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天 by 来自远方(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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撼天 by 来自远方(下)(3)
·万年之前,他早该死了·转念又一想,尊者既能转世,那家伙也说不准·虽有好战之名,好歹也是“祥兽”,不会被天道轻易舍弃。
要真是他……·想到这里,麒麟当即上前一步,挡在李攸身前··尊者的坐兽必须是他,谁来也不让·不然的话,和幻兽一样下场,烧成半秃·    ·    第一百零一章 幻境与真相二·战鼓声中,披甲逆军闯入宫室,宫人侍从惊慌逃散,惨呼声不绝。
轻歌曼舞陷入一片火海,玉宇琼楼化作断壁残垣··朝贡的诸侯现出本来面目,挥刀劈斩,狰狞狂笑,肆意屠戮人命,践踏皇者的尊严··殿前护卫身中百余箭,血将流干,仍手握长枪,虎目圆瞪,伫立不倒。
皇者独立大殿,正面叛逆的诸侯,却没料想,致命的一击来自背后··“你”·痛心,愤恨,皆在杯盏碎裂声中蒸腾··背叛者仓皇逃出殿门,看到迎面走来之人,正要露出笑容,已被一剑洞穿。
背叛,野心,杀戮,一切的一切,都在同一时刻上演··“夏皇,你可料到会有今日”·周侯手持长刀,横立殿前,铠甲被鲜血染红,仿佛地狱恶鬼。
“众叛亲离,逃无可逃·交出人皇宫和祭炼之法,我可念及往日,让你死得痛快些·否则,”话到这里,周侯顿了顿,笑容愈发得意,“震碎气海之苦,压入地底之刑,陛下可受得住”·夏皇不语,表情默然,微抿薄唇,未看周侯一眼,目光似已穿透虚空。
“不说话”·周侯失去耐心,悍然踏上丹陛··既已起兵叛乱,断无仁慈之理,更无回头可能··举刀之际,五人便已立下心誓,杀尽夏朝宗室血脉,灭除夏皇传承,夺取人界至宝,五分天下,实现宏图霸业,传承子孙·夏朝如何·不过一支荒古遗族,碌碌无为之辈,无进取之心,能占据界主之位万年,得世人朝奉,也该满足。
论修为境界,家族底蕴,自己哪一点不如却要屈身其下,奉其为主,世代朝贡·不服·他不服·周侯咬牙,踏上第二阶丹陛,仰望御座,表情愈发狰狞。
修士逆天而行,三界却要尊奉界主·这是谁定的规矩·天道还是飞升的仙人·他生于周室,少而聪颖,不到两百岁既结成元婴。
至三百六十岁,已修成分神·百年之内必可飞升·他的后代子孙,不该屈居人后,更不该尊奉他人为主·周为国,他为君,后代当以国君传续血脉道统·逆天而行又如何·灭除夏室,立下新则,既成事实,便是天道也奈何不得他·周侯踏上第三阶丹陛,眼中闪动狂热,似在脑海中描摹登临大位的景象。
·闷响声起,如有天雷砸落··四壁摇撼,石柱断裂,大殿忽然开始震动,碎石断瓦不听滚落,如沉睡地底的荒兽将要翻身··奇异的是,丹陛周围,却无一枚碎石落下。
燕侯齐侯等先后赶至,染血的铠甲,滴血的兵刃,无不昭示暴行··“夏朝祭祀已死,灯阁已灭,三阁俱焚”齐侯道··“先代陵寝已掘,并无骨骸,俱是空墓。”
燕侯似有不甘··“没有人皇宫的踪迹·”秦侯道,“镇宫兽也不见·”·“藏书阁起火,来不及救,许多宝卷也随之焚毁……”梁侯摇头,惋惜不已。
“宫人侍从多数投湖,宗室尽戮,应无遗漏·”齐侯扫视殿中,“殿中的几人”·“放心,全都杀了·”·“没留痕迹”·“自然。”
五名诸侯谈笑自若,丝毫未将御座上的皇者放在眼中··已经是个死人,何必在意·夏皇突然笑了··笑得莫名,带着几分诡异。
“生路断绝,必赴冥殿,因何事发笑”·“定是疯了·”·五人不再迟疑,欲登上九阶丹陛,逼其交出人皇宫··“他已服下异草,气海被黑气所侵,半身化石,应已动弹不得,不足为惧。
我等需快些,待其全身成石,想问也问不得了·”·“正是·”·周侯当先,其他四人紧随其后,随着脚步迈出,莫名的兴奋自得··昔日入夏都,每每拜见夏皇,只能立于丹陛之下,仰望御座,不得近半步。
现如今,举步登高,尽随本意·一意可决夏皇生死,更是何等的惬意··脚踩累累骸骨,以血铺成道路,以万千冤魂为基石,又能怎样·只要能分得天下,登上高位,受凡俗修士朝拜,延及血脉,传续道统,一切都值得·“天地演化,潮起潮落,岂有亘古不变之理”·声音起,大殿震动得更为剧烈。
穹顶破开,砸下巨石,石柱倾斜,当中截断,随时将要塌陷··四人惊疑不定,迟疑片刻,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唯有周侯面带嘲讽,抬头仰望,继续高声道:“荒古都已灭绝,凶兽已成传说,血脉还存几许我等所为,不过顺应天理,改朝换代,取代无能之辈,代行界主之责,有何不可”·天空乌云聚集,闪电爬过云层,雷鸣轰然,仿如雷劫将临。
“诸位,”周侯高声道,“事已至此,前行则事成,传续血脉·退后则身陨,祸及子孙·我等已无可回头”·齐侯和燕侯咬紧牙关,跟上了周侯。
秦侯梁侯稍有迟疑,落下一步··御座之上,夏皇端坐不动,嘴角带笑,双目微垂·只半身俱成石玉,唯单臂可动··周侯越来越近,距夏皇只数步之遥,然最后一阶丹陛,无论如何也迈不过去。
“先祖道统传续至今,已近万年·”夏皇声音温和,目光终于落在周侯身上·即便在这种情况下,表情中也未见半点惊慌,“潮汐起落,或许,这也是上天注定。”
“既如此,你……”·不等周侯说完,夏皇突然单手捏起法诀,长袖鼓起,祭出九层祭台··祭台逐层亮起,流动法诀··祭台之上,现出皇者法身。
五名诸侯大惊,当真没有料到,半身成石,夏皇还有反抗之力·相应的,对高位和人皇宫也愈发觊觎··界主之尊,人界至宝,但能得其一,道统便可传续千年,乃至万年·没有商议,五人双手结印,催动法力,法宝已先后祭出。
无一例外,避开九层祭台和皇者法相,直冲夏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皇者法相得天地灵气守护,非法器可以撼动·九层祭台是人界至宝,乃三界皇者定下盟约之处,没有法阵束缚,亦非法器能够匹敌。
唯有夏皇,半身动弹不得,强行催动法力,必伤及气海,已是强弩之末··“只要杀了他,祭台和人皇宫都将易主”·周侯一声高喝,催动全身法力,法器当先飞出。
本以为会遇到阻碍,使出十成力气·不料想,夏皇的目的本不为攻击,更不为保存自身··“去”·最后一句法诀念出,空中陡现四道流光,穿过乌云,分朝不同方向飞去,隐约可见守宫兽的身影。
雷声忽歇,闪电无踪··九层祭台破开穹顶,霎时飞向高空··五人愣住,这才知晓,夏皇不过虚晃一招,目的只为送走法宝··手扶御座,夏皇艰难站起,半面脸颊已为玉石覆盖,嘴边依旧带笑。
“我虽才具有限,自认不曾为祸,更以仁心治下·今日若为天定,是何因由单为汝等野心”顿了顿,声音陡然一变,似长剑出鞘,直刺人心,“因果轮回,自有定数。
今日因,他日果·我以荒古血脉,上古道统立愿,百年,千年,纵然万世,汝等必偿其果”·杀戮,野心,逆反··阴谋诡计,小人伎俩。
纵能登上高位,也如镜花水月,黄粱一梦,终有梦醒毁灭之时··“你”齐侯暴怒,“当着是找死”·燕侯执剑上前,亦是满脸怒色。
只在怒气背后,隐隐升起一丝恐惧,深植心底,消失不去··“你已是穷途末路,断无生路·逞口舌之利,只会显出无能·”·立在第八阶丹陛,周侯负手冷笑道:“我仍是那句话,交出人皇宫,便让你死得痛快些。
不然的话,我必碎你气海,断你道祭,只留你一条性命,埋入地底,永世为我周国地基”·“周国”·夏皇愣了一下,忽又笑了。
似听到笑话一般,声音越来越大··待五人察觉不对,半边石身已开始皲裂,碎石蕴含法力,如万千利矢疾射而出··丹陛之上,夏皇竟是自碎分神·宫殿剧烈摇撼,从穹顶开始崩塌。
周侯等不得不退下丹陛,祭出本命法宝,撑起防护,匆忙退出大殿··“尔等且记,今日因,他日果,必将报偿”·穿过烟雾,夏皇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
望着烟雾腾起,五人俱是心惊不已,寒意自背脊升起··“怎么办”·以血脉立誓,又是界主之尊,非轻易可以破除··“无妨。”
周侯狰狞道,“如我之前所言,深埋大殿,让他做我等立国的基石”·成王败寇,天意如此,怨不得谁··此举虽是狠辣,也是夏皇自找。
为保五国传承,这座“地基”乃是必须·幻境中,五名诸侯商定,以法宝震碎宫室,将殿阁同夏皇一并深埋··随后各点护卫,欲追九层祭台和四道流光。
“若没料错,此等异象,必是同人皇宫有关·纵不是人皇宫,也是荒古遗宝·”·“定是如此·”·夏皇为荒古血脉,传其藏有仙器无数。
只要能得一件,便可为传世之宝··联手布下法阵,留下心腹继续填埋大殿,五人便要分头行事··刚祭出飞行法器,身后突传玉石崩裂之声··乍然回头,金色光柱冲天而起,撕开法阵。
金光中,人皇剑器灵身披铠甲,手执长剑,双目充血,已然陷入疯狂··剑身流动血光,狂暴灵气充塞天地··“不好,是人皇剑”·周侯忙返身迎击,眼中现出贪婪。
人皇剑竟在此处·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若能炼化此剑,为己所用,必可抵抗天雷,飞升可期·周侯有此心思,其他四人也是一样。
九层祭台飞走,人皇宫不知去向,人皇剑就在眼前,该如何取舍,不言自明··五人同时停下,收起飞行法器,将人皇剑器灵团团围住,立意将其擒拿·至于宝物如何归属,可事后再议。
·五件分神法器飞出,光幕当空罩下··人皇剑器灵嗤笑一声,融入剑身,青峰顿成长虹·眨眼间,剑意如潮,涌动漫天杀机,横扫天地。
除五侯外,旁人皆倒飞数米··砰·炸裂声起,秦侯的本命法器跌落,竟被剑光凿开拇指粗的缺口··轰·梁侯的笏板被剑光穿透,半面化成齑粉。
两人顾不得其他,忙将法宝收回,唯恐被人皇剑再次击中··周侯同燕侯齐侯联手,虽未被伤及法宝,也惊出一身冷汗··只一柄人皇剑,便有如此威力,其主又当如何·若非趁夏皇不备,又是跨界境界受阻,最虚弱之时,令人给他服下异草,难料会是什么结果。
最大的可能,埋在土下的不是夏皇,而是自己··“想法困住这个器灵”·三人心知情况不妙,要想得到人皇剑,必要灭除器灵。
哪怕由此境界跌落,也顾不得许多··“去”·三枚笏板再次祭出,器灵任其砸开剑气,只御剑疾飞而出,瞬间冲至周侯身前··“什么”·裂帛声后,是清晰的骨裂声。
周侯全力驱动法宝,来不及召回,只能祭出符篆,却是徒劳··剑光过处,纵有法力护身,也被刹那破除··长剑如虹,化作一道冷光,震碎周侯气海,径直穿胸而过。
周侯仰天栽倒,鲜血自七孔流出,胸骨塌陷,堂堂分神修士,竟就此陨落……·周侯陨落当时,白云山祖师忽然现身,以法力困住人皇剑,御风飞走··齐侯等不知个中因由,亦不晓得来者身份,只能依照先时议定,各逐流光而去。
夏都被大火焚毁,夏朝宗室十不存一,近乎死伤殆尽·与五国串通之人也未能落得好下场,反而比他人死得更快··想也知道,以“铲除暴君”之名立国的五人,怎会留下把柄,不清理干净首尾·混乱中,有宗室血脉击杀一队逆军,侥幸逃出城门,不知所踪。
延续万年的皇朝道统,就此断绝··幻阵中,各宗门修士目睹此景,不禁背脊生寒···    ·    第一百零二章 豪言·身处幻境这种,五国使者牙关紧咬,面色铁青。
如果可以,他们会立即上前,拼尽全身法力阻止幻兽,破除幻阵··虽不知李攸最终目的为何,然现出如此景象,又是在当下场合,实是将五国皇室的面子里子一并撕下,丢在地上,用力狠踩。
可以预料,今日之后,流言传出,五国必将生乱·已起兵祸的周国,更将乱上加乱,余下四国也不能幸免··国主沦为罪人··五国皇室恐为世人唾弃,背负万世骂名。
推翻夏皇的“正义之举”,也将成为乱臣贼子的“逆反”··不提他人,只是在场的修士,乃至席中的皇室供奉,看到幻境中诸事,都已色变。
国君威严扫地,皇室再无名誉可言··只有鬼蜮伎俩,小人行径,阴谋篡位,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将一一被记入史册,遗臭万年··一旦证实五国确是逆反,五国先祖确是野心之辈,夏皇无辜被害,更被镇入地底,尸骨不存,莫说皇室,从者亦将坠入污潭,永世不得翻身。
“停下快停下这不是真的,是污蔑”·燕郅挣扎起身,发出沙哑叫声··哪怕再被麒麟凤凰火烧,他也顾不得了。
必须阻止李攸,必须·如果千年之前,老祖真这般行事,他还有何颜面以血统为傲,以皇族自居归根结底,老祖是逆贼,他不过是逆贼的后代,连凡俗都不如·齐、燕等国使者的脸色同样难看,阴沉似要滴水。
在幻境中,不只有五国皇室先祖,还有自家老祖身影·祭出符篆,焚烧夏朝皇室灯阁,断绝万年道统传承··手持利刃,逼毫无反抗之力的宫人侍从引路,稍有不从,即血溅亭廊。
面对书楼宝阁,表情中的贪婪毫不遮掩……·这哪里是国君和皇室供奉,分明是一群强盗·相比之下,夏宫众人却在以血捍卫尊严,以命护卫界主。
强盗每行一步,都会有身影倒下,生命消逝··待五侯走到大殿,守护夏宫的护卫已不存一人··大殿前的武者,骨骼碎裂,便以长枪撑住身躯,怒目唾骂:“逆贼,汝等所行必遭天谴”·言未落,头已离开肩颈,滚落在地。
须发皆张,虽死犹不闭目··周侯收起利刃,剑锋滴血,一路蔓延,终汇成小溪··青石染成鲜红,为火焰蒸干,只存一抹污黑··何为正何为邪·何为正统何为逆反·何为上天注定何为逆天而行·在场的修士,竟有些模糊不清。
看到幻境中的老祖,荀山主叹息一声,缓缓闭上双眼··云霁长身而立,眸光沉凝,不见半点笑容··各宗门修士心头巨震,不约而同看向李攸·然在幻境之内,又有层层灵雾阻隔,除了一身黑衣,什么都看不清楚。
景元尊者表情始终未变,对旁人而言,难以穿透的灵雾,于他无半分阻碍··见殿前武者倒地,双眼忽而变换色泽,瞳孔变作赤金,拇指擦过唇角,仿佛闻到刺鼻的血腥味,隐藏多年的獠牙刺破牙床,一阵痛痒。
“没想到,当真没想到·”·景元尊者站起身,双臂环胸,看向李攸的目光愈发不同··“荒古血脉,上古传承,如今确实罕见·”顿了顿,手指点着胳膊,“麒麟,凤凰,九尾灵狐,还有一头幻兽,两头白马……矔疏不对,应是混了白泽血。”
仰望绿洲,景元尊者眯起双眼·似乎还有九尾灵狐若他没有料错,应该还藏着一头巨鲸,只是灵气有些稀薄,没有肉身,不知境界。
“有意思·”·前世的人界之主,今生竟是巫修,同荒古凶兽结印,同瑞兽神鸟为伍,更与妖族搅合在一起··该说行事独特还是前生受到太多委屈,太多束缚,死得冤枉,今生一起爆发,打算改天换地·无论如何,巫修都不可能成为人界之主。
天道肯开后门,世间也没这个道理··两界合并更不可能··搓搓下巴,转头看看开阳真人,景元尊者突然有了主意··困在人界几百年,难有人事能让他上心。
继续呆在凌霄观无聊,做来去如风、行踪诡异的内门长老,不如搭上这个巫修,哪怕要结印,也不是问题··陨落万年,一朝醒来,发现自己成了人修,不至于惊慌,行动不便却是真的。
景元尊者难得叹气··先前,他满头雾水,不晓得人修究竟做了些什么,如此不受天道待见·千年没有修士飞升,连自己的境界也因此停滞··如今看来,该怎么说·作死啊·一门心思的作死,想挽回都不可能。
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万年之后,总算有比他更作死的范例·相比之下,他只是找人打架夺宝,算的了什么·人修想改变局面,只有血债血偿,了结这段因果。
灭除五国,才能重聚气运,得天道承认··越想越有道理··景元尊者放下手,很想马上就同李攸“面谈”·如果对方需要,他可以代为动手,逐个灭国,不在话下。
作为交换,他需要借助洞天福地提升境界,冲破元神,恢复本体·届时,方可闯入时空乱流,寻找遗失万年的藏宝窟··想想留在藏宝窟中的灵丹仙药和天材地宝,景元尊者不由得肉疼。
当初不觉得,只当寻常物件堆放·在人界受穷几百年,方才知晓,这些看不上眼的东西,对现在的自己何等重要··只要有一瓮鲸王血,问题就可解决大半。
哪里用得着藏身凌霄观,和人修牵扯不清,以致沾上因果,一起被天道惩罚··“得不偿失”·景元尊者摇头,回到座位上闭目养神,安守本心。
然幻境内的一切,仍清晰映入脑海··白云山祖师以法阵压制人皇剑,镇入山门主峰·后以秘法祭炼浮空、浮云二山,以为葬具·后不知缘故,舍弃浮空山,渡劫飞升。
周侯在夏宫身死,余下以燕侯境界最高,当先率兵追上九层祭台,联合百名修士张开法阵,层层铺开,阻截去路·随后钉下石柱,楔入法诀,将祭台镇入边境,稳定国运。
齐侯、梁侯、秦侯虽未追上人皇宫,亦未空手而归··夏宫万年藏宝皆被五国瓜分,三人更抢到未被火焚的几部法诀,珍而重之,以为皇室重宝··在背负行宫逃离的过程中,四只玄龟均身负重伤。
其中一只被斩断背甲,血流如注,拼着最后一口力气遁入剑山,将追杀者甩在身后··看到这里,众修士无不唏嘘··李攸面无表情,紧握的双拳证明,此时此刻,他的心情绝不平静。
夏都不存,修士拼死杀开血路,都城居民仍多数葬身火海·纵有脱身,也像逃亡的夏朝宗室一般,隐姓埋名,不问世事··大火烧了数日,烟尘滚滚,弥漫天边。
周侯尸身被运回,以其长子继承国君位··五侯划分边境,大肆瓜分夏朝故土,各立国都,登位祭天·同时不忘陈兵边境,防备邻国借机生事··夏皇已死,夏朝既灭,固有的盟约随之瓦解。
昨日的盟友,很可能成为今日的敌人··为保所得,五名国君重新订立盟约,即为后世的“五国之盟”··国君登基大典上,祭祀向天祷告,过了许久,未见空中有任何变化。
史书记载,每临夏皇登基,必天降彩虹,云飘仙音·有仙人持礼恭贺,神鸟翩翩起舞··五国国君的登位大典上,任凭祭祀火烧眉毛,汗流如瀑,始终没有半点吉象,反而凶兆连连。
雷云聚集,接连劈下闪电,火光突起,烧毁搭建的祭台,险些连祭祀一同烧死··“我等所行乃是顺应天意”·此言一出,雷劈得更狠,闪电落得更快。
狂风大作,暴雨倾盆··一时间,恍如末日景象··九道惊雷之后,电光仍未散去·空中乍现裂痕,传出巫帝妖王声音··“人修逆行,致夏皇陨落,人界已无主,三界盟约不存,汝等必偿因果。”
声音穿透天地,如洪钟大吕··五国国君骇然失色,惊惶之间,竟有两人气海受损,道基不稳,跌落境界··待雷云散去,火光消散,登基大典彻底成为一场闹剧。
或许知晓自身不被天道承认,破罐子破摔,也或许是立意顽抗到底,挟万民保存自身,大典之后,五国宗室广播流言,多是“夏皇残暴,涂炭生灵,国君替天行道”之语。
虽有人不信,只觉国君在掩耳盗铃·然在强压之下,修士不愿过问,凡俗不敢轻言,只能将真相藏于心底··一载又一载,千年之后,修士隐于宗门,凡俗经历数代。
谎言被记入史书,真相反被掩埋·如被镇入地底的夏皇和九层祭台一般,无人知晓,更无人记得··逆反之辈,被歌功颂德··无耻之徒,安享荣耀千载。
天道没有再降下劫雷,巫帝、妖王再未露面··人修困在界内,无法进入时空乱流,更无法飞升··裨将出身的赵氏,摇身一变,跻身世家行列,手握两城,占据浮空山……·到这里,画面戛然而止,幻境忽然开始扭曲。
非是幻兽灵力不济,只因李攸传音,不必继续··该揭发的一切,至此即可··白云山祖师扮演的角色,巫帝妖王未能及时救援的因由,此时没有细究的必要。
无论如何,他同巫帝的关系不会变,三生已结,想追问真相,有相当多的时间·狐九焰还在洞天福地,妖王妖后的态度也很明白,儿子送到手里,捏扁搓圆随意··至于五国……他必实践前世诺言,了结这段因果。
“尊者·”·火凤横移两步,蹭蹭李攸,大眼温润,担心之意彰显··“我没事·”·李攸侧头,脸上图腾悄然消去·手指拂过火凤翎毛,堵在心口的郁气不由消散。
麒麟靠过来,问道:“尊者,此间事已毕,可要马上前往五国”早灭早了,不耽误时间··“不急·”·看着麒麟,李攸有些奇怪,为何他这么急着走。
得道否定答案,麒麟扭过头,盯着景元尊者的方向,鼻孔喷气·不急不行,他确定,绝对是那只好耍横斗狠的白虎真被缠上,想踢走可不容易。
但尊者不急着走,总不能强行架走··麒麟挠头,忽然又冒出火烧幻兽的念头··如果幻兽知晓,定会万分委屈:他招谁惹谁了堂堂凶兽被当出气包,麒麟了不起有能耐烧白虎去·幻阵解除,幻境刹那消失。
演武场众人恍然回神,如大梦一场,骤然苏醒··荀山主睁开双眼,面容平静,起身向李攸拱手,不留半言,悠然离去··门下弟子不解其意,面面相觑。
李攸郑重还礼,同未向众人解释··今日之后,白云山仍是人界第一山门·他同白云山祖师之间的瓜葛,可以留待飞升后再议·既然有正主,自然要当面清算。
稍后,云霁亲传山主之令:“取十余件灵草法器,赠与观礼宗门·”·翻译过来:大典到此结束,比斗不再继续,大家都散了吧·灵草法器送给在场宗门,不能让大家白来一趟。
被荀山主赠宝,凌霄观和十八宗弟子自然欢喜,不提法器灵草如何,这可是脸面五国使者则尴尬立在当场,半片草叶都没有··荀山主此举,无疑是向世人表明态度,自今日起,白云山同五国宗室再无瓜葛。
山门是最后一次向五国敞开,此后两不相干··恼怒、难堪,一并涌上五国使者心头·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酝酿蒸腾,几欲损伤心境··周国使者看向云霁,希望能得到明示。
三皇子为白云山弟子,与洞天福地之主交好,是否能被网开一面·云霁不语,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只静静站在原地,目光深邃,愈发捉摸不透。
李攸立定,双臂拢在身前,金光自洞天福地探出,引他返回··中途,清朗声音传出,如重锤砸在五国使者心头··“前世因,今世果·不日,李攸将亲往五国。”
此为警言,亦是豪言··以一人之力碾平五国皇室,言出必行··    ·    第一百零三章 景元上门·豪言既出,群山为之震动。
言辞成锋,牵动人界气运,竟于空中形成涡旋,席卷层云··在场修士皆有所感·境界越高,感觉越是清晰·气海随之震动,受到的影响越大·多年停滞的修为,遇到的瓶颈,都有松动迹象。
凝神内视,不禁愕然··莫非此人就是夏皇转世·虽然荒谬,却无第二个答案·除人皇再世,还有谁可引动一界气运得天道眷顾·思及此,多数人心中不是滋味,更有惶然。
再是如此,也不敢造次,更不敢出言质问·只能起身揖礼,摆出恭敬姿态,短言几句,告辞离山·期间,竟无一人追究身陷幻境之事··临行前,白云山弟子捧出锦盒,内有荀山主亲选的十余件法器和灵草。
七位峰主亲至山门相送,门下弟子或归山,或另作安排,独不见云霁··“云峰主现在何处”·送走五轮宗一行,璇玑尊者唤来首座弟子,询问云霁去向。
“云峰主已回浮云山,掌山有言,去留皆由其意·”弟子回道··去留皆由其意·璇玑尊者微一蹙眉,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忽然道:“知客何在”·话音落下,一名蓝衫修士步出人群,拱手揖礼,“峰主。”
“周国使者可已离开”·“已离山门,只是……”·“恩”·“据外门弟子言,这一行人停在山下,并未走远。”
璇玑尊者眉头皱得更深·虽决意闭门静修,不代表不关心门内之事·先时如何,可以不计较·然在掌山表明态度,与五国再无瓜葛之后,云霁回归周国,是否不太合适·一观十八宗会如何猜测世人又会作何想法会否以为白云山行暗度陈仓之事·不让云霁出山归国·掌山早有言明,此事必不可更改。
苦思不得其解,璇玑尊者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事已如此,非我等能够预料·”·这句话有些没头没尾,弟子听得满头雾水··几位峰主各有所思,心境豁然。
送走最后一个宗门,钟声悠然,山门关闭··璇玑尊者同几位师弟告辞,唤回弟子,道:“随为师回峰·”·“是·”·挥袖祭出飞行法器,璇玑尊者手捏法诀,法器变做一只舢板,待弟子纷纷立定,才飞身而上。
“自明日起,为师将闭关静修,峰内诸事交由青丹主持·遇有不决之事,可请教几位师叔·再不决,方可遣人禀报山主·切记,凡事不可急躁,更不可肆行。”
·“是”·弟子拱手应诺,璇玑尊者转身,看向浮云山方向··五国将乱,云霁离山,不知是福是祸,或许该在闭关之前,同璇光商量一下。
“师父”·“无事·”·璇玑尊者收回视线,静心凝神·法器化作一道流光,瞬即飞入第一峰··此时,洞天福地已离开演武场,移至浮云山顶。
灵光乍起,金色拱桥牵引,彩云灵雾飘渺,粉红桃花若隐若现··浮云山中,桃妇步出桃林,距李攸五步远,福身盈盈下拜··李攸醉酒,被巫帝带走,她是亲眼目睹。
因桃花酒的功效,期间种种,难免令人浮想联翩·归来之后,直接去往演武场,未曾见面··逢云霁将行,突至浮云山,说是送行,真意究竟如何,实无法预料,桃妇心中难免忐忑。
若要追究桃花酒之事……她也只能受着·只盼前番所求可以达成,莫要因此生变··“尊者……”··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桃妇想开口,突被李攸肩头火凤打断。
“你就是那株桃木桃花酒是你送的”·火凤歪歪脑袋,翎羽微动,看着桃妇,双眼眯起,大有张口喷火的架势··虽然麒麟不将他放在眼里,幻兽张口闭口傻鸟,在他人心目中,火凤仍是荒古神鸟。
敢同他叫板,因果如何暂且不论,绝对会被烧出个好歹··桃妇退后一步,不敢出言··遇到不讲理的喷火神鸟,灵木之中,只有梧桐能淡定以对,半点不害怕。
“别闹·”·李攸点点火凤,向桃妇道:“你的桃花酒……”·“尊者,老身实是出于好意”桃妇误会李攸,以为他要追究,忙解释道,“只是老身未能考虑周详,若有差错,非是有心,还请尊者不罪”·“我没怪你。”
李攸摇头,摸摸眼角,图腾应该没出来,他有那么吓人吗·“谢尊者不怪”·桃妇不敢松口气,依旧神经紧绷。
李攸不怪罪,不代表事情解决·巫帝的态度还很难料,现在放心实在太早··“你想回巫界,是吧”·“是·”桃妇福身,道,“若是陛下不准,老身也……”·“这事不难。”
李攸轻笑道,“只不过,我有事问你·”·“问老身”·“对·”·李攸抓下火凤,随手丢到麒麟背上,不去管谁烧谁,谁啄谁,几步走近桃妇,侧头低语两句。
顷刻间,桃妇华容变色,看向李攸,满脸愕然,连本体都微微颤动··“尊者,您说真的”桃妇希望是自己会错意··“自然。”
李攸点头,打碎桃妇希望··“可老身已离巫界千年,酿酒实非易事·”酿造能让巫帝倒下的灵酒,更有难度··“不必是现在。”
李攸道,“可以慢慢来·”·反正他已入道,有的是时间··在三界不成,可以到仙界继续,早晚能达成所愿··身为一块石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看着李攸,桃妇突然头皮发麻·先时竟以为这位比陛下好说话,脾气更好她是眼里进了砂子,还是脑袋被石头砸了要么就是境界停滞几百年,心智也随之退化。
“我尚有事要处理,需暂留人界·如有意,你可先到洞天福地·若是不愿,可继续留在这里,等我去往巫界,再一并动身·”·“老身可去洞天福地”桃妇诧异。
“自然·”·非是顾念荀山主和云霁,浮云山都可一起卷走··想想千年之前,对比现下,李尊者认为,自己当真可以再收一打好人卡··“尊者不弃,老身可否打扰尊者一段时间”·洞天福地啊·桃妇眼带喜色,笑容压也压不住。
若能在洞天福地里修行,大可不必急着返回巫界·说不得,收获比在云山中更大··李攸点头,道:“我同云道友尚有事要谈,桃老可先行打点,稍后与我同行。”
“谢尊者”·桃妇福身,挥袖召来童子·听闻详情,后者也是欢喜,笑声清脆,连声询问:“桃老,可是真的”·喜意播散,引得桃林飘香,花雨阵阵。
花雨之中,云霁发尾轻旋,拱手下拜··花瓣落在肩头,拂过唇角,似缀一点粉彩··“云道友这是为何”李攸挑眉··云霁沉声道,“我为夏朝宗室血脉,亦有周侯传承。
归国之后,我将去国号,毁正殿群阁,灭灯阁祭祀,弃都城,引周民回返祖地·”·“所以”·“还请道友网开一面,只究首恶。”
云霁再次下拜,身如修竹,却自愿弯折··李攸沉默许久,久到云霁以为会被拒绝,方道:“云道友的意思,李某明白了·”·“让道友为难了。”
“倒也不是·”李攸摇头,看着云霁,目光有些复杂,“我从未想过要伤及无辜·”·云霁抬首,表情微变··“还有,”李攸勾起嘴角,无意听对方道歉,继续道,“云道友所求,我可以答应。
作为交换,可否应我一事”·“道友尽管吩咐·”·“归国之后,继承周侯之为,发令举兵·”·“什么”·云霁以自己听错,见李攸神情不似作伪,眼中惊色一闪。
“道友意指齐国,还是燕国”·“不是让你打仗·”李攸温和道,“只需陈兵边境,做出姿态·余下事情,我自会遣人告知。”
“好”·既有所求,便要付出代价·云霁知晓此理··“云道友是聪明人·”·“不敢。”
云霁道,“只希望道友允诺,可将周室血脉及霍家交由在下处置·”·“哦”李攸挑眉,莫不是发了善心想留其性命·“非也。”
云霁抬首轻笑,眸底暗沉,“臣是怕陛下善心·”·他的恨意,丝毫不必李攸少··李攸本意是了结因果,不欲多造杀戮,他则想将仇人碎尸万段,再灭神魂。
对视两秒,李攸必须承认,落到云霁手里,恐怕比落到自己手里要难过千百倍··“好,我答应·”·“多谢道友”·云霁再次揖礼,白衣轻拂,俊朗洒脱。
拂去肩头花瓣,似压在心口的大石终于搬开,心境也为之豁然··半个时辰后,李攸同云霁商定,十日后于边境再会··行到山脚,桃妇早牵着两个童子,恭敬候在悬山之下。
见到李攸,火凤扑扇两下翅膀,飞速迎上前来,占据有利位置,左蹭右蹭,怎么看怎么谄媚·麒麟落后一步,不甘的打了个响鼻··李攸已经习惯,点一下火凤翎羽,权作回应。
云霁扭头,业已对瑞兽神鸟存下阴影·果然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传说不可信··“随我来·”·踏上金色拱桥,李攸召唤桃妇··本以为只有三株桃木,灵湖边就能安家。
没料想,桃妇登上绿洲,整座桃林都随之移动··树冠颤动,根须自土中拔出,排成长列,步步紧跟,等着上桥··有几株得了灵气的仙草也想混入队伍,被踢飞,又缠上桃木根须,死活不肯松开。
就差挥舞草叶大叫一声:老子似死也不放·扯断照样不放·再山腰桃林,仿佛经过一场飓风,满目狼藉,碎石滚落,遍地深坑。
李攸:“……”这是要全体移居·云霁:“……”都走了,一棵不留,浮云山改叫秃山·“放心。”
桃妇对云霁笑道,“老身在荀山主处留有一株桃枝,出自本体,移栽即可·”·“……”·“老身同此地因果已了,恰逢机缘,正可离开。”
云霁无法挽留,只能拱手,目送桃妇登上绿洲··“云道友,来日再会·”·拱桥收起,洞天福地飞入云中··将安置桃木一事交给绿松,李攸飞身落到灵湖边,盘膝坐在梧桐下,凝神入定。
云霁立在原地,久久未动··待绿洲悬山不见踪影,方祭出扁舟,离开浮云山··“今日一别,他日再会,诸事都将不同·”·今日,李攸还唤他道友。
他日,自当以君臣相对··洞天福地掠过七座峰顶,李攸坐在灵湖边,静心参悟·黑色灵气环绕,牵引洞天福地灵脉,汲取湖水,降下一场灵雨··梧桐受宠若惊,此等好事,当真千载难逢。
先时羡慕绿松,能隔三差五蹭点好处·落在自己身上,惊喜不少,惶恐同样不缺··梧木凝出灵体,双手结印,接下少半灵雨,浇灌凤凰带来的两株梧桐。
桐木未现灵体,树身环绕层层白气,梧木心知,她将再生树心··绿松忙着安排桃木移居,同桃妇对面,寒暄两句,倒是一见如故··柳木桂木仿效前例,主动移至湖边,扎根土中,享受这场灵雨。
灵狐走到李攸膝边,尾巴一遮,卷成毛球··灵气充溢,洗刷经脉··凤凰得益,不由得振翅,便要歌唱起舞·中途被麒麟幻兽挥爪拍下,恶声恶气威胁:“尊者入定,叫什么叫再叫烧光你的毛”·形似恶霸,话却有理。
火凤垂头,不敢再叫·待麒麟放开爪子,立即和同族飞上梧桐,默然展开双翼,迎接灵雨··几百只凤凰振翅,场面很是震撼·梧桐之上,似燃起赤色火焰。
“一群傻鸟”·幻大嗤笑一声,凑近李攸,伏身趴下,瞬息入定··麒麟甩甩大头,突然就地翻滚,肚皮朝天,张开大口,雨滴集成拇指粗的水柱,源源不断落入口中。
见到此景,玄龟伸长脖颈,对瑞兽又有了新的认知··按照尊者的话讲,当真是吃货的世界,没人能懂··离开白云山,行至齐国边境,悬山突然震动·山顶兽石似要飞出,发出闷声咆哮,当即引来绿松注意。
心神与绿洲悬山相连,李攸立刻知晓情况不对,睁开双眼··此时,灵雨已停,两道彩虹横贯绿洲··四株梧桐被灵雾环绕,一颗树心已然凝成,隐隐发散灵光。
“尊者·”·绿松声音再次传来,李攸无暇探查梧桐灵气,马上站起身,越过呼呼大睡的灵狐和捧着肚子的麒麟,迈过尚在入定的幻大和玄龟,行至绿洲边缘。
“究竟发生何事”·“尊者请看·”·绿松撤去屏障,视线豁然开朗··云层对面,修长身影负剑而立,乌发金眸,长袍轻摆。
“景元尊者”·李攸诧异··他为何在此处是凑巧·见洞天福地现身,景元尊者双眼一亮,不顾绿松警告,立刻飞身靠近。
刹那间,李攸有种错觉,仿佛有一头斑斓猛虎,正张开巨口,迈开四爪,迎面朝自己扑来··    ·    第一百零四章 巫帝之意·“在下景元,特侯于此,为同道友一晤。”
停在绿洲外,景元尊者俊颜带笑,未有半点隐瞒,坦然道出来意··李攸很想说,自己和他不熟,没什么好谈·然其为凌霄观内门长老,又是开阳真人同门,总要给几分面子,不好就此拒之门外。
“罢,撤开屏障·”·“尊者”绿松有些担忧,“此人来意不明,观其在白云山所为,恐非易与之辈·”·“此事我知。”
此人·恐怕连人都不是··当然,这不是骂人,也不是爆粗口··在演武场,初见景元尊者,李攸便有莫名的熟悉感·此番再见,联合刚才异象,终确定源自何处。
非是此生见过,也不是前世的熟人,只因景元尊者予他的感觉,实在和麒麟幻兽太像··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明明是个人修,却和荒兽相类,不得不让李攸深思。
自己既能转世,为何旁人不行·十有八九,景元尊者身上也有不小的秘密··对李攸而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非直接同己相关,不愿多做理会。
但景元尊者自己找上门,表明有事详谈,又另当别论··李攸下令,绿松无法违背,包拢在绿洲外的灵云向两侧散开,现出一条窄路··然绿松仍是不放心,又祭出两道灵光,合成接引长桥,替代云梯。
此举看似郑重,实则暗伏杀机·只要景元尊者有哪里不对,长桥会立刻化为绳索,将其牢牢捆住··纵然能够逃脱,也会失却先机·待传音藏宝阁,器灵倾巢而出,定要让其他好看。
一场群殴,不死也残·和荒古凶兽相处久了,绿松受到影响,脾气渐有暴烈趋势·加上一众器灵,以及整天念着要扫除五国、掀翻人界的人皇宫和人皇剑,想继续平和,纯属天方夜谭。
“道友请·”·李攸登上长桥,在桥心摆出方桌石凳··不知对方底细,也无法断定来意,还是拦在绿洲外比较稳妥··“多谢。”
景元尊者迈步走上长桥,毫不在意脚下涌动的灵力和隐约的杀气,掀起衣摆,坦然落座··“匆忙之间未有准备,只有灵茶一壶,让道友见笑·”·祭出通天壶,引来灵湖水,泡上灵茶。
灵气弥漫,茶香飘散·李攸含笑持盏,以礼相待··逢人三分笑,比横眉立目更有用处··虽是石头,习惯木然表情,然修成灵体,该笑的时候,还是笑一笑比较好。
“怎会”景元尊者端起茶盏,凑到鼻下,微合双目,似被香气陶醉,“如此好茶,我已万年未曾尝过·”·万年·听到此言,李攸断绝诧异。
一则为话中所指,二则,对方竟如此坦白,这就要表明“身份”·“道友无需惊讶·”·一口饮尽半盏,景元尊者似有不足,却未多饮,放下茶盏,朗声笑道:“实不相瞒,此次前来,实为有事相求,理当以诚相待。”
有事相求以诚相待·李攸不语,端起茶盏,似在体味茶香,却是久久未饮半口··“道友有何求不妨说来听听。”
只是听一听,答应与否还要再论··若是和本身利益相悖,李攸不敢保证,是否会立刻唤来器灵凶兽··好奇归好奇,五国未灭,他时间不多,不可轻易浪费。
“对道友而言,此事不难·”景元摆正神色,“还请道友援手·”·对他而言,事情不难·李攸挑眉,这话似乎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绿洲中,桃妇打了个喷嚏,树冠颤动,花瓣飞落百余。
奇怪,谁在念她·“在下本非人修·”景元尊者继续道,“因缘巧合,转世于人界,至今已近六百年·为寻回本体,更为取回前世之物,前来求助道友。”
“如何相助”帮他寻宝这倒是可以,但要等五国之事了结··“若道友应允,在下望与道友同行。
如能修成元神,前世所藏之物,愿分道友一半·”·同行·两字在脑中绕个来回,李攸很快明白了景元尊者的意思··哪里是要同行,分明是想借住。
洞天福地灵气充裕,有利修行,傻子都知道··景元尊者找上门,坦言要借地修行,跨越境界,事后定有厚报·对李攸而言,这不是笔亏本买卖·换做平时,他回点头答应。
然在现下,时间紧迫,又无法推断景元真身,实无法拿定主意··见李攸犹豫,景元尊者出言问道:“道友可有顾虑”·李攸点头。
事到如今,也无隐瞒必要·与其花心思拐弯抹角,不如直言··“实不相瞒,李某确有疑虑·”·道出心中所想,李攸凝神看着对方·本以为景元尊者会拂袖而去,不料想,他却张口大笑。
“原来是这样”·笑过之后,景元尊者起身,道:“道友顾虑在理,是在下疏忽·如知晓在下真身,道友可愿应允在下所请”·“我会考虑。”
“好·”·景元收起笑容,未见手捏法诀,也未有灵气涌动,周身已罩上团团白雾··雾气渐浓,似层云一般··“道友看好了”·耳边传来景元尊者的声音,随即便是一声虎啸。
声震耳鼓,李攸不禁后退半步··定神看去,白雾消散,面前赫然是一头银白猛虎·身长数丈,钢尾似鞭,目色赤金,四爪如有千钧之力,每踏一步,都引得天地震动。
吼声如雷,可震碎星辰··一步一步走到桥心,白虎停下,缩小身形,同李攸平视··李攸眉间越皱越紧,似在挣扎··五秒之后,终于控制不住,探出右手,闪电般捏住白虎的耳朵。
静默··除了刮过绿洲的风,再无其他声音··白虎抬头,双目圆睁,仿佛被吓到··这是什么情形·他和麒麟同列神兽,虽然好战,也多被称为祥瑞。
这个巫修竟然抓他耳朵抓完还捏·是对他不满,还是提防异动·他早表明来意,提防的可能性不大,那是因为什么·由于景元尊者尚未修成元神,始终不能化成真身。
以法力维持白虎之相,本可坚持一刻,然被李攸惊吓,十息即告消散··李攸收手不及,抓的便不是白虎,而是景元··一个修士,抓着另一个修士的耳朵,表情僵硬,对面而立,无论如何都显得奇怪。
再次沉默··景元开口,请李攸松手··后者没半点反应,已然石化··活了三辈子,竟不晓得自己是个绒毛控·不,不应该这么说,他对灵狐就没这种念头。
那么,是单单对老虎没有抵抗力或许他该前往妖界,找狮子和豹子验证一番··“尊者”·相对无语时,身后突传一声大吼。
灵雨散去,麒麟幻兽先后苏醒·在湖边寻不到李攸,察觉绿洲外有异,飞至长桥边缘,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幻大竖起鬃毛,瞪着景元尊者,恨不能咬他个对穿。
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好不容易,尊者离开白云山,这家伙竟自己追来撵走,必须撵走·麒麟表情严肃,鼻孔喷出数点火星。
这头老虎可是大敌··观其尚未化成本体,趁现在烧死,是否来得及就算不烧死,也要先烧秃·不是半秃,必须全秃,让他不敢见人·火凤灵狐落后两步,赶到时,李攸已结束石化状态,木然表情,双臂拢在身前,思量该请景元入住绿洲,表示“歉意”,还是为遮掩失态之举,就此灭口,一干二净。
·“尊者,他是谁”·灵狐向来不会看气氛,挤走火凤,独自占据李攸肩头·视线扫过景元尊者,本想鄙视一番,却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此等威压,便是父王身上也没有··想炸毛,又觉得没有面子·干脆缩在李攸肩上,抱住尾巴,冲着着景元尊者呲牙··“九尾赤狐”·见灵狐表现,景元尊者勾起嘴角,搓着下巴,大觉有趣。
荒古时,九尾灵狐武力值不高,只能依附凶兽生存,求得栖身之地·他曾收容一只,皮毛银白,机灵乖巧,很是讨喜··性情好时,作为奖赏,曾送出数件法宝,例如九瓣莲台。
不经意扫过灵狐颈间,景元尊者脸上笑意更深··看来,这只九尾有银狐血脉··没料想,荒古一场大战,无数凶兽灭绝,九尾灵狐却传承下来,更成为妖界之主。
该说阴差阳错,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在白虎麒麟这等位阶的荒兽眼中,九尾灵狐的确不够看·除非能超水平发挥,跨越元神境界,飞升仙界千年。
否则,依旧会被当做小菜,几爪子了结··妖界之主·经历过荒古,当真不看在眼里··当然,有上古传承的李攸和巫帝别论··麒麟和幻大对景元尊者不愤,意外的,火凤倒是相当友好。
原因·估计只有神鸟自己知道··无论如何,麒麟幻兽有“结盟”的架势,为不被压倒,自己也必须拉一个帮手,眼前的白虎就是最佳选择。
前世的友谊·火凤撇嘴,时过万年,还友谊个头··为成尊者坐兽,麒麟能把幻大鬃毛烧掉·白虎虽不及麒麟狡诈,好歹也是荒古大能,况未化成本体,与没法自焚,呸没法浴火重生的自己,应该相当有共同语言。
荒兽神鸟各自打着小算盘,李攸最终决定,将景元尊者请进绿洲··鲸王现出灵体,看着景元尊者,喷出两道气柱,不知在想些什么·后者在绿洲立定,一下抓起灵狐,笑得……没法形容。
灵狐炸毛,四肢扑腾,浑身腾起妖后,伤不得景元分毫··绿松收起长桥,返回本体·李攸正要回树下静坐,颈上巫帝珠忽然轻颤··“怎么回事”·李攸抬首,望向天空,眉间出现一个川字。
静思两秒,忽然御风而起,对绿松道:“我要去巫界·”·“尊者”·“我先行,尔等随后·”·话落,挥袖祭出灵气,撕开一道空间裂缝,跃身而入。
景元尊者微感诧异,就这么走了不担心他会起意夺宝·“起意夺宝”·灵狐不再炸毛,狐眼眯起,瞄着景元尊者,神情颇为诡异。
罡风急旋,景元尊者反应极快,腾起数米,仍被百余道灵气包围,手脚皆被噬魂藤缠缚··藏宝阁骤亮,光柱冲天,悬山震动,凶兽咆哮··器灵纷纷现身,或披坚执锐,或手捏法印,以景元尊者为中心,形成一道龙卷,至少有百道锋矢相对。
编钟立在半空,乐工手持长木,乐女一字排开,或鼓瑟,或吹笛,或抚琴,武者战阵瞬息列成··柳木桂木立在树梢,严阵以待··为表忠心,桃妇也铺开迷阵,只要哪里不对,花雨立刻成万千钢针。
“如何,可要夺宝”·景元尊者:“……”·夺宝·可以肯定,只要稍有动作,立刻会被扎成筛子,碾成齑粉。
他无法化成本体,这些器灵却有千年境界,摆出群殴架势,半点不讲究·一旦开打,自己胜算没有,死得不能再死倒是真的··活了两世,经历过荒古大战,少遇如此困境。
难怪李攸说走就走,丝毫不担心··无论是谁,只要敢对洞天福地起歪心,十成十会被埋入绿洲当花肥··“我无夺宝之心·”·“最好如此。”
冷哼一声,灵狐跳到地上,竖起九尾,无比的骄傲··瞧见没有这就是尊者的实力·母后说得对,大腿要找粗的抱·李攸不知洞天福地发生变化,器灵差点灭杀白虎,一心赶至巫界。
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十息不到,已穿过时空乱流,冲入云山,落入巫帝宫中··九门震动,巨龙现出灵体··见是李攸,忙收回水柱,主动让开道路。
“陛下·”·巨龙称呼已改,李攸无心多想··绕过龙身,以巫帝珠牵引,直奔内殿··九条巨龙互相看看,默契的不发一言,先后飞回石内,关门落锁。
听墙角·鉴于前例,想都不要想··衣摆翻飞,发尾飞旋··找不到巫帝,李攸干脆催动灵气,飞过三重殿阁·眼角泪斑鲜红,图腾蔓延至额心,映衬黑发,竟有几许妖艳。
穿过九重纱幔,踏上玉阶·白玉雕砌的廊檐下,终于现出一缕银发··找到正主,李攸略微松了口气·飞身上前,正要开口,眉间却是一跳··“炎青”·巫帝斜倚廊柱,黑袍绯带不再,只着一身银袍,玉带松松系在腰间。
领口敞开,银发垂过脸颊,披在肩头,似一股银绸··双眼紧逼,唇色鲜红如血··李攸神情微凝,正要以灵力查探,却被扣紧手腕··惊诧之间,赫然对上漆黑双眸。
心口一紧,不待出声,唇上传来重压··熟悉的清逸,带着一丝酒气,瞬息涌入气海··“你喝酒了”退开少许,李攸抿了抿嘴唇。
“恩·”·巫帝敛眸,银丝拂过颊边,微热的气息埋入李攸颈项,似有微凉··模糊的几个字,清风般拂过耳鼓··意识到巫帝说了什么,李攸怔然,深深吸气,“你也入了幻境”·“恩。”
“看到了”·“……”·巫帝没有回答,长臂揽住李攸,越来越紧··李攸浅笑,掌心覆在巫帝脑后,手指穿过银丝,任由冰凉的发从指间滑落,眼中映出微光,轻声道:“那是幻象,我在这里。”
    ·    第一百零五章 再降灵雨·李攸的安慰似起到了效果··腰间手臂略松了些,颈边的呼吸也渐趋平稳。
正当他以为巫帝平静下来时,忽然肩被扣紧,一瞬间视线颠倒,仰躺在白玉之上··玉石温润,带着充裕的灵气··黑发披散,神魂震动,好一会,目光才能聚焦。
握住滑过颈侧的一捧银发,李攸眨眼,忽然发现,自己竟一点也不觉得生气··手指沿着发尾卷起,一圈接着一圈,直至整个手掌都被包裹,丝绸一般的触感,沁凉。
隔着长发,擦过巫帝耳际,不自觉弯起唇角,眸底盈满笑意,倒让银发的主人拿不准,眼中闪过一抹疑惑··“怎么”·李攸侧头,松开五指,银丝铺陈,似点缀星光的帘幕。
“以为我会生气”·“不·”巫帝缓缓俯身,单臂撑在李攸肩侧,指尖沿着下颌滑至领口,顿住,不再轻动,声音低沉,“只是……”·“只是什么”·笑意加深,看着巫帝难得局促,紧绷多日的心绪为之一松。
“我不在·”巫帝再次埋入李攸颈间,声音有些发颤,“我竟不在”·两句话,七个字,没头没脑··换做旁人,未必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李攸却明白了··叹息一声,环住巫帝肩颈,托起他的下颌,目光相对,额头相抵··“我知道你不在·”声音很低,随叹息消散在风中,“我也知你不得已,无需自责。”
巫帝不语,凝视身下之人,眼中似有晶光闪烁··“天定如此,你我都未能料到·”李攸继续用力,将巫帝拉倒·熟悉的气息,略低的体温,于他却是最好的安慰,“所以,无需自责。”
“可我明明……”·“听我说”打断巫帝的话,李攸用力掐住他的下巴,肃然道,“你可以什么不顾跨境之危,舍弃千年修为,冲出云山,和我一起死”·“我不会死。”
巫帝道,“我可以救你·”·“你不能·”李攸松开手指,如玉的肌肤上留下两点红痕,“我比谁都清楚,你不能·”·“我很后悔。”
巫帝握住李攸手腕,五指交握,轻吻他的指尖··“很后悔·”·任由长袖滑落,温热的气息落在掌心,李攸静静看着巫帝·此时此刻,被银丝缠绕,好似什么都可以不必想。
烦扰,仇恨,恩怨,因果纠缠,都化为虚无··天地间,只余他同巫帝两人··他确定,这不是因为心誓,也不是结印之故·而是来自神魂之中,源自心底最深处,被忽略三世的情感。
“我告诉你,”李攸反握住巫帝的手,目光闪动,声音略有些哑,“让石头动心可不容易·”·“我知·”·撑起身,巫帝终于现出一抹浅笑。
无双艳色映入眼中,石心也会融化··“让石头动心,后果很严重,不是结三生之缘就可了结·”李攸撑起身体,长腿用力,两人位置瞬间颠倒,扣住巫帝肩膀,缓缓逼近,“你可知道”·“我知。”
李攸眯起双眼,弯起嘴角,单手扣住银袍领口,轻轻一扯,修长的颈项、精致的锁骨便映入眼帘··“那么,你也该晓得,石头会做些什么”·“做些什么”·静静看着李攸,巫帝挑眉,舌尖舔过齿缘,唇色愈发殷红,额心现出完整图腾。
“例如这样·”·李攸顷身,吻落在图腾中心··亭廊中卷起一阵轻风,带着朦胧和几许蛊惑,环绕纱幔后的两道身影··漆黑眼眸微合,似在感受流入气海的灵力。
忽又开启,银发飞舞间,李攸重被压在玉上··长袍自肩头滑落,手指沿着耳际轻拂,声音流淌过耳膜,仿佛有电流自脊背蔓延开来··愣神两秒,李攸眼角浮现图腾,笑声低低传出,乌发似水纹轻动。
“我就知道·”·“什么”·“没什么·”手指探入发间,狠狠咬上巫帝颈侧,李攸的声音愈发模糊,“随你好了。”
作为让李尊者“示弱”的代价,整条白玉亭廊,今日之后,必将成为历史··寝宫外,九道石门先后落下,严丝密合,以灵力锁紧,确保一只灵峰都无法进出。
九条巨龙飞入石中,耐不住心中好奇,重又飞出··“要不要以灵力查探小心一点,也许能……”·“不行”·“可万一两位陛下打起来怎办”·“怎么可能”·“你说不可能就真不可能”·“我说不可能就不可能”·“你不想看”·“……想看。”
“那还说什么”·“我不想挨揍,更不想被陛下赶出帝宫云山”·九个大头凑在一处,各自有理,争执不休。
虽知听墙角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先前也打消过念头,可谁让界主心神同帝宫相联,剧烈的心绪波动,情感变化,守宫器灵都能感知··这种情况,就像有一条幼龙的爪子,一下下在心头挠过,想忍,着实是困难。
比起九条巨龙,巫帝宫器灵则镇定许多··现出灵体,飞出帝宫穹顶,迎上卷过山顶的罡风,恰好对上穿过远海的洞天福地··绿洲之上,景元尊者盘膝而坐,被百余器灵团团围住,动弹不得,苦笑连连。
麒麟和幻兽凑到一处,秘密交换意见,是否该趁机斩除后患,免得日后生变··火凤绕过梧桐,“勉为其难”的落在柳木枝头,嫌弃似得抖抖羽毛,正要开口,居然被器灵一脚踢飞。
炸开翎羽,火凤气恼已极,他还没受过这份待遇·柳木对上火凤,振振有词:“小可乃尊者点化的灵木,又非梧桐,岂是说站就站再者言,你站的位置不对”·话落,俊脸微红,竟有几分娇俏。
桂木见怪不怪,趴在树上,掏掏耳朵··火凤激灵灵打个寒颤,尾羽同时炸开,果断被柳木雷到··“呦呵,凤凰开屏千年难得一见啊。”
景元尊者苦中作乐,出声调侃··火凤收起彩羽,愤然飞回灵湖·他是脑袋进水,才会想和这家伙“结盟”·忽然,人皇宫和人皇剑发出嗡鸣,人皇宫器灵更是身披铠甲,手持长刀,瞪着下方的巫帝宫器灵,气势汹汹,随时可能大开杀戒。
后者不以为意,御风飞高百米,以礼相迎··“陛下已在宫内,此时不宜打扰·”·不宜打扰·人皇宫器灵不言,眉头紧蹙,却没马上动手。
视线移到云山之上,看着巍峨耸立的建筑,冷哼一声··人皇剑尚未出鞘,只是煞气缠绕剑身,迟迟未消··众器灵互相看看,公推绿松出面交涉··“咱们都是一根肠子,没那么多弯弯绕,不擅长说话。”
什么意思·绿松瞪眼,奈何无人站在自己一边,终是无奈·只得手擎木杖,行到绿洲边缘,同巫帝宫器灵见礼。
绿洲中的桃木纷纷现出灵光,桃妇隐在光中,遥望云山仙池,眼圈微红··察觉异样,巫帝宫器灵并未轻动,而是道出疑惑,等绿松解答··“此事,小老儿不便多嘴,需等尊者详叙。”
“是吗”·巫帝宫器灵不置可否,虽有不信,却没表现在脸上··人皇宫器灵正虎视眈眈,他可不想和对方打上一架·胜负输赢暂且不论,事情总不好收场。
看在李攸之前给的好处,以及和界主的关系,也不应大动干戈··仙池边,歡鸟纷纷振翅高飞,似腾起一片火云··噬魂藤滑到池边,叶片舒展,刹那卷起一尾游鱼。
修行几千年,大部分时间都以灵气维持,堪比茹素,偶尔也该开开荤,解解馋··每当这时,老树总要念上几句,今番却格外沉默··觉得不对,藤蔓卷起,不再贪嘴。
叶片划过池壁,正要返回,赫然发现,老树已凝出灵体,长身玉立,仰视空中悬山,表情凝重··沙沙声中,噬魂藤丢开鱼骨,缠上树身,墨绿色灵光浮动,询问老树,究竟发生何事。
“是桃妇·”器灵一动不动,树枝却在轻颤,“当年,她违背界规,擅自离境,我本以为她将在人界成道,不曾想,竟又回来了·”·听是桃妇,墨绿色灵光大盛,噬魂藤十分激动。
“怎么,你还记得当年”老树垂首,看着噬魂藤,声音中也有几分怀念,“确实,你与她同龄,没长成时都是我在照顾·你碍于本体,始终未能修成灵身,她经陛下点化,本该居于云山,潜心静修,不想……”·说到这里,老树深深叹息。
千年之前,桃妇擅自离境,触犯界规,本该被斩断灵脉,毁去本体··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不曾想,她竟得白云山祖师庇护,躲入人界··究竟是桃妇运气好,还是本在后者算计之中,如今已经无法求出真相。
只是,她这此归来,界主会否收容,尚且未知·云山之内,知晓当年真相的灵木仙草,是否会就此接受她,同样是未知数··谁说草木就一定大度·绝对是梦话。
老树忽觉头疼··身为活了上万年的守山器灵,镇守云山,遇到小辈不听话,打不得骂不得,当真会一个头两个大··遥想未被前代巫帝点化时,对比现在,当真是……该怎么说不必万年,只退回五千年,就能好好发一场威风,出几口郁气。
“人老了,发怒也没了力气·”·果真是不服老不行·老树兀自感慨,盘算该如何说服山中的灵木仙草,重新接纳桃妇··既是人皇带来,陛下自不会重责。
七成以上可能,会许桃妇扎根云山·届时,想不闹出乱子,还需费一番脑筋·首要的,盘在树上的这株藤蔓就不会让他省心··正思量间,云山之巅骤起变化,巫帝宫上空忽然聚集起一片雨云。
云层越来越厚,不断向四周扩散,竟将巫帝宫和洞天福地一并笼罩··“这是……”·看着雨云聚集,老树结成法印,想探明起因··谁知法印刚成,立时有罡风席卷,灵气如澎湃海潮,一遍遍冲刷而过。
并无雷声,亦无闪电··强风吹过,云间乍现万道金光,闪烁流动,似浮在空中的金海··“是灵雨”·金光大炽,雨滴骤然落下。
珍珠一般,接连落入仙池,溅起团团水花,引得彩背银鳞竞相跃出··“不会错,是灵雨”老树再顾不得桃木,望向巫帝宫,惊叹道,“陛下已是元神后期”·连续跨越两个境界,非是不可能。
然巫帝不是普通修士,乃是一界之主,自不可以常理论·打个比方,服下一株仙草,可助修士提升一个境界·换成巫帝,只能为气海增添些许灵气··跨境·百株起算。
虽巫帝刻意压制境界千年,早可寻机飞升,然这般声势浩大,实是出乎预料··雨水不断落下,从淅淅沥沥、细如蚕丝,渐成倾盆之势··老树放开灵识,仔细感知,心头微动。
这场雨,与先前又有不同·除界主灵力之外,尚有陌生气息,细润无声,恰可滋养天地万物··人皇·想到这个可能,老树忽而展颜。
抛开纷杂心思,回到本体,甩动树枝,两下将噬魂藤抽飞,“两界皇者同修,千万年难逢的机缘,休要缠着老朽,去自行感悟”·洞天福地中,见识过巫界灵雨的器灵,纷纷飞出屏障,使出浑身解数,期望能多接几滴雨水。
柳木桂木一马当先,直接移动本体,树冠张开,近乎摩天碍日··绿松匆匆结束与巫帝宫器灵的谈话,仍是稍慢一步·亏得鲸王照顾老友,帮他占据有利位置。
景元尊者坐在地上,仰望头顶彩光飞舞,灵木仙草争先恐后挥舞枝叶,嘴巴越张越大,偏偏没有一滴雨水落入··“聚灵成雨”·一个荒古后裔上古传承不够,又来一个,还是更古早那拨,万年前都少见。
这是要颠覆他的瑞兽观·见到白虎的样子,麒麟幻兽同时鼻孔喷气·这点见识,还妄想跟随尊者还是哪里凉快哪歇着去·火凤鸾鸟飞起飞落,不停抢夺雨水,浇灌梧桐。
不抢不行,哪怕舍弃神鸟风范,也要硬着头皮上·麒麟大嘴张开,活似漏斗·不奋力拼抢,怕是一点好处都得不着··整整两个时辰,灵雨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
草木器灵皆是大喜,不只仙池,流动的河水中都开始涌动灵光··九条巨龙展开身躯,在云中穿行飞腾,鳞片炫发彩光,无比畅快··人皇宫飞升云端,器灵催动灵力,与巫帝宫遥向对应。
亭阁缠绕金光,殿前池水流动,玉石路旁,一片姹紫嫣红,弥漫重重灵雾,竟似仙庭一般··寝宫内,幔纱轻拂,灵光如彩锦飘过··银色长袍覆盖黑色衣摆,银丝乌发交缠,偶尔流出几声低语,只令人脸红耳热。
仔细听,却会瞬间愕然,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下雨了·”·“恩·”·“不想说点什么”·“这条玉廊……”·“恩”·李尊者挑眉,一撮玉粉随风飘散。
“没事,你随意·”·“恩·”·李攸满意了,勾住巫帝颈项,一记轻吻··    ·    第一百零六章 五国之变一·李攸在巫界停留五日,灵雨断断续续下了三天。
在此期间,云山之上雾气缭绕,植被愈发繁茂,绽放各色灵光··灵木仙草争相吸收雨中灵气,提升境界·更有不少于十棵草木凝出灵体,立在雾中,披着以树叶草茎化成的长袍,欣喜不已。
老树未能马上提升境界,本体仍获益匪浅··翠绿枝叶舒展,似一把擎天巨伞,这云蔽日·树干呈乌金色,条条纹路蔓延而下,浮动灵光,在树干中心结成环状符文。
仔细辨认,会发现,这些符文与巫帝额心图腾有几分相似,甚至就是组成图腾的一部分··一场大雨过后,老树现出灵体,立在本体前,缓缓抚过树干上的纹理,神情中满是追忆。
遥想万年前,荒古未灭,三界未立,如他这般灵木,可覆盖百余座灵山·在众多长辈间,他只能算棵树苗·一场大战中,荒古仙林遭遇火焚,就此灭绝,可谓是倒霉透顶。
仅他侥幸活命,在巫界留存··但比上不足,比下总是有余·相对已然灭族的荒古凶兽,称得上好运··收回手,老树御风而起,灵体渐渐变得透明,融入树身。
树冠瞬间亮起万点光斑,如星辰闪烁,映入仙池,荧光浮动,美不胜收··噬魂藤从池壁探出细枝,小心翼翼查探老树情况·确认灵体飞回,老树陷入沉睡,当即从水中跃出,飞速穿过草丛,紧紧缠绕在树干上。
经过灵雨浇灌,池水灵气大涨,水中彩背长出第七片长鳞,背鳍立起,如彩色风帆·银鳞体长增大两倍,成群游过湖心,在水面冲开笔直的波纹,堪比巨舰驶过··噬魂藤藏身水中,被鱼群包围,纵能不落下风,也是左支右拙,几息就要被咬掉半片叶子,损伤一截细藤。
好在本体有鳞片覆盖,彩背银鳞无处下口,还崩掉数颗尖牙,如今都扎在鳞片缝隙中·然被如此围攻,又是对方主场,自己不占优势,已经吃亏·还不能大开杀戒,通通宰光,噬魂藤很是无奈。
最终,确定老树陷入沉睡,不会再将他抽飞,立刻离开池水,溜之大吉··别说他没有勇气,面对这些发疯一般的鱼群,不走等着被嚼碎吗·现在咬不开他的鳞片,不代表永远咬不开。
一旦银鳞境界再升,彩背长出第八片长鳞,生成灵智,他想脱身,必将难上千倍万倍··放在平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无限趋近于零··现下,噬魂藤不敢太有信心。
千年难得一见的灵雨都能连下三天,还有什么不可能·哪怕自身境界也在不断提升,可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群狼,三十六计走为上·想找回场子,可以留待日后。
缠在树干上,噬魂藤卷起叶片,暗下决心,缩短开荤的时间间隔,由一百年改为五十年·等成为他的口中餐,看这些家伙还怎么嚣张·打定主意,墨绿色灵光涌动,包裹藤蔓黑鳞,渐渐同树身光斑融合为一。
片刻之后,细藤缠上主枝,叶片藏起花苞,颤动的藤身恢复平静,与老树一同陷入沉睡··歡鸟成群飞回池边,不似往日昂首鸣叫,只互相梳理羽毛,任由雨水沁入双翼,脖颈后弯,单足立起,互相依偎着进入梦想。
鱼群躁动逐渐平息,彩背银鳞先后沉入池地,池边蒸腾起朦胧雾气,灵光环绕,水波如镜··心知灵雨不会再落,云山下的巫修收起法器灵宝,带着集起的雨水,先后返程。
灵雨极其难得,每一滴都含有精纯灵力,能比百块灵石,绝不能轻易浪费··然水会蒸发,纵有灵器包裹,也无法长久保存··巫界修士只能一边肉疼,一边飞速催动法器,早一步返回洞府,就能先一刻服下灵雨,其后闭关修行,世间纷扰,再与己无干。
巫修多生于草木灵石,好静不好动,与人修妖修有本质不同·表现在性格上,要么安宁平和,要么就是面瘫·巫帝平时像块玄冰,当真不是没有理由··至于李攸,绝对是特例中的特例。
人修争权夺利,宗门山观纷立,争强好胜·妖修各有山头,划出地界,非必要互不涉足·巫修则没这么多讲究··一座藏有灵脉的小山丘,很可能挖掘出几十上百个洞府。
草木相依,木石相伴,共生同存,红脸的情况,百年难得一见··早年间,云山脚下也被巫修开出几处洞府·后因先代巫帝飞升,引动山脉灵气产生变化,才被陆续放弃。
现如今,只有云山之巅,巫帝宫所在,才有整条灵脉··巫修不讲究是真,然到界主家门口挖洞,还是要仔细斟酌,再三考虑·而这一斟酌,就是上千年。
有这时间,早寻到更好的落脚处,在云山上开凿洞府的念头自然被舍弃··上千巫修飞奔在回家的路上,途中偶然发现,奔腾的河水也增添不少灵气··好奇之下,取来半盏,虽比不上雨水,也是难得。
确定水脉已产生变化,部分巫修停下脚步,在河边搭起草庐,盘膝静坐,现出本体,开始汲取河中灵气··接获灵雨太少,不足支撑跨越境界,有这条灵河,也是一种变相补偿。
留在河边的,以草木为本体的修士居多·只要扎根土中,灵气就会源源不断涌入气海,比静修提升更快··余下巫修只能看着羡慕,想同前者一般,实是不可能。
毕竟本体有差,和灵木仙草比这个,当真是脑袋不正常··在众多灵木仙草中,一颗莹莹碧绿的草籽格外引人注目··灵力充盈,靠近百米既有所感。
然未抽出枝叶,连嫩芽都没有,只是由歡鸟衔着到河边,被一株噬魂藤围住,同修士一并汲取灵气··“这颗草籽是什么来历”·没有答案,更无人知晓。
两盏茶的时间,歡鸟去而复返,重将草籽衔走,振翅飞入云山,落在仙池旁,小心将草籽浸入水中··绿光乍现,缠绕红色灵力·老树光芒更炽,鱼群仍在沉眠。
草籽浮在水面,呼吸间,同整座云山融为一体··巫帝宫中,李攸睁开双眼,单臂撑起身体,梳过披在脸颊的长发,神情中有些许疑惑··这种灵力,是仙灵草·侧过头,看着依旧陷在梦中——或许该说,提升境界中的巫帝,疑惑更深。
仙灵草的灵力与巫帝极其相似,仿佛是从后者直接分离··先时尚不晓得,同巫帝结印之后,这种感觉愈发强烈··可能吗·李攸抿了抿嘴唇,无法确定。
垂下眼眸,俯身撩起一缕银色,仔细看着巫帝额心的图腾,越看越觉得中心处是一株仙草,被灵木图腾拱卫,卓然不群··敲敲脑袋,捏一捏额心,他这是睡的时间长了,脑袋也糊涂了还是说,又开始想念相伴七百年的伙伴·思量间,心绪不由得飘远。
回忆三生,许多画面闪过脑海,在千刃山中的岁月最为清晰··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也不知道……当真是错觉”·低暔一声,语义未尽�
矶嗖蝗范ǎ荒艿任椎坌牙春笤傥省!だ钬栈厥酉撸鹬幸拢鹕恚客槐唤溃氯鹊钠⒆陨砗蟾采希姆⑺柯湓诩缤罚行┍纯挤⑷取�·“要走了”·“恩·”·李攸没动,任由巫帝将他困住··靠在巫帝肩上,感觉很舒服·一切纷扰都会远去,很想就此地老天荒。
起初,脑海中出现这个念头,李攸吃惊不小,以为自己是哪里不对劲··现在,他已是全盘接受·反倒是认为,真能这样也不错·被人珍重千年,专情两世,再铁石心肠也会软化。
哪怕修的是无情道,也会道基不稳,舍弃千百年的修为,纵身投入滚滚红尘··“我想和你一起·”·“不行·”·艰难道出两个字,李攸闭上双眼,静思五秒,睁开时,已全然恢复清明。
“你我都清楚,这段因果需我自己了结,就像千年之前,一切都已注定,无法更改·”·“真的不行”手指缠过黑发,指尖描摹着李攸颈间的线条,不出意外,引来一阵轻颤,“没有任何余地”·“没有。”
“我只想陪着你·”·“那也不行·”·李攸拉开巫帝手臂,转过身,对视两秒,终是叹息一声,托起对方后颈·柔似微风的吻,一一落在额心眉梢,最后,淹没在红唇之中。
轻纱浮动,银丝披散,李攸眯着双眼,陷入软枕中,神智有些恍惚··直到脚踝被扣住,小腿蹭到丝滑的衣料,瞬间回神··轰·玉石坍塌,继整条亭廊之后,帝宫内的一张白玉床宣告寿终正寝。
巫帝看着李攸,神情很是无奈··上一秒,他刚从地上爬起,以一种很不“界主”的姿态,昭示李攸的狠心··“这也不行·”李尊者拍掉手心玉粉,正色道,“你已是元神后期,想马上飞升”·自然……不想。
“那不就结了·”·李攸看看玉床,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全部下肚··意思意思打个饱嗝,挥手召来凤羽,转身间,已覆上一件黑袍·依旧是长袖宽摆,流动红纹,只在肩头多出两枚金色图腾,仿佛游龙戏凤,延伸至袖摆,盘绕出精美图案。
“这是你加的”·李攸蹙眉,抖抖衣袖,总觉得太过显眼··“不是·”·巫帝摇头,仔细看着新成的花纹,眼中闪过笑意,“这是龙凤古印。”
话落,周身缠绕紫、红两色灵光,待光芒散去,黑衣绯带一如往昔·唯一变化处,肩头也多出两枚图腾,和李攸身上的一模一样··“还说不是你动的手脚”·李尊者挑眉,神情有些不善。
巫帝眼中笑意更深,顷身附在李攸耳边,低语数声··瞬息间,李攸脸色由白变金,再由金变白,很难以形容··“你说真的”·“真的。”
巫帝坦然,李攸双耳骤成赤金·沉默两秒,忽然手捏法诀,飞身冲出殿门,差点撞破石门,惊得守门的巨龙炸开鳞片,飞速冲回,唯恐出现差错··落在绿洲中,李攸捏捏耳垂,仍是火热。
不过是这样那样过,竟然就会多出两个图腾·这是要昭告天下的意思·事实上,如果李尊者知晓灵雨的深层含义,就当明白,图腾已不算什么,今后巫界的降水才是真的坑人。
人界·白云山大典之后,五国形势悄然产生变化··云霁归国,昭告全境,除国号,自降为诸侯,迎回母妃牌位·同日,下令废皇室灯阁,燃先君灵位,赶出皇室祭祀。
四国哗然,多数斥其大逆不道··云霁不以为然,更于两日后拿霍氏全族,霍章直系血脉全部下狱,同当年惨事有关之人,全境缉拿,逃入他国亦不罢休··或许觉得还不够震惊世界人,在废除君号,自降为侯,处置霍家之后,云霁公然宣称,其为先朝宗室血脉,此后将不尊周室祭祀,改奉夏朝国君为主,祭祀夏朝先祖。
“他疯了吗”·非只四国皇室世家如此想,周国臣民也是惶惶不安··作为挑起一系列混乱的云霁,丝毫不为外界影响,都城事了,立即调兵遣将,于约定之日赶赴边地,陈兵齐、周两国边境,等候李攸出现。
消息传回齐国国都,内廷顿时大乱··    ·    第一百零七章 五国之变二·“云霁疯了吗”·齐国内廷吵成一锅粥,主战世家坚持向其他三国求援,期望借五国盟约,联合发兵,予以回击。
并趁机攻占周国,扩大疆域··“云霁初返国,立足未稳,便屡行大逆不道之事,废国号,迎废妃牌位,自降为侯,后燃周室灯阁,逐走皇族祭祀,改奉先朝戾皇为祖,肆意妄为,已是引起众怒。”
有世家大臣立在廷右,义正言辞,侃侃而谈··“此时举兵犯我边境,更是违背五国盟约,必引来上天雷霆之怒派遣大军击杀逆贼,乃是顺天而为”·说话间,主战的世家交换眼色,不由得盘算,如能击杀云霁,灭除周国世家,即便要同其他三国划分好处,于己也十分有利。
一来,齐国同周国接壤,借地利之便,自可占据大片领土·二来,先一步发兵,后派遣使臣,必能占得先机·待攻破周国都城,搬空周室宝阁,谅他国也说不出不什么。
好处可以分,大头必须在自己手中·云霁发病,已不被这些人看做威胁,而是天赐良机,壮大自身的良机··主和的世家大臣看不惯主战之人的嘴脸,眉头紧蹙,面如冰霜,甩袖冷哼。
击杀云霁,瓜分周地,哪有那么容易做什么春秋大梦·周国国力与齐国相当,云霁更集结重兵,来势汹汹,岂是说打就打,说灭就灭·先皇在世时,尚可压制对方,可先皇已经陨落,新帝尚且年幼,兼资质平平,登基之后,全靠母族扶持,才可掌控都城。
不见宝座之后,帘幕遮挡之人·以皇妃之位临朝,虽久未出声,新帝的一举一动却在其掌控之中··外戚做大,皇室衰弱,世家各为利益互不相让,争执不休,这种情况下,还想同云霁一战,甚至攻破周国国都,何等的狂妄自大·不是白日做梦,又是什么·这些不提,云霁背后的山门,可都忘记了吗·人界第一山门,山主更将是千年来飞升的第一人,实力何等雄厚。
纵使荀山主表明态度,与五国再无瓜葛,却不会对门下弟子不管不顾,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灭除周国,击杀云霁,瓜分周地,简直笑话”·杀死云霁事小,引来他背后的庞然大物,雷霆之怒,降下天火,烧到自身,又当如何·更何况,能不能杀得死还是两说。
早有传言,云霁同洞天福地之主交好,得其赠送法器灵宝,境界早有提升,已是今非昔比·想杀他,不说难如登天,也非轻易可为··同时,国内也不太平。
白云山大典之上,一场幻境引来多少流言,揭穿多少谎言·“诸位难道忘记,现今国内凡俗都在议论些什么”·夏朝的灭亡,戾皇的身死,于五国皇室和世家一直是个禁忌,尤其是参与当年之事的家族,更是讳莫如深。
措手不及,遮掩千年的秘密陡然被揭开,分毫不差的展现在世人面前,惊慌,骇然,一齐涌上心头··哪怕谎言流传千年,史书已盖棺定论,事实终究无法全部抹杀。
是非黑白,正义邪恶,因果轮回,谁敢断言,自己就能超脱于外··一时之间,流言纷起,五国上空均蒙上一层阴影··皇室世家编织谎言,树立的形象有多高大,就有多让人怀疑。
夏皇暴戾,五国诸侯起兵以肃天下·真是出于正义,忧国忧民,为何不在推翻戾皇之后,另立夏朝宗室子弟当时,夏朝皇都矗立万年,血脉道统自荒古延续,又得天道承认,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比五国分立要来得妥当。
诸侯登位,真不是出于私心·凡俗之后,有修士发出疑言,人界失却天道眷顾,千年未能有人修飞升,是否源于五国分夏是否就是五国诸侯的逆举触犯了界规·“正义之举分明是打着正义旗号,暗藏野心的逆贼”·流言越传越广,云霁归国后的种种举动,更从侧面证实,凡俗和修士的猜测非是无因。
不见云霁自降为侯的当日,周地有彩云缭绕,更有灵鸟之声·“必是天道赞其所为”·正因如此,云霁驱逐周室祭祀,燃烧灯阁,处置霍家,迎回生母牌位,看似大逆不道之举,均未受到太大阻拦。
其后点兵集结边境,更有世家主动跟随··周人忧心忡忡不假,可聪明的都能察觉,自周皇降为云侯,灯阁烧成灰烬,云霁改供奉夏朝先祖,笼罩在周地上空的阴霾似有消散趋势。
凡俗只隐约有感,修士的直觉更为清晰·最显著的表现,不少人发现,停滞的境界竟有松动迹象,不再像难以撼动的大山··曾参与云霁主持的祭祀大典,奉回夏皇牌位的供奉修士,更是如此。
表面上,云霁貌似疯子,周国的世家陪着他一起疯,悍然与四国为敌,似要双脚踏入火山口,粉身碎骨,一去不复返··实际又是如何·争论不休的齐国,犹豫不定的燕国,暗中窥伺、还想着趁机占些好处的秦国和梁国,才是真正坐在火山口上,随时将要陨灭。
岩浆滚滚,热度逼人,流过脚下,众人犹不知晓,兀自做着白日梦··纵知一梦黄粱,如镜花水月,仍沉浸在梦中,不肯醒来··“陛下,不能发兵,应派遣使者,探明其意,再做打算。”
齐国主和的世家接连出声,在数量上压倒主战一派,渐渐占据优势·后者自不甘心落败,推出齐皇母族,意图扳回劣势··从日升到日落,从黑夜到白昼,双方吵了整整两天,仍没吵出结果。
年幼的齐皇坐在高位,俯视朝堂,面如表情,仿佛泥塑木雕,半声不出·帘幕之后,同样寂静无声,却有一只纸燕飞出,远远离开都城,飞向边境··三日后,齐国边境的情势已是万分危急。
齐国守军立在要塞城头,看着云霁麾下的营寨,不由得咽了口口水,头皮一阵发麻··远远望去,军帐一座连着一座,如山脉起伏,望不到尽头··百余军帐结成一座营寨,前方布下拒马,更有修士自营中行出,捏法诀张开法阵。
一座座护营法阵接连亮起,光柱有高有低,亮度亦有区别,然对比己方,已呈碾压之势··周军刚到时,边境守将还曾放出豪言,死守要塞城池,与云霁决一死战。
“休要畏惧,王军不日将到”·主将言之凿凿,并取出印信,齐国边境守军受到鼓舞,士气稍有提升·然几日过去,都城迟迟未有消息,求援的骑兵赶往都城,都未能带回好消息,传讯纸燕飞出,干脆是一去不回。
守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表情越来越阴沉··守军的士气也是一落千丈·若周军此时发起攻击,别说拼死一战,连半座要塞都守不住··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奇怪的是,云霁始终按兵不动,下令结营,整日操练。
喊杀声震天,引得大地微颤,齐人胆寒,就是不发起攻击··这种举动像在示威,又像在等候什么人··等人·坐在大帐里,齐国边境守将心头巨震,悚然一惊。
连忙起身,翻出唯一一封从都城送来的书信,脸色顿时铁青··“原来如此”·将书信拍在桌上,黑岩雕刻的桌角,刹那间化成齑粉。
“齐国,将亡”·道出这四个字,边境守将似耗尽全身力气,跌坐在帐中,瞬间老了二十岁··听闻此言,副将惊悚,不明白究竟发生何事。
“不明白也好·”主将苦笑道,“至少不必像我·”·“将军”·“莫要再问,遣人去城头,若发现异常,立即前来报我。”
“是”·副将领命,退出大帐,仍是满头雾水··主将靠在椅背,闭上双眼,静静开始等待·等着证实自己所想,等着国破家亡。
“如果……”·如果国都不被外戚把持,如果参加白云山大典的供奉联合世家,劝说齐君仿效云霁,自降为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现如今,一切都晚了。
主将摇摇头,重新拿起信纸,叹息一声,“既是妄想,何能实现·”·太妃睿智,有先见之明,终是无权··事已至此,他能做的,只是勉尽职责,同家国生死共存。
午夜时分,城头换岗··打着哈欠的士卒靠在城墙上,半面被火光映红,带着无尽的疲惫,另半面隐入黑暗,恰如此时的心境,蒙上无穷阴影··“快看”·突然,箭楼上的士卒发出惊呼,并敲响铜锣。
锣声入耳,城头守军同时一惊,莫非周军趁夜攻城·“镇定,莫要惊慌”·有修士以法力传音,安抚守军·随后祭出符篆,启动法阵,瞬息照亮城头天幕,夜空恍如白昼。
只一眼,众人便寂静无声,心胆俱裂··天空中,罡风疾旋,云层裂开,恐怖的黑影当头罩下··倒悬的山脉,环绕黑色灵光·巨兽般的黑岩,正张开大口,厉声咆哮。
葱茏的绿洲,虹光飞舞,灵雾萦绕,本该是人人向往的洞天福地,带给齐国守军的,却只有无尽的恐怖··“来了,终于来了……”·主将登上城头,匆忙之间只披着铠甲,头盔遗落在帐中。
副将立在主将身后,终于明白,后者所言的“齐国将亡”,究竟代表什么··随绿洲悬山现身,齐国守军大乱,惶然之间,丢盔弃甲,握不住兵器,几欲弃城逃跑。
与之相对,周军则是士气高昂··云霁步出大帐,锦袍玉冠,并未着甲·仰望洞天福地,扬声道:“臣云霁,拜见陛下”·伴随话声,躬身下拜。
诸将得其提点,一同下拜··“臣等拜见陛下”·以法力催动,声音传遍整座营盘,彷如雷鸣·继而触动法阵,如水波状蔓延开去。
这是李攸和云霁商定的一场好戏,主角配角都已就位,只能大戏开锣··绿洲之上,景元尊者站在麒麟身侧,好奇问道:“这个云侯可是尊者后代”·麒麟鄙夷的瞅他一眼,挪开半步,仿佛觉得,和这头只知道打架的白虎站一起,会拖累自己的智商。
“自然不是·”·开玩笑,尊者是什么身份,什么境界·得天道眷顾,让巫界之主记挂千年,宁可压制修为也不愿飞升,别说没有后代,即便有,也不会这么弱。
没错··在荒兽眼中,如云霁这般,只配称“弱”··纵览整个人界,只有寥寥几人尚可入眼,一只爪子就能数得过来··“哦。”
景元点头,丝毫不认为自己招人讨厌,依旧朝麒麟跟前凑··麒麟躲了又躲,终于没忍住,扭头大吼,喷出一个火球··这头老虎自己找死,怪不得他·景元尊者十分警觉,忙侧身避开,仍被燎到到衣角。
拍掉火星,瞪着麒麟,满眼控诉··这么对待老朋友,放火烧仗着他没修回本体,境界低微是不是·还荒古瑞兽,瑞兽个XX·幻兽在一边看热闹,早忘记被麒麟烧掉的鬃毛,就差大声叫好。
火凤栖在桐木上,专心梳理羽毛·盟友什么的,已被丢到九霄云外·这只白虎看似精明,实则很不着调,和他结盟,八成会被拖累··抖抖翎羽,作为一只神鸟,果然该遗世孤立,不与俗物同流。
等他炼化灵雨,传承浴火重生之法,看这些四个爪子的还怎么嚣张·武力值高很了不起·凤凰浴火重生,杀一万遍也死不了,累也能累死几个·不提荒兽如何,李攸唤来绿松,开启洞天福地屏障。
绿色光柱腾起,引来下方所有目光··“起”·李攸的目的是四国皇室,不欲多造杀孽,以灵气催动法诀,祭出九层祭台,现出原身法相。
与先时相比,法相又有不同··黑袍之上多出两幅金色流纹,自领口延伸至袖摆,同龙凤古印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去想巫帝法相会否有同样变化,李攸继续催动灵力,九层祭台逐层亮起。
随灵光涌动,法相睁开双眼,足踏虚空,长身而立··风鼓衣袍,峨冠缠绕灵光,垂下十二道玉旈。·双臂轻动,伴随一声轻鸣,人皇剑出鞘··剑光如虹,映照空中弯月,流泻无尽冷光。
光中盈满煞气,李攸御风而起,立在法相身前,一招一式,皆由器灵指引··剑锋流动血光,王者之威压下,齐国守军瞬间胆寒,弱者已瘫软在地··主将本欲但反抗,无奈发现,气海已被剑光压制,法力凝滞不动,本命法宝的器灵瑟瑟发抖,躲在角落,死活不愿意露面。
“天要亡齐国”·发出最后悲声,主将被亲卫架下城头··刚行出百米,剑光当空落下··爆裂声起,城墙被一剑斩断,碎砖乱石纷落,撞到漫射的青光,瞬息化作粉尘。
人皇法相伫立空中,长袖飞舞,剑势未缓,青光大盛··光芒过处,荡开云层,牵引星光,绽开漫天火树银花··美得恐怖··一夜之间,齐国边境十二座要塞皆破,周军不废一兵一卒,踏入齐境,直逼国都。
而这一切,皆源自一人··消息传出,燕、秦等国大哗,吵个不停的齐国内廷,也终于哑火··    ·    第一百零八章 因果了结一·齐国边境已破,周军开始长驱直入,刀锋所指,所向披靡。
大军沿途经过州府县城,几乎未遇到像样的抵抗··百姓或紧闭家门,或携妻子逃出城外,远远避开云霁大军,待将兵过后再返回家中··城中散修消息更加灵通,在大军到来之前,即收拾起行囊,或隐入山中,或直接离开齐地。
不少竟取道周地,前往云侯治下,同大军擦肩而过··每过一地,都可见有飞行法器从云中穿过,不做任何停留··道观宗门紧闭山门,启动法阵,既不见都城的使者,也不出迎云霁的大军。
摆明态度,两不相帮··一场幻境,五国流言··时至今日,齐皇的威信降到最低·于齐国修士而言,逆贼的血脉延续,道统传承,理当断绝,不值得门下弟子拼命。
人界千年没有修士飞升,起因就在五侯··若非其野心昭然,起兵逆反,联手害死夏皇,更将其镇入地底,由此触怒天道,引来雷霆之怒,更破坏界规,同巫、妖两界交恶,人修岂会如此衰落,不得天道眷顾,境界停滞,被巫、妖两界修士远远落在身后。
真怒也好,假怒也罢··为大义也好,为保存自身也罢··总之,在周军进入齐地之后,修真门派态度出奇得一致:我等非俗世之人,此等争端,不宜介入。
都城使者怒火冲天,斥其只顾保存自身··修士们冷冷一笑,那又如何·荀山主有例在先,真有能耐,和白云山叫嚷去··然修士如何想,周军并不晓得。
由此,自然会引来不少争论··“云侯,齐人如此做派,莫不是降低我等戒心,趁我等不备,设下陷阱伏兵”、·“也有可能聚兵都城,待我等疲惫之事,发起突袭。”
一般而言,他军来犯,纵然心智知不敌,十有八九会输,也该组织反抗,边战边退,不该如此轻易放弃·而今却是,云霁麾下过处,当真如入无人之境,百姓四散,修士不见。
有些府州竟只剩空城,城门大开,任由周军跑马出入··城中百姓还罢,遇战火自要躲避,免被波及·城头守军竟也如此,全然不顾卫戍职责,丢盔弃甲,扔掉腰牌,化身百姓,一同逃出城外。
“有陷阱又如何”一名武将站起身,虎目圆整,虬髯倒竖,抱拳道,“我等一路行来,未战一场,未损一兵一卒,哪怕齐军聚集都城,暗设埋伏,沿路偷袭,也不过困兽之斗,如瓮中之鳖,案板之鱼,不足为惧。”
有洞天福地之主同云侯联手,还有什么样的城池攻不破·在齐国边境,李攸现出法相,周军将领被彻底震撼·先时的疑虑全部打消,只剩激动兴奋,自此心甘情愿尊奉李攸为帝,尊其为皇。
未登丹陛·未临大位·甚至不是人修·无碍··有云侯从中斡旋,一切都不是问题··更何况,这样的修为境界,如此雷厉风行的手段,足可傲视三界。
哪怕不是夏皇转世,也可安享尊荣··若荀山主肯出面,联合一观十八宗的门主长老,集结人修最强的力量,尚可同李攸一战··奇就奇在,荀山主视他为友,更表明不会插手五国之事,不可能同后者为敌。
如此一来,凌霄观和十八宗,也没了动手的理由··更甚者,有修士认出,凌霄观的景元尊者,似乎就在绿洲之内··这样的情况下,凌霄观站在哪一边,不言自明。
如果有宗门一意孤行,同李攸为敌,就是不给荀山主面子·不给荀山主面子,就是同人界第一宗门过不去,后果会相当严重··再加上凌霄观,相当于得罪了修真界的两位大佬,纵然是齐侯再生也承担不起。
自白云山大典,荀山主闭关修行,七位峰主决定关闭山门,少有消息传出,似要避世一般··与之相对,内外两门子弟却开始频繁的在俗世行走·未打出山门旗号,少有人知晓详情。
此次领兵将领却不包括在内··驻兵齐国边境时,在营盘外布下法阵的修士,不少都是云侯同门··和洞天福地之主立誓,有人界第一宗门弟子相助,还有何处去不得,哪座城池攻不破差别只在时间早晚。
如非云霁有命,麾下将官需严守军中法令,不许私自传递消息,恐怕此事已流入百姓耳中·周地的凡俗修士早不会惶恐,更不会不安,而会争相燃放爆竹,举杯欢庆。
一场兵祸之后,周地终于迎来明主·由君降侯,改奉夏朝先祖又怎样··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只要能保得周地平安,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延续血脉传承,在人界占据一席之地,便已足够。
史书如何记载,该如何对后世人交代,那是世家大臣们该伤脑筋的问题··军帐中,周军将领们各持己见,横眉立目,火药味渐浓,都不愿轻易让步妥协··云霁安坐主位,脸色平静,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心思有些飘忽。
终于,在两名将领争执不下,几乎要拔刀相向时,挥袖祭出铜盘··“够了”·枣核大的器灵现出灵体,以法力催动九宫·灵光乍现,一头斑斓巨虎,一条玄色巨蟒,同时冲出宫阁,缩小身躯,出现在帐中。
恰好拦在两名武将中间··巨虎咆哮,亮出獠牙,威压堪比分神修士·黑蟒昂首摆尾,目光阴冷,似将择人而噬··见此情形,众将俱惊,头皮发麻。
数人已手按刀剑,几要亮出锋刃··“安静·”·见众将不再争论——也无法继续争论,云霁方拂过衣袖,召回猛虎巨蟒,冷声道:“齐国尚未攻下,尔等这是作何”·言下之意,正事没有了结,自己人就喊打喊杀,还有没有规矩可还知晓上下军规·虽然云霁表情平静,也没有放出狠话,众将却都心生寒意。
小心看着盘踞在他腿边的猛虎黑蟒,不禁打个冷颤,心中暗道:难怪能与洞天福地之主交好,轻易压下周地世家之声,一夜之间将霍氏连根拔起·表面和气,内里无情。
·谁敢小看云侯,都将落得和霍氏一样下场·身陨道消,灰飞烟灭··思及此,众将当即凛然,意识到自己被“胜利”冲昏头,过于张扬。
兼之不了解云侯,言行中多有逾越,似不将其放在眼里··越想越是不安,纷纷开始心中打鼓··目光扫过众人,云霁没有多言,亦未收回猛虎黑蟒,只手捏法诀,祭出一幅地图,以法力凝成箭矢,狠狠钉在齐国都城之上。
箭矢化成黑火,腾起黑色烟雾,直让人胆寒··“我之意,诸位可明白了”·“是属下明白”·地图上还冒着烟气,众将却不敢迟疑,同时起身抱拳,郑重应诺,转身大步离开军帐。
云侯的意思很明白:少说废话,点兵拔营,攻向齐国都城·众将离开后,一只传讯纸燕飞入云霁帐中··与寻常纸燕不同,这只背上竟有彩色纹路,尾羽更长了数倍。
纸燕绕行两周,立在桌案上,收起带着火纹的双翼,口吐人言,分明是李攸的声音··听后,云霁颔首,两指合拢,向纸燕祭入法力,道:“陛下放心,臣知该如何行事。”
纸燕鸣叫两声,振翅飞走,云霁走出大帐,亲自督促整军拔营··见云霁出面,诸将更不敢耽搁,不到一个时辰,全军集结完毕,打出云侯帅旗,向齐国都城进发。
洞天福地却并未随之移动,而是包裹灵光,向相反的方向行去··“云侯,陛下不与我等同行”·“陛下另有要事·”立在飞舟之上,云霁首次披上铠甲,笑道,“怎么,没有陛下相助,尔等便拿不下齐都”·众将被激起好胜之心,抱拳道:“属下等必竭尽全力,不让陛下和云侯失望”·“好。”
云霁祭出令旗,诸将离开飞舟,各自结成盾舟,周军开始全速前进··随军修士接连燃起符篆,队伍排成两条长龙,士卒脚下有百余小型法阵亮起,凝成光柱,现出一艘艘帆船,扬起风帆,搭载将兵,先后升上半空。
“起”·云霁祭出竹简,法力掀起罡风··帆船排成长列,各有修士立在船头,以法力为牵引,借助风力,穿过层云,急速向齐都驶去。
与此同时,齐国都城已是城门紧闭,风声鹤唳·守军百姓皆惶恐不安,稍有动静,便会引起大乱··朝堂之上,世家大族不再继续争论,而是缄口不语·比起之前争论不休,如今的内廷,竟是静得可怕。
年幼的齐皇端坐高位,玉旈遮住面容,不闻半点声息,如提线木偶。太妃忽然走出帘幕,连下两道旨意,引得众人瞠目,不敢相信。·“陛下将自去冠冕,愿为庶人”·“毁先祖灯阁,逐皇室祭祀,改尊夏皇为正统,敬献都城”·“简直荒谬你这妇人竟敢如此妄为,简直大逆不道”·世家大族惊骇,齐国宗室更是暴跳如雷,当殿辱骂,口不择言。
面对如此情形,太妃的亲族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要开口,必会惹来众怒·冥冥之中,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们,这样做才是最好,才能保住血脉道统··然荣耀千年至今,高踞凡俗之上,一身的荣华权柄,哪里是说放就能放得下·“此事万万不可”·反对的声音压倒一切,盖了皇印和太妃印的旨意,直接被法力撕成碎片。
碎屑飞舞,飘洒在御座前,如在殿中降下一场薄雪··太妃没有多言,更无心同宗室争论,除去头上凤冠,并摘掉齐皇旈冠,牵起儿子的手,转身就走。·多说无益,平白浪费口舌··返回后殿,母子立在廊下,仍能听到宗室和大臣的质问咆哮··很显然,连日的焦躁已化为怒火,终于有了出口··叹息一声,太妃抚过齐皇发顶,轻声道:“一群愚人,不知进退。
天意注定,不信命便要丢命·”·“母妃”·“自今日起,要叫我母亲·”太妃浅笑,娇颜如二八少女,丝毫不在意宫娥侍从惊讶的表情,“不然叫娘也成。”
“娘·”·年幼的齐皇扑进太妃怀中,母子俩静静的坐着,一切嘈杂都被抛到身外,只愿留住这片刻的静谧··看着怀中的孩子,太妃垂下双眸,褪去笑容,心头闪过担忧。
云侯不日将至,她和儿子必须离开··齐国如何,宗室如何,世家如何,不是她能决定··作为一个母亲,她必须保住自己的孩子,哪怕付出所有··只可惜,母亲的愿望终未能如愿。
她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宗室的愚昧和疯狂··当夜,齐宫后殿燃起大火,毒烟弥漫,上百宫娥侍人葬身火海··太妃本是金丹修为,自可护着齐皇逃出·不料想,行至殿门前,竟被贴身侍婢暗下毒手,一剑碎裂金丹。
拼着最后法力,击杀侍婢,太妃倒在地上,暗红的血自身下蔓延,沿着青石砖,很快汇聚成一条小溪··“走……快走……”·齐皇行出两步,突然顿住,重又跑回,抱住母亲渐渐冰冷的身体,一动不动。
“娘,我和娘一起”·殿中横梁砸下,火舌瞬间吞噬所有,照亮都城上空的天幕··齐侯最后的直系血脉,就此断绝··行军中的云霁,远远看到前方景象,眉心紧蹙。
日明时分,周军列兵城下,大火仍未熄灭··起火的源头已无处查询,保得一命的宫娥侍从四散,惊慌卷起布帛金饰,便要冲出宫门··齐国宗室则在废墟上推出新帝,并将太妃亲族人全部下狱。
没人发现,一名彩衣女子走进被黑烟笼罩的寝宫,半面芙蓉,半面罗刹,神情似悲悯,又透着无限的诡异··此时,李攸已抵达燕国边境··洞天福地停在半空,绿松撤开屏障,等候许久的狄戎壮汉们纷纷上前,用最恭敬的姿态,迎接李攸到来。
塔拓单臂扣在胸前,深深鞠躬·右耳上的金环如烈阳般闪耀··“尊者,我已召集草原十六部,全听您的吩咐祖巫降下箴言,您为人界之主,是所有狄戎的主人”·李攸没有说话,双臂拢在身前,一只黄莺大小的火凤立在肩头,正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齐都已破”·火凤点头,昂首挺胸··报讯的纸燕都是凤凰灵力所化,自带外挂,速度更快,寻常修士也奈何不得。
“没想到·”·李攸本意是以云霁拖住齐都,待破除四国边境要塞,将因果一并了结·不承想,事情竟以这样的方式结束··遗憾,还是松了口气·他不知道。
目光转向塔拓,“随我来吧·”·当日,燕国边境要塞被袭,诸营寨皆破,将兵修士遁逃,百姓无一伤亡··两日后,鲁川石豹引石城修士赶到,狄戎退回草原,秦国边境告破。
又一日,洞天福地飞临梁国边境,守将虽组织起抵抗,四十八座边堡仍一夜化为齑粉··至此,千年前由五侯划定的边界,已然片瓦不存··    ·    第一百零九章 因果了结二·云霁没有下令攻城,而是兵围城下,放飞纸燕,打探消息。
纸燕陆续飞回,待来的消息令人吃惊,齐国都城竟起了内讧齐国太妃和少帝葬身火海,尸骨不存,太妃的亲族同齐国宗室已是决裂··齐国宗室匆忙扶持新帝,根本来不及安抚世家。
太妃的亲族趁机遣出子弟,暗中联络,意图说服多数主和的世家,打开城门,迎云霁入内··“事到如今,我等还能如何”·面对众人迟疑,太妃的亲兄泣泪道:“诸位也知周军势大,都城守军如何能敌云侯乃白云山弟子,且和洞天福地之主结交,此次起兵,我边关守将连发急报,竟是两日都不能挡都城又能撑上几日”·话到此处,众人面色沉凝。
虽不愿承认,可如今的齐国,确不比先皇在时·莫说最强盛的燕国,便是秦、梁都比不上·本以为周文皇和皇太子陨落,周室无人承续,会陷入内乱·谁能想到,横空出来一个云霁·不,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愿去想。
当年,周室宫廷一件惨事,血光至今未消··传言有夏朝余孽混入内廷,意图谋害周皇,霍氏救驾有功,才有日后尊荣·五国世家虽不曾深究,未曾知晓内中详情,然对摆在明面上的理由,却也非全盘相信。
试想,周文皇岂是无能之辈纵有夏朝余孽,也应亲自动手,怎肯任由后妃引霍氏进入内宫,杀害妃嫔,更在其后驱逐亲子·说是驱逐,不过为遮掩恶行。
若无璇光尊者阻拦,云霁也不会活到今日·定会如其母一般,身陨魂灭,七魄不存··现如今,周皇血脉尽灭,只余他一人·被迎回之后,却不奉周室,而祭祀夏朝先祖。
这之后,更打破五国盟约,兵犯齐境,心境修为无半点变化,还不能说明问题·“诸位,”太妃长兄继续道,“白云山大典,洞天福地之主现身,布下一场幻境,揭开千年前惨事,你我皆知。”
“都城破灭在即,太妃本欲携少帝自除冠冕,降为庶人,只为大家寻一条生路·谁能想到,会落得这般下场·”·“太妃和少帝身陨火海,是谁背后下手,可想而知”·“这些宗室,已然是疯了”·有世家代表出言道:“此事并无实据。”
“实据”太妃长兄冷笑道,“太妃乃金丹中期修为,莫非阁下以为,一场大火、几团毒烟就能困住她”·此言一出,满室默然。
真相近在眼前,无人能够辩驳··兵临城下,齐国宗室却做出此等暴行,除了疯狂,再无他语可以形容··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诸位,该下决心了”·是联手打开城门,迎接云侯,抛弃齐国宗室,改奉夏朝为正统,还是继续犹豫不定,等周军开始攻城,和宗室那群疯子一起玩完。
该如何选择·思量间,有家丁来报,周军已在城外布下法阵,阻截三门,只余一门出入··“法阵亮起后,西坊的百姓和修士;联手打破坊门,涌向城外。”
“坊卒呢”·“坊卒……不曾阻拦·”也不敢阻拦··家丁跪在地上,面色惨白,显是想到刚刚所见,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现在是西坊,紧接着就会是北坊·世家居住的南坊和皇宫所在的东坊暂未有消息,但可以肯定,只要城门的守卒像坊卒一样,丢掉武器,不予阻拦,很快,都城将乱成一锅粥。
“此言属实”·在场的世家代表登时大惊,纷纷站起身··不待家丁回答,各自随行的护卫家丁都传回消息,西坊确已大乱,大量百姓涌向城门,拦都拦不住。
“有巡城将兵试图阻拦,结果……”·家丁低下头,没有再言,颤抖得更加厉害··遇到一心活命,几要失去理智的人潮,会落得什么下场,根本无法想象。
“诸位,不能再犹豫了”·“是生是死,是保全家族还是葬身于此,全在诸位一念之间”·太妃长兄站起身,脸色狰狞,握拳狠狠击在方桌之上。
桌角塌陷,茶杯顺势滚落·脆响声中,四分五裂··最终,在场世家达成默契,舍弃宗室,投向云霁··离开刘府之后,众人分头行事·部分召集族中子弟,攻向皇宫,余下领护卫奔向城头,试图打开城门。
守城士卒不反抗则罢,如有反抗之意,当场击杀··“我等存亡,全在今夜”·皇宫大殿中,新帝懵懂的坐在皇位上,看着拥立他的宗室被世家团团围住,接连死在刀下。
城门处,多数将卒放弃抵抗·只因他们十分清楚,内有世家反乱,外有周军虎视眈眈,齐都已是危在旦夕·与其这样被杀,不如改换门庭,换得全家性命。
况五国皇室已被认定是“逆贼”,重奉夏朝,应是顺天而为··“我等愿尊奉夏朝为正统,立下心誓”·城外周军发现,城头腾起火光,被堵住的三座门,忽然从内开启。
有齐国世家家主从城头飞落,立在周军之前,扬声道:“太妃少帝已亡,宗室逆行可恨·我等愿投云侯我为太妃之兄,刘氏家主,还请云侯当面一见”·刘氏家主以法力传音,三军皆闻。
“云侯小心,此恐为齐国奸计”·“云侯莫要轻易涉险,我等去会他一会”·众将都不信刘氏家主所言,云霁却现出浅笑,手按剑柄,不顾部将阻拦,行出军帐,立在刘氏家主面前。
“刘道友,久违了·”·早年间,云霁曾同刘氏家主有一面之缘,对其行事稍有了解··如他推断无误,太妃和少帝均死在宗室之手,刘氏家主抛弃齐国宗室,转投自己麾下,当真合情合理。
当面一见,更可断定,其意不假,更非计策··见到云霁,刘氏家主拱手,态度不卑不亢··周军将领现出怒色,云霁则不以为意,亲自上前,扶住刘氏家主手臂,接受对方投诚。
“大军不入城,刘道友且放心·”·“多谢·”·云霁给足面子,刘氏家主自要有所表示··不到半个时辰,城内陆续行出数名世家子弟,手捧齐皇印玺冠冕,献于云霁面前。
印玺已遭火焚,一角断裂·冠冕上还带着血渍,未知来由,云霁没有多问·但在印玺之上,隐约环绕一层黑气,似道非道,似魔非魔,让他提心··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只能暂且放开。
“请云侯入城”·刘氏家主为首,参与献城的世家家主均立下心誓,愿奉夏朝为正统·若有违背,必气海破碎,道基损毁··放飞传讯纸燕,云霁遵守承若,不带大军,只携护卫入城。
即便没有百名修士在侧,城内世家也不敢妄动··飞在半空的黑蟒,背负云霁入城的巨虎,皆非善类·萦绕身周的灵力,已让众人生出寒意··难怪能一夜破除边境城防。
齐国世家家主互相交换眼色,暗自庆幸,总算做对选择,没有一心走上死路··然众人并不知晓,在边境之战中,黑蟒巨虎都没派上用场,周军甚至未发一兵一卒,整座边塞城池都为一人攻破。
一尊法相,一柄人皇剑,足以··在先后破除几国边塞城池,打破五国盟约划分的疆界之后,李攸并没有半点轻松,愈发觉得,上上辈子当真是死得憋屈··可再憋屈又能如何·死都死了,还是过好今生更加实在。
齐国世家献城的消息,很快传遍四国··比起百姓修士的惊讶,四国皇族宗室尤为慌乱,整日惴惴不安·比起边塞之变,四国国君更关注国内世家的一举一动。
齐国世家能够反叛,谁能断言,本国世家不会·云霁大军挺进齐都,灭亡齐皇传承,会不会继续领兵来犯他国·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越是猜疑,越是心惊·怀疑的种子愈发深植,生根发芽··“陛下,当联合他国,派大军收复边境”·这样的奏请,每日都会出现。
却因各种原因,被多数人置之不理··国君和世家相互猜疑,各国之间也愈发戒备,洞天福地突然失去踪影,愈发让国君夜不能寐,随时随地处于惊惧之中··燕皇尤甚。
论理,燕皇能害死血亲,登上皇位,本不该如此懦弱·但事情就是这么不符常理,比起秦君和梁君,他最先崩溃··抬出寝宫的尸体与日俱增,近侍宫娥都发现情况不对,却不敢对外声张。
国君疯了··这样的话敢出口,绝不会有好下场··自白云山归来便被拘押宫内的燕郅,隐约察觉不对,想要一探究竟,几次都被拦回··终有一次,成功避开内廷守卫,闯入寝宫,看到眼前情形,却是瞬间呆立。
遍地腥红,气绝的内侍,疯狂的燕皇··对上布满血丝的双眼,惊恐自脊柱爬上,燕郅站立不稳,倒退几步,撞到墙上··燕皇的样子,就像是他在梦中的倒影。
离开幻境,仍摆脱不掉的噩梦··幻境中的一切,似梦魇一般,如影随形,无法甩脱·午夜梦回,似有百只鬼爪从地下探出,紧紧拉住他的双脚,要将他拽入恐怖深渊。
如今,这场噩梦也该了结··“皇兄·”·燕皇一步步走来,血珠沿着剑锋滴落,燕郅硬是迈不动双腿··至冷锋抵上咽喉,死亡近在眼前,恐惧却倏然消失。
燕郅握了握拳,两柄锋利的短刃扣在掌心··“皇兄,这是先祖犯下的错·”燕郅平视燕皇,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表情,“你我身负先祖传承,理当偿还因果。”
说话间,冷锋入颈两分,鲜血染红衣襟·燕郅神情不变,手中的短刃赫然击出,没入燕皇胸前··内侍的血还没流干,兄弟俩立在满地腥红之中,平静与疯狂,悲怆与释然,一同随血喷涌,随灵魂消散。
缓慢,无声··“你……”·气海破碎的刹那,燕皇有瞬间清醒,狠狠抓住燕郅领口,似欲噬人··燕郅在笑··刀刃划过喉咙,口中喷出鲜血,他依旧在笑。
“皇兄,先祖之罪,当以命偿……此为……天意”·最后两字,随鲜血飞溅,仿佛箴言一般,印入宫墙··宫娥引护卫赶到时,燕皇和燕郅都已气绝。
看着被血染红的寝宫,在场之人无不胆寒·随着惊叫的宫娥,内殿一片混乱··虚空中,幻兽懒洋洋打个哈欠,蹄下生出火云,飞离穹顶··奉尊者之命,让这二人在幻境中走上几遭,哪料想,这样不禁吓,一个疯了,另一个……似乎也疯了。
不必尊者动手,燕侯的直系血脉已经断绝·今后如何料理,全看尊者的意思··飞行间,一只小巧的红色雀鸟落在幻兽头顶,问道:“你要去哪”·“去烧了灯阁。”
立在云间,幻兽仔细辨认方向,道:“正好你在,省得我费力·”·雀鸟扑闪两下翅膀,颇为受用··他比不上族长能力,却也是一族中数一数二的“放火”能手,这个幻兽还算有眼力。
不过,灯阁·“尊者好像没这个吩咐·”·幻兽撇嘴,难怪老祖说是一群傻鸟,半点不知变通··“我等已与尊者结契,比灵兽更高一层。
虽不及尊者本命法宝,也不差多少·此事由你我代劳,可省得尊者麻烦·”·简言之,雀鸟放火,幻兽添柴,和李攸亲自动手没多大区别··“是这样吗”·雀鸟歪歪脑袋,总觉得哪里不对。
幻兽不再多言,确定方向,趁着宫内一片混乱,直扑灯阁··事实上,李攸实是出于无奈,才遣荒兽器灵前方燕梁等国··幻兽和雀鸟在燕,幻大和青鸾在秦,鲸王和玄龟往梁。
目的只为拖延几天,等他出关··计划没有变化快,无论如何,李尊者都不会想到,在破除五国边境,重新立起九层祭台之后,自身灵力突然暴涨,石身差点HOLD不住。
好似大地的灵气都聚拢在他脚下,形成长龙,飞入石玉··吃饱吃撑·完全是撑得不能再撑··不能把灵力挤出体外,无奈之下,李攸只能闭关。
好在有巫帝珠在身,分走部分灵力,又有荒兽器灵守卫在侧,不致闹出大乱子··李攸同样想不到,派出拖延时间的荒兽器灵,纷纷踊跃表现,过于尽职尽责,等他睁开双眼,三国皇室都已不存。
继续了结因果·没必要··总的来说,已经没他什么事了··巫界·妖王立在帝宫石门前,仰望自空中降下的璀璨光柱,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巫帝宫器灵现出灵体,当空施礼,道:“仙界来人,正与我主商谈·”·妖王转转眼珠,仙界来人·当真是破天荒,万年都没有一次。
“商谈何事”·“劝我主飞升·”·“……”他没听错·“我主已同人皇定下三生,飞升之时,两界都将易主。
此事非同小可·”巫帝宫器灵肃然表情,“自然要谨慎处之·”·简言之,巫帝早该飞升,硬是压制修为,不愿意挪地·仙界只能主动来找。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博士生硬占高中生的位置,教授来请,还死活不走··这是什么行为·以天道规则来衡量,绝对不能忍·一个界主,实力超过一众仙人,偏还不愿意登入仙界,玩笑不要开得太大。
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况且,这个界主还和另一个界主定下姻缘,两个不能以常理衡量的X态,强强联合,继续留在三界……绝对不行·于是,众仙商议,打破万年来的界条,派下说客。
“所以,炎青是在讨价还价”·巫帝宫器灵双臂拢在身前,没有否认,神情也无任何变化,好似事情本该如此··妖王石化当场,风中凌乱,突然有了流泪冲动。
一样都是界主,这待遇差别怎么就这么大·    ·    第一百一十章 灵草化形·巫帝宫正殿,灵光飞旋,紫、红两条巨龙盘绕金柱,俯视一只金顶灵鹫,不时喷出一道水柱,引得后者须发皆张,怒吼连连,却是毫无办法。
一则,这是巫界,巫帝的地盘,两条巨龙是巫帝灵兽,自然占据地利,没有任何顾忌··二来,灵鹫在仙界多年,谁不因白衣仙翁之故高看一眼少有遇上如此无理之徒,早忘却荒古岁月。
第一道水柱淋到身上,竟是惊讶多于愤怒·随后发现不对,却失去先机,想给巨龙一个教训,已是来不及了··在巫帝宫大殿,自有界主威压·灵鹫是仙人做兽不假,也不能轻易造次,更不敢轻惹是非。
说到底,这里是对方主场,他不占半分优势,怒起的下场,只能被群殴··两条巨龙尚能应付,不落下风·引出镇守石门的九条巨龙,更甚者,招来巫帝宫器灵,他必定会交代在这里。
龙族向来护短,又不讲道理··遇到斗殴,帮亲不帮理,从不管是非对错··在灵鹫的记忆中,荒古大战之前,龙凤两族就在掐架,一掐就是几万年·直到幻兽横空出世,引起众怒,吸引绝大多数火力,两族的名声才没坏到底。
神鸟·瑞兽·去他XXX的·一道水柱又落在头顶,灵鹫没有再吼,直接后退数步··惹不起总躲得起,绝不能坏了仙翁的大事。
等到巫帝飞升,这两条巨龙定也跟随,到时再算账·现今敌众我寡,到了仙界,可就是灵鹫的天下··虽然有点夸大,但十个仙人中,至少有一人会以灵鹫为坐兽,而他在族群中的人缘向来比较好。
如此一来,哼哼·灵鹫仰起头,瞪着两条巨龙,现出一个阴测测的笑脸··巨龙摆尾,看透灵鹫的想法,压根不放在心上··比帮手,他们从来不缺。
陛下没有灵兽,陛下的道侣可有整个洞天福地·灵鹫人多势众·照样收拾··三座藏宝阁,百余器灵,最弱也有五千年境界。
器灵之外,更有鲸王幻兽,玄龟麒麟··凤凰那群傻鸟不顶用,麒麟放把火,定然能让这群灵鹫吓破胆子··巨龙盘绕柱上,瞅着灵鹫,咧开大嘴,两道水柱齐出。
就喷你,反正老子有靠山,爱咋咋地·巨龙和灵鹫为何如此不对付,还要追溯到荒古时代·由于年月久远,记忆传承有些模糊,但两条巨龙仍牢牢记得,比起和凤凰的万年宿怨,灵鹫也好不到哪里去。
见面一定要掐·奈何不了那群傻鸟,还奈何不了这群不鸟不兽的·灵鹫又退数步,仍没躲开水柱··无奈之下,只能催动灵力,祭出挂在颈上的法器。
金铃飞出,随灵力打入,不断扩大,最后化为一口金钟,牢牢罩住灵鹫··躲在钟下,灵鹫举起前爪,遮住头脸··虽然丢人,总比淋成落汤鸡要好·巨龙蛮不讲理,比穷奇更甚,当真是见识到了。
巨龙和灵鹫闹出的动静,并未引来巫帝和仙翁的注意·直到灵鹫祭出金铃,巫帝才扫过一眼,神情依旧冰冷··白衣仙翁皱着眉头,嘴皮子快磨破,依旧没得到满意回答。
飞升仙界,何等的好事,为何这位巫界之主就是不点头·九天劫雷·凭这位的本事,还怕天劫简直笑话·别以为碍于界规,仙人不可随意插手三界之事,就是耳聋眼盲,万事不知。
就算之前被蒙在鼓里,有天道示意,也能猜到几分详情··巫帝不论,他姘……咳,结下姻缘的道侣,可是把劫雷当灵药,在时空乱流中被劈了一路,境界硬是跨越两阶。
看着雷打不动的巫帝,白衣仙翁当真想说一句,就算是棵草,说话也要实事求是,讲良心·给出的理由被驳回,巫帝挑起墨眉,又道:“我飞升之后,巫界无主。”
·三界岂可无主·最直接的后果,参照五国分夏后的人界,气运衰退,灵气日趋减少·若李攸没有转世,早晚有一天会灵脉枯竭,成为修士的“不毛之地”。
真是这般,仙界也会受到影响··“巫界无主”·白衣仙翁哼了一声,不再废话,祭出一柄拂尘··白丝成带,浮动仙光,织就一道彩虹,自帝宫正门飞出,直入仙池。
彩光入池,似水落滚油,如镜的水面立刻沸腾··彩背银鳞争相跃出,飞过彩虹·成功者,颌下长出龙须,背部生成龙鳞,若得机缘经点化,百年后必可化龙。
最后一尾彩背落入水面,虹光依旧没有退去··池边老树凝出灵体,拽住想凑热闹的噬魂藤··“这不是普通灵光,是仙光·”·换言之,天生犯冲,以噬魂藤的境界,绝对顶不住,去了八成会吃亏。
噬魂藤不甘的卷动枝叶,锯齿状的边缘划过黑鳞,嚓嚓作响··老树依旧摇头,见他不听劝,干脆自己动手,三两下卷到树干上,打个死结··“等仙光散去,我再放开你。”
沙沙·噬魂藤扭动几下,发现根本挣不开,又不愿意舍弃主藤,只能卷住叶片,老实盘起··池水中,一颗墨绿色的草籽正同仙光对抗。
渐趋平静的湖面,陡然现出一个漩涡,并以草籽为中心不断扩大,有分海之势··“咦”·白衣仙翁手捏法印,察觉到异状,看向巫帝,满眼震惊。
未经点化,这颗草籽竟有对抗仙光之力除巫帝灵力之外,更有一股灵气缠绕,似在保护草籽,不受任何外力侵扰··“怎么回事”·巫帝起身走到殿门前,望向仙池,竟将白衣仙翁晾在当场。
后者没有计较,而是祭出更多法力,探入池中的彩虹增为三条,七色光芒将草籽层层包裹,终于分开湖水,将他移到岸边··光芒中心,草籽不停颤动,一层又一层灵气浮起,中心为红,边缘为黑,涌动融合后,竟是绿中带金。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仙人,也不由得惊叹··仙界有万千灵草,却无一株与之类似··这真是仙灵草·白衣仙翁忽然不确定起来··但为完成使命,只能咬牙继续向草籽祭入灵力,一道道如同锋刃,拨开草籽的保护层,直入其芯。
·细小的响声,传入仙翁和巫帝耳中,却在不断放大··白衣仙翁舒了口气,如许多的法力,总算没有白费··巫帝背对仙翁,黑眸愈发深邃,嘴角闪过一抹笑纹,由于速度太快,甚至来不及捕捉。
石化在帝宫前的妖王,目视仙光飞出,直落湖心,隐约有了猜测··再看草籽在光中发芽,似有一个娃娃的灵体若隐若现,顿时明了,这个来谈条件,劝炎青飞升的仙人,百分百被坑了。
何以言之·若不是无法令仙灵草发芽,巫帝何必耗费心思,将草籽藏入仙池·数场灵雨之后,仙池早今非昔比·水中灵气充盈,堪比天生灵脉,更随波纹流动,自行淬炼精华。
无需进入水中,只在池边静坐,便能获益匪浅··这样的池水,连妖王都想灌上一壶带走··哪怕是寻常草籽,在水中泡上几个时辰,都会脱胎换骨·仙灵草入内,几天过去,硬是没半点动静。
这种情况,要么是草籽已失去生机,无法发芽·要么就是“境界”太高,池水中的灵力不足以支撑··前一种可能,完全可以排除,后一种才是正解。
以巫帝的能力,应可助草籽发芽,只是要冒相当风险·但他没这么做,而是任由仙灵草沉在水中,仿佛忘记这回事··白衣仙翁自以为聪明,机关算尽,堵住巫帝留在三界的借口。
殊不知,他正在无私奉献,为仙灵草的复生,巫界下一任界主的苏醒,打下最重要一块地基,架起最顶级的龙骨··妖王默默看着仙光飞舞,草籽发芽,不发一语·沉思两秒,做出了惊人的举动。
半空中,灵狐现出本体,纵身飞入池中,九尾摆动,滚湿全身毛发,又卷起两道仙光,劈开空间,刹那无影无踪··这神来一笔,几乎压过仙灵草复生的奇景··寂静,久久的寂静。
连老树都四十五度角望天,很是无语··想要灵池水,直言就是·一界之主,何必如此平白给“外人”看了笑话··同白衣仙翁相比,妖王好歹算是“自己人”。
仙灵草摇摆两片嫩叶,发出阵阵笑声··伴随笑声,绿色灵气涌动,隔断仙光,一个白胖的肚兜娃娃抓着两只小脚,不停在草叶上打滚··嫩芽如何打滚·大概是哪里出了岔子,仙灵草发芽之后就在猛涨,现已高达五米。
纵然是刚发,也是“巨”芽··滚满意了,肚兜娃娃翻身坐起,银发黑眼,额心一点红痕,与炎青竟有几分相似··看着从殿中飞来的巫帝,娃娃歪着脑袋,拍拍小手,周身萦绕一团金光,很快变作一个垂髫童子,依旧白嫩喜人,表情却是木然。
黑袍红纹,腰间系一条玉带,不提长相,仅这一身打扮,十成十像足了李攸··停在仙灵草前,巫帝与童子对视半晌,开口道:“自今日起,你名炎泽·”·童子没有应声,对这个名字不甚满意。
白衣仙翁随后飞至,目光在巫帝和仙灵草之间转个来回,捏起法诀,突然眉心一皱··历代巫帝的本体都是仙灵草,有前代留存的灵力,不足为奇·但是这株,竟有人界之主的气运和灵力,未免太不寻常。
即便两位界主已结下姻缘,也不该是这样··纵然仙家道侣,也无此先例··越想越觉得不对,脑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莫非自己被坑了·整个仙廷都被巫界之主骗了·假如草籽为人皇巫帝灵气所化,自然无法轻易催生。
需得借助仙家法力,才能确保万无一失··想到这里,白衣仙翁蓦地顿住,苦笑两声··“炎青,老夫飞升万年,今遭还是头一回·”·被人坑且不算,更是上赶子主动被坑,当真不知该作何感想。
明白前因后果,还不能找回场子,冤不冤·巫帝仍是不语,神态倒缓和许多··挥袖卷过童子,将仙灵草交给老树看顾,人皇珠滑入掌心,御风飞向帝宫。
“等等”·白衣仙翁顾不得收起仙光,忙提步赶上··吃了这么大的亏,平白做了好人好事,飞升不飞升,倒是给个准话·飞到中途,想起刚刚卷走池水仙光的灵狐,不由得摇头,同是界主,差别当真不小。
人界·洞天福地中,绿松和几株灵木围成法阵,灵光交织成圆拱,牢牢护住树下的李攸··自幻兽玄龟等离开,至今已过了十日·期间陆续有消息传回,绿松多无心理会,只一心一意看顾李攸。
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到昨日,幻大青鸾率先返回,明言三国皇室已灭,灯阁均化为一片灰烬,各世家正忙着争权,意图取代宗室,掌握权柄··“依我看,这些人修当真是奇怪。”
幻大啃两口草,腮帮子鼓起,嘴上仍没闲着,“不想着提升修为,早日飞升,反贪恋这些无用之物,当真是舍本逐末,难怪会没落·”·绿松不言,麒麟则大为赞同。
虽然时常看幻大不顺眼,这番话倒是深得他心··景元尊者盘坐在柳木下,听到幻兽和麒麟的议论,神情微动··重生人界几百年,他比幻兽麒麟更了解人心。
在荒兽眼中,荣华权势都是过眼云烟,不值得留恋,求得大道才是根本·然在景元看来,所谓的争权夺利,尔虞我诈,也是另一种修行·凡能跨越心境,超脱物外,必能成就非凡。
出世是修道,入世同样是修道··杀伐是孽,情障是劫,人修本就与荒兽有本质不同,七情六欲,也是成道的途径··心思频闪,似有顿悟··灵气冲刷四肢百骸,如惊涛拍岸,停滞的境界竟开始松动。
景元陡然发出一声大吼,双目变作赤金,灵力化作白虎,连麒麟都被吓了一跳··“白虎,你发哪门子疯”·不等瑞兽回神,树下的李攸突然睁开双眼,面带焦急,纵身冲开绿光,撕开一道时空裂缝,刹那没了踪影。
速度太快,差点和返回的鲸王玄龟撞个正着··“尊者”·望着逐渐合拢的空间裂缝,绿松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催动灵光,牵引洞天福地,紧随李攸而去。
玄龟鲸王拼尽老命,才没被落下··随后返回的幻兽雀鸟就没这么好的运气·望着消失在云中的悬山,只能自力更生,催动全身灵力,好歹寻到一条缝隙,挤了进去。
然在时空乱流中,还是失去李攸和洞天福地踪迹··两者对视许久,欲哭无泪··    ·    第一百一十一章 重逢··轰·云山之巅,突起阵阵狂风。
乌云聚拢,似有大雨将至··灵光充天,巫帝宫器灵御风而起,长袍化作铠甲,手执长刀,周身环绕九天光带··“阵起”·器灵结印,帝宫九门齐震。
九条巨龙现出灵体,龙吟不绝,盘旋而上··半空中,赫然立起九条盘龙柱,铺开无形屏障,浮动蛇形电光,护卫帝宫安全··云后响起闷雷,天空乍然裂开。
罡风更加猛烈,云中现出刺目金光··黑色身影仿佛穿空利箭,骤然撕开云层,直袭而来··被灵气侵袭,盘龙柱不停摇撼,法阵不稳·自仙界接引下的光柱,也被黑色灵光包裹,慢慢爬上蛛纹,变得黯淡。
“陛下”·认出来者身份,巫帝宫器灵大惊,忙收起长刀,上前见礼··“未知陛下到来,还请陛下息怒·”·语毕,躬身下拜。
李攸前次抵达巫界,情况很是特殊,气息自有收敛,很易被洞天福地遮掩·此次,丢下绿洲悬山,只身闯入巫界,又逢境界提升,心中焦急,携雷霆之力,似要毁天灭地,自然引动巫帝宫法阵,视其为威胁。
毕竟,他是同巫帝结缘,而非同云山结印··巫帝宫器灵飞离法阵,九条盘龙柱自顶端开始消散··巨龙脱离柱身,飞速冲回石门,仍觉后背发寒··若李攸现身的动作慢些,巫帝宫器灵眼神差点,后果当真难以想象。
遇上这位主,不腿软就谢天谢地,谁敢硬扛·不提他同界主的关系,先前给出的好处,只喜欢吞石头一项,就够巨龙受的·帝宫中整条玉廊,三张白玉床,乃至后殿的两尊石雕,都是前车之鉴。
几千年的石雕,是吞就吞,几息化成石粉,换成自己依托的石门,能支撑多久·早知道引起异变的是李攸,哪怕巫帝宫器灵喊破嗓子,催动护山大阵,他们也不出来·李攸回礼,视线越过巫帝宫器灵,穿透层层灵雾,直探向巫帝宫最深处。
在那里,有他熟悉的灵气,相伴七百年··很快,帝宫内有了回应·仙光笼罩处,先后飞出三人,正是巫帝炎青,仙灵草化身的童子,以及磨破嘴皮子的白衣仙翁。
见到李攸,童子双眼发亮·精致的眉眼,红润的脸颊,花瓣似的嘴唇,绽放喜悦笑容,愈发显得可爱··“石头”·童子欢叫一声,飞到近前,就要扑向李攸。
后者愣了两秒,恍然间,眼圈微红,却流不出一滴眼泪··“石头”·李攸迟迟没有反应,表情木然,一动不动·只在童子近身时,打出两道灵力,将他拦住。
童子不解,停在半空,似被绳索捆住,满脸疑惑··见到他,石头不高兴吗·此时此刻,他开始怀念在千刃山中的岁月·虽然没有灵体,也无法轻易移动,好歹彼此心意相通,相依相伴,无论高兴快乐,还是悲伤愤怒,都能通过灵力感知,共同分享。
现下,他却根本猜不出李攸的心思,更无法探明他的情绪波动··挣不开灵力束缚,心头涌上阵阵委屈,童子咬着嘴唇,两颗黑葡萄似的大眼变得湿润,泪珠在眼圈里滚动,随时可能落下。
“石头,你不想我吗”·话带着苦音,瞬间启动了李尊者的开关··木然的面孔崩裂,各种各样的表情飞速闪过,欣喜激动,悲伤怀念,总之,完美的诠释出“变脸”的真髓。
“想,自然是想·”·声音从牙缝挤出,看似平静,却隐含杀气··同李攸相伴七百年,仙灵草少有机会听他这样说话·可一旦如此,必是动了大怒。
自己做错什么了·助李攸化成灵体之后,再没有任何出格举动·离开李攸也非出自本意,要怪就怪巫帝·仙灵草抿了抿嘴角,当时的情形,他可是记得一清二楚·石头和他生气,没有道理·“石头,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听到这句话,李攸终于爆发。
眨眼间飞到仙灵草面前,一把将他提起,恶狠狠的逼近,咬牙切齿道:“你还敢问我怎么了”·童子愕然,双目大睁,嘴巴张成O形,当真不明白,李攸生哪门子气。
“你舍弃自身,助我生成灵体,问过我的意见没有”李攸将仙灵草提得更高,眼底赤红,彻底COS一回咆哮教主,“你难道没有想过,你若是因此陨落,我会痛苦一辈子”·“可……我没有。”
仙灵草还是不明白,无辜的看着李攸,“我不是化成草籽了……再说,你当时也没生气·”·“是啊,你是变成了草籽,我也没和你‘生气’。”
放下仙灵草,李攸掀起一抹冷笑,拳头握得咔吧作响,表情愈显狰狞··在仙灵草意识到不好,想要转身逃跑时,恶狠狠道:“当时没收拾你,是因为我怕控制不好力道,一指头碾碎你”·简言之,当时的仙灵草委实太“脆弱”,稍有不慎,就可能和世界彻底说再见。
现在,李攸全没了顾虑··能够化成灵体,抗击打能力自不用说··收拾,必须收拾·狠狠捶一顿,算清楚旧账,正当时··“给我过来”·李尊者一把抓住童子,按上膝盖,举起了巴掌。
·手掌落下,声势惊人··教育熊孩子,必须打屁股·“哇啊”·仙灵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趁李攸放松手劲,立刻倒飞而出。
勉强稳住身形,意识到李攸不是开玩笑,捂住屁股,抽抽噎噎,再不敢大意··两息过后,全身灵光涌动,已变作青葱少年·身形有些单薄,个头刚及李攸肩膀,相貌与巫帝更加相似。
“石头,你听我解释”·“可以,我听·”黑袍风鼓,这一刻的李攸,恍如魔神降世,“但要在我修理你之后”·虽不明白“修理”何意,但从语境可以推测,绝不是个好词。
仙灵草无法,只能四下张望,寻找隐蔽所··李攸下手很有分寸,但被元神修士捶一顿,也会相当难受·哪怕能籍此淬炼心境修为,他也不打算接受··跑·必须跑·先躲起来,等石头消气再说。
至于如何才能消气,仙灵草不担心·巫帝就在这里,不愁石头没事做··心思急转,仙灵草不再试图辩解,纵身冲向本体·融合刹那,草茎颤动,分秒从土中抽出根须,光速跑到老树身后,颤巍巍躲起来,小可怜一般寻求庇佑。
巫帝未必会护着他,老树则不然··比起堆满石头的云山,显然林中更加安全··看着仙灵草的一系列举动,李攸直接气笑了··飞身再上前,颈间巫帝珠突然嗡鸣。
灵气凝就的金线不再牢固,存存崩断·法身化作紫色灵力,飞回巫帝气海··失去法身支撑,巫帝珠变得透明,仿似一颗露珠··李攸皱眉,看向巫帝,心思被从仙灵草身上引开。
“怎么回事”·巫帝轻笑,手指点在虚空,透明的巫帝珠闪烁灵光,当即坠落,绕过老树,直接打入仙灵草··五米高的灵草瞬间通红,喝醉酒一般,摇摇晃晃,站立不稳,差点连根栽倒在地。
“你把巫帝珠给他了”·“本该给他·”巫帝飞到李攸身边,摊开掌心,人皇珠回归旧主,欢喜的溢出灵光,“你我飞升之后,这两件灵宝都当归于新主。”
“飞升”·“自然·”·巫帝尚没开口,白衣仙翁逮住机会,笑眯眯迎上来,拂过颌下长髯,道:“道友可是人界之主老夫有礼。”
看着白衣仙翁,李攸只觉得莫名其妙·抽抽鼻子,用眼神询问巫帝,这个自来熟的老头是谁·“仙人·”巫帝双臂拢起,言简意赅。
仙人·李攸诧异,仙人不呆在仙界,跑巫界来做什么·白衣仙翁继续笑道:“我乃仙界所遣,来迎你二人飞升·”·“飞升”李攸挑眉。
“正是·”白衣仙翁点头··“雷劫呢”李尊者望天,确定什么也没有··“无需担忧,此乃天道之意,没有雷劫降下。”
听到这番话,李攸眉头皱得更紧,心中疑惑更深··不经雷劫,不淬炼心境,直接飞升,有这等好事·“且容老夫解释……”·白衣仙翁正要细说,云中突生异变。
庞大的黑影罩下,耳边响起阵阵轰鸣··李攸撇嘴,以为是天道临时变卦,打算再劈他十八道天雷·抬头一看,却是洞天福地自时空乱流飞出··灵云彩光环绕绿洲之上,绿松和梧桐双木皆现出灵体,人皇宫器灵仗剑而立,循着李攸灵力,硬是冲开屏障,闯入巫界。
“尊者”·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陛下”·绿洲悬山停住,麒麟鲸王等先后飞出·藏宝阁内的器灵不甘落后,百余道灵光漫舞,晃花了观者的眼。
麒麟速度最快,其后便是火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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