这才恍然大悟,再回想关于这块八卦的事,突然脸红了起来· ·肯定是昨天早上不小心贴到凌厉身上造成的。
 ·30 ·“难道说我本来就看得见那些鬼魂,只是有这块玉护身,所以……暂时看不见而已” ·陶如旧红著脸说出心中的疑惑, ·“现在八卦已经没用了,那就算我离开了海岭城,还是看得见别的地方的鬼魂” ·蕲猫仙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过只要再佩带上法力相当的物品,就能恢复到看不见的状态·” ·“那玉是在杭州葛岭求来的,难道说我要立刻出发赶去那里” ·陶如旧明白这种事不能讨价还价,然而似乎因为有了蕲猫仙的帮助,对于海岭城中那些鬼怪的恐惧又逐渐小了下去。
而蕲猫仙的话也证实了事情还有其他解决的途径· ·“今夜吾会待在汝的身边,明日一早吾会将玉拿出处理,日落前交还,能保汝一个月时间的周全·” ·这样说著,猫仙又交代了一些琐碎的注意事项,一刻钟之后便不再与陶如旧说话,反而自顾自地爬到枕头上,前爪拉直了伸个懒腰,接著团成了一团。
 ·蕲猫仙的话让陶如旧定了定神·如果它说的是真话,那么自己至少还能在海岭城平安度过二十多天·虽然比开始的计划少了几乎一半,但紧凑一点还是能够完成任务。
 ·院子里其他几间屋子里的灯光在十一点左右纷纷熄灭,然而陶如旧却迟迟不敢关灯·他躺在床上睁大了眼睛,偶尔想要和蕲猫仙说点什么,但是大白猫一直把头埋在尾巴里不来搭理。
青年就这样一个人呆呆地靠著,直到凌晨两点方才朦胧地睡了过去· ·他还是做梦了· ·那虽然不是一个噩梦,但依旧诡异得让陶如旧脊背发凉。
梦里还是尸魂镇外的那片小树林,依旧是月色暗淡的夜晚·唯一不同的是,在林间纠缠呻吟的人,竟然变成了凌厉与他自己· ·梦里的凌厉如同那天早上一样赤裸,他们交叠在黑暗的树林中,彼此亲吻、爱抚,就像一对情人。
 ·第二天早上,陶如旧红著脸醒来,蕲猫仙早就已经离开,再低头看脖子上的玉佩也已经只剩下了一截断绳·青年祈祷著猫仙真能够帮到自己,屋外吊嗓子的声音此起彼落之下,虽然睡意依旧,他也只好起身洗漱。
 ·这天早上,戏班子的人见了他都会关心一番,不过也都有意不去打听昨天晚上的经过,想来小李已经打过招呼·对于他的体贴,陶如旧很是感激· ·只是花开并不在早饭的行列之中,想来是彻夜未归。
大家似乎对此也已经是习以为常· ·众人用完早饭之后再回到翠莺阁,八点都还没有到·竟然已经有人坐在了院子里· ·这个人就是凌厉。
 ·“陶如旧,今天感觉怎么样” ·男人依旧是那幅要笑不笑的模样· ·“昨天我差点以为你被吓死了·” ·这分明是一句取笑,陶如旧却无心反驳。
 ·“我也以为自己快要死了,不过幸好一切都过去了·” ·“真的都过去了么”凌厉显然不想就此放过,他逼问, ·“告诉我昨天你究竟看到了什么罢,作为我辛苦把你拖回来的代价。”
 ·陶如旧顿了顿,随即想起了蕲猫仙让他守口如瓶的嘱咐· ·“应该是宿醉未醒,再上有点著凉产生了幻觉·昨天晚上睡了一觉,酒彻底醒了就没事了。
凌总的人情我会找别机会来报答·” ·“哦·酒醒了就好·” ·嘴上虽然这样说,男人顿了顿,突然没头没脑地补充了一句。
 ·“我还以为你晚上会做春梦·” ·无缘无故戳中心思,陶如旧大吃了一惊,脸“刷”得涨红,同时又讶异对方为何突然这样说。
不过凌厉所指的“春梦”显然和陶如旧的梦境没有任何关系· ·“昨晚你昏迷的时候,有段时间一直念著花开,花开的,那声音真是肉麻得可以了。”
 ·男人的语气颇为不悦· ·“你究竟看见了什么,需要你如此急切地叫著花开的名字” ·被迫回忆起昨夜的经历,青年的脸又变成苍白。
他吱吱唔唔地想要回答,过了一会儿突然抱住了脑袋,整个人蜷著蹲了下来· ·“怎么了不是说酒醒了么” ·男人立刻站起来走到他身旁。
 ·“不知道……”陶如旧的声音变得非常虚弱,“昨天晚上的事,只要一想起来,脑袋就疼·” ·“那就算了。”
 ·看见陶如旧的痛苦,凌厉突然变得温柔· ·“不要让我觉得又在欺负你·” ·他扶陶如旧坐下· ·“说起来,我也不应该带你走地上那条路。
这样吧,在你离开海岭城之前,我会找时间让你专访·或者你有其他的想法,我也尽量满足·” ·陶如旧意外那一场惊吓竟然能为自己创造出如此的机会。
这时候前来观光的人逐渐多了,凌厉也起身离开· ·看著男人远去的背影,青年收起伪装出来的痛苦·他不是有心让别人担忧,而是面对著凌厉,他愈来愈感到无心做对。
这个世界上又有谁有哪个精力,与一个几乎天天都会见面的人针锋相对,无休止地对峙下去呢 ·其实,在凌厉的心中也有同样的感觉· ·31 ·秦华开直到午时才出现在众人面前,陶如旧心中虽然还是有些后怕,但因为之前蕲猫仙保证过白天的花开绝对正常,他便也只有大著胆子与之接近。
事实证明花开依旧是从前那个腼腆而温和的少年,惟有陶如旧几次留心,在他敞开的领口中看见了几朵暗红色的斑痕· ·昨天的事,并不是幻觉· ·这天晚上吃了晚饭,蕲猫仙果然如约带著八卦回来,外面还用黄色布袋套住。
 ·“这不是景区的道观里卖的旅游纪念品么”陶如旧指著袋子问· ·“然也,不过道观其实在建造影城之前便已存在,只不过在原有基础上翻修而已。”
蕲猫仙将东西丢给青年,“吾已经将一部分灵力贯入,汝不要再拿给别人去碰·” ·陶如旧点头谢了,将黄布袋依旧挂回到脖子上·“这样就好了么”他还想再问些什么,可是蕲猫仙却再没有理他。
事实上,自从他戴回护身符之后,蕲猫仙就又变回了一只普通的大白猫·而恐怖的状况也再没有在陶如旧的周围出现过· ·四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在陶如旧差不多将撞鬼的事忘记干净前,又一桩稀奇紧张的事发生了。
 ·是台风· ·夕尧地处南部沿海,本来就是台风频繁的地区·今年已经算是迟到了一些,命名为敖广的强台风在南太平洋上生成,据称极有可能会在未来的一周之内在F省登陆。
防台抗台工作虽然是由孙振道总负责,但既然凌厉也在海岭,那么不把他也牵扯进去显然也说不过去· ·“凌总在这里还有一个绰号·”小李偷偷地对陶如旧咬耳朵,“就是龙王。
因为每年夏天他来度假的时候,台风也会跟著来,今年已经算是迟的了·” ·面对这台风的警报,凌厉依旧是一派悠闲,显然是已经积累了不少的经验。
 ·气象中心预报说台风可能在明日午夜前登陆,虽然距离夕尧还有一段路程,但海岭城依旧需要做好防范·今天一大早,员工们就开始加固行道树木与房屋· ·树木架起支撑、瓦片屋顶都加铺了特制的纤维覆盖物,在古战场区有一面是人工海滩,上面几间长屋更是直接用木板将门窗钉死。
大风来临前的海洋一片平静,而海岭城的员工们也如这平静的海面一样,依旧有条不紊地运作著· ·翠浓楼今日也比以往更繁忙一些,台风推来不少雨云,低低地压在天上,不少本地游客趁著凉爽到城里旅游,所以戏班子的演出并没有因为台风将至而停顿。
后院子里乒乒乓乓地加固,前院照旧咿咿呀呀地开唱·人手不够就连陶如旧也拿著工具上了屋顶·但是所谓的“心到手艺不到”,没过多久又被“请”回了地面上。
 ·而凌厉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门头走了进来,嘴角依旧擒著一抹不知深意的笑· ·“有没有兴趣晚上和我一起去巡城,今天和明天·这应该是不错的素材吧” ·那天撞鬼之后,凌厉几乎每天都会到翠莺阁来坐上一会儿,其间,他与陶如旧的关系也逐渐地发生了变化,至少男人现在提出这样的邀请,不会再被陶如旧视为是单纯的挑衅。
 ·“你晚上要巡城”陶如旧显然是有兴趣的,“主要巡视些什么” ·凌厉回答:“其实也只是台风季节专门的形式。
主要的工作只是查看夜晚是否有闲杂人员在外停留,或者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状况·真正的台风登陆时他们是绝对不会放我出来的·” ·“听你这么说,或许我应该去看看。”
陶如旧点头· ·“不过你真的可以在晚上出来么”说到那天夜里的事件,除了些许的疑惑,凌厉心中更多的还是对于陶如旧的不理解,“该不会又要我把你送回去吧” ·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黄色锦囊,青年笑著摇了摇头。
 ··这天晚上,两人约好了在烟雨江南的正门见面·吃了晚饭,陶如旧一个朝那边踱去,天边依旧有漂亮的夕阳,风不大· ·凌厉竟然自己开了一辆观光车过来,陶如旧愣了愣,不过想到既然能开汽车,这普通的电瓶车男人自然也是不在话下,只是他的身份,亲自开起观光车来,实在有一种别样的古怪。
 ·陶如旧这样想著,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将笑意写在了脸上· ·“笑够了没有,够了就上车·小心我开到地宫里去·” ·凌厉催促。
 ·晚上的巡视,的确如凌厉原先所言的那样,只是例行公事的查看而已,真正负责安全工作的是轮流职守在海岭城中的保全人员·他们四人一组开著旅游车,经过海岭城景区的每一个重要地点,并且在那里的记录仪上刷入到达的时间等数据。
 ·“他们上半夜下半夜分为两班,等到上半夜的休息之后,你可以去采访他们一下,我保证我们知道的鬼故事比戏班子更多·”凌厉这样说· ·“可我不是要编写鬼故事大全。”
陶如旧抢白了他一句· ·夜晚的海岭城是安静的,特别是在台风将要到来之前·远处的大海尽头,隐隐透出些微的蓝光·凌厉说那就是台风的影子。
 ·.他们驾著旅游车,无声地穿行在海岭城黑色的景区·在昏黄的车灯下,白日里熟悉的景物此刻都化作了或浓或淡的剪影,陶如旧坐在凌厉身边的位置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著话,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了幽冥地宫区的门口。
 ·幽冥区设了大门,旅游车不能开进去·凌厉只是将车绕著宫墙开,波浪形的瓦墙顶端偶尔会出现一些树木以及建筑的屋顶,陶如旧甚至还听见了小李与郑大哥说话的声音。
 ·“现在还敢再进入地宫么”凌厉将车子停在千佛区门口的空地上,点燃一支烟·四周围依旧是一片黑暗,陶如旧只能看见一点金红色的火星,并且嗅到烟草的气息,混合著男人惯用的淡淡香水气息。
 ·32 ·“说实话,我不敢了·”陶如旧诚实地摇头,“但不是说不能进去·只是脑子里已经有了不好回忆,除非必要,否则不会主动接近。”
 ·听著他的话,凌厉干脆放松地将双脚搁到了方向盘上· ·“我能明白那种感觉·”他说,“有时候看著家里那些姓凌的老头,也是够无奈的。”
 ·顿了顿,他又补上了一句:“我这话可是把你当朋友才说的·” ·陶如旧正奇怪凌厉居然对他说这种话,听见了后面的声明,反而放心起来,笑著点头。
“知道,就你这么一句话,主编也不会让我发表的·” ·说著,他便主动将话题带开·又说了一会儿,凌厉提出要开车,可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树丛里突然“簌簌”地抖动了起来,接著竟然转出来两个人影。
 ·陶如旧未曾准备,惊讶地张大了嘴,倒是凌厉一派了然的朝前面喝了句· ·“今天还出来,你是想要给人参观么快走吧,今天明天晚上人会很多,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两团黑影原来是想要立刻避开的,可没想到听见了凌厉的声音,其中一个较高大的反而停下了脚步,嘿嘿笑了声,那声音竟然是戏班子里面的王白虎· ·“还好不是保全科的那批生面孔,我说凌总就放过我这次吧,正是因为这台风天凉快了,我们才到这里来……” ·话说到一半,王白虎身边较矮的那个影子突然狠狠掐了他一把,不让他再呼说下去。
陶如旧怔了一会儿,脸刷地红了起来·这才明白过来是王白虎拉著他村里面的女朋友在草丛里面做那种事情· ·黑暗中凌厉没有看见陶如旧的尴尬,王白虎的脾气,以前的几个夏天他就已经有所了解。
此人是戏班子头号花花公子,每年夏天都要换一个女友·尤其喜好带著女孩儿到野地里乱来·就为了这件事,班主吕师傅不止一次动了肝火,甚至威胁说再乱来,就带到保全部去示众,然而毕竟是像孩子那样疼爱的,每次事发,也总之是雷声大雨点小,倒是弄得大家都知道了王白虎的顽劣。
 ·“快走吧,少叫吕师傅再为你操心”凌厉掐灭了烟,同时将车向另一边的道上转去·王白虎听了嘿嘿一笑,领著姑娘沿著另一条路走了。
 ·陶如旧真有点哭笑不得· ·车子在一个个景区之间游荡,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推向了十二点·凌厉说过要让陶如旧见见那些保安的,于是就将车子开到了控室外面。
 ·保全科里灯火通明,交班的工作正在进行·陶如旧抓紧时间访问了几位保安·等到差不多十二点五十几的时候,人便又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下半夜打算怎样继续走形式”凌厉问陶如旧。
 ·陶如旧想了想,回答:“明天台风来了或许会更加忙碌,我想还是回去睡觉罢·” ·凌厉点了点头,突然又转念一想,说道:“不如你今天晚上就和我回别墅吧,也省得我来回在这景区里穿梭,翠莺阁和别墅是在两个方向。”
 ·陶如旧原本并不想要跟他回去,但被他这么一说也就不好再添麻烦·两人上了车,向著千佛一面的侧门而去·到了侧门口,凌厉停了车,拿钥匙开了侧门,眼前是一直沉到崖下的石台阶。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下去,竟然别有一片开阔的平台,立著一幢排屋,再下面的地方依旧有凿出来的台阶,一直一直通到海里· ·凌厉示意陶如旧随他进屋,打开灯照出极富现代设计气息的室内装修,轻松的乳白与米黄搭配,以及墙上神秘的非洲面具,反倒好像是艺术家的住处。
 ·“客房在楼上,我带你上楼看看·” ·凌厉领著陶如旧上了楼,因为没开灯的缘故,楼上是一片漆黑·凌厉拿著手机当作照明,却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这楼上比较奇怪,手机没有信号,要打电话床头就有,不过这么晚了,你或许也不需要。”
 ·冷不妨听见这句话,陶如旧背后立刻冒起来一股冷气· ·“那……楼下有没有客房啊”他尝试著问,“我好像不太习惯……” ·“你连客房都没看到,就说不习惯”凌厉皱了皱眉,“该不会是想要住主卧吧” ·说者无心,听著有意,陶如旧整张脸又一次“轰”地烧了起来。
原因无它,自从那天晚上做了匪夷所思的春梦之后,大凡有些暧昧的话题就会让他面红耳赤· ·“不是·”他结结巴巴地辩解,“我只是不习惯住没有信号的屋子,是因为……” ·“这也算是理由”听到这句话,凌厉反而笑了起来,“你又不是手机,还怕没有信号” ·说著他随手打开了走廊边的灯。
与楼下同样柔和的灯光与装饰,的确没有任何称得上恐怖或者奇特的地方·凌厉再抓著他的手走进客房,开了灯问他: ·“你真的要住楼下的主卧” ·陶如旧被他逼问得无可奈何,人又的确困了,于是只好点头哀叹,住了下来。
 ·33 ·虽然是客卧,但五脏俱全·客卫里更是依照星级宾馆的配置,准备好了一切用具·陶如旧模模糊糊地羡慕着有钱人根本不用自己打理家务,一边脱掉衣物准备洗澡。
 ·时间是凌晨一点左右,传说中阴气大盛的时辰,陶如旧虽然有护身符在身,心里却还是有些发怵,于是就一直开着洗手间的门·淋浴房中的水已经氲出了热气,他将护身符的袋子小心解下,然后站进了喷淋里。
热水浴的确有驱除疲劳的功效,陶如旧很有些忘乎所以地淋着,心中的紧张与恐惧似乎也暂时烟消云散· ·大约十五分钟之后,他拧上龙头走出淋浴房·浴袍在外间的贮物柜里,陶如旧用毛巾擦了头发,抬手便要去取浴袍。
 ·然而就在他伸出手的那一瞬间,却在明晃晃的把手上看见了一个影子· ·一个扭曲了的银色面具,就在他背后· ·青年大叫一声抽回手来。
 ·凌厉刚洗完澡,突然听见楼上的这声惨叫,完全忘记自己也只围着一条浴巾,立刻冲上楼去·陶如旧没有锁门,凌厉就这么一路长驱直入,看见了几乎是贴在墙壁上,全身光裸的陶如旧。
 ·“怎么了”凌厉问道,在他看来,客卫中并没有任何异常,反而是陶如旧现在的模样诡异至极· ·青年浑身上下只有脖子上缠着块毛巾。
微微侧着的身子光裸着显得格外纤瘦,显然是不常经受日光洗礼的,陶如旧的皮肤呈现出略微不正常的苍白,更是细腻得不见毛孔·沐浴完毕后尤有一层薄薄的水珠挂在身上,在日光灯下现出白玉一般的错觉。
 ·那是一具美丽的身体· ·陶如旧不意凌厉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更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以全裸的姿态站在墙边,他指着置物箱的把手,只是重复着说着一个词。
 ·“银面具,银面具” ·直到现在,他还能看见那个扭曲了的面具出现在把手的反光里·静静地凝视自己· ·“面具银色的面具”凌厉回过神来,重复着他的话,“在哪里,我怎么没有看见” ·陶如旧将那个把手指给凌厉看。
 ·“这是反光·”男人说,“从这个角度看,真实的物体应该是在卧室里,你开着门哪·” ·说着,他走回卧室,从一个钉在墙上的透明书架上取下一本杂志。
 ·“是这个么” ·陶如旧探出头来看了看,那封面上的确是有一件银色的物体,不过并不是面具,而是一尊银质的雕像·就是那银色面具正面的装饰物。
 ·“海鹰,被海边的渔民信仰为大海的守护者,以其为原形的图腾经常出现在古文化的器物上·”凌厉解释道,同时反问,“你居然害怕这个” ··陶如旧已经镇定了许多,突然意识到凌厉看着自己的目光中充满玩味,这才惊觉了自己一丝不挂的窘态,慌忙打开柜子将浴衣穿上,依旧裸露在外的脸与手脚则泛出了醉酒似的酡红。
 ·“我……其实……是对鸟毛有些过敏,所以见到鸟类是习惯性的害怕……”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却被凌厉一语揭穿。
 ·“撒谎吧你刚才明明说的是‘银面具’,仅仅是害怕鸟类,那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呢” ·陶如旧无言以为,只能支支吾吾拼命再去想解释。
然而凌厉却似乎有了睡意,并不在乎他的回答· ·“算了·”他挥了挥手说道,“看你是真的害怕,那就下楼来吧·否则今晚上我也别想睡觉了。”
 ·说完他便转身先下了楼·陶如旧从卫生间走出来,看着那本杂志发呆·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回卫生间取出护身符贴身挂好,关了灯逃也似的跑下楼去。
 ·凌厉是一楼最隐秘的房间·深埋在走廊的尽头,陶如旧找过去的时候房门开着,从里面透出柔和的昏黄光晕· ·陶如旧敲了门,走进去看见凌厉正在从柜子里取东西,看见青年进来却反而停下了动作。
男人的身上依旧只围着那条浴巾,现出经过锻炼的优雅身材·陶如旧呆呆地望着凌厉的背影,突然想起来那天醉酒之后看到男人的眼睛是深蓝色的· ·刚才冲到客房来的凌厉也没有戴墨镜,只是陶如旧根本没有留意他的眼睛是否是蓝色,而现在卧室的灯光又是昏暗,一切的色彩都罩上了或深或浅的土黄。
 ·“还愣着干什么,再不睡就该起床了·左边归你·”凌厉回头扫了他一眼,分配道· ·这虽然不是第一次与凌厉同床而眠,陶如旧却还是觉得别扭。
他合着睡衣爬上床,僵硬地在指定位置躺好·但却早已经折腾得没有了睡意· ·凌厉关上橱门回过头来,看见陶如旧紧张的样子,嘲笑道:“这里不是殡仪馆,还有,那浴衣已经潮了,你不能把它穿上我的床。
脱掉·” ·34 ·“可是我没有替换的衣物·”陶如旧努力辩解,但这里毕竟是凌厉的别墅,他也明白不能太过忤逆主人的意愿,于是折衷道:“或者你能借我一件睡衣么” ·“睡衣”凌厉重复著这个词,一边大大方方地走到自己那半边躺下来,“我一个住,怎么会需要那种东西。”
 ·陶如旧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不是每一个单独住的人都习惯裸睡的,这恐怕只是凌厉的个人嗜好而已· ·陶如旧本来无权干预他人的隐私,然而此刻,凌厉的裸睡却无疑使得这个诡异的夜晚更加暧昧。
他看著男人躺在距离自己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随时提心吊胆,不知道凌厉会不会突然将那最后一层浴巾也给扯下来· ·按道理说,同性之间拥有相同的构造,就算是相互看几眼也没有什么问题。
然而陶如旧从三岁起便没有再出入过集体澡堂,就算是大学也有独立的盥洗室·不论是同性还是异性,对于青年来说都是陌生的· ·更不用说自从那天夜里做了惊天动地的春梦之后,陶如旧看著凌厉的眼神中,便逐渐逐渐罩上了一层淡淡的,不为双方所知的桃红色。
 ·“没有睡衣,那给我一条床单总可以吧”青年决定退一步要求,因为床上只有一条凉被,他可没有任何自信,在睡著的时候依旧与凌厉保持著二十厘米的距离。
 ·尤其是胸口挂著的护身符,绝对不能再让男人碰倒了· ·“你确定要床单”凌厉皱了皱眉头,看得出来是在忍住笑意,“如果你需要,倒是可以给你。”
 ·说著他起身,从厨柜里取出床单扔到陶如旧身边·青年迅速展开床单将整个人如同蚕蛹般裹了起来,翻身朝床外侧躺著,道了声“晚安”,伸手关掉了自己这边的壁灯。
 ·“你知道你这个样子好像什么”黑暗中,凌厉低沉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好像……是刚办完事的女人……” ·陶如旧听见这话浑身一震,脑海里随即跳出了身裹床单,酥胸微露的妖艳女郎,顿时只想找个地缝跳进去。
身后面凌厉为了自己的这个发现闷笑不已,却没有料到陶如旧更加紧了紧身上的床单,向外一滚,干脆躺到了地板上·无论凌厉再说什么,都没有出声回应过· ·陶如旧便这样在地板上过了一夜,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嗓子有点痛,想来是地板太凉有些感冒。
他摇晃著坐起身来,周围静得可怕,床上也没有凌厉的影子· ·屋子外面有轻微的雨声·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于是就看见了原处沉沉压下来的天空。
变成靛蓝色的大海,海面上只有莲灰色厚厚的云和细密的雨丝· ·陶如旧将床单叠好放到一边,他推开卧室的门向外走·别墅里四处没有动静,时间是上午八点三十,青年上楼将昨天脱下的衣裤穿上。
 ·凌厉已经离开,陶如旧看见他留在餐桌上的纸条,同时看见的还有一顿正式得有些诡异的中式早饭──青年本应该被凌厉额外的关怀所感动,但那饭菜的模样实在让他说不出半个感激的字来。
 ·大鱼大肉,凌厉将饭菜摆成祭祖的模样,甚至将筷子好像高香那样插在饭的上面·餐厅里没有开灯,阴暗的日光中,这诡异的景象让陶如旧提不起半点食欲。
 ·屋子外面在下雨,来时没有打伞的陶如旧决定打电话向凌厉借伞·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雨伞啊,备用的我放在厨房里了,具体位置好像是……。”
电话那端的凌厉正在回想,忽然有人找他说话,“你先等等……” ·于是陶如旧依旧拿著电话,按照凌厉所说的朝厨房走去·视线可及的地方并没有雨伞的存在,这几乎是一间从没有使用过的厨房,除了角落的冰箱微波炉,甚至连最基本的炉灶都没有。
想来也对,以凌厉这种身份的人,又怎么会有时间学会烹饪的技巧呢 ·就在这时,陶如旧猛地觉察出了蹊跷· ·既然这屋子里根本没有炉灶,那么餐桌上的那些贡品似的中餐,又是从何而来。
 ·唯一的解释是,那不是凌厉准备的· ·原本放松的心情一下子又紧绷起来,陶如旧呆立在厨房里,手机里的凌厉还在应付著其他事情·青年慢慢转身,要想离开这座别墅,就必须穿过身后的餐厅,走到玄关。
 ·这时候,手机里传来了短消息的提示音· ·“至少手机还是有信号的……”陶如旧缓了缓神,这样安慰自己·他将电话线路暂时切断,去看短信的内容。
 ·“帮我开门·” ·他悚然转身,抬头看见玄关的尽头,磨砂玻璃的大门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叫他开门。
 ·“它”不是凌厉,男人此刻正在海岭城中央控室·而且作为主人的凌厉,自己就有别墅的钥匙· ·这个人没有钥匙,却想要进来。
而且还有陶如旧的手机号,或者说,是能够以某种形式与陶如旧取得联系· ·青年强迫自己冷静,毕竟护身符还挂在脖子上,昨天晚上他也绝对没有与凌厉有过接触。
 ·他低头去看发来短信的号码· ·是秦华开· ·35 ·陶如旧命令自己冷静· ·花开是哑巴,若门外的人真是他,也就只能通过短信息的形式来与屋内的陶如旧取得联系。
 ·但如果说屋外的人是正常状态下的花开,那么餐桌上的那份祭品一般的饭菜,又是谁准备的· ·陶如旧慢慢转身· ·周围非常安静,别墅没有后门,无论如何,他知道自己只能通过餐厅,从玄关的正门走出去。
而门外,黑影在等著他· ·他再一次要求自己镇定· ·与其站著被想象与恐惧包围,还不如走到玄关里,至少先确认门口站的人是不是花开· ·于是陶如旧悄悄地迈开脚步,他硬著头皮朝餐桌走去,摆著祭品的餐桌,此刻看起来更像是灵堂中的香案。
 ·再次走到祭品面前的时候,青年突然有了一个联想: ·如果刚才自己在不明就里的状态下,吃掉了这份祭奠死人的饭菜,那结果将会是怎样·死去或者成为被鬼魂操纵的活尸 ·他刚开始设想,胃里就不可遏止地涌起一股酸意。
 ·就在这个时候,他紧紧握住的手机又开始鸣叫起来· ·清脆的和弦音乐撕开了寂静的空间,而与此同时,门口一直沉默的黑影也立刻觉察出了陶如旧的存在,用力地敲起了门来。
 ·“咚咚! 咚!” ·空洞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清冷,陶如旧反射性地箭步冲出餐厅,躲藏在楼梯下的空间里·低头去看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原来是凌厉。
 ·“喂,放雨伞的地方我想起来了,就在……”电话那头的男人依旧是毫不知情的一派轻松,但是陶如旧粗重的喘息声却引起了他的注意,“怎么了,你听起来好像在发哮喘。”
 ·陶如旧紧紧攥著手机,不知道应该从何处说起,半天后,他才略微平复了喘息,喃喃道: ·“桌上……桌上的祭品……” ·他原本以为会听见凌厉同样疑惑不解的声音,却完全没有料到男人反而吃吃地闷笑起来。
 ·“不会吧真的把你吓到了” ·“你是你做的”陶如旧骤然提高了声调。
“那饭菜是你摆著的” ·“那些也是海岭城里面的道具”凌厉在电话那端笑著解释,“上次有个道士说要我在别墅里摆著饭菜贡著祖先,海岭影视城才能够复兴起来。
我嫌麻烦就牵了几个蜡质的过来·你可以再过去看看,是不是都是假的·” ··陶如旧听了半信半疑,他回到餐厅,开了灯靠近那些饭菜,伸手触摸才发现竟然都是泡沫与蜡质的仿真品。
 ·“那些都是电视剧道具师的杰作,他们可都是靠以假乱真混饭吃的,连你这种近视眼都欺骗不了,你叫他们怎么混” ·凌厉显然已经觉得捉弄陶如旧是一件充满了乐趣的事,不过在恶作剧之后,他还是没有忘记要安抚一下。
 ·“对了,说起来花开也应该快要到你那里了吧我说你睡死了没起床,他就要拿早饭给你吃 ·……” ·陶如旧正听到这句话,手机里又出现了短消息的提示音,他立刻切线查看,还是花开发来的。
 ·“门外雨下大了,陶陶快开门吧·” ·陶如旧这才慌忙不迭地跑到玄关口开了门,迎接他的,是虽然有打伞,却依旧被淋湿了半边的秦华开,和他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眸。
 ·今年的一号台风,昨天晚上已经于另一个省份的沿海地区登陆·根据气象台公布的消息,台风对于夕尧的影响很小,虽然雨会一直下到明天早上,但并不会造成自然灾害。
得知了这个情况的海岭城工作人员都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陶如旧离开别墅之后就再没有去找凌厉,一半是记恨他使用蜡质的祭品吓人,另一半则是因为昨天晚上睡在地板上,而产生了一些头晕感冒的症状。
 ·大雨果然持续了一个上午,戏班子里的人也因此有了额外的假期,大家闲来无事就凑在戏台子周围的走廊里聊天· ·王白虎是在上午四点左右回来的,自然少不了被吕师傅一通数落。
但是他在听到“今天晚上台风不来”的消息之后,却又两眼冒光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根据小李后来偷偷摸摸的“告密”,陶如旧才知道,原来王白虎最喜欢找这种风雨天带女孩子出去趁机吃豆腐。
 ·王白虎生得高大俊朗,弹唱调情的功夫又都会那么一点儿,海岭村里的女孩,甚至是海岭影视城的女工作人员,著了他道儿的绝对不是一个两个而已· ·同样也是因为下雨的原因,大阿福也是破天荒第一次在大白天懒洋洋地挤在人堆里睡觉。
吕师傅嫌地上凉,将它抱到自己膝盖上趴著·那大白猫也没有挣扎·陶如旧看在眼里,简直不能相信这就是几天之前那个神气十足、替自己“指点江山”的蕲猫仙。
 ·闲来无事的翠莺阁,时间便流逝得相当迅速,才吃过午饭天就黑沉下来· ·六点多钟,凌厉又开著游览车过来了· ·因为体谅下雨的不便,男人特意送来几只西瓜交给吕师傅,然而此行的最主要目的还是要带陶如旧去巡夜。
理由其实已经不再重要,只是单纯的享受与青年相处时的感觉·有些龃龉与别扭,但毫无疑问也是放松与愉悦的· ·而陶如旧同时也为自己没有拒绝凌厉的邀请而感到惊讶。
理论上,这种单方面被戏弄或者恐吓的相处不该具有任何吸引力,但事实上,只要一看见凌厉那张带著墨镜,似笑非笑的脸,青年的心中就会产生出一种毫无道理的安全感。
 ·当然,被凌厉戏弄的时候除外· ·36 ·一号台风的影响虽然不大,但是控室依旧决定借这个机会进行海岭城今年第一次防台演习。
这是城里每年夏天的传统,夕尧市每年都要评比防台抗台先进单位,所提供的奖金再加上集团内部的奖励,算起来也颇为丰厚· ·“就算你没有机会看到真的台风来袭,看看演习也还是很有收获的。”
 ·凌厉这样对陶如旧说,两人虽然坐在游览车里,却也都加穿了透明雨衣·雨虽不大,但被海风斜斜地吹拂过来,依旧让人潮湿得难受·陶如旧坐在副驾驶座上,遥望著远处巡夜人手电的黄光。
 ·“其实这种防台的演习也有讲究有章法,很像是古代的排兵布阵·我知道有个好地方能看到全景·”凌厉突然这样建议,“在那里可以看清演习时各个部门巡查的步骤,而不只是一个局部。”
 ·他所指的“好地方”是千佛景区的一尊大佛,完全模仿著乐山佛像缩小建造,即便如此也已经是海岭城内最高的走入式建筑· ·大佛体内是一间佛教文化展览馆,门外左右两边各有一部升降机以及螺旋向上的楼梯。
正常开放时,游客上下塔的活动都是由升降机来进行的· ·“这次真的没有电,我们只有爬楼梯了·”凌厉显然对运动很感兴趣,看得出来他是把爬楼梯看作健身的一部分;相反陶如旧却兴趣缺缺,甚至有些负气地说道: ·“真正喜爱体力劳动的永远是你们这种不需要依靠体力维生的人,象我们这种整天东奔西走街串巷的小记者,能躺著就绝对不会站著。”
 ·“有力气说这种绕口令,还不如快点走·”凌厉转身一把拉住他的手,硬拽著将他推到楼梯上· ·“看,我说得没错吧” ·数分钟之后的佛髻高处,凌厉指著海岭城的全景这样问道。
 ·因为防台演习的缘故,海岭城里重要的设施与员工工作地都亮著灯,路上也有保全队的车灯以及应急灯的光芒·所有的一切编织出一张灯光的地图,在朦胧细雨中,这张地图便染上了几分朦胧的写意,让陶如旧在被海岭城员工的敬业所感动的同时,也有了对于美的感叹。
 ·然而早已经习惯这种场面的凌厉却显然有著另一种无厘头的解释· ·“好像烽火戏诸侯·”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陶如旧自然是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等到想明白凌厉是把那些灯光比作群集而来的诸侯,而自己与他则成为了周幽王与祸国殃民的褒姒的时候,陶如旧实在有一种冲动,想要将凌厉直接从窗户里推下去。
 ·他认真地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将注意力转向一边,不远处的幽冥地宫区几乎还是没有什么灯光· ·看来即便是演习的夜晚,对于鬼怪的恐惧还是存在。
 ·就在他出神凝望的时候,凌厉站到一旁接了个电话·陶如旧并不知道电话的内容,却能够看见凌厉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过了一会,男人收线,转过头来对陶如旧说:“王白虎可能出事了。”
 ·电话是戏班主吕师傅打来的,他说自己原本处罚王白虎禁足一天,但是刚才去给他送西瓜的时候却发现屋子里又没了人影儿,于是猜测他会不会又出去鬼混。
现在整个戏班子的人都在外头瞒著保全科寻找──戏班子与保全科的关系一向不好,如果王白虎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保全科的人捉住,就算是凌厉也再没有道理将他留在海岭城里。
 ·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吕师傅因为上了年纪而在翠莺阁留守,正巧接到了保全科刚刚打过来的电话,询问王白虎是不是在翠莺阁,说是刚才在地宫门口看见一男一女,其中那个男人有点像王白虎的模样。
这件事吕师傅好不容易想了个办法搪塞过去,可现在其他人都出去寻找,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正巧在地宫的附近· ·“说什么在门口看见王白虎,那小子明明是保全科的人逼进去的……”电话里的吕师傅虽然抱怨王白虎的惹事生非,言语中却还是流露出对于后生的爱护与心痛。
“可不能出什么事啊……” ·“我正在千佛区,开车到地宫门口只要几分钟,现在我就过去找·” ·这是凌厉的回答。
 ·“你若是害怕,可以先回翠莺阁·这不是嘲笑你,游览车你开走·”收起手机,凌厉这样对陶如旧说· ·然而陶如旧想也没想就摇头拒绝。
 ·“与戏班子相处了快一个月的时间,出这种事怎么可以袖手旁观我确实被尸魂镇的东西吓到过,但那并不代表我是一个懦夫·” ·青年的语气坚决,听到这个回答的凌厉略微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拍了拍陶如旧的肩膀,点头肯定地说:“你不是懦夫,只是被吓到的时候就会变得有点棘手。”
 ·“那就麻烦凌总不要再作吓唬人的无聊事·” ·陶如旧丝毫不爽地反唇相讥· ·37 ·游览车很快就在幽冥地宫区的门口停下,两人穿上雨披,拿著备用的手电,越过检票口向里走。
在三岔口选择地上或者地下,凌厉略微思索后说道: ·“地上的建筑大多上了锁,下雨天他们不可能长时间在室外停留,我们下地宫去找·” ·因为地势较底的缘故,地宫门口特意修造了四道一米宽的排水沟渠,此刻不停吞噬著从高处冲刷下来的雨水。
两边地面上的阔叶植物因为雨水的重量而被低低地压向道路中央· ·在手电的黄光之中,镶嵌在土壤里的骷髅像是在流著眼泪,被雨浸泡的土壤因为重力发生著细小的位移,慢慢改变著骨骼的姿态。
 ·地宫的大门依旧敞开著· ·凌厉与陶如旧在进入正门之后便都缄默起来·并不是无话可说,而是在思索著一个同样的问题· ·地宫是被设计成迷宫的大型建筑,其中机关暗道迂回曲折,可供人躲藏的地方不计其数。
想要在这里找到王白虎和他的女朋友,决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然而或许正是所谓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天上那讨厌的雨水却在这个时候反过来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你看·”凌厉将手电缓缓指向前面· ·在手电的光芒能够照到的地方,地宫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有一滩水渍发出淡淡的光芒。
那是王白虎雨伞上淌落的雨水,一边还有两行尚未干透的脚印,一直伸向地宫不可知的黑暗中· ·陶如旧与凌厉对视一眼,便跟著地上的脚印在一层行走·从水渍的潮湿程度上判断,凌厉觉得王白虎二人应该只比他们早到了十到十五分钟。
 ·一路上有很多次,水渍都滴到鬼怪的蜡像后面,王白虎显然是有意要吓唬同行的女孩,寻找吃豆腐的机会· ·终于,在刀山火海的群像的旁边,伞尖上沥下雨水汇成了个巴掌大小的水斑,看来是终于得逞,有了好一番温存。
 ··“这个人渣·”凌厉四下里寻找著水渍接下来的去向,终于忍不住愤愤然爆了一句粗口,“他难道不知道大家有多担心他” ·“等找到他们再吼也不迟。”
陶如旧同样寻找著水渍,直到目前为止,他似乎要比凌厉更冷静一些·“水渍往这里走了·” ·两人就这样停停走走,一直穿过大半个地宫的一层。
直到两人立定在通向二层的窄长小门前,陶如旧才恍然大悟,王白虎其实就是在沿著去到菜园子的路线行走· ·地宫的路线错综复杂,戏班子的人虽然经常出入,但也仅仅是对于常走的那几条路比较熟悉。
王白虎的胆子或许也是有限,所以他选择走老路──这样一来,倒是给搜寻工作减轻了负担· ·陶如旧立刻将这个猜测告诉了凌厉,男人略一思考也认为颇有些道理,两人便进入到小门里的红棺材中,下了二层。
 ·果然,在千手回廊的起点处,凌厉看见了一把被丢弃在地上的直伞· ·在随著二人的呼吸而晃动的手电光圈中,这把伞静静地躺在陶如旧脚前的空地上。
雨水在周围流血似的汇出一片湿痕·凌厉照见墙边服务台的抽屉已经被打开,王白虎显然是取了两把电子火炬继续向前走·而考虑到雨伞碍事而将它丢在了这里,等待回程时再带走。
 ·“我猜他们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陶如旧轻声对凌厉说道·“跑几步就能够赶上·” ·但是男人却不同意他的假设。
 ·“你听听周围的声音·”他说· ·虽然不明白凌厉的用意,陶如旧还是静下心来听了一阵子· ·周围很静,因为是地下二层的缘故,所以就连雨声也被隔绝在外。
 ·“我什么都没有听见·”陶如旧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就对了·”凌厉面色沉重地将手电往回廊尽头照去。
可见之处只有墙上一双双青绿色的仿真手臂,在半空中悬挂著· ·“没有声音,没有说话,同样也没有王白虎他们的脚步声·” ·凌厉的这句话好像一把刀子,揭露出了平静表面下的危机。
 ·一对仅仅只比他们早到了十到十五分钟的男女,边走边调笑,甚至在半路上停下来温存了一番·按照道理说应该早就已经被凌厉与陶如旧追上· ·然而事实却是:不消说王白虎的人影,周围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
 ·“的确太安静了·”陶如旧压低声音问凌厉:“你认为会出现什么情况” ·“我不知道·”男人如实回答,“这也是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看来他们两人或许真的有麻烦了。
而我们……” ·说到这里,凌厉顿了顿,突然伸出手握住了陶如旧的手·这不是一般的握手,而是强制地将自己的五指扣紧了陶如旧的五指,结成锁一般的牢固。
陶如旧有些惊讶地缩了缩手,但在感觉出对方掌心的温度之后,反而迷恋上了这种稳定的感觉,不再逃避· ·黑暗中,凌厉的声音轻轻在他的耳边响起: ·“我们不能一直待在明处,现在关掉手电比较安全。”
 ·38 ·陶如旧明白凌厉的想法,关掉手电摸黑前进听起来有些恐怖,事实上却是更加安全的选择· ·于是二人都关掉了手电,四周无边无际的黑暗立刻如潮水般聚拢过来,陶如旧感觉自己就好像第一次下水游泳的孩子,被海水的冰凉与苦涩弄得惊慌失措。
 ·冰冷的黑暗中,只有与凌厉交握的手心里还是温暖的, ·凌厉觉察出了陶如旧的惊怖,摸索著将另一只手也搭上了陶如旧的肩膀· ·他低声对他说:“你说过不会拖后腿,也说过不会做懦夫,是吗” ·陶如旧在黑暗中点头。
 ·“点头不够,现在就证明给我看……” ·说著,凌厉突然抬手触碰到了陶如旧的面颊,接著俯身做出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他竟然狠狠地咬了一口陶如旧的耳廓。
 ·耳廓上传来的湿热与刺痛让陶如旧的心狂跳起来,并不是怕痛,而是这过于亲密的行为好像一枚巨石,在青年的心中砸出来万丈狂澜· ·所幸现在四周漆黑一团,凌厉看不见他脸上的通红。
陶如旧无力地侧依在墙上,半天后才恨恨地低吼了一声;“你有病啊咬人好玩吗” ·黑暗中凌厉笑了笑,回答道:“咬你一口。
把我的勇敢施舍一点给你啊·”  ·两个人在千手回廊的起点处调整了一会心态,尤其是陶如旧,一再暗示自己不能再被吓倒·过了一两分钟的样子,凌厉带头,他们便又开始摸索著向前走去, ·没有照明的地宫,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形。
只是几处天顶上开著通向一层的天窗,隐约筛进来淡淡的蓝光·两个人的行走几乎都是手脚并用的过程,尽管千手回廊的墙壁上都是肉感冰冷的仿真手臂,但被它们打到,总要比仅凭著双脚,东磕西撞要强上许多。
 ·“关掉手电我们几乎什么也看不见,那又怎么找得到王白虎他们呢说不定从他们身边绕过去都不知道啊”陶如旧一面走著,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这你不用担心·”凌厉回答,“你抬头看看上面·” ·陶如旧依言向上看,迷宫的墙壁原来都仅有两米左右的高度,头顶上的天花板彼此相连,形成一个平面。
在漆黑的水泥与管道之间是隐约可见的灰白色垂幔· ·头顶上没有任何异状,然而将目光移向较远的地方,青年却发现那边的天花板上倒映著淡淡的绿光。
 ·“是电子火把” ·陶如旧失声喊道,却被凌厉一把捂住了嘴巴,在他身边轻喝道:“你看看那绿光,有没有移动” ·陶如旧再往远处看,那团绿光是在距离他们大约二十米处的地方。
乍看上去仿佛是静止的,然而屏息观察了一会儿,才发现其实是有两束电子火把的绿色光芒,慢慢地分开,其中一束静止在原地,而另一束则朝著南边移动著· ·“那移动的火把,好像越来越暗了。”
观察了一会之后,陶如旧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如果是王白虎拿著那火把,他又为什么要将女友一个人留下·而他,又要去到什么地方 ·“那个方向是龙鳞血池。”
凌厉非常肯定地说· ·陶如旧虽然并没有走完这地宫的第二层,但仔细阅读过控室提供的资料·龙鳞血池是一间独立封闭的狭长密室·密室中央凌空仅一米宽的独木桥。
桥下面放著一米深度的水,并且通过灯光以及其他道具的效果模拟成血红色深潭的模样·潭水中埋伏有机关,根据独木桥上暗布的传感器启动吓人·而龙鳞之说,则是因为密室左右的高墙上各盘有三条巨大无比、相貌狰狞的巨龙。
开放游览的时候,巨龙所攀附的夹墙会朝中央夹逼,巨龙张牙舞爪,催动血池涨落,池中机关联动·配上音效,更有一番逼人尖叫的恐怖· ·而对于陶如旧与凌厉来说,最重要的是,龙鳞血池是一条死路。
 ·王白虎或者是他的女友,为什么要朝这条死路上走 ·陶如旧虽然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但仅仅是思考著这其中的可能性就已经毛骨悚然。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死寂的空气中,突然又出现了另外一种曾经教他心神不宁的声音· ·水声· ·就是他第一次进入地宫时听见的水声,只是更响,更急。
就好像那水流已经淌到了自己脚边· ·“凌厉,听见没有……”他握著男人的手变得冰凉,同时感觉到对方的掌心也沁出了薄汗· ·“水声。”
凌厉肯定了陶如旧所听见的声音·“也许是下雨的原因,让地下河的水满了上来·”然而过了一会他又有些奇怪地说道,“那条河距离二层还有些距离的,下个一两天的雨绝对不会让它涨到第二层上来。”
 ·“别说了,越说越奇怪·”陶如旧握了握凌厉的手,阻止他继续思考,“无论如何,先去看那个一直没动的人吧·” ·凌厉点了点头,两人朝著绿光走去。
或许是因为都有了不好的预感,脚步不约而同地急促起来·然而在距离他们头顶不远的地方,那团移动的绿光还是一点点地被龙鳞血池高耸的墙壁吞噬了· ·39 ·越是靠近千手回廊的尽头,绿色的光芒就越明显。
看来那柄电子火把正是放在了二层中心的十字路口上·只要揭开走廊转角处的最后一层白色布帘就能够看见· ·“你怕不怕” ·陶如旧立在左边,在凌厉要揭布帘的那一瞬间握住了他的手问道: ·“如果王白虎真的出了事,你打算怎么办” ·凌厉回答:“至少等看到状况再决定对策,不要自己吓自己。”
 ·说著他掀开了布帘· ·那绿光果然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两米的空地上亮著·绿色的光、绿色的墙、绿色的路标,以及天顶上隔著毛玻璃向上窥探的青绿色鬼怪。
 ·可是却没有人· ·凌厉与陶如旧掀开帘布走到十字路口的平台上·那柄电子火炬被人遗弃在路标的下面·同样被丢在地上的,还有一条半短的裙子,以及一条被扯得变了形的女式内裤。
 ·立刻明白这些衣服意味著什么,陶如旧不自在地别过脸去· ·“王白虎这个人渣·别人替他提心吊胆,他竟然在这里乱搞”凌厉忍不住再次低声骂了一句,但随即又意识到了这其中有些古怪。
 ·“那个女人的衣服还在这里,现在难道是光著身子到处走” ·就在他提出疑问的同时,将目光转到了别处的陶如旧,发现了另一桩诡异的事物。
 ··“凌厉,你看地上……”他指著绿光不远处的地面低声喊道· ·凌厉顺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在黑色水泥池面上隐约有一条泛著绿光的细线。
他定了定神,不顾陶如旧的劝阻走进了细看,才发现那竟然是一条细细的水痕· ·“是从冥婚区渗过来·”凌厉沿著水痕看向不远处的黑暗。
 ·地宫二层的地势是中间高,四下低·这条从冥婚区蜿蜒过来的水流,绝没有违反重力向高处流淌的道理·对于它的出现,不论是凌厉或者是陶如旧都觉得费解。
 ·“而且不止那里有水痕……”陶如旧这时候已经跟著凌厉走到了十字路的中心位置·换了个角度观察四周的他,竟然发现还有好几股不易觉察的水流,从血池方向的走廊里延伸了出来。
 ·“不仅是这样·”凌厉站起身来,再次握住陶如旧的手·“你看我们刚才站过的地方·”说著他便指向千手走廊白布帘子的下方。
 ·曾几何时,两人站立过的地方,已经被同样的水流无声无息地淹没· ·不知道是不是陶如旧的错觉,他突然觉得气温骤然下降了不少,甚至有阴风吹拂在脸上。
平心而论·他的确感觉害怕,因为面前水泥地上这些泛著绿光的不明水流,好像触角一般蔓延,一点点圈走干燥的地面,割裂出一个个诡异莫名的图形· ·“你要小心那水……”他握紧了凌厉的手,这样告诫道,虽然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说。
王白虎与他的女朋友的失踪却一定与这水流有关系,陶如旧甚至能够想象出那时候的场景· ·王白虎与他的女朋友脱了衣服在地上纠缠,任谁都没有注意到逐渐清晰起来的流水声。
还有那几道极细极细的流水,在他们身边慢慢汇拢过来,慢慢接近·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陶如旧还来不及做出进一步的联想,脚下第三层的流水声突然“轰”地哀叫一声响亮起来。
他与凌厉都被吓了一跳,再去细听,里面甚至夹带著浪花打到岩壁上碎裂的声响· ·而就在这一片嘈杂的水声里面,有一种金属的断裂声显得格外清晰。
 ·“不好”凌厉喊了一声,突然甩开陶如旧的手独自朝著龙鳞血池的方向跑去·陶如旧反应过来也想要跟过去,却被凌厉转身喝住。
 ·“待在原地,避开那些水流有可能的话找到那个女人” ·说完这句话他便消失在了通向龙鳞血池的那条幽深走廊之中。
 ·血池的尽头的确没有路·但是确有一扇门,一扇同样通向地宫第三层,被铁链封死了的铜门· ·凌厉知道,刚才混杂在一片湍急水流声中的那声金属闷响,就是那扇铜门上的铁锁断裂的声音。
 ·龙鳞血池区的内部被嘈杂的水流声填满· ·凌厉觉得有细微的水雾扑面而来·与他想象中的一团漆黑不同,血池的尽头正是另外一柄电子火把发出的绿光。
 ·那绿光就出现在男人面前差不多一人高的地方,可是凌厉却看不清那拿著火把的人究竟是谁·只是隐约可见一个白色的轮廓,随著绿光慢慢移动· ·男人定了定神,借著这微弱的光芒朝前走。
独木桥左右均有护栏,是以尚不至于失去平衡掉进血池·两边高耸的墙体上六条巨大狰狞的龙沐浴在惨绿之中,距离陶如旧最近的地方,脊背上的鬃毛几乎就从他的头顶上擦过。
 ·水流的确是从铜门那边渗出来的,一路蜿蜒进入血池,带动整池血水翻腾撞击·凌厉觉得脚下的独木桥也摇晃起来,他有些晕眩地低头,下意识扶助左边的护栏。
触手之处也都是一片冰冷潮湿· ·那惨绿的光芒,一点点朝铜门深处飘去了· ·这时候再也顾不上其他,凌厉放声朝著铜门里大叫:“王白虎王白虎你给我回来” ·可是回答他的,却只有水声。
 ·40 ·凌厉的声音从龙鳞血池的深处传入陶如旧的耳朵里,激起一阵阵寒意· ·王白虎果然没有这么容易能找得到·不过凌厉的声音传来,至少也证明了他暂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想起他临行前对自己的吩咐,陶如旧决定先去找到王白虎的女朋友,至于她是否穿了衣服这个尴尬的问题,就暂时忽略了吧。
 ·他沿著那条从冥婚大厅蜿蜒过来的水流,一点点摸索著朝那边走·没有了凌厉掌心的温度,他所能够感受到的只有自己心脏的狂跳· ·“我有护身符,我有护身符……”他不停地在心里安慰自己。
一点点地走出了通向冥婚大堂的长廊·那也是一条被白布幔子重重遮住的走道,掀开最后一道白帘,冲眼应该就是新郎官的蜡像· ·这条走廊虽然长,但是迂回曲折,实际上并没有离开十字路口多少距离。
青绿色的灯光虽然稀薄,却依旧可以照出事物模糊的轮廓·陶如旧就在这朦胧里掀开了白帘,一抬眼竟然正对上了一个不停左右摇晃的黑色人影· ·这黑影就在距离陶如旧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极不自然地向前倾倒,同时还大幅度地朝左右晃动著身躯。
 ·陶如旧朝后退了一大步,将自己藏进走廊间的暗格子里,他捂住自己的嘴静静站了一会儿,发觉帘后的黑影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于是便逐渐开始回忆起刚才的一些细节。
 ·首先自己带上了护身符,据蕲猫仙所说就不应该再看见鬼魂·其次,刚才撞见黑影的时候,陶如旧嗅见了一股强烈的蜡油味· ·那是一具蜡像。
他这样对自己说·再想起同在龙鳞血池涉险的凌厉,陶如旧知道自己不能后退· ·从暗格里走出来,他再次揭开那道白帘· ·黑影依旧立在那里,只不过不再晃动。
陶如旧伸手触摸,果然似乎是蜡质的冰冷·应该是冥婚堂里原先垂挂在梁上的那具尸体新娘,绳子松了一截,一直拖到地上,又被绳子拖著以脖子为圆心,不停地左右晃动,直到完全静止下来。
 ·陶如旧这样在心中解释了一番,努力不去思考那好端端在梁上吊著的女尸为什么会突然跑到地面前,只是硬著头皮推开蜡像,低著头朝冥婚堂后面的通道走去· ·摆满了灵位的狭窄走道两端竖著十厘米高的门槛,里面已经积满了河水,形成一个小小的水塘。
陶如旧虽然告诫过凌厉不能接近这些来路不明的水流,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必须亲自穿过这片水域,去寻找王白虎女朋友的下落· ·青年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于是作了一个深呼吸,向前迈进大步,冰冷的地下河水立刻如蟒蛇缠住了他的脚踝。
电子火把的绿光已经完全消失在灵位走廊外·陶如旧此刻孤身一人站立在狭窄的水道里,触手可及的地方只有堆成山的灵位与香炉· ·他摸索著走完了整条灵位走廊,迈出门槛的时候才感觉到浑身竟然都已经湿透。
不仅是冷汗,更多的却是冰冷的河水· ·那些刺骨的水流竟然攀爬上了四周的墙体,再从上面如落雨一般掉下来· ·黑暗中陶如旧听见自己的牙齿和骨骼因为紧张而发出的战栗。
他知道如果继续被想象中的恐怖所困扰,自己迟早会精神失常· ·他决定打开手电· ·昏黄的灯光亮了起来·陶如旧发现自己出了游览区,站在了通向地下三层的那条通道前面。
 ·那扇紧锁著的铜门,就在他右手边不到一米的地方·门下面,地宫三层的地下河水正汩汩而出· ·陶如旧拿著手电四下察看,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影。
再看通向西瓜地的那条上倾的通道,没有水迹的地方也没有脚印· ·难道王白虎的女朋友并没有走这条路或者说,她的确是来到这里,又以某一种方式突然消失。
 ·想到这里,陶如旧又走回到那扇铜门面前· ·门的确锁著,手电光芒可及的地方,那块水泥的影壁竟然已经有一半高度被浸没在水中·再里面的情形陶如旧看不清楚,只是感觉有一股略带霉味的生水气息,夹杂著寒气扑面而来。
 ·“有……有人么……” ·更像是要为自己壮胆,他朝著铜门里轻轻问了一声· ·回答他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流水,以及隐约的回声。
 ·“没人……” ·青年自言自语,王白虎的女友看来不在附近,那么现在他就应该返回十字路口的平台,或者进入龙鳞血池,去察看凌厉的情况。
 ·这样想著,陶如旧打算转身返回,而就在这个时候,脑后却冷不防刮来一阵阴风·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陶如旧就被从后方扑来的一件巨大而僵硬的事物撞到了铜门上。
 ·空气中顿时传来了一阵稀薄的蜡油味·陶如旧立刻意识到压在自己身后的东西,正是冥婚堂里的蜡像女尸· ·女尸撞倒他之后却没有立刻做出后续的举动,反而静静立在青年身后的水帘中,看他慢慢从铜门上滑下,痛苦地蜷著身子跌倒在地上的水潭里。
 ·陶如旧感觉到冰冷刺骨的河水突然从脚下涌到面前,打湿了他的头发与四肢,那柔软的触觉如同蚰蜒的触手,甚至想要钻进他的七窍中·青年挣扎著站起来,可还没有立稳就又被那具女尸狠狠地撞到了铜门上。
 ·在青年身体的强烈撞击下,铜门一次次发出悲鸣·陶如旧突然明白过来,女尸是想要将他摔进地宫第三层的地下河流中· ·铜门上的铁锁已经生锈,上次察看的时候就已经有些破损,恐怕再承受不了多少次的撞击。
陶如旧神志虽然已经有些迷离,心里却还是明白,他必须在铜门被撞开之前脱身,否则就会被那条河水吞噬,永远溶化在这海岭城的地下· ·生死一线,孤身一人。
现在的他唯有自救· ·女尸依旧无声无息地站在陶如旧身后,具体的位置却并不能确定·青年只有靠在铜门上慢慢滑下,同时仔细听辨著一片流水声中的异响。
 ·他等待著女尸再次朝自己扑来· ·女尸踩踏水花的声响越来越清晰,转眼来到了陶如旧身后不足一米的地方·青年屏住呼吸收摄心神,就在女尸的身体再次狠狠撞上他的脊背之前,抢先一步弓腰转身,反手抓住了女尸的双腿狠狠向前一摔。
 ··那女尸的重量著实在陶如旧的意料之外,但是这赌上了性命的一摔,还是反将女尸狠狠地甩到了铜门上·只听见“卡塔”一声脆响,破旧的铜门与铁锁便再负荷不住这些重量,生生敞开了黑色的大口。
 ·蜡质女尸与陶如旧擦肩而过,青年在无意之间看见了它的脸· ·这哪里是什么蜡质女尸,分明是裹著女尸衣服的王白虎 ·41 ·王白虎比陶如旧高了将近一个头,自然也有著让陶如旧难以负荷的体重。
男人原来的衣服不知道被丢在了何处,只贴肉紧紧裹著那女尸身上的大红喜服·那女尸本来就塑得瘦小,如此王白虎身上的白肉就一块块从衣缝里绽露出来·陶如旧与他只打了个照面,却已经看清楚王白虎面色发青,双眼翻白,哪里还有活人的模样。
 ·那道铜门已经被撞破,下面就是陡峭的石坡·于是王白虎连人带门一同滚跌了下去,正砸坏了那块被水淹了一半的影壁·一连串的碎裂与撞击声就这样在黑暗中蔓延,最后化为水流的巨大喷涌,从没了铜门保护的缺口处爆发出来。
 ·陶如旧本就是半蹲在缺口处,看见洪水扑来的时候已经无处可退·他只有慌忙向边上躲避· ·那冰冷的地下河水就从缺口喷涌出来,在他脸颊边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形成数十条水龙。
二层的走道顿时被白色的水雾所填充·陶如旧眼前一片模糊,就连呼吸都感觉困难起来· ·他双手抱膝,拼命蜷缩到墙根边,直到感觉水雾消退了一点,方才摸索著想要捡起掉落在缺口前面的手电筒,而出乎意料,砸掉了一半脑袋的王白虎却突然又出缺口里探出大半个身子,伸出缺了小么指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这次的力道强大无比,陶如旧好像被深海中的旋涡吸住了动弹不得·青年终于惊慌失措的叫喊起来,但是刚一张嘴就有河水猛灌进来让他无法呼吸·他使劲全力扒住墙壁不让王白虎将自己拖进第三层的水域,然而窒息缺氧的状况却让他的体力飞快流逝。
 ·陶如旧的极限已经近在眼前,最后二十秒,若这段时间里再没有转机,他便必死无疑· ·十九秒·十八秒……十秒……七秒。
 ·在他为自己的生命倒数的第五秒,一道白光穿过水幕跃到了他的面前·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声凄厉的猫叫· ·蕲猫仙赶到了·  ·龙鳞血池之中,凌厉已经快要追上那举著火把的白影。
然而无论他如何出言劝阻,走在前面的人始终不曾回应· ·眼见那火把径直朝掉了锁的铜门而去,凌厉情急中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胳膊·心想无论如何先把人带到安全地带。
然而手心里传来的却不是男人肌肉的质感,反而是冰冷而细腻,分明是女子的手臂· ·是王白虎的女朋友· ·凌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而被他伸手捉住的女子也已经觉察到了他的存在。
突然转身反手,将金属的电子火把狠狠地劈向凌厉·凌厉猝不及防,只听一声闷响,火把重重地砸到他的额角上,绿色玻璃灯罩碎了一地,面颊上立刻有不同于雨水的温热液体流淌了下来。
 ·明白自己受了伤,凌厉心中却始终只有一个想法:王白虎或者是王白虎的女朋友,无论是哪一个,都绝对不能打开那扇铜门,不能进入到地宫的第三层· ·于是他愈发用力地握住女子的手臂,拖住她向回走。
只要离开地宫,离开翻腾流淌的地下河道,也就远离了危险· ·王白虎的女友毕竟是女子·就算是中了邪,气力也终归有限·凌厉横下心来,转眼已经将她拉回了四五米。
只是女子虽然被拖了回来,身子却始终朝著铜门口的方向倾斜,身上的的雾水也始终没有散开·那样子,竟然好像是被白森森的水雾捆住了往铜门里面送· ·就这样,女子在雾水与凌厉双方面的拉扯下发出了极痛苦的呻吟,被凌厉扯住的手臂也出现了剧烈的痉挛。
随著与铜门的距离一点点拉开,呻吟与痉挛的程度也在加剧· ·凌厉虽然打定主意绝不放手,但却总有一种错觉:即便将这个女人救出地宫,她也不再是一个健全的人了。
 ·“呜…………嗄” ·剧痛到了极点,女子突然狂叫一声,将残破的电子火把猛地掷向铜门。
黑暗中铜门发出了沉重的瓮动声,竟然被敲开了一个极小的角度·而一股冰寒刺骨的寒气,就从这细小的缝隙中滑了出来· ·再没有外力推动,但是那扇铜门却慢慢地越开越大。
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里面探出来将门打开·凌厉同时听见了地下深处流水汹涌汇集的声音· ·与陶如旧方才遇见的情况一样,在铜门彻底打开的那一刻,地下河水如狂龙喷溅而出。
 ·视线立刻被水雾模糊,脚下的独木桥也开始剧烈晃动起来·凌厉已经抓不住王白虎的女朋友,那个女人却反而在水幕中灵活起来· ·在周围一片失控乱动的鬼怪机关间,女人黑色水藻般的头发竟然在瞬间暴长起来,一半游到铜门面前牢牢攀附住,而另一半则在凌厉身边游动,伺机缠上男人的颈项。
 ·情势急转直下,凌厉却依旧努力保持冷静,他单手拽著女人的头发,另一手去摸索口袋中的瑞士军刀·不过就在凌厉亲手解决掉眼前的危机之前,一阵平地而起的狂风突然出现,替他扫除了异状。
 ·那几乎是一道刀风,不仅不可能出现在地宫二层的封闭空间里,就算是地表上也绝对是百年难见· ·风声掩盖了原先充斥在耳边的水流声,弥漫整座龙鳞血池的水汽被狂风拦腰所截,封锁在独木桥的尽头。
女人的长发也被刀风削落,在半空中化成飞灰·凌厉抹掉脸上的水痕与血迹,张开眼睛正看见王白虎的女朋友瘫软在面前· ·有什么东西正在帮助,保护他。
 ·那刀刃般锋利的狂风吹拂在他脸上,却没有半点疼痛的感觉·反而带著些温暖与安慰的力量·周围狂乱的一切就在这神奇的风中回复了原状·河水退了回去,而铜门也悄无声息地自动合上。
 ·“凌厉” ·龙鳞血池的入口处传来了一声急切的呼唤· ·男人回头,看见同样混身湿透的陶如旧不顾一切地奔了过来,将他紧紧抱住。
 ·42 ·虽然已经料到凌厉这边的情况并不会比自己更乐观.但陶如旧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凌厉一身狼狈,额头上撕开一道两厘米左右的口子,血沿著面颊流下,在衣襟上染出一大片殷红,就在刚才拥抱的时候,甚至还有一部分沾到了陶如旧的身上,似乎也将男人正承受的疼痛传递了过来。
 ·“我没事·”凌厉喘了口气,反手抱住陶如旧,过了好一阵子才放开,再脱下衬衫替地上昏迷不醒的女人盖上,一边转头问道: ·“找到王白虎没有” ·听到这个名字,陶如旧脑海中再度映出那血肉模糊的半个脑袋,他立刻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凌厉……”他低声说,“王白虎掉进地宫的第三层去了,他的头在岩石上得只剩半个,一定……一定没救了·” ·凌厉心中已经是有了些准备的,但还是沉默了半天,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再次揽过陶如旧的肩膀,将上半身依靠在青年身上,难得疲惫地说道: ·“这是他自作孽,回去不要告诉吕师傅,他受不了。”
 ·陶如旧应了一声,低头正看见凌厉额上的那道血口子,心中莫名地一紧·正想要用手去碰触,血池外面就传来了小李与郑青龙他们的声音· ·地宫里发生的这件事被列为园区的机密。
王白虎的女友在送到医院之后不久便醒来,却始终是神志不清,恐怕是留下了终生的残疾·王白虎则彻底地消失在了地宫深处·所幸他孤家寡人,尚不用思考如何安抚他的家人,以及立刻给他们一个交代。
 ·考虑到影响问题,凌厉并没有去医院,而是让医生到他的别墅来处理了伤口·而后由于失血带来的困乏让他不得不暂时留在床上恢复· ·惊魂未定的陶如旧一直留在别墅里,另外秦华开也自愿留下来照顾凌厉,只是少年和别人一样为了王白虎的事情奔波了一夜,看到他一边倒水一边哈欠连天的模样,陶如旧也有些于心不忍,反而忘记了自己也正需要充分的休眠。
 ·将少年支到了客房去补眠,陶如旧端著食堂特供的海鲜鱼片粥走到主卧,看见凌厉半靠在床上闭目养神眼睛·身上竟然穿著件蓝格子睡衣·觉察到陶如旧的脚步声,男人睁开眼睛笑了笑,说好香的粥。
 ·“你不是说没有睡衣的么现在穿的是什么” ·陶如旧没好气地坐在床边上,将粥碗放在床头柜上·然而对方却半是虚弱半是恶劣的表示自己没有进食的气力,青年心中虽然怨毒,但也不得不一勺勺吹凉了送到凌厉嘴边。
 ·“我只有这一件睡衣,昨天要是给你穿了我光著,或者我穿了你光著都不公平,所以我才说没有的·” ·凌厉满意地咽下第一口粥,如此荒唐地解释道,顿了顿又问:“花开呢” ·“我看他累了,让他去休息。”
陶如旧又喂了几口粥,随口说道:“你怎么就这么紧张花开” ·凌厉听了这句话,只是低笑了两声,并没有做出正面的回答。
反倒是陶如旧不满意地抱怨道:“有话不说,真不够朋友·” ·“朋友”凌厉好像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什么时候变成我朋友的” ·完全没有预料到凌厉会说出这样冷淡的话,陶如旧顿时觉得像是受到了侮辱,他辩解阿道:“我只是以为,经过地宫的事情之后,你至少不应该再把我当作一个和园区处于对立面的记者。”
 ·陶如旧的气愤与窘迫被凌厉看在了眼底,却只是让他更气定神闲,甚至恶劣的笑了起来·“可是你的眼睛却告诉我,你想做我的朋友是别有图谋。”
 ·“是的”陶如旧忍无可忍地放下粥碗,愤怒道:“我想要做你的朋友,就是想从你嘴里套出海岭城的秘密,挖你的隐私等到报纸上赚钱,像你种人,只知道利用与被利用,根本不配有朋友”天知道自己刚才在地宫里是多么的担心他,看到他额上的伤口时还难过了一阵子,可是凌厉却始终只当他是一个凑热闹抢新闻的记者! ··这一切让陶如旧自觉付出的真心受到了践踏、窒息一般的心疼。
 ·他想要走,立刻离开别墅·可是还没有转身,右手却被凌厉突然拉住了· ·“不要做朋友,那么想不想尝试一下另一种关系……” ·男人的声音,低沉中带一丝沙哑。
竟然是从未听到过的性感与慵懒·陶如旧无缘无故地感觉到一阵口干舌燥,被凌厉握住的那只手也开始灼热起来· ·“什么……关系” ·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缠著绷带的凌厉将陶如旧拉回到了自己身边,伸出另一只手来按住他的后脑勺。
两人对视著,脸与脸之间仅剩下几厘米的距离·然后凌厉似乎只是轻轻地朝前迎了一迎,就吻上了陶如旧的嘴唇· ·陶如旧脑中顺时变成了一片焦灼,男人的嘴唇带著灼热的温度贴上来,在瞬间将他的神志点燃。
 ·温柔的吻,又带著一点点掠夺的蛮横,开始只是唇与唇的贴紧与厮磨·在觉察到对方没有反抗之后便放肆地深入起来,伸出舌尖撬开不知所措的齿列,迷恋地吮吸,然后凌厉腾出手来捏住陶如旧的下颌,强迫他张开嘴,挑逗起他的软舌,与之纠缠。
 ·受了惊吓的陶如旧,完全不知道如何阻止凌厉的掠夺,随著这热烈一吻的深入,窒息的感觉逐渐加重,在意识的混乱里他觉得自己被人抛进了幽蓝的大海中,而身边惟一能够攀附的东西便是凌厉。
他们互相纠缠又彼此攀附,仿佛共同在海上沉浮· ·这是一种难以呼吸却又十分舒服的感觉·不知不觉中,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作出了反应,而等到凌厉终于结束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吻,恢复了神志的陶如旧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裸著上身躺在了凌厉的身下。
 ·“要继续么”昏黄的灯光照著男人同样赤裸的上身,优雅得让陶如旧面红耳赤· ·43 ·他极不自然地将头别过去,尽量不被灯光以及气氛诱惑。
然而凌厉却执意不愿意放过他,未待回复,便已经欺身压迫上来·一举一动若非经验丰富,便是蓄谋已久·然而这个时候的陶如旧已经无暇细想·或许此时此刻,真正能够由他决定的,只是让凌厉的那只禄山之爪首先降落到身上的哪一个部位。
 ·一想到这里,陶如旧就感得头晕目眩·而就在这一片头晕目眩之中,他隐约听见有个声音在叫著他的名字· ·“陶如旧” ·青年浑身一个激灵,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然而仅仅过了一会儿,这叫著他名字的声音便再度出现,而且越来越清晰,就好像是有人正一遍呼唤著他的名字,一边走了过来。
 ·因为凌厉的挑逗而混沌的神志一点点回复清醒,陶如旧甚至还不由自主地沁出了一身薄汗· ·终于,卧室未上锁的门被推开了,出乎意料之外,那个喊著他名字推门进来的是一只猫。
 ·“嗨,谁让你进来的·” ·觉察到陶如旧的心不在焉,凌厉也顺著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竟然发现那只号称夜滚坟堆而面不改色的大白猫跑进了自己的卧室,正皱了眉头要下床来驱赶,却被陶如旧抢先一步走了过去。
 ·“我……我来把猫拿到外面去,你休息……休息吧·” ·青年充满穿好了上衣,红著一张脸逃也似的离开卧室。
只留下凌厉一人靠在床上,低低地笑了声,随手抽来一只烟,点燃· ·陶如旧与蕲猫仙出了卧室,一直走到最远的玄关里才停下了脚步·大白猫轻轻跃上了鞋架,抬著头就开始数落起青年来。
 ·“你要命不要命了和你说过地宫危险,没事不要去招惹,你还偏选了涨水的时候去,送死不是” ·陶如旧听了蕲猫仙的话,却总是觉得有点古怪,半天才反应过来。
 ·“蕲猫仙,你……怎么又说回白话了” ·他分明记得大白猫之前一次分明满口“汝”“吾”,一派古人的样子。
 ·“吾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汝有意见么” ·大白猫没好气地蹬了他一眼· ·“和戏班子滚了这么多年,该怎么说话我还不明白第一次见面自然要作些架势,但是长久和你那么说,我怕你这榆木脑子听不懂我说的话这不是才几天就出这种乱子” ·这时候陶如旧才恍然想到了昨天晚上的恐怖经历。
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那个护身符,说道: ·“我又能够听见你说话了,就证明这护身符没用了么” ·蕲猫仙点头道:“那是当然,虽然外面套了个袋子,但是昨天晚上鬼水直接渗入,这下子连补救都不可能了。”
 ·陶如旧有点慌了,弯下身来凑近了蕲猫仙,问道:“昨天晚上地宫里的妖怪怎么这么厉害……难道就是那天我在尸魂镇上遇见的那个鬼,这样一来,花开……” ·蕲猫仙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测。
 ·“地宫里的作祟的鬼魂与花开身边的那个不同·地宫里的是几年前死于施工事故的那三个工人的怨魂,长久徘徊在地宫三层的水道里,杀气与怨怼无法得到舒张,反而从铜门外吸取了地宫游客们种种惊悚负面的情绪,久而久之竟然变成了厉鬼,一直等待著冲破铁门的这天,找来附身的身体上来大开杀戒。”
 ·陶如旧大骇,想到自己差一点就被拖进水里成为替身,不由得浑身冰凉· ·一边上蕲猫仙还在说:“我刚才又去了地宫外面转过了,整个地宫区都被封闭。
第三层的铜门坏了暂时无法修补,而那三道怨灵也恐怕已经在城内某个阴气较重的地方躲藏了起来·虽然这三个厉鬼迟早会被收俯,但海岭城大,找出它们就需要一段时间。
更难保证这期间城里人的周全,不如就让这城里人的暂时搬出去过一段日子·也好让我和不破没有这么大的负担·” ·“不破”陶如旧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谁是不破” ·“东篱不破。”
蕲猫仙回答,“就是经常缠在花开身边的那个鬼魂·也是花开七世之前的恋人·我和他的关系算不上多铁,别的事情你要知道,就问它自己好了。”
 ·“要我问它”陶如旧骇极反笑,“那个东篱……不破,在尸魂镇的时候是想把我杀掉的啊” ·“那不过是他以为你在一边偷窥,想要对花开不利。”
蕲猫仙不紧不慢地回答,“他对花开是无比的宝贝·你只要对花开好,他就不会把你怎么样·” ·陶如旧点了点头,又听见蕲猫仙吩咐:“要凌厉立刻把人全都迁出去并不是简单的事,也需要合理的解释与封住众人口舌的由头。
然而七天之内必须成功·至少夜间不应该再留人在城里·明白么” ·说服凌厉,用什么样的理由陶如旧心里虽然有些没底,却也知道这件事非同儿戏。
于是点头答应·蕲猫仙也替他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建议他与东篱不破作些沟通,说是东篱不破或许有办法让凌厉及时作出决定· ·“只是东篱不破提出的某一些条件,你要是不愿意答应就不要勉强,不然后回也来不及。”
 ·蕲猫仙将这些事交待完便离开了别墅,临行前交待晚上会拿一些符咒到翠莺阁·陶如旧呆呆地在玄关里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凉了,才站起身来摇晃著往卧室走去。
 ·44 ·陶如旧呆呆地朝卧室的方向走,一直过了客厅绕道走廊里面,接著却听见卧室那边传来了凌厉低低的说话声· ·带著些好奇走过去,陶如旧从虚掩的门缝望进去。
花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楼上下来了,趴在凌厉的床边用手语和凌厉交流·看得出来,少年正因为王白虎的死亡伤心不已,凌厉便在一边安慰,不时轻轻地拍著花开的肩膀,一派温柔与耐心。
 ·陶如旧静静地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并没有任何理由再回到卧室里·屋外台风过去之后万里无云,他默默转身,将衣襟上所有的扣子整齐扣好,离开长廊,推门而出。
 ·台风过后的海岭城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然而因为昨天晚上地宫里发生的事,孙振道依旧决定闭园一天·回到了翠莺阁,陶如旧看见戏班子的人大多闲散地坐在天井里。
看见陶如旧回来,也只是微微地点头打了招呼,而眼中都是对于王白虎的意外所不能言明的悲伤· ·“陶陶阿,你回来了”唯一不知情的吕师傅面色焦灼地走了过来,“听说王白虎那小子被树砸断了腿,现在情况怎么样啊有没有危险” ·陶如旧略一犹豫,立刻明白这是大家所撒的善意的谎言。
心里面虽然也很难过,但也还是微笑著安慰老人道:“王白虎他命大,打了石膏在市医院躺著呢,他说闯了这祸没脸见您老人家,拜托您可千万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看他呢。”
 ·吕师傅听了这话,终于又放了点心,骂道:“这小兔崽子,还要我去看他当然是要他好了以后到祖师爷面前去赔罪” ·大家看吕师傅这下似乎是完全相信了,于是又趁热打铁地输了些软话。
终于把老爷子给哄安心了·陶如旧回到自己屋里将这几天发生的事做一个简单的纪录,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刚想要去吃饭,就接到了阿青叔的慰问电话· ·阿青叔在做公务员之前做过医生,所以尤其关心侄儿的身体状况。
这次打电话,无非是嘱咐台风过后不宜多吃海鲜,恐怕传染疾病·陶如旧有一半没一半地听了,脑子里突然蹦出来凌厉那一双蓝色的眼睛,于是随口问道:“阿青叔,你可知道中国人和哪一国人混血,眼睛会变成蓝色” ·“蓝色”电话那头阿青叔皱了皱眉,“理论上是不会有那种情况出现的。
深色眼珠和浅色眼珠的人生的孩子一定是深色眼珠·那是因为深色是显性基因……” ·陶如旧离开上生物课的年纪很久了,对显性与隐性也只剩下一个隐约的记忆。
他听阿青叔说了这些,最终也只是明白了一个道理: ·凌厉的蓝眼睛,并不是混血遗传而得来的· ·“阿青叔,那究竟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有蓝色眼睛的人” ·“有病的情况下。”
阿青叔的回答吓了陶如旧一跳,“不过市面上不是也有那种带色的一隐形眼镜呢带上去就变颜色了·” ··凌厉的眼睛,并不是戴了隐形眼镜的缘故。
若是刻意戴上去的蓝色,又怎么会再去用墨镜时时刻刻的遮挡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病· ·“阿青叔”陶如旧问道,“那是什么病” ·电话那头阿青叔停下来想了一段时间,显然是在回想。
他离开医学书的时间其实比陶如旧离开生物课的时间还要长一些,过了会儿,才有慢慢开口说道:“你看过白猫没有有一种蓝眼睛的白猫,天生的聋子。
而人类里也有类似的病症,瓦登伯格氏症候群,具体的你可以自己到网上看看·”正说著,又有人在电话那头叫著阿青的名字,这通关怀的电话也就匆匆结束了。
 ·陶如旧关掉手机,满脑子都是他所听见的难以置信的消息·凌厉的蓝色眼睛真的是疾病的象征么然而男人平时的表现,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甚至在有些状况的处理上更有超越一般人的果断手腕……陶如旧心中越想越乱,干脆打开电脑插了无线网卡,上网查起了相关的资料· ·瓦登伯格氏症候群,是一种以蓝色眼睛为第一特征的综合性疾病。
其中包括了种种可怕的症状,却都几乎与凌厉无关·陶如旧一页一页地打开了看了,越看越觉得心惊胆战·到后来并没有得出什么结论,反而沁出了一身薄汗来。
 ·他叹了口气仰天躺下,背后触到冰凉席面的同时又突然记起了早上在别墅里的那个吻,温柔的、甜蜜的、戏谑的,难以说明的感觉汇成一片乱麻·他命令自己不去思考,最好是立刻忘记掉,然而天却不遂人愿,那个强行索吻的男人竟然就在这个时候毫无预兆地推门走了进来。
 ·瓦登伯格氏症候群·一个极其拗口的名称· ·是一种先天性罕见疾病,俗称蓝眼珠,患儿眼睛是蓝色的,但对视力没有影响,但双耳听力障碍,影响语言发展。
 ·如果移植电子耳,花费大约要一百万(折合RMB差不多三十几万)· ·斯德哥尔摩症候群 ·啃paigu症候群·一个极其古怪的名称· ·是一种先天性罕见疾病,俗称饥饿病,患儿不啃paigu便不会觉得腹饱,对视力、双耳听力没有影响,但会影响身体曲线 ·如果要治愈,需极大之毅力,严重者可辅之某知名品牌减肥药 ·45 ·“你走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凌厉头上缠著白布,脸色却还不错·他大咧咧地走进来坐到床边,倒是陶如旧极不自然地坐起身,却正好被凌厉逼得贴到了墙根上· ·“是因为早上的事么”男人问,“如果你不喜欢,说出来我也不会强迫你。”
 ·“不是的·” ·陶如旧脱口而出,他原本只是想说自己并没有因为那一吻而讨厌凌厉,却被凌厉理解成默认了这种关系·男人反而将他从后面搂进了怀中,陶如旧立刻慌乱起来要甩开,可是弄出了声响又害怕被人发现。
 ·──毕竟这里是翠莺阁,外面就是天井,而不是凌厉的私家别墅·束手无策之际,青年的心中却又有一种别样的温暖,烘得全身暖洋洋·他正恍惚地去思索这种感觉的来源,却记起了蕲猫仙嘱咐过他的那句话。
 ·“地宫的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他连忙问凌厉,“你应该明白昨天晚上你我撞到的东西不是白天该有的·” ·“这件事的确比较奇怪,我相信你心里知道的一定比我还多。”
凌厉这样回答,同时放开了陶如旧,只搭著他的肩膀同样靠到了墙上,“第三层发生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陶如旧点头,“知道一些。
也听说了三层发生的事故·应该就是那三个出了事的死人要想要从水里爬出来·” ·凌厉点了点头,“想也只可能是它们三人·事情是出在我父亲手里,我也看过档案,他们的亲属的抚恤金早已经发放,身后事已也已经办得妥当,甚至还请了道士来超度过,就是不知为何阴魂不散。”
 ·陶如旧在心里埋怨了一声“知道有鬼还开放幽冥地宫,果然只有奸商才干得出这种事来·”但是表面上却还是按照了蕲猫仙所吩咐的对凌厉说:“铜门破坏,这三名厉鬼应该已经躲进了海岭城的某一个角落。
夜晚便会出来行动·为了防止园区里的人再受到伤害,是不是应该将他们暂时撤出去比较安全” ·“要全员撤出并不是一件难事,”陶如旧说,“但是这牵扯到的动作不仅仅是‘迁出’这么简单。
其实这海岭城里还有凌氏其他成员的眼线·当年我大伯将海岭城还给我的时候,家族里还有很多人也想要得到这里的土地,挪作他用·若我有一步差池,保不准会被他们捉住把柄。”
 ·陶如旧似懂非懂地听著,只知道要把人全部迁出也有一定的困难·他又听凌厉说道:“当初在建造这整座幽冥地宫的时候,也考虑到风水的问题,已经在幽冥区的护墙里嵌了金刚网,所以就算是厉鬼脱逃,也离不开幽冥地宫的范围。
这事我再考虑一下……我也会保证不让城里的人受到伤害·孙振道已经派人去找从前那几个封闭了地宫三层的道士·相信很快事情就能解决·” ·“道士几天能到这里?”陶如旧问。
 ·凌厉回答:“四天之内·” ·陶如旧心想,这与蕲猫仙的七日之限并不抵触,也就不再去争辩·这时候屋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陶如旧下了一跳连忙甩掉凌厉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而敲门的人也就在这个时候走进了门来· ·是秦华开· ·“花开,你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 ·刚才在别墅发现陶如旧不告而别,凌厉便再无睡意。
倒是趴在床边与他说话的花开,过了一会儿又被睡魔压低了脑袋·于是凌厉干脆安静地等他睡著了,再将他抱到床上舒服躺著,而自己则悄悄出了门,往翠莺阁而来。
 ·陶如旧见到花开,刚想要打招呼·就被凌厉抢先了一步·看著刚才还亲热地揽著自己的肩膀的男人,居然就在一瞬间转向了别人·虽然是自己主动甩掉他的手,但陶如旧的心中始终还是有点异样别扭的感觉。
 ·(我想和陶陶说话……)花开用手语队凌厉说·同时向陶如旧点头示意,青年很快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要求凌厉暂时回避· ·凌厉显然对于两人之间的对谈感到好奇,却被陶如旧异常严肃地请了出去。
花开坐在他床边上,拿了纸笔便在上面写道:“听猫仙说,你要见不破·” ·陶如旧在心里苦笑了一声,差点还忘记了这件事·说实话他并不想见东篱不破,因为那天晚上在尸魂镇的遭遇,让他实在无法对那个鬼魂产生任何好感。
不过花开显然不这么认为,对于花开与东篱不破的见面,他甚至是有著一丝期待的· ·(今天晚上我来带你去见他,就这么说定了·) ·陶如旧看著少年在经历了昨夜的事件后,第一次恢复的笑容,实在舍不得去破坏它。
 ·这天傍晚,蕲猫仙果然拿了一叠符纸回来,让陶如旧将它们贴在翠莺阁里里外外进出口的隐蔽之处·这样就能阻止怨气进入·陶如旧也将东篱不破夜晚约见他的事说给蕲猫仙听了,白猫点点头,只是重申了不可轻易答应与他做交易的嘱咐。
青年也将凌厉关于撤人的回复告诉给了蕲猫仙·关于他所说的,蕲猫仙也是一副不置可否的神色· ·“那地宫外面的确有金刚网,但估计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你不是也看到东篱不破也能够自由出入幽冥地宫么虽然他并不是一般的鬼魂,或许这件事你也应该亲口问一问他比较妥当·” ·说话间,花开就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46 ·“我们要去哪里” ·没有纸笔,陶如旧便通过手机的短信屏幕来与花开进行沟通·花开在手机上只简单地打了三个字:“跟我来。”
 ·他们在黄昏时分从后门离开了翠莺阁·照著烟雨江南西边一大片野地走去·那里是专门为了模仿野趣而留下的荒地,生长著一人来高的野花与杂草,也滋生了无数的蚊虫,平日里不会有人愿意接近。
然而此刻,花开正领著他向草丛深处走,而且越走越荒凉,越走越冷僻· ·“花开,一定要到这种地方来么” ·陶如旧显然是有些害怕了。
他甚至有点怀疑眼前的这个少年究竟是不是平时所见的那个秦华开·好在少年及时回头露出微笑,同时示意就快要到了· ·果然,又走了不到十米,秦华开边停下了脚步,陶如旧跟上去,发现眼前竟然出现了一小块洼地,远处反而是一个为微隆起的小土坡,当中央古怪地挖了两个连在一起的深洞。
陶如旧呆立了一会儿,这才醒悟过来,原来那竟然是一眼双穴,棺材拿出以后只留下两个空洞,好像骷髅上黑洞洞的鼻窦·应该是建造时候移出了棺材,却不知怎的留下了双穴。
 ·虽然依旧相信花开并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但是看见这么不吉利的场景,陶如旧还是忍不足后退了几步·正好撞到身后一株小树上· ·与此同时,逐渐暗下来的树林里,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日落时分阳气尚未散尽,我只能在这阴气较重的低洼地带出现·若是连这些东西都害怕,又如何面对我……这个鬼魂呢” ·不用抬头,陶如旧也知道这该是东篱不破的声音,如果除掉那异于常人的缥缈与阴森,声音甚至能够说是好听的。
然而陶如旧似乎还是没有准备好抬起头,去面对鬼魂那张很可能会挑战胆量极限的脸庞· ·两人一鬼就这样在荒地上沉默了一段时间,还是花开又走到了陶如旧的身边,拉拉他的手臂,似乎在安慰他不需要害怕。
而东篱不破带著讽刺的声音,也逐渐让他想到了另一个非常喜欢嘲笑他的人· ·“怎么我记得昨天在地宫的时候你们的表现还蛮勇敢的,现在怎么反而没有了胆子难道非得要吓你一跳才能满足,这样我倒是不介意……” ·话未说完,陶如旧感觉到花开动手朝著鬼魂的方向做了个动作,东篱不破立刻换了一种口气与少年说话,语调中满是温柔与宠溺。
陶如旧虽然并不习惯从鬼魂的口中听见这些,却也的确因此而减轻了不少害怕的感觉· ·就在鬼魂与花开对付的时候,陶如旧悄悄抬起头来向那边看去,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惊讶、恐怖或者害怕。
 ··东篱不破果然就是那个银面具,穿著古朴长袍,留长黑发的高大男人·说也奇怪,上一次在凌厉的别墅里看得他几乎魂飞魄散的银色面具,此刻看起来也不是那么恐怖,甚至于的确能够看出一些原始的审美意趣来。
 ·陶如旧缓了缓神,大著胆子开口说道:“您……好,我就是陶如旧·很冒昧打扰到您,事情是这样的……” ·这已经是他做记者的经验里,所使用的最为客气的开场白。
然而听到在场另两位的耳朵里,却还是天大的可笑· ·“闲话少说,要我帮忙的事便直说,说了再谈条件,谈得拢就做,谈不拢便没有下次·” ·陶如旧在心里暗暗惊讶,他本以为鬼魂总是那种阴暗哀怨的性格,却不是道其实也如人类般有各种脾气,则为东篱不破看来倒是爽利。
这样想著,胆子就更加大了许多,直起脊梁来说道:“蕲猫仙只是叫我来找你,说你一定有办法说服凌厉将人撤出海岭城,同时也希望你能够帮助他除掉那三个凶灵·可是……” ·他略微顿了顿,惹来东篱不破不耐烦地催促,“可是什么” ·“可是从头到尾我都只是按照蕲猫仙的吩咐去做,并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找你,甚至连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都完全的不知道。”
 ·东篱不破听了他的话,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低头去问秦华开:“小乖,你没有和他说我的事情么” ·被肉麻地称为“小乖”的花开很习惯地摇头。
东篱不破皱了皱眉头,随即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说道:“我和这个人解释一下,今天晚上就不再来找你了·你一定要带好我给你的护身符,先回到戏班子去。
乖·” ·陶如旧站在不远处,看到东篱不破的那个吻,其实只是徒具形式地印在秦华开的额头上,两种不通性质的身体,始终是不能够真切的接触──就好像是上次在尸魂镇外树林里的那场激情,只是单方面满足花开感官的一个仪式。
 ·听到了东篱不破的吩咐,花开自然乖乖地离开草丛往回走,·其后东篱不破一直闭著眼睛,实际上是在用冥思跟随著少年,一直确认他平安无事地回到了翠莺阁,方才回过神来,为陶如旧解释道: ·“我本是古夕尧城大将之子,同时也是座下先行,我父子率军抗击海寇,战功彪炳,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我在战中身亡,死后被乡里作为护城之神下葬于这座海岬。
并且戴上了留住魂魄的银色面具·海鹰是出海人的保护神,同时也是我们家族的家神·花开是我七世前的恋人,因我阵亡而投海自尽,后几世一直投生于夕尧城附近,为的就是冥冥之中与我重聚。
然而知道这一世,他才来到这早已经成为海岛的海岭城,而且我们也终于再度重逢·” ·陶如旧虽然仔细地听著他所说的每一个字,却还是觉得像是什么戏文。
心中隐约有一丝感动,却又觉得距离自己那么遥远,几乎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消化了半天,他才又接下去问道:“你是古代阵亡的将领,被以守护者的身份埋在这海岭城中,花开是你的……爱侣,但这些究竟与凌厉有什么关系” ·东篱不破淡淡地回答:“我父亲膝下四子,除了我早亡之外,另外三位兄弟都替东篱家开枝散叶。
而凌厉他便是……” ·“是你家兄弟的后人……”陶如旧这时候已经完全忘记了害怕,插嘴道,“可是凌厉是姓凌,而非东篱,难道是旁系改了姓氏……” ·“不要妄作揣测”东篱不悦地打断他,“你不知道凌厉还有个娘亲么” ·陶如旧不好意思地赶紧改口:“对了,你也可以是他娘家人……” ·“我是你娘家人……”东篱不破咬牙切齿道。
陶如旧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整张脸都羞愧成了红色,急忙将话题扯开去· ·“原来是这样,那么凌厉在别墅里面供奉著的祖先,应该就是你了吧” ·东篱不破点头,“不过我可没有那个本事保他六畜兴旺五谷丰登,顶多护他在海岭城里的周全。
虽然人们以我为守护者,然而生人尚不能自保,反寄空望于死者,岂不是活得太轻松了” ·陶如旧尴尬地陪著干笑了两声,说道:“那么地宫里保护凌厉的那股强风就是你化来的吧。
可是既然你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不干脆直接除掉那三个鬼魂·也省得现在的麻烦·” ·东篱不破白了他一眼,说道:“我一不是拘魂的无常、二不是捉鬼的钟馗。
况且鬼魂之间相杀也讲理由与规矩,你要我出力,我还没那个兴致·” ·陶如旧这才想起来蕲猫仙曾经说过东篱不破是要讲条件的,便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究竟如何,你才会有这个兴致呢” ·“我说的条件,你愿意和我交易么”东篱不破银色面具下的嘴唇弯了弯,露出恶魔一样的微笑。
 ·“那还请你先说一下吧……”陶如旧突然觉得无力,自觉好像完全被东篱不破主导著谈话的方向,“说出来我才好决定要不要答应啊。”
 ·“我要用你的身体,一个晚上·”东篱不破爽快地回答· ·47 ·“要……要我的身体干什么”陶如旧显然意外于垂丝君的要求,连忙问道。
 ·东篱不破依旧一派从容地回答:“不用来杀人放火,好好的借了,好好的还给你·不留疤痕,也不会痛·你怕什么” ·陶如旧听得愈加奇怪了,“可是你总不会只是想要借我的身体走走路,看看日出吧” ·东篱不破白了他一眼:“当然不是,我想要和花开过一个晚上。”
 ·陶如旧听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了东篱不破的真正意思,脸一下子吓得刷白,比见了鬼还要严重· ·“你要……要用我的身体来和花开做……做那种事……”他的声音在颤抖。
 ·“有什么可害怕的难道你以为我和花开在一起,会是在下面的那个”东篱不破的声音依旧是冷冰冰的,尽管这件事在陶如旧听来是那么的荒唐,但却是能够同时满足东篱不破与花开的唯一方法。
 ·“我只把你的灵魂暂时封闭起来,只要我不让你看不让你听,你就不会有任何感觉·也可以给你第二个选择,就是把你的魂魄暂时取出·等天亮了再换回来,你说要哪一种” ·陶如旧只听得那第二种是要把自己的魂魄赶出体外,万一阵风把魂魄吹到那三个厉鬼跟前,那岂不是凶多吉少这可万万使不得,于是连忙回答说:“第二种千万不行” ·谁知道东篱不破阴阴地笑了一声,说道:“那就第一种,说定了” ·陶如旧这才知道著了他的道儿,咬牙切齿地控诉道:“你……这么重要的事,你总得让我先考虑考虑” ·东篱不破嗤了一声:“这有什么好考虑的,你不会有任何影响,甚至连花开看到的也不会是你的模样──我会施幻术让他看到我的脸。”
说完,鬼魂沉默了片刻,“我想要碰一碰他的脸,这是几百年来唯一的心愿·” ·陶如旧听见这句话,同样陷入了沉默·他承认自己开始同情这一对奇特的情侣,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同意将自己的身体贡献出来成为他们一夜沟通的桥梁。
 ·“你给我两天的时间考虑一下可以么”青年犹豫著这样回答,“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 ·东篱不破回答:“只要那三厉鬼愿意等,我也没有意见。”
 ·陶如旧想起了蕲猫仙说过的金刚网的事,便立刻询问了东篱不破,鬼魂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你可知道那三个亡魂,超度之后为何不去投胎因为海岭城过去的海岬正是抗击海寇的战场。
战死之人虽然轮回转生,但戾气怨气难平,就转移到了心存不满的三个亡魂身上·那个金刚网是确有其物,对于怨气也确实有一定的滞留作用,之所以对我无效,是因为我有银器护身,怨气不侵。
但就算是有怨气,但是依托在流水等实体之中,从墙下面慢慢渗出去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所以事不宜迟,无论怎么说,也是应该及早动作才好· ·陶如旧听了他的话,心里面的不安更加严重了几分,偏偏东篱不破还想要吓唬他一下,突然靠拢过来,说是要他带他去见识一下那三个厉鬼的利害。
说著陶如旧便感到有一股力量将他托起,随即感觉有一层看不见的障蔽保护在他的四周,东篱不破则消失了踪影,只留下冷冰冰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耳边· ·“我带你去幽冥地宫,看看那里面正在干什么。”
 ·陶如旧一听说要带他去地宫,吓得魂都快掉了·他不停拒绝,然而东篱不破却还是蛮横地将他托在半空中,就著夜色的掩护,飞速向著幽冥地宫的方向而去。
 ·已经被封闭了的地宫,难得关著大门·宫墙上临时加设的大功率照明灯彻夜亮著·陶如旧从半空中俯瞰著大地,小树林与尸魂镇,一座座孤坟都静静地沐浴在一片白紫色的灯光中,反而更显得诡异。
 ·“你知道那三个厉鬼在哪里么”东篱不破的声音响起,“他们已经不满足那狭小的地下宫殿了,你看……” ·陶如旧低头往下看,脚下正是地宫那条略微下陷的通道。
此刻水泥的地面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河流· ·倒著流向高处的地下河流· ·“跟著这条河,我们就可以知道那三个厉鬼在什么地方──当然,还很可能会有那个王白虎的尸体。”
 ·陶如旧在半空中使不上劲,只能由著东篱不破将他带来带去·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至少鬼魂应该不会将他抛给那三个厉鬼,最多受点惊吓,眼睛闭闭就过去了。
 ·可是想得容易,真正要去实践,却又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沿著地下水流涌出的那一路上,陶如旧看见水里飘浮许多从地宫中被冲出来的东西,各种各样的杂物,大片大片的白色碎布,蜡像的断肢与头颅,水草一般的假发在水流缓慢的地方沉下去绕作一团。
东篱不破将陶如旧稍稍放下去一点儿,他就闻到一股刺鼻的酸臭气息,混合了霉味蜡油味,几乎让人难以呼吸· ·“这些还算好的呢·”东篱不破说,“夏天里尸体腐败的味道你是没有闻到过……不过也快了。”
 ··听到这话的陶如旧浑身一震,不自觉地注意起周围的动静· ·不知不觉之中,他已经远离了地宫入口与尸魂镇,来到了转生街附近·那是模仿著八十年代的居民聚集地而建造的狭小街道。
两边是五层楼高的破旧楼房,一层被改造成同样破旧的店面·虽然仅是在白日里供游人进入参观的景点,却被刻意布置成生活气息浓郁的场面·街边摆放的脚盆与蜡质蔬菜,板凳与拖鞋。
甚至是晾晒在户外的衣物·然而若是仔细靠近观察,就会发现,所有这一切物品上面都喷著一层薄薄的血迹,好像刚刚发生过一餐惨案· ·“二十五年前,这是一片拥挤却和谐的社区,居住在这条街上的人彼此认识,互相友好。
然而和平却被某一户人家刑满释放的儿子所打破·………………身为地痞的那个男人无恶不作,闹得这条小街再也不平静,终于有一天,邻里们团结起来,将那地痞杀而分尸。
又为防止警察寻尸而将尸体肢解为小块分别带回家隐藏·谁知就在死头七的还魂夜晚,整条小街上的居民统统死于非命……” ·这是印刷在小街入口处木牌上的解说性文字,虽然也是杜撰,却依旧能够让人激起一身寒颤。
东篱不破将陶如旧放到其中一幢楼的屋顶上,脚下的街道尽头,那条诡异的地下河正慢慢地流淌过来· ·“嘘,不要出声·好好看著。”
东篱不破命令他趴下· ·地下河古怪的气息很快就蔓延了的过来,陶如旧看见它在街道上蔓延,所淹没的地方立刻变成腐败般的黑酱色·杂草枯萎,就连偶尔穿过的老鼠都在瞬间腐烂,成了一摊蜡状的流质。
 ·“那是他在吸收环境中的戾气和游客恐惧的心理·”东篱不破解释,“这里是他的乐园·你还打算把它留在这里多久” ·陶如旧捂住了口鼻一个劲地摇头,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他的右手在地上支撑著想要站起身来,却摸到了一颗圆滚滚,类似于乒乓球的物体·拿到眼前一看,竟然是颗眼球· ·48 ·“最难找到的眼珠都被你找到了,真是难得。”
东篱不破在一边冷笑·转生街有一项群众参与的活动,就是在这条鬼街上寻找到剧情中蜡质的尸块·陶如旧手里的眼珠子,显然就是尸块中最不容易被找到的一部分。
 ·然而青年却在听见这个解释之前,早就呜咽一声,将那枚眼珠丢到了楼下·紧接著,楼下街道上的水流声突然消失了· ·四周围安静得令人心虚。
陶如旧刚想将头探出去张望一下动静,却被东篱不破猛地捉了起来带向半空中· ·“你找死啊” ·下一个瞬间,一个巨浪突然从楼下狂扑上来,击打在陶如旧原先趴过的地方。
只听得“轰”地一声闷响,水泥楼顶居然被打出了个一米见方的凹痕· ·陶如旧被东篱不破架在半空,浑身冰凉一直到了心底·如果自己没有及时避开,此刻恐怕已经成为了那凹陷之中的一滩肉泥。
 ·“快走……我要回去……”他看著脚下依旧在四处流淌、寻找目标的水流,颤抖著对东篱不破要求·然而鬼魂却执意要他定下神来,看最后一样不可思议的东西。
 ·“看见没有就在那最强面的河水里” ·陶如旧硬著头皮循著东篱不破的指点向河流的最前面看去,那矛状的前端正经过街灯照射的区域。
于是陶如旧看见了一具没有头颅与上身的青绿色下肢,缠著地宫的白布碎片,在河水的不断推动下向前漂著· ·“那就是王白虎尸体的一部分·”东篱不破说道,“那三个厉鬼瓜分了他的身体,我们现在看到的这支水流,显然只由一个厉鬼操纵。
如何有趣么” ·陶如旧根本没有回答的能力,除了悲伤与恐惧之外,他所能够做的只有卡住喉咙,不让自己呕吐出来。
 ·经过了这最后一番折腾,东篱不破总算同意放过陶如旧·他将青年带出了幽冥地宫,放在烟雨江南区的入口处便兀自离开·只留下话说,后天午夜再来找他。
 ·脚一沾地陶如旧便开始咳嗽与呕吐,似乎要把刚才吸入的那股霉变腐败的气味统统从身体里驱逐·他无力地蹲在路边的下水道口,整个人几乎弓成一团·等到恶心的感觉稍稍缓解,他起身摇晃著向前走了几步,再抬头的时候忽然感觉有温热的水沿著面颊流下,这才知道自己已经泪眼涔涔。
 ·无力而无能的感觉,就好像一直彷徨在巨大漆黑的鬼屋里,永远都只有被恐吓,与折磨的份;陶如旧越来越确信,那天晚上他在冥婚堂门口撞见的并不是新娘蜡像,而是正被鬼水缠住了的王白虎。
但是自己却只是被恐惧所蒙蔽,就这样让他成为了厉鬼的替身· ·是他害死了王白虎,害他落入了地宫第三层的茫茫鬼水之中·而今后,又会有多少人会被那鬼水所吞没,成为海岭城的牺牲者他不知道。
 ·天色已经一片漆黑·陶如旧这才想起来出来时没有与吕师傅交待,于是咬著牙加紧步伐要赶回翠莺阁·这时候肩膀上却被重重地拍打了一下· ·“这么晚了,你想死啊” ·黄昏的时候,凌厉照例去了翠莺阁,却没有看见陶如旧的人影。
心中虽然有些奇怪,也还耐著性子等到天黑,直到众人都有些焦急起来,这才第一个黑著脸冲出来找人· ·“还是你说要我撤出城里的人呢怎么,自己就可以在晚上乱逛了难道还要吕师傅他们再找你一次” ·凌厉的声音有些嘶哑,陶如旧只是由他骂著,丝毫没有辩解与还击的意思,然而他越是沉默,凌厉就越是激动,他不能原谅青年在这种敏感时刻不辞而别,尤其是想到昨夜在地宫经理的惊魂一幕,更是让男人恨得牙痒痒,只盼望找到陶如旧,一拳将他打倒在地。
 ·然而找到陶如旧之后,凌厉的心情,却又不仅仅是想要将他痛揍一顿那么简单了· ·青年沉默的样子让他觉得有一丝隐约的心痛,可一想到刚才的焦急与不安,心里就会有另一个声音叫嚣著要给他惩罚。
 ·于是凌厉便怀著痛惜的心情将青年狠狠地叫住,其间亦不乏质问时的推搡·陶如旧静静地任由他责骂,只到站不住了,再摇晃著昏倒在路边的草坪上·直到凌厉意识到陶如旧的反常,赶上去将他扶起来,触摸到了面颊,才发觉青年竟然在发烧。
 ·“昨夜淋了水,没有及时换衣服,有点感冒发烧也算是应该的·”清醒过来的陶如旧,发现躺在别墅二楼的客房里,“谢谢你帮我换了衣服。”
他低头看著换上的浴衣,身上也没有摔倒时的潮湿与不适,明白凌厉应该替自己作了简单的清洗·于是微红著脸道谢· ·“不用谢我·”凌厉将药片放在他手心里,“我也不该推你,你又不是城里的员工,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去都是你的自由。”
 ·听得出来男人显然还有一丝不悦,陶如旧皱了皱眉,自己被东篱不破带到幽冥地宫的事就算是说了,男人恐怕也不会相信,于是干脆保持沉默· ·凌厉原本以为他总会给自己一个交待,却没料到青年竟然连他也不给个交待。
赌气起来,也沉默著下楼倒了杯水,没好气地塞到陶如旧手上· ·“喝水,吃药” ·陶如旧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来接那个杯子,却并不是捉著杯壁,而是轻轻地按在了凌厉的手上。
 ·“凌厉,对不起……”说话的时候,陶如旧依旧微微低著头,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我不应该让你担心·” ·这句话并不响亮,却有一股温柔的力量。
凌厉便在这股温柔之中低低地叹了一口气,俯下身来来看青年吞下了药片,然后轻轻抚住了他的脸颊· ·第二次亲吻并不存在谁主动的问题,似乎只是顺理成章的融合,由清浅到浓重,逐渐蔓延到全身的炽烈。
陶如旧额头依旧灼热著,他慢慢仰天倒下,让凌厉高大的身体压在他的身上· ·49 ·浴衣的带子本就有点松了,此刻在二人辗转的动作之中更向两边敞开。
[被河蟹掉了~河蟹之后再说~]·拜凌厉以及这一晚上的裸露之赐,陶如旧第二天早上烧得更重了些,安静的别墅里只听见他低低的咳嗽声·好在凌厉叫了城里保健室医生检视之后日认定并无大碍。
吃了几次退烧药之后,终于在傍晚时分将热度压了下去· ·“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凌厉老慵懒地靠在陶如旧床边抱怨道,“怎么就捡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陶如旧知道这一整天都是凌厉在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从来不服侍别人的人有些抱怨也在情理之中,于是只是淡淡地笑了一声,并没有去反驳。
 ·倒是凌厉挑衅不成,反而讪讪地靠了过来,要与陶如旧抢同一个靠枕·青年依旧有些头晕,于是干脆将靠枕主动让给了男人,自己却被凌厉一把揽了过来,靠在他的胸口。
 ·轻轻心跳的声音,印证著不知从何时开始的心动·或许是从两人共抢那一只翡翠汤包的时候陶如旧隐约记得那时候他们是相看两厌的吧。
 ·“凌厉……”他突然轻声说道,“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一个你很喜欢的人暂时离开,去了很远的地方,他要你等他回来,你会等多久” ·“怪问题。”
凌厉皱眉,“什么叫喜欢的人爱人还是亲人” ·“……都可以吧·” ·“那就等两年吧。”
凌厉恶作剧般地低声回答,“我可是很抢手的,也没有多少时间来做怨妇·如果是你,我说不定等都不会等·” ·陶如旧虽然知道他是说笑,心中却还是紧了一紧,默默地在心中说道:你只等两年,而有人等了七世。
 ·50 ·第二天陶如旧依旧留在别墅里·这就像一个独立的空间,将海岭城里发生的事完全隔绝起来·凌厉上午按照惯例去了控室,留下陶如旧一人闲得发慌,所幸男人临走前替他开了电脑,说是允许他上网解闷儿。
 ··陶如旧开了浏览器,一时也想不到要往哪里去,只是粗略浏览了一下最近的新闻·突然想起了东篱不破曾经和他说过的事情,一时心起,便在百度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结果不仅确有其事,陶如旧甚至还查到了不少传说演绎的版本,大多是结合了海边的传说与历史事实的杜撰·看来东篱家族即便是在数百年之后依旧十分受人欢迎。
 ·他漫不经心地点开了一篇似乎比较写实的,扫了两眼·忽然在左侧的导航条中看到了一个奇怪的标题· ·“银发麟瞳──东篱传说中的‘神子’” ·点击了一下,书签自动跳转到了那部分的正文。
陶如旧皱起眉头,那原来是某位民俗学者的考据论文·看起来是对于东篱家族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的“神子”现象进行的分析· ·“这些所谓的‘神子’们,每个人都穿著雪白的长袍,与他们纯白的长发与毫无色素的肤色容为一体。
他们异于常人的海蓝色眼眸就像是东篱人世代守护的海疆那样湛蓝·这些人是那样与众不同,甚至就算是站在黑夜中也会发出白色光芒·于是人们开始猜测他们是海神派来拯救海民的神祈,而每个一段时间就会有‘神子’诞生的东篱家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海民们心中绝对的领袖。”
 ·陶如旧暗暗吃惊,其实他也曾经在夕尧的其他地方见过海神庙,里面除了供奉传统的海神潮神之外,也有一些浑身雪白的塑像·只不过青年一直以为那只是些尚未完成的毛坯,完全想不到他们竟然是凌厉的祖辈。
 ·他轻点滑鼠,继续看下去· ·“别人都认为‘神子’是上天降落的神,然而只有那些被当作神祈的人自己才知道,如果能有选择的余地,他们绝对不会愿意生成这般模样──伴随著银发麟瞳而来的,是先天的聋哑,严重者甚至带有其他身体残缺,颜面畸形……” ·陶如旧心里咯一下。
 ·这并不是神话传说,而是一种家族性遗传疾病·症状是白化聋哑,就好像蓝眼白猫那样·陶如旧进一步想到,凌厉的那双蓝色眼睛,正是局部遗传到了那恐怖的“神子”特征。
 ·他看著屏幕出神,丝毫没有察觉出别墅大门已被打开,书房里走进了另一个人·凌厉拿著饭盒推门进来,正看见电脑屏幕上32号粗体的隶书标题“解读东篱神子传说”。
 ·“你什么时候也对这些感兴趣了”他淡淡地说著,走过去将饭盒放在写字台上· ·陶如旧猛地抬头,手上同时想要将网页关掉,然而男人却摇了摇头,说道:“你竟然能够查到这一步,真的是很不容易。”
 ·说著,他主动将浅褐色的墨镜摘下,露出那双蓝得摄人心魄的眼睛· ·“凌厉……”虽然早已经确认了这个事实,但这却是陶如旧头一次正视这双蓝眸。
在自然光线中摘掉了墨镜的男人多了温柔与儒雅·让青年移不开眼睛· ·“如你所见,这就是家族遗传,我母亲就是他们说的这个……”他伸出手在屏幕上指了指“神子”这个词语,“我很幸运,只遗传到了蓝色的眼睛。
但为避免闲言碎语,还是戴上了墨镜·” ·“凌厉……”陶如旧急忙说,“我并不是有心想要追根究底,只是一时好奇·” ·他不想被男人认为是在挖掘隐私,急切地辩解著,“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对我来说……” ·凌厉点了点头,却没有听他辩解下去。
 ·“这件事我不希望让别人知道·因为我很爱我的母亲──她被人当作祥瑞的摆设一样嫁到凌家,却痛苦地过了一生·上一个将她的事捅出去的记者,坟上已经长草了。”
 ·“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陶如旧有点生气男人故意的曲解,也因为他拿出别的记者的下场来威胁自己·“你难道连我都不愿意相信么…” ·凌厉怔了一怔,接著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相信你不会背叛我……”他低头将陶如旧抱进怀里,“只是这事对我来说开不起半点玩笑·希望你明白·” ·陶如旧被他抱著,却只感到一股寒意。
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与他纠缠·只是感觉到凌厉的下巴轻轻触著自己的头顶,然后慢慢顺著面颊下来,贴到自己的锁骨上,接著,左边耳垂便被男人轻轻含在口中吮吸。
逐渐变得敏感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要发生反应,这时候凌厉却松了口,低声问道:“你是从哪里知道我姓东篱的事我记得我母亲那边,三代以前就改姓冬了。”
 ·陶如旧犹豫了一下,也不知应该怎么回答才是确切,只能隐隐约约地回答道:“……是你供著的那个祖先告诉我的,…他………” ·青年还没有说完,凌厉便将他松开,只说了一句:“不要以为出了地宫的事,满世界就都是鬼怪,你可以对我说所隐瞒,但我只希望你不要在这一点上背叛我……如果你认为那是背叛的话。”
 ·说完,他将带来的饭盒移到青年面前,为他打开·然后坐到边上的沙发里抽了支烟,做完这一切又一语不发地离开了别墅· ·吃完这顿艰难的午饭,陶如旧关掉电脑,只看著窗外的晴天发呆。
忽然想起已经有几天没回翠莺阁了· ·51 ·这几日出了状况,戏班子的节目一直没有恢复·班里几个知道点内情,胆子又不大的人干脆找借口休了大假。
如是一来,凌厉也顺水推舟让戏班子暂停一段时间·吕师傅倒是担心起来,以为戏班子这就办到了尽头,陶如旧好生安抚了他一阵子,又和小李他们一起捏造了王白虎的近况,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阵,天色也已经向晚。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海岭荒城 by devillived(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