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天 by 来自远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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撼天 by 来自远方(上)
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文案·异世孤魂,灵石入仙,天道不容,吾便撼天··内容标签:仙侠修真 穿越时空 天之骄子 重生·搜索关键字:主角:李攸 ┃ 配角:炎青,云霁,狐九焰 ┃ 其它:异世,修仙·编辑评价:·李攸本是一个事业成功,资产优厚的普通人,对仙途毫无向往,·却在成为一缕孤魂之际穿到异世,恰逢三界争夺大战,天降惊雷,·主角的灵魂附着在一块奇石上,同灵物的仙灵草生死为伴。
七百年后,禁地再次被涉足,雷劫不期而至,灵草舍身相救··大难过后主角化身人形入世,沧桑变换,仙草有幸失而复得,自此一场撼天动地的异界传奇就此拉开帷幕…… ·本文选择修真世界作为背景,故事开篇气势恢宏,风格独特,语言描述如行云流水。
文章情节设定方面,用奇石和仙灵草之间的一种羁绊情愫吸引住读者目光,同时也为后文留下充满悬念的伏笔,耐人寻味··    ·    第一章 灵石·千刃山仙堕崖,为苍炎大陆一处绝地。
七百年前,此处灵气充盈,偶有仙宝出世,引来人、妖、巫三界尊者大能争夺··三方互不想让,一番你争我夺,从单挑到群殴,从点到即止到不杀不足以平愤,千刃山顶惊雷阵阵,雨雪交加,狂风肆虐,不出两日,半座山峰被生生削平。
仙堕崖也落实了名头,十余名元婴尊者,三名元神大能,先后身陨于此··激烈碰撞的灵气横扫山中一切生灵,伤及无算,山下的村庄也因此遭殃··修士之行过伤天和,引来天道惊雷,十几道丈粗的紫红色闪电落下,参与斗殴的尊者大能们再无心争个高下,仙宝也不要了,纷纷现出本命法宝,撕开空间裂缝,逃命要紧。
惊雷散去,闪电渐停,郁郁葱葱的林地山峦已成数个巨大的陷坑··湖泊溪流干涸,草木焦黄,只有漆黑嶙峋的岩石耸立,拱卫一株散发灵光的仙草··巨石中,一块三米高的灵纹石格外引人注目。
若有修士当场,定能发现这块石头的异样·非妖非怪,也非仙石灵胎,硬要作比,倒是和刚刚跨入道门的修士有几分相似··可惜,天降惊雷之时,方圆百里的三族修士都跑个干净。
来不及跑路的,只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后有大胆者至此,十人中至少六七人入山后失去踪迹··自此以后,千刃山仙堕崖成为三界修士死活不会踏足的禁地。
山中所出仙宝再无人问津,平安度过七百余年的时间,沉入岁月之中,湮灭了痕迹··直至七百年后,一名山下猎户追逐黄羊,误入仙堕崖,发现巨大的陷坑底部竟有清泉汩汩冒出,清泉旁,一株仙草,一颗顽石,互相依偎,隐隐散发灵光,大以为异。
猎户下山后,将此处异象告知族老,次日,引数名村人再次入山,费了一番周折,方寻到清泉··“就是这里·”·猎户名为山虎,有一把子力气,使一手好弓箭,年不及弱冠,寻常四五个大汉不是对手。
沿着山虎寻到的石路,众人来到陷坑前,看到底部泉眼,当即喜上眉梢,欢呼起来··“山城已大旱五年,若非活不下去,族老也不会同意迁到这里·”一名汉子说道,“只要寻到水源,咱们就能开田,一族的生计都有了着落。”
“山虎,好样的”石豹一拳捶在山虎的肩头··众人纷纷沿着岩壁下到坑底,山虎却皱起眉头·他明明记得,泉眼旁有一株半人高的细长绿草,还有一块奇怪的石头,怎么现在都没了·四下里寻找,除了泉眼,只有数个还带着湿泥的坑洞,其余什么都没有。
用开山刀逐个挖开,仍是毫无所获··山虎更加疑惑,莫非他记错了·若是没记错,一块石头,一株草,总不会自己长脚跑了吧·“山虎,你在找什么”·“无事。”
山虎迟疑了一下,到底没将心中疑惑道出·只要对族人没有危害,便是真跑了又如何·“快些回村,请示族老,是架设筒桥还是举族搬到山上。”
“依我看还是架筒桥,总好过上山,时时要担心野兽·”·“是这个理·”·“只是挖山不易,说不得要请出族里的穿山兽。”
“是啊,也不晓得族老会不会答应·”·汉子们从坑底爬出,拍去麻布短衫上的砂石泥土,拾来几根木桩,几块黑石,在陷坑周围做下标记·这样一来,便是没有山虎,也能循着记号找到此处。
“山虎,你怎么一直发呆”·“没有·”山虎摇摇头,背好长弓,紧了紧布带,“只是想着,明日到哪里猎几头黄羊。”
“成,待报知族老,我和你同去·”·“同去”·汉子们离开后,山中恢复宁静··未几,鸟鸣虫叫声再起。
陷坑底部,山虎曾经查看过的泥坑中,一块带着灵纹的石头,小心翼翼从坑底冒头,周身环绕一圈绿色和黑色交杂的灵光,仔细看,会发现灵光中正裹着一株仙草··“幸亏反应快……”石头翻出泥坑,滚了两滚,泥土纷纷剥落,显露出光洁的表面。
收起灵光,石头似人一般,三蹦两蹦回到泉眼处,泉水映照,一张模糊的面容在石身显现,灵纹波动,金玉撞击一般的声音在水边响起,“人来了,咱们的日子注定不得平静。”
仙草被放到地上,扎根土中,款摆两条细长的草叶,绿光微闪,表示同意··“你也这么想”石头继续道,“我被困在石头里,注定离不开坑底。
你也离不得土,明知危险,却也走不出山中·”·石头话落,仙草的叶子耷拉下来,不再发表意见··一为异世孤魂,一为天生灵物,相伴七百余年,早已有了战友情。
石头不忍见仙草沮丧,只能发出灵光,表示安慰··“放心,就算跑不得,咱们仍可躲到地下·躲深些,让他们找不到就是了·”·仙草仍是耷拉着叶子,石头颇为尴尬。
他也晓得这种安慰没多大用处·无奈正常人七年不说话都会产生交流障碍,何况他做了几百年的石头·作为一块风吹雨打的顽石,能说出这番话已是相当不易。
回忆往昔,石头仰天长叹··他做人时,姓李名攸,家庭很不美满,事业却相当成功·即便没登上某权威排行榜,论个人资产,做个富一代绰绰有余。
时间过得太久,李攸不记得自己是寿终正寝还是发生意外·唯一记得的,只有在异世醒来的不可置信,以及神魂凝入石体时,仿佛被千斤重锤锻打般的痛苦··个中滋味,当真不是人受的。
魂也一样··想说不郁闷,完全不可能··人生再来第二次,的确是幸事··可从高智慧生物变成一块石头,经历过一番痛苦,刚恢复意识,接连被闪电劈中,险些从石头变作碎渣,绝称不上幸运。
两个字,倒霉··精确一点,倒了血霉··纵观古今,无论横向纵向对比,有比他更悲催的穿越客吗·跌落尘埃,从废材开始奋斗,到底还是人。
做不成人,做个动物也成,至少能跑能跳··他是什么·石头·智慧有··手脚和行动能力统统没有。
如此待遇,不比成为植物人好多少··退一万步,在这个修士巫妖满天飞的世界,做一株懵懂的灵草都比他幸福·不曾自由就不会为困囿一地感到痛苦,例如身边这位。
李攸叹息一声,说归说,羡慕归羡慕,多亏有这位相伴,有个能聆听可交流的伙伴,他才能熬过漫长的岁月·否则早因寂寞发疯,成为史上第一块发疯的石头··换个思路,做一块发疯的石头,似乎也没什么不好·不会伤春悲秋,不会郁闷得想要抓狂……·好吧,想这些对他没一点好处。
“不用害怕·”李攸打起精神,对仙草说道,“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仙草没反应··“谁敢打你主意,揪你叶子,我绝对一石头砸死他”·仙草终于有了反应,两片叶子动了动,周身绿光大涨。
随着叶片摆动,狂风骤起··狂风形成漩涡,碎石飞溅··李攸愕然,需要这么激动·瞬息间,石体内的灵气开始暴涨,来不及想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攸本能的将半截石身沉入土中,以灵气凝成一把黑伞,罩在自己和仙草的“头顶”。
他总算明白,这位小伙伴不是过于感动,而是灵力爆发··七百年中,每隔一百五十年到两百年,就会遇到一次·不过,今天这次似乎比以往都要“严重”。
依李攸的经验,风起,预示雷电将至,一场暴雨,不远了··如他所想,狂风呼啸,乌云遮天,白昼如同深夜,·雷声轰鸣,云层中不时有闪电爬过··异象惊动了山下的村庄,村民们推开门窗,张大嘴巴,呆望着天空,直到雨水砸落,才骤然回神。
转瞬间,天像破开一个口子,大雨倾盆··“下雨了”·数名族老不顾大雨,面东而拜,脸上早已分不清泪水还是雨水··“感谢苍天庇佑”·同惊喜的村人相比,千刃山中的石头和灵草却是如逢大敌。
大雨中,闪电一道道劈下,五道中有三四道直接落到他们头顶··一道闪电正中山头,燃起一片刺目火光··每一道闪电落下,李攸都要承受极大的痛苦,好似灵魂被烈焰点燃,下一刻将灰飞烟灭。
这种痛苦,寻常修士都难以承受··饶是如此,李攸仍在苦苦支撑·因为他清楚,一旦撑不过去,遭殃的绝不是他一个··一道、两道……五道、六道……·李攸默数,只要再撑一会,撑过九道·轰·雷声撼动天地,第九道闪电落下,石身出现一道裂纹,灵气不稳,黑色的灵伞终于破碎。
仙草周身的绿色灵光突然变红,叶片迅速膨胀,根须猛然脱出泥土,整株附到石体之上·红光代替灵伞,包裹住整块石头,却是于事无补··承载李攸的石体再次被闪电击中,伴随着刺耳的咔嚓声,蛛网似的裂纹开始蔓延。
红光中,仙草骤然虚化,碎为上万璀璨光点,融入裂纹之中··仙草,名仙灵草,亦名化身草·天地造化所育,百年方生草籽,千年方可出世··只要一魄尚存,即能助修士重塑肉身。
元婴以上,更可塑灵身·于修士而言,得到一株仙灵草,无异有了不死之身··正因如此,七百年前,人巫妖三族尊者大能才会争相出手,最终引来一场天劫。
李攸来自异世,凝入石体,困于山中几百年,除了知道这里有修士,有妖,有巫,其他的知识少得可怜,自然不清楚仙灵草的功用·但在仙草化灵时,却能清楚感觉到对方生机的衰弱。
取而代之,自己体内却涌入无限灵力··这一刻,他仿若化身仙草,扎根于土,不断从天地汲取灵气··这意味着什么·蓬勃的生机燃起,李攸没有丝毫兴奋,只有惊骇和恐惧,以及汹涌而来的悲伤。
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停下快停下”·几百年的相伴,几百年的情谊,如果以此为代价,他宁愿永远做一块石头·呐喊声被雷鸣湮灭,闪电再次劈落。
咔嚓·石体终于碎裂,现出石中一块白玉,玉面光洁,内中隐有金髓流动··红光愈发璀璨,化为万千丝线,包裹白玉,结成一个光茧,虚无的魂魄渐渐凝成实体。
“七百年,你愿舍命护我,我亦愿舍身助你·”·空灵的声音在雨中飞散,随着红光隐去,似从未曾存在··这是李攸第一次听到仙灵草的声音,也是最后一次。
光茧中,李攸神魂都被禁锢,发不出半点声音,在锥心的痛楚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    第二章 化体·大雨连下数日,雷声轰鸣,闪电结成巨网,笼罩整个千刃山脉。
仙堕崖上,直径数十米的陷坑开始积水,形成一座大湖··泉眼,光茧,一同沉入湖水之中,为碧波覆盖·只有几点光斑偶从水面划过,结成一条条光带,如鱼般畅游。
忽而光芒大炽,似与天地争辉··乌云不曾散去,雨水未曾停歇··湖水满溢,沿着山间石路流淌,合成溪流·溪流汇聚成河,漫过悬崖,撞开岩石,如银带自悬崖垂落。
激流汹涌,在崖下凿出深潭,水花飞舞,粒粒圆润如珠··瀑布轰鸣山间,水声几欲压过雷声··这一寸天地,仿若重归洪荒··半月之后,雨势渐小。
山中草木复生,葱绿之中,渐有鸟鸣鹿啼··山脚下,山石村的老少披上蓑衣,以石氏族老为首,驱赶穿山兽,开挖沟渠,架设筒桥··穿山兽身披鳞甲,通体漆黑,四肢短壮有力,头如鼠,颈似蛇,尾如蟒,体长近六米。
双眼如豆,两只前爪锋利无比,彷如磨利的刀刃,每一爪下去,都会带起大片泥土,便是遇到硬石,也会削下一块··“起桥”·族老一声令下,部分壮年的汉子扛起筒木,紧跟在穿山兽之后。
又有部分抡起石锤,自山底凿下基石··有汉子不解问道:“石叔,雨这么大,山上定有溪涧,说不准湖都有了·看山顶落下的水带,沿水潭开挖沟渠通向村中即可,不愁田地无水。
何须如此费力”·“你懂什么”驱使穿山兽的族老狠狠瞪了说话的汉子一眼,“如此大雨岂是常有一旦溪流不再,瀑布断绝,水潭干涸,那时该怎么办”·有山氏族老赞同道:“此言甚是。
做事总要谋划长远,图一时的松快,将来定要后悔·”·石氏族老补充道:“近些时日,我心中总觉不踏实,待到筒桥架好,族人最好不要再入山·”·“猎户也不许那生计怎么办”汉子不解。
“种田”·“可……”·“噤声”·石氏族老陡然神情一变,站在穿山兽背上,仰望山顶,目露惊骇。
数道刺目的白光正扇形从崖顶散开,最中一道,更是气势如虹,直冲天际··“石叔”汉子未曾淬体修道,也不如石氏族老偶遇机缘,自是看不到此等异象。
“马上召集全族,搬离山下三十里”·“为何”·“不必多问,依我令行事”石氏族老声色俱厉,心中忧虑更甚。
如此奇象定非寻常之事·不知是机缘还是劫难··见此情形,汉子不敢再迟疑,转身匆匆离开··闻听族老之意,众人无不生出疑惑,但见族老神情非比寻常,只能按下疑问,让族人收拾细软,尽快离开山下。
自离开山城,幸亏有族老指点,石氏和山氏一族方能屡次避开灭族之险,平安抵达千刃山··至今为止,族老的决断从未出错··“石叔这么说,定是发现了什么。
活都停下,马上回村收拾家当·山虎、石豹,你们脚程快,先回村,告知村里的妇孺,拿不得的东西暂且放下,快些离开要紧·”·“是·”·山虎两人没有多言,紧了紧蓑衣,如两只灵猿,沿山路快步返回。
待到村口,两人食指放到唇边,嘹亮的哨音响起,立刻有族人围拢过来··“不是在挖渠,为何这么快便回来了”·“可是有事”·山虎沉声道:“长老有言,马上迁村请诸位收拾细软,拿不得的暂且放下,快些离开要紧。”
迁村现在·数次迁移,都未这般突然·可族老发话……莫非,此处将有大变·村人面面相觑,疑惑之外,不安和惊恐油然而生。
湖水笼罩之处,扇形光带渐渐凝成一股,气势愈发惊人,彷如有天地灵宝将孕育而出··天空中乌云翻滚,数道闪电合成一道巨大的紫蓝色光柱,如咆哮的巨龙,悍然轰下。
即便在山底,亦能被威势所压··两头穿山兽站立不稳,同时伏低身体,头颅贴地,尾巴蜷缩,对着闪电的方向瑟瑟发抖··石氏族老面色愈发苍白,立刻召集余下的汉子,聚拢到他附近。
与未曾淬体的族人不同,石氏族老早年曾与一名人族修士结识,得了一张驭兽符,半张法诀·如此机缘,虽做不得散修,却已半脚踏入修道之门··这一刻,穿山兽的恐惧,他感同身受。
能令半开灵智的兽类如此恐惧,此事恐怕比他想的更为骇人··危险的预感压过一切·石氏族老双手结印,脸色赤红,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溅在穿山兽头顶鳞片上,强硬号令穿山兽背负族人,迅速离开此地。
“都上来,马上离开这里”·事实证明,他对危险的预感十分正确··数息之间,一股比雷鸣更加骇人的巨响悍然震动天地,土黄色的泥浆盖过岩石草木,席卷而至。
众人立在穿山兽背上,回首遥望,无不骇然失色··在雷电中,淹没光茧的大湖骤然沸腾,腾起白色水雾,笼罩整个山顶··红黑两色灵光纠缠,似两条出水蛟龙,自湖中飞腾而出,腾挪翱翔,昂首向天,发出一声声龙吟。
水雾未散,湖心现出一巨大漩涡,轰鸣之声不绝于耳··漩涡中心,一团光影浮现··此前直冲天际的白光,全部收于光影之中,黑、红两色灵光大炽··光影之中,一个人影由虚到实,恍如初生。
不知过了多久,雷声停歇,水雾消散,只有细雨蒙蒙··李攸悬于湖水之上,两道灵气环绕周身,静谧,悠远,似与天地融为一体··睁开双眼,漆黑的瞳孔,仿佛宇宙深渊。
抬起双手,润如羊脂,色如白玉·触之却似顽石,冷似冰,坚如铁·只因他本体为石,体内流淌的不是红色血液,而是金色玉髓··“这就是灵体”·李攸张口,嗓子干涩,声音沙哑,一句话说得极为艰难。
困于石中七百年,不闻、不言、不见,只能以灵识与仙草交流,如今得回五感,难免有些不适应·就像一个习惯在南极生活的人,突然被空投到赤道地区,不适应是正常,适应才是奇怪。
水雾散去,湖面趋于平静··赤足踏在水面,缓慢行至岸边,灵光缠绕,一件黑底红纹的宽袖长袍已披在身上··李攸盘膝坐下,动作间十分僵硬·对他而言,两条腿走路,未必比做一块石头翻滚来得轻松自在。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非人非妖,说是灵体,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惜没有现成资料给他参考,也没有哪个凝成灵体的修士可以现身说法·即便有,想必也不会理他,一拳轰飞他倒是更有可能。
苦笑一声,李攸定下心神,察觉气海中隐有波动··合眸内视,顿时一惊··气海之内,一块漆黑的石子浮于正中,表面金纹频现,恍似火轮驱散混沌·一颗碧绿的草籽隐在石后,周身红光缠绕。
·两者之间,一道绿光半隐半现,随着灵气不断流转·如一条丝带,将石子与草籽连在一起,共生共存··这是·压下激动,李攸分出一道灵力,小心穿透绿光,仔细探查草籽。
这颗草籽给他的感觉十分熟悉,却也有些陌生··熟悉的是灵力,陌生的是感应··“仙灵草”·不,不对·这并非伴他七百年的仙灵草,只是一颗草籽,一缕灵念。
收回灵力,李攸的心情有些复杂··七百年,他无意修仙,却因伴仙草渡劫之故,平白得了一身修为··化体之时,诸多灵念融入,机缘巧合,许多未曾知悉的仙宝秘篆存于脑海。
 ·借助仙灵草的传承记忆,李攸对仙宝灵药的了解远胜三界修士·人皇、妖王、巫帝都未必是他对手··然也仅止于此··对整个世界的运转,三界修士的实力如何,世俗王朝的势力分布,谁能惹谁不能惹,谁见了就要绕道走,他仍是两眼一抹黑。
这些暂且不提,只说仙灵草助他凝魂成就灵体,本该体散灵消,灭于世间,再过百年,天地灵气方可育出草籽··不知出了何种变故,仙灵草消散之时,竟留下一点灵念,存于他的气海之内,化为一颗草籽。
有这颗草籽,说不得,仙灵草可以复生··思及此,石心一颗也难免火热··至于复生仙草所需的灵土仙壤,此处已散,他便入世·七百年的交情,七百年的相伴,两辈子,只有这么一个交心的朋友,有希望,李攸绝不轻言放弃。
哪怕生出的再不是他熟悉的那株,哪怕违仙宝造化之道,引来电闪雷劈,他也要试上一试··与天争,与世争,与大道争·归根结底,这便是因果。
魂护草,草竭力以报··一饮一啄,埋因结果·其中种种,只有当事者才能体会··不过,从小伙伴到全职保姆,这种重新创业养孩子的心情……李攸坚定一张面瘫脸,奋力将某个奇怪的念头拍飞。
雷劫都一起扛过,这又算得了什么···    ·    第三章 陌生来客·    探罢草籽,李攸的注意力集中在漆黑的石子之上。
黑体,金纹,与他本体别无二致··思及化体时仙灵灵草的异变,李攸脑海中不觉闪过一个念头,莫非仙灵草留下草籽,他存身的灵纹石也没有彻底消散·黑色石子上的金纹如水纹波动,黑红两色灵光中,金光频现。
忽而引得绿色光带舞动,李攸体内的灵力骤然潮涌,如狂风肆虐而过,不停流向气海中心,凝入石子之中··金光再次大涨,亮得刺目··李攸正自不解,庞大的吸力骤然向他袭来,尚来不及反抗,意识便被吸入石体之中。
眨眼间,意识沦入黑暗··睁开眼,四周均是石壁黑岩,空荡荡一片··触手所及,不觉冰冷,竟有一丝温暖,如被暖泉包裹,畅意舒适,格外的亲切··“这是”·李攸惊讶,灵力附于黑色石壁之上,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
仿佛他本该存身于此,这里便是他生身所在··兴奋之情难以言喻·这种感觉,就如本来一穷二白,天上突然掉下金砖,正巧砸到自己面前··再探石子内部,李攸发现,这是一个卵形空洞。
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再三探查,李攸完全可以肯定,此处即是灵纹石的石心,亦是助他凝成灵体的白玉··石存,则他在··石灭,则灵灭。
原本石为体,他为魂·如今却是倒过来了·兴奋之情退去,李攸定神思索··石壁内隐有灵力波动,体内灵力似被牵引,定是大有乾坤。
或许该试一试·心念一转,黑色灵力顿成洪流,接连不断注入石心··不过两息,李攸已有些支持不住··无论多少灵力流入石心,都好似泥牛入海,进了无底洞,瞬间消失,无一丝反馈。
李攸不死心,尝试再三,完全没有发现,黑色灵光已笼罩全身,仙堕崖顶,被灵光笼罩的砂石均化为齑粉··黑色灵光大涨,伞状铺陈,湖水再次沸腾··湖心一道水柱冲天而起,水珠溅到黑伞之上,如遇火焰,瞬间化作白雾蒸腾。
李攸盘坐湖边,面如玉,身如铁,一动不动··这一刻,他仿佛又化为千刃山中一块灵石,任凭雷击雨打,风沙吹过,自岿然不动,孤独百年··日轮西沉,白昼转入黑夜。
山风吹过,乌云散去,雨水停歇··银色月辉洒落,黑色灵伞上映出繁星点点··黑袍上的红纹绽放,流转之间,舞起一片妖艳··银华散去,月沉日升。
李攸沉浸在奇妙的境界中,忘记了周围的一切·没有发现,他已然半沉入土,不停从山脉中汲取灵气,丰盈自身··又是数日过去,黑色灵伞已张到极致,灵光笼罩崖顶,收拢边沿,似要将仙堕崖整个包裹进去。
这一刻,李攸恍如成为山脉中的一座高峰,化身闯入激流的山间溪水,静静的,带着好奇,注视山中发生的一切··湖面波光粼粼,山间小溪潺潺··瀑布自崖顶垂落,水声轰鸣,惊走到潭边饮水的黄羊。
黑色雨燕展翅,闯过激流,在瀑布后的崖洞中安下巢穴··鸟飞,鹿啼,虫鸣,虎踞咆哮,青草映衬花苞,山风卷着绿枝起舞··一片新生的青草引来数只黄羊,崖边一棵古树枝条正发出新叶。
一切的一切,都如卷轴滚动,画卷铺开,活灵活现的展现在李攸面前··很奇妙,很舒适··气海中的石子终于被灵气注满,不再如大海吸纳百川··沉浸在美妙的氛围只一瞬间,久违的饥饿感陡然降临。
饿·确定不是错觉,李攸万分不解·如他这般,也会感到饿·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他几乎就是块灵气打磨出的石头。
一块石头,饥饿·李攸想笑,却无论如何笑不出来··腹部轰鸣,无奈睁开双眼,李攸愕然发现,他竟身处一座深井·井壁光滑,井底距地面已近十米。
不会有谁把他扔到井里,唯一的解释,原因在他自己··挖坑,跳进去,自己填土··七百年沧桑变换,仙灵草失而复得,李攸以为自己不会再对外物产生惊讶。
此时此刻,僵硬面容却还是产生一丝皲裂··如果他没被饿醒,十有八九会自己埋了自己·饥饿感愈发强烈,李攸决定先从井里出去。
至于一块石头该吃些什么……再议··站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手脚,不比刚化形时灵巧多少··目测井底到井口的距离,李攸单手扣上岩壁,欲借灵力攀援而上,却听咔嚓一声,拳头大的石块硬生生被他抓了下来。
如此还罢,带着棱角的石块竟在他手中不断缩小,最终化为灰色粉尘,滑落指间··与此同时,折磨他的饥饿感稍减··思考两秒,李攸又抓起一块石头,灵光闪过,脚下又是一堆石粉。
 ·摸摸肚子,还有什么选择·继续挖··转瞬间,井壁被挖去一大块·饥饿感不再,饱足的幸福感笼罩,李攸仰头望天,默然无语。
难不成,他今后肚子饿就要吃石头·这算不算另类的同类相残·攀上井口,灵气涤荡,扫去袍角的石粉,李攸撑头苦笑,想和气海中的草籽念上几句,眉头却突然一跳,只觉一股煞气正碰撞他扩散的灵识,直冲千刃山脉。
带着血腥味的煞气,距离虽远,仍让李攸感到不舒服··不是山下村人,也不是误闯山中的猎户··陌生人·而且有修士,不只一个。
距离千刃山四十余里处,一队人行色匆匆··一名须发皆白、面色枯黄的老者为首,一中年壮汉和一妙龄少女紧随老者左右·三人周身俱有法力波动,显是入门修士。
余下十余人皆无法力,着皮甲,背负锐器,煞气凝眸,手中不知握有多少人命··“停”·老者突然停下脚步,捏了个法诀,神色惊疑不定。
这种被探查的感觉……方圆百里之内定有修士莫非有人先他们一步·若真如此,为何不觉杀意·“师傅,”壮汉不解问道,“可有吩咐”·“前方即是千刃山。”
老者道,“宗主起卦,近日千刃山有灵宝出世,为取得灵宝振兴宗门,不再附于他宗之下,任人欺夺,遣我等前来寻宝·我等必要事事小心,以防生变。”
“遵令”·“进山之后,若遇人夺宝,便是拼得一条命也勿要退缩”·“是”·这行人出自千机宗。
为首训话之人是内门长老,姓马,无号·筑基中期修为,却是位于宗主之下的第二人·宗主和长老实力不济,足见被迫附庸他人,任凭欺夺,并非虚言··三界修士,说话全凭实力。
如千机宗一般,无根底,无尊者大能,无天才降世,只能成为附庸,任人欺压··马长老身边是他两名亲传弟子,中年壮汉名为木鼎,以武修身,两侧太阳穴高高鼓起,一拳可裂金石。
美貌少女名为金叶,只有练气一层,却是心狠手辣,带着一丝红光的双眼,让人脊背发寒··“师傅放心,徒儿定不负宗门所托”·木鼎和金叶一同抱拳。
十余外门武壮也是面露坚定··自立宗起,千机宗便一直为他门所欺··一山,两观,五皇,十八宗,千机宗连末尾都排不上,更沦为天人宗附庸,被比作仆役之流。
此次冒险入千刃山,宗门上下都抱有不成功便成仁之意··三月后,蛮荒古境将开,若能取得山中之宝,千机宗门人即有进入古境的机会,宗门亦可摆脱天人宗自立。
若能位列十八宗内,更可扬眉吐气,予仇家以眼色·退一万步,成为五皇两观附庸,也好过现今被视为蝼蚁··只是,无论马长老还是他的两个徒弟,万不会料到,此次“寻宝”之旅,远比他们想的更为凶险。
七百年前,马长老所在的宗门尚未开山,便是修为最高的宗主也不过两百余岁,筑基后期修为,自不知千刃山被视为修士绝地的个中详情··若是千刃山那么好爬,山中之宝那么好取,巫妖两界不提,人界尊者大能为何无一前往·只有千机宗会卜卦不成·李攸化体闹出的动静并不小,金丹之上,不需卜卦,只察山中灵气便可获知一二。
千机宗自以为占据先机,殊不知成了为他人探路的棋子··踌躇满志,敢为先锋的马长老等人更料想不到,卦象显示出的“灵宝”本身,远比觊觎灵宝的修士更加凶残。
山脚下,石山村已迁到新地··山腰处,几块碎石滚落,一株墨绿色的树藤悄悄探头,沿着山体下滑,灵活似蛇·藤蔓之上,叶片舒展,边缘如锯齿般锋利,叶脉流动,似渴望饱食一顿的野兽。
山顶悬崖旁,李攸转首向西,黑眸渐冷··危机正悄然降临··七百年的漫长时光,千刃山的宁静,终将被彻底打破··    ·    第四章 杀劫一·傍晚十分,马长老等人行至距离千刃山三十里。
见不远处有炊烟升起,循迹前往,恰好遇到两名做猎户打扮的村民··村民见有陌生来客,立刻提高警觉··族老曾有言,“近些时日,千刃山中屡生异象,祸福难料,恐有大变。
为保全族人,避世隐居为上·”·马长老一行人,定是不受欢迎··听闻有陌生人过村,石氏族老心头一跳,不祥的预感再次降临··远远望去,见为首师徒三人均为修士,不安感更甚。
“这些人行容剽悍,浑身煞气,恐非易与之辈·”·千刃山远在苍炎极东之地,近百年来,罕有修士出现在此··莫非,这些人是为山中异象而来·石氏族老暗中揣摩,希望是自己想错,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他的希望彻底落空。
站在村口,见村人满脸戒备,马长老召一名壮汉至身前,吩咐几句··壮汉颔首,虎行数步,高声喝道:“谁为村老上前回话敢有怠慢,休怪某不客气”·神情傲然,语义霸道。
恍如面前村人不过蝼蚁,舍得一言半语,都是村人的造化··几名猎户顿时眉头倒竖··石氏长老面色发沉··自全族从山城迁出,形形色色的人遇到不少,山城军,过路行商,走南闯北的镖师,入世行走的修士也见过一两个。
虽也高傲,却不会这般视人如草芥·如此目空自大之徒,还是初次见到··观其身,不过会些外家拳脚,连武修都不是,却将常人鄙夷至此·年轻的猎户气血上涌,便要上前理论。
·石氏族老将怒气压下,拦在村人之前,并两名山氏族老上前,开口道:“不知客从何处来寻小老儿等何事”·一边说,石氏族老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在马长老身上停留最久。
这些人面带煞气,显见无一善类,非不得以,最好不要同他们起干戈··石氏和山氏远离山城,除了两头穿山兽,没有任何依仗·这些人中有修士,观为首之人,已是筑基。
真动起来手来,山石村只有灭亡一途··修士取凡人性命如灭杀虫蚁··虽有诸多忌讳,甚至会引来雷劫,石氏族老仍不敢拿族人的性命冒险,赌那一寸生机。
为今之计,只能低头,尽快将这群瘟神送走··见三名老者上前,身着皮甲、手臂缠绕兽筋的壮汉蔑然问道:“你三人是族老”·“正是。”
“你族在此,近日可有村人进山可见千刃山中生出异象”·“这……”石氏族老心中惊骇,面上不露分毫,“这位壮士,小老儿等均是俗体凡胎,如何能知道这些事况大山茫茫,近些时日连下数场大雨,石流土浆不时从山中滚落,村中猎户都不敢靠近山脚。
异象之事,小老儿等当真不知·”·壮汉冷哼一声,转身回报,谅这等山村愚老也不敢蒙骗自己··马长老却道:“能说出这番话,可见这村老有些见识。”
金叶美眸一转,道:“师傅,我等入山寻宝,还需一个向导·”·木鼎瓮声道:“师妹何出此言区区凡人有何用处”·“师兄,你且附耳过来。”
金叶娇笑,凑到木鼎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番,木鼎方才点头··马长老未发一言,皮甲壮汉已知其意·从怀中取出两枚银珠,扔到石氏族老面前,道:“我等要上山,村中可有熟悉山路的猎户为我等带路。”
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此时上山·石氏族老面现难色,不知该如何拒绝··壮汉面现厉色,厉声道:“怎么,不愿意”·余下皮甲壮汉纷纷抽刀出鞘,雪亮的刀锋,隐隐泛着血色。
其中一人更是抓起一名山氏族老,刀起刀落,血色喷涌,无头的尸体跪倒在地··壮汉舔过刀口血迹,冷笑道:“敢不从命,这就是下场”·眨眼之间,刀已架在余下两名族老的脖子上。
山虎和石豹见这一幕,双眸充血,顾不得族老之前叮嘱,取下弓箭,铁铉声响,箭矢飞出,恨不能一箭射穿恶人的脑袋··“好胆”·壮汉冷笑,躲也不躲。
锋利的箭支射来,连皮甲都未曾穿透,只发出一声钝响,箭头生生断裂,掉落在地··“留下一个带路,其余全部杀掉·”·马长老开口,壮汉们领命,挥起利器,猛虎扑兔一般杀入村中。
“本想多留些时候,自己找死,就怪不得本尊了·”马长老对两个徒弟道,“不必担忧,这些外门子弟只会拳脚,均未曾修得真法·”·简言之,只要师徒三人不动手,杀劫便算不到他们头上。
这也算是钻了天道的空子··许多如千机宗一般的小门派,行事均如此·便是最终引来雷劫,也是大家一起扛·何况,还有凌霄观和武皇尊者在前边顶着,他们何惧·“师傅,若留下之人仍不肯带路”·“无碍。”
马长老道,“为师自会让其从命·”·从一开始,马长老就没想过留下山石村人··灵宝出世,这个村落又在山脚,为防后来者寻到蛛丝马迹,定要全村灭口才首尾干净。
再者,每次有宝现世,都要引来一场血腥·马长老不愿自己人流血,干脆以这些村人的血祭祀天地··“能如此,也是尔等造化·”·师徒三人自顾自说笑,视杀戮如无物。
山虎和石豹等青壮拿起武器竭力反抗,护着老幼妇孺四散奔逃·不想马长老心狠手辣,以法力堵住村口,逃命的村人尚未跑出几步,已是接连倒在刀下··石氏族老目龇皆烈,顾不得抵在颈前的利刃,咬破舌尖,握拳砸在胸腔,一口鲜血喷出。
“以我血祭于天地”·“恩”·石氏族老嘶吼出声,马长老顿时目光一转,驭兽诀·“以我命献于兽皇,祈护我族人”·声落,石氏族老连喷数口鲜血,双手结印,健朗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吼”·巨吼声穿透耳膜,地面颤动,两头六米长的穿山兽撕开土层,昂首而出··鼠头蛇颈蟒尾,被驭兽诀操控,穿山兽双眼赤红。
咆哮声中,覆有鳞片的前爪挥过,锋利如刀··两名砍杀村人的壮汉顷刻间被扯成碎块,踩成肉饼··“以我命,祭于兽……护我族人”·石氏族老最后发出一声嘶吼,干瘪的身躯倒地,血已流干。
穿山兽愈发狂躁,嘶吼间,又有三名壮汉死在当场··“雕虫小技”·木鼎大喝一声,两臂肌肉鼓起,撑破短衫··前行两步,猛然跃起,钵大的拳头,携雷霆万钧之力,轰然落下,正中一头穿山兽的头颅。
穿山兽发出哀嚎,鳞甲破碎,颅骨竟被生生砸裂· ·“不过如此·”·木鼎甩掉拳上血迹,金叶笑靥如花,“师兄好手段·”·“师妹过奖。”
话落,木鼎又是一拳,狠狠凿透穿山兽的腹部,鲜血如瀑·后者再支持不住,瘫倒在地·庞大的身躯砸起一片血染沙尘··见同伴毙命,余下一头穿山兽彻底陷入疯狂,咆哮着冲向木鼎。
“来的好”·木鼎大喝一声,赤红脸膛愈发可怖,面带狰狞,径直向发狂的穿山兽迎了过去··眨眼间,天地变色,血色弥漫全村。
李攸立于崖顶,灵力所及,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惨景··鲜血横流,残尸遍地,恍如人间地狱··如此行事,当真是畜牲不如·灵宝·宝为谁·这些人入山又是为谁·因果本在他身,他岂能置身事外。
黑色灵力激荡,鼓起黑袍,迅捷如一道魅影,自山崖疾驰而下··愤怒卷起山风,杀劫,此时方真正来临··“啊”·断掉一臂的山虎仰天咆哮,流下血泪,举起卷刃的长刀,拼死冲向杀死穿山兽的木鼎。
木鼎嘿笑一声,刚要动手,却听马长老出言道:“木鼎,留他一命·”·“是·”木鼎应声,轻而易举的抓住山虎,大手握住长刀,轻易将刀身掰断、·山虎被提起,如死物一般扔到马长老面前。
“你是猎户”马长老居高临下,俯视山虎,“若为本尊带路,本尊便留你一命,并传你道法·”·“休想”·山虎目龇皆烈,喷出一口血沫。
马长老却也不恼,冷笑道:“你若不愿,本尊便将你制成傀儡,让你见识一下仙家手段·”·山虎咬紧牙关,不愿屈服··金叶娇笑道;“师傅慈悲,此人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何必同他客气,一道祸心符下去,还怕他不听话”·听金叶此言,马长老却是皱眉··五轮宗小气得很,祸心符难得,大把金珠奉上,也未必能得一张。
虽有宗主所托,若非万不得已,马长老却是不愿动用··正自犹豫不定,易变突生··一株绿色藤蔓陡然从半空飞出,缠住一个皮甲壮汉,如巨蟒缚象,越缠越紧,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壮汉双目暴睁,喉间发出喑哑的嘶吼,甚至来不及挣扎,既全身骨碎··锯齿状的叶片,如刀锋一般,轻易划开皮甲,撕开皮肉,断裂骨头··血液喷溅而出,瞬间将藤身染成血红。
·    ·    第五章 杀劫二·“噬魂藤”·马长老一声惊呼,脸色骤变,当即祭出护身符篆,如临大敌··三界之内,只有巫界修士以豢养驱策灵草仙藤见长。
人族和妖族少有此能,学得一二,也只是皮毛,至多能驱策灵兽珍禽··噬魂藤更是非尊者大能不能驾驭··此藤需以天地灵气为养,十年开花,五十年分株,辅以巫皇血脉,催其生出灵智。
一株五十年藤蔓,即可灭杀筑基修士·两株以上,金丹修士也休想轻易脱身·元婴修士言及此物,也是头疼··马长老料到此行或遇危险,却万万没想到,凶险至此·噬魂藤·宗主来了都扛不住·愈精纯的法力,愈会引来藤蔓攻击。
噬魂藤没有先攻击马长老师徒三人,而是直冲皮甲壮汉,唯一的可能,它并非巫族修士所养,灵智未开,且多年未尝血味··思及此,马长老愈发骇然,不由得想起千刃山的诸多传言。
修士入山,十去九不还··陨落之人,皆三魂俱灭,五魄不存··如今想来,若此处有噬魂藤,一切便都有了解释··此等凶物藏于山中,隐于古树山石之间,定是防不胜防。
一旦被藤蔓缠住,除非有金丹护体,否则,只有眼睁睁看着肉身破灭,神魂皆丧,想不死都难··以他的修为,加上两个徒弟,也没有斩杀噬魂藤的可能··想活命,只能跑·“木鼎,金叶,退后”·马长老一声大喝,连出三张符篆。
符篆被以法力点燃,金光刺目,火焰瞬间立起一道屏障,熊熊燃烧,土石亦化为焦炭··噬魂藤的攻击为之一缓,师徒三人不敢恋战,转身就跑··他们侥幸脱身,火墙外的皮甲壮汉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马长老,救我”·一声惨叫,又一名皮甲壮汉被藤蔓卷起,如被巨蟒缠绕,悬在半空,双腿乱蹬,拼命挣扎,手臂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胸腔被挤压到极限,听着骨头碎裂声,呼吸越来越困难,却无论如何死不了。
直至血液流干,魂魄承受撕裂般的痛苦,折磨方才结束,咽下最后一口气···“啊”·见同伴遭此酷刑,马长老师徒三人却见死不救,只顾自己逃命,余下的壮汉们双目充血,濒临疯狂。
此时此刻,他们对马长老师徒三人的恨意,甚至超过了噬魂藤··杀戮,残虐,濒死的惨叫··山石村的血未干涸,凶手已接连倒下··他们曾加诸村人身上的一切,千百倍回报到自己身上。
早知今日……不,哪怕知道自己会落此下场,他们也没有其他选择·入了宗门,便由不得自己做主··“啊”·一名皮甲壮汉被缚住双腿,血痕在身下蔓延。
这一刻,壮汉终于明白,他视村人如蝼蚁,宗主长老又何尝不视他如草芥··辱人者,人恒辱之··杀人者,人恒杀之··因果轮回,善恶得报·天行大道,公道自在人心。
“啊”·顿悟,终究是来得太晚··壮汉拼死抓起长刀,砍向缠在身上的藤蔓··藤蔓如金石,只留下浅浅的刀痕·刀刃翻卷,刀身上,映出一张无比绝望的面孔。
“吼”·侥幸未死的穿山兽护卫在同伴身旁,死去多时的石氏族老也被长尾扫过,卷到身边··藤蔓滑过,穿山兽竖起颈部鳞片,像是张开一排巨刺,不停发出威胁的吼声。
噬魂藤半身举起,打量这个大家伙,叶片晃动,似看出它的虚张声势··片刻,噬魂藤绕过还活着的穿山兽和重伤倒地的三四名猎户,径直向马长老师徒三人追了上去。
火焰熊熊燃烧,噬魂藤根本不惧怕烈火焚身之险,墨绿的藤身穿透火墙,不伤分毫·锯齿状的叶片发出沙沙声响,边缘尚在滴血··“吼”·穿山兽的吼声再次响起,噬魂藤紧追而至。
藤蔓破风声,叶片擦动声,令人脊背发寒··被一株半开灵智,甚至未开灵智的噬魂藤逼迫至此,师徒三人只能用狼狈来形容··逃命途中,马长老顾不得肉疼,又祭出一张引火符,两张疾风符,火墙立起两丈,不只没能减缓噬魂藤追击的速度,反而愈发激怒对方。
木鼎将浑身法力集于右拳,轰向紧追不舍的藤身,藤身没有损伤,木鼎本人则被藤蔓抽飞,险被马长老以法力护住,才没身死当场··金叶取出短笛,送到唇边,诡异笛声穿透林间,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响起,一团团蜈蚣毒蜂聚集而来,铺天盖地。
看似惊人,声势不小,起到作用微乎其微··师徒三人使尽浑身解数,苦苦不得脱身,只能将法力凝于足下,尽全力奔逃··山石村中,穿山兽守在死去的同伴身旁,伸出长舌,一下下舔着同伴的伤口,发出哀鸣。
山虎倒在地上,断臂处血流不止,气若游丝··他感受不到痛苦,只有充斥胸腔的愤怒与仇恨··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如果他不是这般无力,如果他也有恶人一样的法力,如果……·只可惜,一切都只是“如果”。
山虎艰难的转动眼球,看向倒在不远处的石豹··石豹的伤势比他更重,身上的麻衣,身下的土地,都是一片暗红··“豹子……”·山虎张口,喉咙中像有一块哽骨。
咳嗽一声,吐出的全是血沫··石豹没有任何反应,山虎闭上双眼,一行血泪沿着脸颊滑落··黑暗与寒冷开始降临,不甘,愤怒,滔天的恨意,仿佛都将随他而逝,就此终结。
一道山风刮过··意识朦胧间,山虎被风托起,即将沉入的黑暗的神魂,硬生生被拉了回来··清灵之气涌入体内,伤口不再流血,青白的脸色,倏然间有了好转。
山虎以为自己已死,睁开双眼,映入眼眸的却不是神仙瑞兽,也不是地狱阎罗,而是一个身着长袍的年轻修士··黑衣,黑发,黑眸,年轻,冷漠··这个人,像寒冬雪夜,没有一丝温度,彻骨的冰冷。
山虎不禁打了个哆嗦,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字,仙人··“咳……”·山虎伏在地上,不敢触碰李攸,只能艰难的行礼,“感谢尊者搭救,还请尊者善恩,救救村人……我愿与尊者为奴”·他不敢奢求李攸为村人报仇,只望李攸能对一息尚存的族人施以援手。
此事本同尊者无干,置之不理亦是常情··因此,他愿以自身为奴,换得一丝希望··山虎以单臂撑起身体,重重叩首··李攸不忍,止住山虎·挥手一团灵气,分成数道黑光,分别融入濒死的村人体内。
众人虽然昏迷,身上的伤口却在好转,呼吸也渐趋平稳··李攸干脆好人做到底,五指张开,一块碗状黑岩凭空出现,砸落在地,碗底凝出一汪清澈甘泉··“一刻之后,你便能行动自如。
将这些水与村人喝下,能不能活,只看他们造化·”·石中泉水出自李攸化身的大湖,多少沾染了仙灵草的灵气·对伤者而言,称得上是灵丹妙药··从另一种层面来说,这也算是他的洗澡水……事急从权,此等念头必须拍飞。
“谢尊者”·“不必·”李攸摇头,以灵力托起山虎,“举手之劳,你不必谢我·”·认真算起来,救人的不是他,而是那株噬魂藤。
如果不是噬魂藤灭杀马长老一行人,山虎等人绝无存活可能·哪怕对方的根本意图根本是为填饱肚子,他也不该顶了虚名··关乎因果,好人卡不能随便收。
安置好受伤村人,李攸对山虎道:“本尊尚有事,你等自行安置·”·话落,黑光闪过,黑色的身影已然消失··二十里外,马长老师徒三人已被噬魂藤追上,正竭力抵抗。
千钧一发之际,噬魂藤的攻击突然停止··黑风骤起,冰寒刺骨··恐怖的威压降临,师徒三人均脸色苍白,大难临头的惊惧骤然袭上心头··黑风散去,一个黑袍修士,赫然立在噬魂藤之上。
狂暴如荒古巨兽的噬魂藤,趴伏在修士脚下,收敛血气,乖顺如一只灵宠··此情此景,让马长老惊疑不定··黑袍红纹,黑发黑眼,此人莫非是巫族修士更甚者,能操控噬魂藤,定与巫皇宫有所干系·难道那个不起眼的村子竟和巫界有关·人、巫、妖三界,表面看似和平,实则暗地里多有摩擦。
三界修士入他界行走,都要冒一定风险,修为不高,随时可能遭到仇家黑手··若黑袍修士出身巫族,其修为定是金丹之上·观噬魂藤为他驱使,元婴都有可能。
马长老不由生出一丝绝望··单一株噬魂藤,还可心存侥幸,有望逃脱··自此人现身,他们师徒三人怕是定要殒身在此,神魂不存···    ·    第六章 杀劫三·如果李攸知道马长老的想法,大概会掏掏耳朵,郑重表示,这位想多了。
他可以保证,自己和巫界没一星半点关系··这辈子没有,上辈子更不可能··他本体是块石头,虽经仙灵草融入,化为灵体,仍是块石头··归根结底,噬魂藤属于高级食肉物种。
哪个食肉动物会没事啃石头滋味差不说,崩掉满口牙未免太不合算··至于噬魂藤从他所命,李攸也有些纳罕··或许是气海中草籽的原因·作为一块石头,他无法同噬魂藤沟通,有了草籽就不一样。
天地灵气生成的仙宝,仅存一丝灵念,仍不改其本质·同借助外力生成灵智的巫宝,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天生的灵力压制,加上噬魂藤埋于地下几百年,刚苏醒不久,一切依本能行事,面对李攸,谁强谁弱,一看便知。
弱者服从强者,这是巫界法则··李攸没有看透人心的本事·即便有,也没兴趣为马长老解惑··师徒三人身上的血光让他不适,言行更是残忍暴虐。
若是心存仁慈,放这三人离开,将为自己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心思已定,李攸踏在藤蔓之上,作势欲起·却听咔嚓一声,如人腰粗的藤蔓被生生踹断·断口处,浓稠的墨绿色液体滴落,溅起一拢青烟。
同时,一股委屈不解的情绪冲进李攸脑海··挥舞着锯齿状叶片,噬魂藤好似在向李攸抗议:这是作甚明明一同捕猎,为何伤它还能不能一起玩耍了·李攸面无表情,耳朵开始发金,尴尬充血。
他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力气不能以常理论·同样没想到,威武霸气的噬魂藤,在他脚下如此“脆弱”··“抱歉·”·李攸开口,诚意十足。
没丁点温度的声音,却让噬魂藤差点蜷缩起来··身为一株藤蔓,脑容量委实不高·可它不得不认真思考,是否不应该抱怨,而是再举起几条蔓枝,让尊者踹得开心些反正多断几条也死不了,当是提前分株,踹踹更健康。
·噬魂藤所想浮现脑海,若非场合不对,李攸当真很想捂脸长叹··语气生硬是他不对,造成误会是他的错··奈何条件所限,想温柔着实很难。
为补救,李攸分出灵气覆在藤蔓断口处,眨眼之间,噬魂藤已分为两株,新生数片藤叶·每一株都比之前更为“强壮”··“谢尊者”·收起锋利的叶片,噬魂藤蜷在李攸脚下,如灵宠般蹭啊蹭。
李攸小心控制着力道,生怕“悲剧”重演··此景落入眼中,马长老愈发坚定之前所想,黑袍修士定是来自巫界,实力更加深不可测··“木鼎,金叶。”
马长老沉声道,“此人非易于之辈,若有不慎,我师徒三人怕要折在此处·千万小心应对,不能堕了宗门的名头”·木鼎和金叶互看一眼,同时抱拳,道:“徒儿谨遵师命”·“喝”·木鼎肌肉暴起,法力全部集于双臂,将武修的力量运到极致,悍然向李攸冲来。
“裂山拳”·山崩声中,金叶取出短笛,五指翻动,笛声刺耳··林间响起百千毒虫振翅声,寻常人听到,定会脊背发麻,瞬间脚软。
毒虫聚集,金叶又将一只花纹繁复的锦囊抛上半空,轻叱一声,“去”·袋口张开,一股刺鼻腥风卷起,似要将李攸捆缚吞噬··李攸尚未如何,噬魂藤被彻底激怒。
两株噬魂藤同时挥起蔓枝,携万钧之力,狠狠抽向木鼎··啪·砰·木鼎不及躲闪,被抽个正着,瞬间飞起两丈有余。
噬魂藤犹不解恨,你一下我一下玩起接力,几乎将木鼎抽成一个人形陀螺·他若不是武修,早已被抽得魂魄离体,肉身不存··木鼎却未必得意··这种情况下,活着比死更加痛苦。
终于,噬魂藤玩够了,木鼎自半空跌下,重重砸到地上·一株藤蔓缠绕而至,其五脏六腑皆受重创,气海破碎,三魂去了七魄,满口浊血喷出,咽下最后一口气··木鼎惨死,金叶脸色青白。
毒虫毫无用处,反被李攸大袖一挥,瞬间消失干净·锦囊更被抓下随意翻看··金叶以法力催动锦囊上的血印,无半点反应··“倒是有些意思。”
李攸分出一丝灵力,探入锦囊,得悉其为“乾坤囊”,是金丹法宝乾坤袋的“山寨”版··乾坤袋用来收藏灵宝,修为高者进行熔炼,可容一方天地。
乾坤囊名字好听,却只能收纳些寻常灵物兽虫·本领不高的修士也有可能被困入囊中··遇善修尚可活命,遇到金叶这等心性,只能沦为虫兽的饵料··金叶的乾坤囊能养出毒风,不知有几人殒命在内。
李攸皱眉,抹去乾坤囊上血印,收入袖中·如果之前对灭杀三人尚存一丝犹豫,现今已是半丝不存··“去”·李攸足下轻踏,噬魂藤顿时如脱缰的荒古巨兽,挥舞藤条,改抽为刺,藤尖如矛,利如锋矢,破空而至。
“孽畜安敢”·马长老万没想到,最得意的徒弟,刚照面就成了炮灰·另一个徒弟也陷入险境·再顾不得其他,接连甩出数张符篆,状似欲救金叶,实则虚晃一招,以引雷符拖延时间,撇下徒弟,转身就跑。
雷声暴起,闪电织成巨网,当头罩下··金叶双眸圆睁,不可置信的回头,“师傅”·两字出口,再不能出声。
闪电无情,如千万毒刺,瞬间将她刺穿··金叶倒在地上,满面焦黑,不见昔日美貌·双眼不甘大睁,五指弯曲,狠狠扎入地中··大火冲天而起。
火光中,噬魂藤半身举起,叶片沙沙作响··“你们留下·”·李攸跃下藤身,手持一柄灵力化作的黑伞,安步当车,穿过火海··在他面前,火焰自动退却,如同臣服。
“因由我起,该由我了结·”·李攸站定,没有继续前行·单手摊开,掌心向上,一块黑色石子凝聚成型··马长老的身影渐远,自以为能逃出生天时,呼啸声自身后起,威压骤降。
半空中,小山般的黑色巨石,幽灵一般飞来··“什么”·巨石飞至马长老头顶,轰然砸下··马长老鼓起浑身法力,试图对抗,终是无济于事。
黑石压下,如含天地之力·石下之人注定无处遁逃··轰响如地裂,待沙尘散去,只有一块巨石头昂立,再无马长老踪迹··大火渐熄,李攸收起黑色灵伞。
噬魂藤伏在他脚下,叶片蜷缩,一动不动··“本尊不会对你们如何,不用怕·”·作为一块石头,李攸的修为不能同三界修士一概而论,也没有任何法典秘籍助于修炼,每行一步,都要自己摸索。
他不擅法术,唯有凭本能行事,狠砸、碾压··马长老很不幸,成为第一柄被石头砸断的刀,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大道无形,天地无情。
欲助仙灵草复生,李攸要走的路,注定比他人更远,也更加艰难··山风吹过,带着一丝血腥味··李攸身如山峰,伫立不动··许久,他终于动了,缓缓俯身,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除了一小撮石粉,什么都没吐出来··擦擦嘴角,李攸苦笑,有些不是滋味,却也轻松许多··两株噬魂藤蜷缩在李攸脚边,像是山间藤蔓缠上古木巨石,死活不愿离开。
坚定跟随尊者,绝不动摇·李攸无奈,沟通不果,只能带上··“上来吧·”·李攸伸手,噬魂藤立刻缩小身体,变成只有小指粗细的嫩藤,缠上李攸手腕。
“多谢尊者”·“跟着我可以,必须约法三章·”·“尊者请讲·”·“一不可妄害人命,二不可肆意而行,三……尚未想好,日后再说。”
“是”·“不用担心饿肚子,想要灵力寻我即可·”·“多谢尊者”·一石两藤,就此达成默契。
巫界·荒莽大地,一望无际··洪流汹涌,水天似连成一线··五座奇峰拱卫巫族起源之地,云山··云山之上,坐落巫帝宫··殿阁错落,廊檐飞角,云雾绕宫门而过,彩虹自穹顶而起。
黑羽红喙的歡鸟自宫门前飞过,落在玉石为基的一处仙池前,低头饮水,梳理羽毛··一株参天古树上,黑色的藤蔓自叶间舒展,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瞬间惊飞池边的歡鸟。
藤身上长有一片片指甲盖大小的鳞片,血色弥漫,层叠的赤红··巫皇宫中,修长身影立于殿前,黑袍绯带,银白长发以殷红玉环束起,垂在身后··双臂拢在身前,长袖微摆。
额心处一条红纹,恍如烈焰··“没料到·”寒雪般的声音在空旷中响起,悠远如水波流淌,“只是一截断藤,竟活了下来·”·而他当年寄于仙灵草中的一个法身,却消失了。
人界发生了什么·宫前水池边,又有歡鸟落下··古树之上,藤蔓收敛血气,锯齿状叶片隐于枝叶间,如一头猛兽,盯准池边猎物,蓄势待发。
·    ·    第七章 名动山城·山城,千机宗·作为一个末流修真门派,千机宗立门百余年,日子却并不好过·与天人宗同在山城,后者外门子弟皆受城主府礼遇,千机宗宗主长老难得能见城主一面。
每逢开山收徒,千机宗定要列在其他宗门之后··遇古镜洞开,如千机宗这般,难得分到一个名额··千机宗宗主以卦象推断千刃山有灵宝出世,宗门上下都对马长老一行人寄于厚望。
只要能取回灵宝,宗门便有机会翻身·“我等受天人宗欺压已久,早晚要出了这口气”·宗主马千元刚结金丹不久,境界不稳,一旦同人动手,极可能伤及气海,损及本元。
非如此,率人入千刃山寻宝的绝不会是马长老和他的两个徒弟··马长老一行人离开宗门半月有余,迟迟没有传回消息··两月之后,荒川古境将开,这种情况下,千机宗想得到名额,难如登天。
独坐静室,马宗主打坐不成,烦躁的情绪愈发明显··以他金丹前期修为,本不该如此·唯一的可能,马长老一行人出事了·正皱眉时,忽听弟子来报,“宗主,灯阁有变”·“什么”·马宗主吃了一惊,快步走出静室,运起疾风诀,直奔灯阁。
报信的内门子弟只觉一阵狂风刮过,睁眼再看,静室门大开,宗主已不见踪影··灯阁乃宗门第一要地,成塔形建筑,以方木打造··塔沿刻有符文,塔顶楔七颗明珠,排列成北斗七星形状,自成一座护塔灵阵。
因阁内奉有历代宗主长老的聚魂灯,除两名洒扫童子,他人轻易不得靠近··马宗主到时,两名童子正跪在塔前,额头触地,脸色青白,瑟瑟发抖··“阁内出了何事”·“回宗主,马长老、马长老的聚魂灯……灭了。”
“什么”·马宗主一把提起童子,险些将童子吓昏过去··“你再说一遍”·“回、回宗主……聚魂灯……”·童子嘴唇哆嗦,话说得断断续续,衫裤已有湿意。
宗门其余两位长老接连赶到,马宗主丢开童子,率先跨入灯阁·展眼望去,果见一盏瓶状聚魂灯倒伏在聚灵台上··瓶身碎裂,灯油滴落,灯芯仍在,火光早已熄灭。
“怎会如此”·马宗主上前查看,两名长老惊疑不定,心中忐忑··聚魂灯灭,之前半点征兆都没有··论理,筑基修士身死,也该留存一魂一魄,由聚魂灯引回。
宗门可循迹追查,查清是哪个门派下的黑手··马长老的情况出乎所有人预料,神魂俱灭,三魂七魄皆无··简直像遭到雷劫··两名长老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隐瞒心中所想。
此事好说不好听,万一惹怒宗主,万不能善了··“是谁究竟是谁”·扶起聚魂灯,马宗主犹不死心,运起法力探寻聚魂灯内。
良久,仍是空荡荡一片,什么都没有··“莫非是天人宗”·不,不会··马宗主很快否定这个可能··天人宗虽列入十八宗,排位却不高。
除久不出世的元婴尊者,两名金丹真人多坐镇宗门,在外行走的天人宗门人,修为最高者不过筑基后期··以筑基后期修为将马长老等人灭杀,不留半点痕迹,可能性微乎其微。
况千机宗附庸天人宗,后者夺宝并不困难,何必动手杀人·那么,会是谁·难道还有其他宗门得到消息,插手此事·思及此,马宗主心头微颤。
除了不起眼的小门派和部分散修,一山、两观、五皇、十八宗,千机宗一个也惹不起·马宗主终于意识到,灵宝出世,怎么可能不惊动诸多尊者大能。
自以为聪明,占得先机,不过是为他人探路的棋子·自始至终,灵宝于千机宗都是镜花水月,空想一场··找到得不到,得到保不住··遣门人至千刃山寻宝,归根结底,只是送死·“此事……错在我”·错已铸成,不可扭转。
马宗主放开聚魂灯,双手握拳,狂啸一声,凌厉如刀的罡风突起··两名长老忙运起法力,护住自身·阁外的童子早禁不住七窍流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竟视我如豚,辱我宗门至斯·怒火冲刷气海,法力贯通经脉··马宗主竟是因祸得福,冲破金丹初期境界,隐隐摸到金丹中期的门槛··罡风渐停。
内门子弟拖走生死不知的童子,两名长老抱拳道:“恭喜宗主”·两人均看出马宗主修为提升,心中滋味很是难言··“恭喜尚早。
本座要闭关修炼,待出关后,定要查清此事是何人所为,为马长老报仇闭关期间,宗门之事便托于二位·荒川古境,”马宗主冷笑一声,“这次不会有我宗名额,下一次,本座定会自取”·“是”·天人宗内,一名内门子弟接到外门回报,匆匆前往长老议事堂。
·城主府内,山城城主正设宴款待凌霄观来人··莺歌燕舞,酒酣耳热之际,有披甲卫士匆匆行至殿外,对侍者道:“快去禀告城主,人回来了”·侍者不敢耽搁,弯腰进殿。
仅仅一名小侍,即有练气一层修为,足见山城城主府底蕴之厚··由此,千机宗一行人折损千刃山下,神魂不存的消息再遮掩不住··无论是缀在马长老身后的寻宝者,还是以自身法力获悉过程的尊者大能,都不由心生凛然。
操控噬魂藤,灭杀千机宗门人的黑袍修士,究竟是何来历·莫非真是久不在人界露面的巫皇宫,定心不住,终于有了动作·荒川古境将开,山城内聚集大量修真门派弟子,并有慕名前来的散修。
关于千刃山巫族修士的传言,愈发流散开来··灭杀筑基修士,不难··然此般手段,却非寻常修士可以做到··“此人非出自巫族,定是魔修无疑”·李攸以为留下马长老师徒三人,首尾已收拾干净。
殊不知,他的名声正在山城传开,还被人扣上“魔修”的帽子··归根结底,仍是经验不足,对此世了解太少··亏得入荒川古境吸引力够大,名额难得,否则,千刃山定将迎来一波又一波“除魔卫道”的正义人士。
不过,即便知道,李攸也未必在意··为达成所愿,他定要入世,早晚都会引起他人注意··低调扮猪吃老虎忍辱负重默默积聚力量·他不是这样的性格,也不打算这么做。
“我所欲者,定要逆天我所行者,无非本心二字”·三界以实力为尊,李攸没兴趣扮作蝼蚁任人踩踏,手被踩断才起身反击。
他欲行之路,是为霸道·每踏一步,都如巨峰压下,猛虎噬鹿··凡遇障碍,唯有碾压·回山之后,李攸盘坐湖边整整一月。
不动,不听,不言··任山风刮过,暴雨再临,始终如一磐石,几同千刃山共生共存··理所当然,一座深井再次成型··两株噬魂藤扎根湖边,好奇从井口下探,险些被浑身包裹灵光的李攸碾成“藤干”。
惊魂未定爬出,再不敢轻易下探,一心一意留在湖边修炼,半月之后,藤上连生数片新叶,许多老叶深绿近墨,叶脉流动股股深红··山石村中,借李攸留下的湖水,山虎和石豹的伤势渐已痊愈,转而照顾其他受伤村人。
经此一劫,原本人丁兴旺的山石村,余下不足三十人·许多还是外出采摘野菜方活得一命··石氏族老已死,村人均无驭兽之能·失去同伴的穿山兽却没有离开,而是将山虎等人带到山下一座岩洞,静静守在他们身边。
看着伏在洞口的穿山兽,山虎和石豹眼眶发酸··谁言兽类无情·比起视人命如草芥的修士,穿山兽倒是更有人情味··这日,山虎同石豹合力打来一头黄羊。
山虎只剩一条手臂,不能开弓,只能与石豹合作,一人驱赶,一人拦截·三次里,总有一次收获··洞中族人听到声响,互相搀扶着走出··“难为你们了。”
两个半大小伙子,身上带伤,却要照顾这些老老小小,累得让人心疼··一个妇人挽起袖子,几步上前,道:“你们先歇着,这活嫂子来做·”·声落,又有两名妇人上前,合力提起黄羊,到洞边溪口剥皮拆肉,生火炖煮。
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山虎和石豹退到一旁,靠着穿山兽坐下,望着千刃山顶,都有些出神··“豹子·”·“恩”·“等到族人安定下来,我要入山去寻恩人。”
石豹没说话,随手拽起一根草茎咬在嘴里,草叶上下摇摆,一股苦涩、几丝甘甜自舌尖开始蔓延··“我曾发下誓言,要与恩人为奴·恩人入山不愿露面,我亦不能违背誓言。”
“我晓得·”石豹丢开草茎,“如果可以,我想与你同去·”·“为何”·“听你所言,恩人必是本领通天,我想同恩人学本事,保护族人,为死去的族人报仇”·山虎沉默了。
马长老一行虽然死了,可他同石豹都清楚,这件事没有了结·不将马长老背后之人寻出,山石村活下来的人将永不得安宁··“好你我二人一同去寻恩人”·两人握拳,重重撞在一起,随即仰首,哈哈大笑。
穿山兽被惊动,睁开一只眼,见无异状,懒洋洋打个哈欠,重又睡了过去···    ·    第八章 惊诧·山中无岁月··日升月沉,转眼间又是半月过去。
山脚岩洞中,受伤村人陆续好转,开始搬出岩洞,搭建木屋·并在仅存的一名老人带领下,到村人死去之地祭拜,立起石碑,令后人不忘今日之难··汉子们拿起弓箭长刀,同山虎石豹一同进山。
不谙弓箭,也可随山虎一同驱赶黄杨野兔,挖掘陷阱··妇人们结伴采摘野果,硝制皮毛··余下五六名行动不便的村人,在村中编制藤箱藤筐,削制木矛。
或架起织机,纺织麻布··村人的生活日渐走上正轨,也有了自保能力,穿山兽不再整日守在原地,时常会离开,短者半日,长者三四天··穿山兽偶尔会带回整株野果,分给村人。
村人猎获的野物,同样会留出它的一部分··随着时间过去,天气愈发炎热,刮过山脚的风亦无法驱散热气,带来清爽··“山上倒是凉快些·”·一名缺了左手的汉子回到村中,弯腰解下藤筐,扯开短衫抹一把脸上的汗水,露出横贯肩颈的一道长疤。
“不如寻个日子迁上山,总能凉快些·”·“不妥·”一名编织藤筐的老人手下未停,口中说道,“山下虽热,日子也艰难,到底比山中安全些。
如今不比以往,错过开田的节气,今年的生计全靠打猎·真进了山,汉子们出去打猎,村里过只狼都要出事·况且山中多虫蚁,药老没了,配药都没着落·”·“有仙人……”·“快些住口”老人道,“凡事总想依靠旁人,手脚留来何用仙人救我等性命,已是天大恩情。
不知回报,反而觊觎更多,拍拍胸口,可对得起良心”·汉子面现惭色,没再出声,走到溪边,扯下布巾,继续用力擦汗··留在山下,全村进山,都是有利有弊。
老人所言,一样有道理··“这事还要同山虎石豹商量·”·布巾擦过胸前刀疤,汉子想起,山虎石豹曾透出口风,待族人安定下来,要去山中寻找恩人。
“一为报恩,二为学得本事·恶人背后之人不除,咱们怕是不得安宁·”·汉子站起身,将布巾搭在肩上,他竟不如两个半大孩子··待打猎的人回来,大家一起商量,若两个孩子真要进山寻人,无论如何不能拖了他们后腿。
山虎石豹尚不知族人想法,每日进山打猎,都要沿途仔细寻找,试图找到些蛛丝马迹·可惜,每次都是失望而归··两人并不气馁,寻机便在一起合计,恩人究竟会在哪里。
最后,不约而同,目光转向仙堕崖··悬崖陡立,丈宽瀑布自崖顶轰然砸下··雨过天晴,时常能看到七色彩光自崖顶升起,直入云间,彷如通往仙宫的天路。
“虎子,若恩人真是仙人,此处最有可能”石豹斩钉截铁道··山虎点头··两人议定,不及兴奋,又瞬间陷入为难··如今的仙堕崖可不是那么好攀。
四面都有瀑布垂下,想上去山虎看看断臂,不免苦笑··“便是如此,也要上去”·山虎神情坚定,摔死了,也是他命该如此。
遇难则退,轻易放弃,非汉子所为,罔顾族老多年教诲·石豹用力扣住山虎左肩,道:“放心,论打猎,我不如你·比爬山攀崖,你可比不得我到时候,一根绳子系在一起,拉也能把兄弟拉上去。”
话虽轻松,却是以命相付··不成功便成仁,山虎如此,石豹亦然··仙堕崖顶,两株噬魂藤蔓安于湖边,无古木巨石缠绕,只能横向发展··很快,湖边出现一片“绿毯”。
从空中俯视,葱茏鲜绿,甚是喜人··于禽鸟走兽而言,这里却是一片死亡陷阱··无奈湖水吸引力太大··湖面波光粼粼,清澈见底··清晨傍晚,都有白雾烟拢而起,丝丝灵气,使得动物们甘冒风险,勇于攀登,前赴后继。
摔死者无算,被噬魂藤捕捉者不可计数··勇者接二连三,噬魂藤大饱口福·没有灵魄滋养,依旧“茁壮成长”·每条分藤都如斑斓巨蟒,如果李攸看见,一时之间恐怕还认不出来。
文艺青年和肌肉巨汉,天差地别··“嗝”·连吞几头黄羊,噬魂藤打了个饱嗝,明显吃撑了··见藤蔓散去,叶片卷曲,天空中的苍鹰开始降低高度。
以经验判断,此时下去应该没有危险··苍鹰下落时,噬魂藤果然没有再动··退到崖边的动物纷纷奔到湖边,大口喝水·其中还有一只野兔,不知它是如何攀上崖顶。
深井中,李攸被灵光包裹,虽已入定,于千刃山中发生的一切却是了如指掌··不知不觉,井深已达二十余米·四周井壁也以恐怖的速度化为齑粉··随着灵力增长,李攸的食量正向噬魂藤无限看齐。
黑色灵光开始蔓延,一道红光,一道新绿交织其间,彷如两条彩带,首尾相连,盘旋飞舞··李攸眼角,渐渐浮现一粒血红泪斑·泪斑边缘,金色花纹若隐若现。
气海忽然传来异动,护卫草籽的屏障被触动,似乎有一股力量悍然冲出··李攸一惊,凝神看去,发现黑、红、绿三色灵力中,突然出现一股紫色灵力,牵引在草籽之上。
突兀,诡异··草籽藏在石子之后·石体上金纹暴动,金光大涨,组成一张灵网护卫草籽,并试图切断草籽和紫光的联系··紫色灵力围绕石子旋转。
偶尔停顿,分出一缕,犹如顽童伸出指尖,戳在金网之上,很快又被弹开··李攸皱眉··开什么玩笑,气海中突然出现一个陌生家伙,哪怕没有敌意,也十分危险。
无异于电脑中毒,管他木马还是蠕虫,必须灭杀·意随心动,黑色灵力在气海中化为巨手,一把抓向紫色灵力··没抓住·继续·又没抓住·再继续·几回合后,紫色灵力被攥于掌心,李攸试图查探,恐怖威严险些震伤气海。
李攸不敢再探,确定无法彻底灭掉对方,只能抓来金网,用力缠裹,冒着气海损伤的危险,死活将这股灵力拽出体外··饶是如此,多日聚集的灵力却是瞬间一空。
多亏他本体是块石头,够坚固顽强,万幸啊·睁开双眼,凝视掌心金珠,李攸淡然开口,“不想说点什么”·气海中的草籽躲在石子后,红绿两色灵力不停颤动,就是不出声。
这情形,怎么看怎么像在欺负草··严重点,甚至可以归于“家X”行列··李攸无奈··好吧,小伙伴当孩子养,必须有耐心·哪怕是个“熊孩子”也一样。
金珠中,紫色灵力渐趋安稳,握于掌心,有温润之感··玩累了,补眠·无语半晌,手指点在金珠表面,牵出两条灵线,悬在颈上·怎么说也是与草籽有关,不能扔,只能留下。
目测到井口的高度,他在井下坐了不少时间··那个被石头镇压的修士,好像说过什么荒川古境,听着就很高端大气上档次··或许该去凑个热闹·复生仙灵草需要仙壤,任何机会都不能错过。
至于“门票”问题,李攸压根没有考虑··作为一块石头,总能想到办法··巫皇宫·大殿中,覆有黑鳞的噬魂藤小心翼翼蜷在角落,一动不敢动。
丹陛之上,巫帝正在浅眠··单手撑颊,银丝如瀑,仿佛一尊玉雕··额心红纹似血,紫、红两色灵光,如两条巨龙,盘绕殿中,奔腾咆哮··噬魂藤愈发蜷成一团,叶片簌簌抖动。
跟随巫帝千年,恐惧从未曾削减··许久,殿中两色灵光消散··巫帝缓缓睁开双眼,长袖拂过丹陛,“有趣·”·山城·城主府内,凌霄观开阳真人,玄楼观青冥剑尊,五轮宗流水真人,烈焰宗昊阳子等诸门派代表,皆聚于城主府内,商定今次进入荒川古境的宗门修士名额。
·荒川古境每百年一开,借地主之便,山城自取十个名额··余下则由诸多门派以实力划分··白云山修士至今未到山城,在场无一人敢出言,取消其名额。
相反,白云山进入古镜的人数最早定下,全员通过··实力决定一切··一山二观五皇十八宗,绝不是简单排位而已··“诸位,赵某有一提议。”
“赵城主请讲·”·“荒川古境每百年一开,名声日重·此次亦有诸多域外宗门及散修赶赴·”·“城主之意”·“以某之意,不若让出少量名额,分于域外宗门及散修。
附庸宗门亦可争取·”·此言一出,众人面色未变,心中各自打起算盘,权衡利弊··最终,多数人同意了赵横的提议··消息传出,山城轰动。
幸亏千机宗的马宗主正在闭关,否则听得此讯,定会吐血三升···    ·    第九章 入世·自城主府消息传出,山城闹得沸沸扬扬,越来越多的末流宗门、小世家以及散修涌向城内。
名声不显·地位不高·统统没关系··只要符合城主府列出的条件,即有机会角逐进入荒川古境的名额·哪怕希望微乎其微,背后潜藏阴谋,也无人愿意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千机宗等附庸门派,更使尽浑身解数,只为争得一席。
“可惜宗主闭关·”·宗门长老默契达成一致,不去“打扰”宗主,真有名额,内部消化··内门长老均是筑基后期,如能进到荒川古境,寻机取得异宝,换得丹药,便可修成金丹。
运气好些,更可得到上古功法传承··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灵宝,功法,灵兽,均是修士梦寐以求··只要能得一样,何惧修为停滞不前··两位长老心驰神往,只望天人宗让出的名额能轮到自己。
即便彻底成为天人宗的附庸,任凭驱策,也是甘愿··宗主的大志向·必要冲到元婴,才有足够底气··金丹中期·看似了不得,于十八宗内,不过是取得内门长老资格,算不得稀奇。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当此机缘,宗主也怪不得他们·山城之内风起云涌,各宗门散修暗自较劲,如堆积火药,一触即发··千刃山中仍如往常,静谧平和。
李攸站在湖边,周身环绕黑、红、绿三色灵气·眼角一滴泪斑愈发明显,让他颇有些不适应··“怪事·”指尖擦过眼角,低暔一声,很快丢开。·日正当中,湖中骤起波澜,蓝色水泉冲天而起··点点水花牵出光斑,凝成七色彩虹,横贯湖面··苍鹰展翅,与矫健金雕擦身而过·山间走兽俯低身躯,本能的臣服··李攸催动灵力,脚生彩云,悠然飘至湖心,盘坐水泉旁。
黑伞在头顶张开,灵光浮动,无数水花砸落,叮咚作响··湖水开始沸腾··噬魂藤突然兴奋起来,伸出粗壮蔓枝,根须离开土壤,噗通几声落入湖中,溅起巨大水花。
“别闹·”·李攸皱眉,单手一握,空气中陡然出现一只大手,将其中一株抓到掌心··“再闹,三个月不许吃饭·”·威胁很有效,噬魂藤瞬间老实,乖乖飘在湖面,枝蔓扩散,绿意喜人,像最无害的水生植物。
李攸颈上的金珠微微颤动,紫色灵力左冲右突,随时可能在金珠表面破开裂纹·李攸不得不全力加固金珠·只一会,体内灵力又被消耗大半··很累,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力竭再生,吸收山脉灵气的速度明显加快,气海愈发沉厚,石子和草籽都能得益·代价是累得老牛一般,仍要做一个称职的充电器··两指拎起金珠,李攸不知该作何感想,“好处,机缘,还是麻烦”或者,留下这道灵力,本就是个错误·自言自语时,陆续有动物攀上崖顶。
很奇怪,它们恐惧噬魂藤,却不怕李攸·在它们眼中,李攸十有八九是一块长脚的石头,除了“长相”奇怪,能跑会动之外,没什么特别··动物到湖边河水,李攸不愿打扰,抬手招来一只小巧灵鸟,听着清脆鸟鸣,颇觉有趣。
突然眉心一动,两株噬魂藤同时自湖中飞出,穿过崖顶,径直向崖下冲去··悬崖一侧,借凸起岩石歇脚的山虎石豹登时悲剧·两人被捆得粽子一般,三魂七魄险不能归位,完全是在阎罗殿走了一遭。
待落到崖顶,仍是惊魂未定··“是你们可是村子出了事”·李攸记得山虎,对石豹也有些印象·据他所知,近期应无外人踏足千刃山。
见到李攸,顾不得噬魂藤在一旁虎视眈眈,山虎石豹膝行两步,咬牙将来意道出··“我等寻至此处,只为见到恩人·”·“我愿给以身为奴,侍奉恩人左右。”
“求恩人传授本领”·李攸没出声,山虎石豹心中打鼓,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你们先起来·”·“恩人……”·话没说完,两人已被噬魂藤卷住,硬生生拉起。
“你们可以留下·”李攸道,“是否能学得本领,要看机缘·”·听得此言,山虎石豹顿时大喜,被噬魂藤缠住无法拜倒,只能抱拳,连声道:“谢恩人”·“今日,你们暂且下山。”
“恩人”山虎石豹不解,不是收下了他们·“五日后,我要离开此处前往山城·你二人安置好村人,可随我同行。”
“是”·只要不是恩人改变主意,将他们撵走,刀山火海也是去得·山虎道:“不敢瞒恩人,我等即出自山城,对城内还算熟悉。
若行陆路,距此有相当脚程·”·“无碍·”李攸摆手,“你等备好干粮即可,其他自有本尊·”·“是·”·山虎石豹不敢再说,行礼之后,被噬魂藤捆着送到崖下。
藤蔓退去,水声轰鸣,四目相对,两人都是手脚发软,恍如做梦一般··“虎子,快给我一拳·”石豹脸膛发红,“咱们真不是做梦”·山虎大笑,一拳捶在石豹肩头,高声道;“不是做梦,不是咱们寻到了恩人恩人愿意收下咱们”·“真的,是真的”·两人兴奋不能自已,弯身捧起冰冷潭水,用力扑至脸上,犹不过瘾,干脆跳入潭中,高叫着游个畅快。
崖顶,看到山虎石豹跳水一幕,李攸不由失笑··他要入世,但对此世知之甚少,正需二人作为“向导”··授他二人本领不是难事·自己手中没有人族修士的功法,山城定是不缺。
再寻得几株淬体灵药,不保证二人能大杀四方,再遇马长老师徒之类,自保应是没有问题··本次山城之行,说不得也是他二人机缘··思及此,李攸向噬魂藤招手,“来。”
噬魂藤欢喜游过,环绕李攸身侧,似想讨好·不料媚眼抛给瞎子,某人无血无泪,一把抓起最粗的一枝藤蔓,道:“本尊需代步工具,正好趁手·”·噬魂藤顿时僵直。
“不用害怕,不疼·”·咔嚓一声,李某人辣手摧藤··“一枝不够,再伸枝过来·”·还来·两株噬魂藤挥舞枝蔓,同时泪奔。
遇到这样的饲养者,还有活路吗·惨绝人寰的一幕发生时,山虎石头豹正赶回村里··行至村口,有村人见他二人狼狈,以为发生意外,忙上前询问。
“我二人已寻到恩人·”石豹道,“恩人愿意留下我们五日后恩人外出,许我二人跟随·”·“果真”村人同样惊喜,“好样的”·村老获悉此事,将山虎两人叫去询问,又做一番叮嘱。
“你二人此去,是虫是龙,端看自己·”村老放下藤筐,语重心长道,“恩人收下你们,是莫大机缘·切记守住本心,戒骄戒躁,不要学得一点本事就不知自己姓甚名谁。”
“是·”·“干粮行礼由村中备妥,离开后不必惦记村里,一心侍奉恩人即可·”·“六祖爷,村里的日子刚好些,我和豹子可以打猎,不要劳烦大家。”
“什么话”村老瞪眼,“此事非关你二人听我的,若是敢再这样,小心祖爷生气·”·山虎石豹不敢争辩,只能老实点头,应下不表。
接下里几日,村中妇人聚到一起,烙饼烤肉,裁剪衫裤,为两人准备行礼··汉子们轮番外出打猎,余下时间都在为两人打制武器··两把匕首,一把开山刀,一把长弓。
看似粗陋不起眼,却蕴含全村人的心意··第四日傍晚,村老聚集众人,在村中架起篝火,炖上整头黄羊,为山虎石豹送行··“可惜无酒·”·汉子话音刚落,村口穿山兽突然发出吼声,非是警报,而是隐隐带着惊喜。
村人循声而去,顿时愕然··两头弯角山鹿,背驮两只猕猴·猴子怀中抱有木制酒瓮,正朝穿山兽挥舞爪子,不许它靠近··酒瓮未封,浓郁酒香随风飘散,吸入鼻端,未饮先醉。
两猴见到村人,放下酒瓮,返身爬上鹿背,抓住鹿角·山鹿呦鸣,踏下前蹄,转头奔向林中,很快不见踪影··“这是猴儿酒”·捧起酒瓮,村老很快明白因由,领村人向仙堕崖跪拜,诚心道:“谢恩人赐酒”·当夜,村人大醉。
翌日,村口突现一眼甘泉,小溪环绕村落,甘冽清甜,青草一夜萌发,生机勃勃,引来数只野兔··在族人的殷切目光中,山虎石豹背上行囊,赶往仙堕崖··崖顶,李攸挥手,将一团绿色灵力融入噬魂藤蔓体内。
本还可怜状的噬魂藤顿时精神无比,伸出最粗藤蔓,大义凛然,似乎在说,尊者可还需要再取两枝无妨,来吧·面对此景,顽石也有皲裂可能。
李攸摆手,将噬魂藤扫到一边,眼不见为净·挥袖招来两头山鹿··待山鹿爬上崖顶,单手覆于山鹿额上,鹿身瞬间被红光笼罩,鸣声呦呦,透着喜意··猕猴蹲坐在一旁,抓耳挠腮,满是羡慕。
不久,红光散去,两头山鹿俱已大变模样··身形大了一倍不止,四蹄粗壮,双目炯炯,口生利齿,鹿角闪着寒光,犹如传说中的灵兽,黑角犀鹿··黑角犀鹿可日行千里,行云踏雾,通灵智,为外出旅行良伴。
然此鹿性情凶猛,不食素只吃荤,每餐必要灵兽·没有灵兽,必要灵力滋养·这等胃口,非寻常修士能够负担··不过,这些对李攸都不是问题··大功告成,李攸拍拍鹿角,山鹿踏着四蹄,晃动鹿角,欢喜回应,展示一口尖牙。
噬魂藤攀上李攸手腕,左蹭右蹭,愈发讨好··李攸双手拢袖,瞅瞅自己这身装备,好像有哪里不对·沉思两秒,单手握拳敲在掌心,两秒顿悟。
历数修真主角,要么低调,要么忍辱负重,积蓄力量,回头啪啪打脸·如他这般高调出场,绝对是反派中的反派,大BOSS级,专门和主角作对·被打脸不说,还屡打不改,一次次给主角送钱送美人送装备。
“反派”·好,他就做个反派·主角石头砸下,照样碾压··石头不够上板砖天且不惧,还怕区区主角光环·说干就干,正缺一件趁手武器,板砖当是首选。
厚实,有力,经得起任何考验··最重要一点,狠狠拍下去,不死也扁··三十里外,一叶扁舟穿过云层,悠然前行··一白袍修士倚身船首,峨冠束发,吴带当风。
手中一部乐书,正读得津津有味··读到赏心处,不觉面带笑容·愈发显得面如冠玉,眉似墨染··同舟两名女修面色微红,像涂了胭脂··一粉衣女修大胆开口,道:“云师兄,此处距山城可还远”·“不远了。”
似不在意被打扰,修士温和道,“不需半日即可抵达·因云某之故,耽误些时日,还谢两位师妹不罪·”·“怎会”粉衣女修忙道,“云师兄好心带我二人,我等又岂是短视之辈。”
云霁轻笑,重将视线移到书中··片刻,突然抬首向东望去··忽见一道七色彩虹横贯山峦,穿过云层,远远望去,美如仙境··“那处便是千刃山”·云霁放下书册,思及师尊所言,但觉此番离开白云山,赴山城之会,比预想更为有趣。
·    ·    第十章 离山·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阳光穿过云层,投射出点点金辉··远山之间,浮云缭绕,云蒸霞蔚··倦鸟归巢,走兽归林。
本该宁静安详之际,数声巨响,悍然震动天地··仙堕崖前,山虎、石豹大睁双眼,仰望半空中的李攸,骇然出不了声音··噬魂藤现出本体,十余丈的藤身,史前巨蟒一般,昂然而立。
李攸立于藤上,手持一柄黑色巨剑,黑袍被风鼓起,周身环绕三色灵光,如巫神降世··“去”·黑色灵光暴涨,半空中陡然出现一只巨手,五指收拢,携万钧之力,砸向山崖一侧。
·山崖颤动,瀑布断流··轰·砂石飞溅,乱鸟惊飞,百兽胆寒··悬崖之上,赫然出现一枚巨大拳印,深达数米。
灵光消散,巨手由实化虚,李攸纵身而起,横托长刀,向悬崖猛然挥去··刀刃雪冷,煞意逼人··锋入山石,如裁宣纸,顷刻间划至山底··轰·又是一声巨响,山崖崩塌,巨石滚落。
紧接着,刺耳的岩石摩擦声回响在山峦之间,让人耳际嗡鸣,头皮发麻,手脚冰凉··“天”·地动山摇,山虎、石豹再站立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神情愈发惊惧。
自懂事起,两人便同林间山兽打交道,猛虎狡豹都曾猎过··敢同修士搏命,敢入山寻找李攸,冒死攀上仙堕崖,两人的胆子不可谓不大·然而,眼前一切已远远超过寻常人的承受能力。
移山倒海,翻天覆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此非凡人力所能及,便是修士,修为不高也难做到··李攸所为,于两人而言,已同仙人无二··两人对视一眼,心跳不由加速,目光愈发火热。
只要能从恩人处学得半分,何愁大仇不报,护不得族人·不提山虎二人心情如何,李攸斩断半座悬崖,仍觉不满,收起长刀,祭出刚炼成不久的方砖。
“去”·方砖飞至半空,不断增大,瞬息间已长达丈余,厚如城墙··砖身上刻有金色篆文,映出光影,与日争辉,愈发炫目。
篆文并无法力,只是李攸一时兴起·不料以灵力雕刻,本就如书符篆·单拓下来,堪比金符·相比之下,马长老视作宝物的引雷符、烈火符,如同小儿玩具,不值一提。
祸心符倒是略胜一筹,只可惜,没来得及用,就和马长老一并被压在石下,无法现世··金光飞舞,包裹篆体,片刻后,竟如神火一般,爆起烈焰,熊熊燃烧··此情此景,凡人看不出其中利害,寻常修士多会做赤火看待,元婴以上尊者大能定会骇然。
此火极为凶戾,堪比金乌真火,触之即伤,非太阴真水无法熄灭··金丹中期之下,无元婴法宝护身,只要被这块板砖轻轻砸一下,轻者伤及气海,破碎金丹,重者定要身死道消,魂魄不存。
李攸压根不知,一时起意,炼出块板砖竟是法器,距灵器只有一步之遥·在大多数修士眼中,更是实打实的杀人凶器··更甚者,旁人求也求不来的灵器,竟被他用来凿山取石,储备口粮,该说暴殄天物,人参当萝卜,亦或土豪就是任性·板砖刚要砸下,李攸突然想起,此处还有旁人。
目及崖下,见山虎石豹瘫软在地,暗道幸好,立刻令噬魂藤将二人卷走··“离远些,免得被石头砸到·”·噬魂藤分出一株,听命行事··两头山鹿早知机退到一边,避到安全距离,仰视李攸的毁山运动。
山鹿为李攸开智,奉李攸为主·哪怕后者挥舞板砖对天道咆哮,也是举四蹄支持·说不得还要竖起鹿角助阵··被雷劈·有尊者顶着,不惧·“起”·板砖砸下,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就残破不堪、摇摇欲坠的山崖,在巨响声中轰然塌陷。
烟尘骤起,沙雾弥漫··水流卷着泥流,如滚滚泥浆,自崖断处汹涌奔出,很快汇集成一条大河··河水奔腾,急流劈开山路,分成两条支流,不断冲刷两岸,将砂石卷入河底。
急流漩涡处,突然有数尾大鱼腾空跃起,鱼尾用力摆动,鳞片泛起银光,砸入水中,溅起无数水花··李攸对河流大鱼都无兴趣,长袖一挥,将板砖同整座山崖一并收起。
与此同时,气海石子内不再是混沌一片,山崖拔地而起,瀑布飞流直下·虽无草地林木,却也带着勃勃生机··在井底时,李攸偶然发现,气海中的金纹石子内藏玄机,竟可容纳万物。
山石河流,走兽禽鸟,树木花草,无所不包··只要灵力充沛,气海不毁,堪比一个万千小世界· ·李攸很是兴奋,之前担心的粮食问题,就此得以解决。
因他之故,崖上湖水聚拢灵力,长久不散··湖水既能吸引动物,难保不会引来修士觊觎,给山下村人带来劫难··慎重考虑之后,李攸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仙堕崖砍断,连湖水一并带走。
如此一来,粮食不缺,问题顺带解决,何乐而不为·突然出现这条大河,倒是出乎预料·若同湖水相类,他岂不是白忙一场··收起最后一块山石,李攸落到河边。
河水清澈见底,沁凉袭人,以灵力探入,无丁点回应··“还好·”·李攸松了口气,回身拍了拍噬魂藤,总算没有中途出现问题··噬魂藤卷起叶片,比人腰更粗的藤身渐渐缩小,最后化为小指粗细,缠上李攸手腕。
藤身晶莹,几片细鳞藏于叶间··山崖不复存在,山虎石豹愕然呆立,仍处于震惊中,久久回不过神··见李攸行来,两人当即便要跪拜··“起来。”
李攸招手,将另一株噬魂藤收起··驭下的手段,他不缺·于眼前二人却没有必要··性情耿直,年轻气盛,怀揣抱负,重情忠义,一眼可探究竟。
只要不生变故,当能培养成为心腹··“你二人跟随于我,忠心即可,不必多行虚礼·”·“是”·山虎石豹起身,恭敬立在一旁。
山风吹过,清脆石音萦绕林间··两头山鹿并排拉着宝车,踢踏行来··鹿蹄踏过山石,发出金石撞击之声,铿然如有韵律,同山风相应,奏出一曲鼓音。
山鹿行到李攸面前,垂下鹿首,顺服讨好··“你们倒是聪明·”·李攸抚过山鹿额心,指尖凝聚黑色灵力,分作细流,涌入山鹿体内,滋养灵脉。
转瞬间,鹿角又似锋利许多··待灵光散去,两头山鹿发出阵阵呦鸣,大眼温润,愈发恭敬·不考虑狰狞利齿,锋利尖角,硕大体型,倒也十分可爱··好吧,可爱两字确实有些违心。
看一眼日光,李攸道:“此间事已毕,上车,出发前往山城·”·“遵命”·山虎石豹齐声应诺,系紧腰带,背起弓箭长刀,看到离地足有三米的车踏,不免露出为难之色。
无扶手绳索借力,这般高,如何上去·恩人之意,应该不是让他二人跟车疾跑吧·考验却也不像……·宝车为噬魂藤枝蔓所化,通体碧绿,犹如绿翡。
四柱盘绕藤枝,似盘蛟龙··窗槅侧门俱刻篆字,更显威严古朴··车亭四角飞起廊檐,坠下透明山石·石间穿孔,以金线相连,白玉一般·风过,纹丝不动,更无半点声响。
立在车旁,两人绞尽脑汁,始终想不出办法··跳上去爬上去·明显都有难度··见此,李攸方知疏漏·取下车亭上两块山石,分别交予二人。
“收好,不要丢失·”·“谢恩人”·两人依命,将山石贴身收起好·马上发现身体轻盈许多,力气也大了不少。
石豹轻轻一跃,已是超过五米··山虎举起独臂,握拳砸在石上,磨盘大的灰石瞬间碎成数块··“谢恩人”·两人惊喜已极,脸膛发红,话音都有些颤抖。
李攸摆手,“上车吧·在外不必称我恩人·”·“是,尊者”·尊者李攸一顿··罢,尊者就尊者,以他身份,倒也合适。
李攸飘然而起,两步踏入车厢··车门合上,山虎石豹先后跃上车踏,前亭两柱飞出藤蔓,紧紧系在两人腰间··待两人坐稳,不需挥鞭,也无需命令,山鹿和声长鸣,稳步前行。
慢步小跑,加速飞奔··清脆蹄音回响山中,穿过林间,跃过草地,跨过河流··离开山谷,摆动鹿首,八蹄生云,鹿角黑光闪烁,转眼间,华盖宝车已行至云中。
天如水洗,白云如絮··苍鹰展翅,金雕旋空··如此美景,只在梦中方可得见··“啊”·山虎石豹同被吓了一跳,惊呼出声。
下意识握住腰间藤蔓,越攥越紧,生怕不慎跌落下去,摔得个粉身碎骨··从此处下望,千刃山如一条墨绿色长龙,横贯苍炎极东之地··龙首处,仙堕崖已不复存在,只有一条银川破开山间,奔腾冲刷而过。
“快看天上”·听到惊呼,山石村老少聚到村口,仰望云中仙鹿宝车,不觉瞪大双眸·忆起日前猴儿酒,知是恩人出行,在村老带领下,俯身跪拜。
“谢恩人赐泉”·“谢恩人造河”·起身后,一名汉子道:“山虎石豹跟随恩人,应也在宝车之上。”
“穿云而行,能有这般造化,当真是了不得”·“此等际遇,亦是我全村人之福·”·村前,一眼甘泉汩汩流淌。
山林间,长河支流蜿蜒而过,水中白花频起,鱼儿争游··依靠泉水河流,山石村人定能耕田开地,猎兽捕鱼,丰衣足食,人丁兴旺··“感谢恩人”·村老未起,虔诚再拜。
感激之声随风飞卷,天地可悉··修士入道,是为逆天而行··行恶必遭天罚,行善当记功德··李攸所行,全凭本心,亦为真正了结因果·殊不知无心插柳,福荫两族。
山城传言的魔头,已成山石村人心中善仙··移山疏河,贯通山脉,更造福山中走兽禽鸟无数··随意之举,正为他铺平前路·最大的好处,日后天道再用天雷劈他,也需仔细掂量,九道是否该减为六道,强度也应打个折扣。
即使不愿,碍于规则,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如李攸这般行事不羁,仍摸一手好牌的家伙,天道也是牙疼··山鹿拉着宝车飞速前行··风刮过,犹如钢刀。
檐下山石突响,车亭笼罩无色光晕,堪堪挡住劲风··光晕之中,山虎石豹冷静下来,抹下额头冷汗,知道不必害怕,好奇和激动渐渐占据上风··“豹子,咱们是在天上”·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是在天上。”
山虎想触摸身旁云朵,被光晕挡住,连忙收回手,憨笑两声··飞在天上,当真是做梦都想不到··“向西即是山城·当年族老带我进城,也只在外城西坊买过耕具。
别说内城,连南坊都没去过·”·“我远远看过城主府的披甲卫士,很是威风”·“这次……”·两人说话时,李攸斜靠车中,捏着一盏精致的石杯,静静思索。
车内空间极大,卧榻,屏风,矮几,皆为木石制成··屏风上纹路天成,牡丹绽放,蝴蝶穿飞··卧榻实为灵玉,是李攸从千刃山深处寻得·拇指大一块即可引来世人争夺,如今被用来造车,便是以国为鼎,财大气粗的五皇,怕也做不到。
矮几四腿,像一只俯卧的山猫··几上摆放一套茶具,以山石打磨雕刻,异常精致··李攸不食五谷,不饮茶水,车中偏备下一茶具,任谁都会觉得奇怪。
事实上,他本人也在纳闷,这套茶具究竟从何而来··当日,车做好,矮几雕成,一只茶壶,两只茶杯,忽然凭空出现··观其花纹,无鸟虫鱼兽,只有花枝缠树,绿藤绕石,颇为精致小巧。
李攸难得起了好奇心,试着冲水··谁知水刚入壶,立刻有水雾漫起·雾中饱含灵力,噬魂藤被其吸引,险些发狂·悬在李攸颈间的金珠也开始嗡鸣,直到壶水倒尽,雾气散去,怪象方才平息。
·“怪事·”·李攸心惊,下意识想扔掉这奇怪东西·气海中的草籽突现急意,似在告诉李攸,不能扔,绝对不能扔,扔掉会有大麻烦。
“麻烦”·李攸不解,出声询问,草籽却不再出声··自紫色灵力出现,草籽似乎愈发精神,但有一点,说话总留一半,让听者很是不满。
转念一想,仙灵草理应不会害他·不扔就不扔,只要不倒水,应该没多大问题·况且,茶壶茶杯都是石制,隐含灵力,留下当做储备粮也是不错··亏得这套茶具的制造者仍在巫界,否则,得知随法身一同消失的通天壶被当做储备干粮,李攸不说大祸临头,日子也不会好过。
山城·外城城门大开,两队披甲卫士鱼贯而出··黑盔玄甲,手持玄铁长矛,俱有练气五层以上修为··论单打独斗,遇到筑基修士,披甲卫士绝不是对手。
然集合百余人组成战阵,金丹修士也会陷入苦战··凭借千余披甲卫士,赵横才能坐稳山城城主之位·否则,仅是觊觎荒川古境的修真宗门,就足够他喝上一壶。
披甲卫士站定,立起长盾,砸出整齐钝响··目睹此景,怀揣其他心思的宗门无不心中打鼓··看来,山城的确不好惹··赵横环视四周,暗自冷笑。
再观东方,一叶扁舟正悠然行来··扁舟之上,白衣修士迎风而立,峨冠博带,端然行礼,朗声道:“白云山十六代弟子云霁,谢赵城主盛意,表宗门赴会,诸位有礼。”
声音温和,却如钟鸣,众人顿时心生凛然··白云山,万年底蕴,人界道法之巅,果真名不虚传··    ·    第十一章 路遇·赵横亲自出迎,云霁被请入内城。
同行两名女修出身五轮宗,粉衣女修更是宗门长老孙女·五轮宗长老既在城内,自不便继续同云霁呆在一处··在外城同云霁告辞,蓝衣女修道:“多谢云师兄一路照拂,就此别过。”
云霁颔首笑道:“二位师妹有暇,可至内城寻我·”·“多谢云师兄·”·粉衣女修似有不舍,欲言又止,被蓝衣女修拦住,终究礼正告辞,没有多言。
赵横看在眼中,笑道:“云霁年少豁达,伟才天地,颇有文皇当年风采·”·“城主何出此言”云霁敛眸,“晚辈投身山门,为宗门子弟,已同周皇再无瓜葛。”
言行儒雅,笑容温和,赵横却莫名有些发冷··赫然想起,云霁虽是周皇三子,却是自幼离开皇室,投身白云山·皆因其母为周皇宠妃所害,自身也险些丧命。
亏得璇光真人出手相救·但也同周皇离心,更去周姓,只以云霁为名··思及此,赵横难免叹息··周文皇一念之差,与世家妥协,代价不可谓不大。
天生灵体,百年难得一见··若云霁不离周室,当今周太子十成十要换人··山城地处齐国境内,同周国无甚干系,唏嘘过也就罢了·况云霁投身山门,周国失一惊才皇子,于他国也是好事。
白云山超脱世外,甚少插手五国之事··齐、燕、梁、周、秦,五国并立,五皇共尊·以国为鼎,世俗缠身,更兼征伐杀戮,论修为底蕴,不及白云山,更在凌霄观、玄楼观之下。
一山,两观,五皇,十八宗,千万年轮换,真正稳立不摇,唯有一山两观··试探过后,赵横心中有底,不再提及周室··目送云霁赵横走远,粉衣女修方开口说道:“刘师姐为何拦我你我与云师兄同行,早报知宗主,便是共入内城又有何妨。
况以宗主之意……”·“快些住口”蓝衣女修沉下脸色,“这是何地齐国山城,不是五轮宗你我言行皆代表宗门,怎可凭喜好行事,妄自任性”·粉衣女修面现不愉。
“穆师妹听我一次·”蓝衣女修正色道,“你我此来山城,是为荒川古境·师妹当分清主次·”·“可……”·“修为提高,还有何处去不得,何事行不得”·粉衣女修沉默许久,不再争辩。
五轮宗同天人宗关系紧密,穆长老一行正下榻天人宗客居·她二人前来,当即被召至跟前,询问路上详情··天人宗闻听消息,知她二人与云霁同舟,不免猜测,五轮宗何时有了这等面子。
“宗主,若五轮宗有附庸白云山之意,于我等也非坏事·可将宗门名额让出一个,穆长老领宗主盛意,他日定会为宗主美言·”·“此言有理。”
斟酌片刻,天人宗宗主采纳门下意见,将本该分给附庸宗门的名额做了人情,让给五轮宗··满怀期待的千机宗自是希望落空··宗门长老捶胸顿足,却是毫无办法,只能兴叹,“机缘不佑,为之奈何。”
自此,两人彻底断绝其他心思,一心为马宗主的“伟业”群策群力··如此提升宗门凝聚力,闭关中的马宗主不知作何感想··得天人宗赠与名额,五轮宗自是感激。
“多谢徐宗主”·放飞传讯纸燕,穆长老召集门下子弟,安排十日后入荒川古境事宜··山城外,山鹿蹄下踏云,宝车御风而行。
山虎石豹端坐车首,腰板挺止,面色严肃,很有几分气势··“尊者,再去五里即是山城·”·车亭内,李攸扫去几上石粉,以灵力远眺··云层渐疏,一座巍峨城池昂然屹立。
砖石城墙,玄铁城门,沉淀千年岁月,厚重、凝实··城门之上,山城二字笔笔如锋,气势恢宏··欲探内城,却如起白雾,一片朦胧·城中应有法阵,阻隔灵力探入。
李攸收回目光,不急,待到城内,大可细观··意随心动,车亭檐角灵石阵阵轻响,两头山鹿昂首呦鸣,如两道黑色旋风,拉动宝车,向山城飞驰而去··行到中途,一道青色剑光突自下方直冲而上。
剑光暴涨,如长虹贯日,合成刺目光柱,空气为之震荡··一头山鹿被剑光所伤,退后两步,不停晃动长角,发出愤怒吼声··“怎么回事”·李攸皱眉,循剑光探去,只见数名青衣修士组成剑阵,围住两名麻衣壮汉。
·一名壮汉身负重伤,跌坐在地·另一名被剑阵所困,同样支撑不了多久··两名壮汉都是武修,无门无派,修为却着实不低··青衣修士不得不摆出剑阵,方困住二人。
“鲁川,快些将石牌交出,尚可留你兄弟二人一命,否则休怪我等剑下无情”·“呸”壮汉须发怒张,愤然道,“什么正山宗门,不过背后下手的小人拼得我兄弟二人性命, 尔等也休想如愿”·“不识好歹”·青衣修士恼羞成怒,剑指长空,喝道:“坤阵,杀”·八名修士催动法力,剑声嗡鸣,光芒大炽,阵中两名壮汉顿入险境。
恰在此时,山鹿吼声传来,青衣修士俱是一惊··为首修士抬头张望,愕然瞠目,不觉惊叫,“黑角犀鹿”·山鹿终于寻到伤它之人,摆动鹿角,掀起上唇,露出一口尖牙,吼叫升级。
若无噬魂藤束住脖颈,定要冲去将人撕碎··李攸不知双方底细,不想贸然插手··偏有人不识好歹,硬撞上来··望着山鹿,青衣修士面露贪婪之色,“师尊结成元婴,正需两张鹿皮踏脚。
吾观那辆宝车亦非凡品,一并留下”·出言修士乃金丹前期修为,余者都已筑基·凭宗门剑阵,除遇金丹后期修士,无往不利·兼之身怀法器,明知车中人未必好惹,也要将其留下。
壮汉手中石牌再无任何吸引力,金丹修士一声令下,众青衣修士催动法力,脚踏四方八位,持剑向天,喝道:“乾阵,困”·剑气冲霄,剑光成网,光似灵蛇,嘶嘶吐着蛇信,直向山鹿宝车缠去。
剑光笼罩,山鹿吼声愈发愤怒,车亭四柱藤蔓狂舞··李攸安坐车中,敲了敲狂躁的噬魂藤,山鹿颈间的藤蔓同时松开,刹那间,宝车直升数米··剑光未减,绳索已脱。
山鹿迈开四蹄,避开剑网,如挣脱束缚的洪荒巨兽,昂起头颅,直扑而至··吼声震耳,如巨钟嗡鸣··山鹿挺起尖角,无惧剑阵威压,连将两名青衣修士撞飞。
“啊”·修士只是筑基,未脱去凡体,慌忙之间祭出符篆,勉强保住一命·不想另一头山鹿从背后袭来,鹿角洞穿胸腔,堪比巨剑劈下,气海瞬间破碎。
血沫喷出,染红长袍·虽然未死,一身修为已是废了··“孽畜安敢行凶”·空气中传来一声怒喝,一长须老者突自城中飞来。
山鹿不理老者断喝,奋力再冲剑阵··老者于半空祭出一只碧玉如意,转眼增至铜锤大小,狠向一头山鹿捶下··知道老者不好惹,山鹿且战且退,又将一名青衣修士挑飞,掉头就跑。
边跑边叫,仿佛在说:“老家伙不要脸,以大欺小,以人欺兽,尊者救命”·“给本座留下”·老者气急,眼见三名内门弟子重伤,不留下两头山鹿怎肯罢休。
便是车中之人,也要一并留下·毁气海,灭修为,千刀万剐,方解心头之恨··“找死”·李攸怒了··东西没抢成,被胖揍一顿,不知悔改,反而家长出面找回场子·究竟谁才是反派·推开车门,对山虎二人道:“你二人留在此处”·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话落,纵身落下。
黑袍鼓风,似一只展翅大鹏,跃过两头山鹿,直向如意抓去··见李攸露面,且如此莽行,老者不屑冷笑··碧玉如意,元婴法器,内有万年寒冰,竟然用手去抓·“当真找死”·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直接让老者的冷笑僵在脸上。
黑色袍袖一卷,碧玉如意轻易被李攸握在掌心··器灵暴怒,灵光爆涨,寒意骤生,层层厚冰覆上前臂,转瞬已至肩头··被万年寒冰所伤,元婴修士也会血脉冻结。
李攸混不在意,石头会被冻伤·笑话·手握如意,立刻有汹涌灵力融入体内··李攸挑眉,是了,玉石、灵石都是“石”,自己都能吃。
粮食嘛,自然是越多越好··如意器灵尚不知大祸临头,试图以寒冰困住李攸··老者大感不妙,不及上前,李攸周身黑光暴涨,手中如意发出脆声,道道蛛纹皲裂,器灵悲鸣。
堂堂元婴法器,竟被李攸吞光灵力,碎成齑粉··器灵消失,血印不存·与之相连的神魂受到波及,一并受损··老者心如刀绞,怒视李攸,恨不能啖其血肉。
青衣修士骇然,他们究竟惹上了什么怪物·两名麻衣壮汉呆呆望着天空,全然石化··人修妖修巫修还是……魔修·拍去掌中玉粉,李攸看向老者,“可要继续”·面无表情,语气生硬,活似欺压善良老人的狂徒恶霸。
颈间金珠颤动,紫色灵力飞旋·气海中,草籽躲在石后,默默无语··这一刻的李某人,彻底落实反派之名··    ·    第十二章 讲理·碧玉如意乃顶级元婴法器,万年寒冰更是难得。
陌生灵力涌入气海,石体浮现更多金纹,近乎被染成金色·草籽躲在石子后,两道灵力产生变化,红似霞光,绿如滴翠··李攸内视气海,不觉通体舒畅。
顶级元婴法器,内藏万年寒冰,玉石雕琢而成·常人毕生难得一见,他不仅见到,还吞了··机会难得,或许对方手里还有·思及此,李攸看向老者的目光愈发火热。
老者怒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料定眼前之人绝非易与之辈,以法力查探李攸修为,顿时心惊··看不透·以他元婴初期,竟看不透此人境界·老者倒吸一口凉气,骇然不已。
鲁莽了·若此人是某位隐世大能,绝非损失一件元婴法器即能善了·九成可能,他同门下弟子都要折在当场··殒命无碍,一旦元婴破碎,五百年苦修全部化为虚有。
老者脸色由红转黑,再由黑转白,瞬息数变··求饶讨生,勉强活得一命,不如以命相搏,求最后一丝生机·不行此路,万一生成心魔,恐毕生滞留元婴境界,不得寸进。
但在拼死之前,老者仍要弄清,眼前究竟是哪路神仙··一山之下,十八宗之上,从未听说哪位元神大能喜着黑衣,以黑角犀鹿代步··难道此人来自他界·黑袍,修为极高……·一瞬间,老者脑中闪过数个念头,其中便有关于千刃山魔头传言。
李攸不知老者想法,不耐烦继续拖延下去··“可要继续”·老者右拳紧握,声音似从牙缝挤出,“你是何人可敢报上宗门纵容孽畜伤人,毁我元婴法器,玄楼观定不与你干休”·“无门无派。”
李攸立于半空,黑色灵力化作光带,萦绕周身,声音全无半点起伏,“只是一山野散人,寻仇的话,找我本人即可·奉劝阁下一句,事实面前,颠倒黑白毫无用处。
我纵容山鹿伤人如非他人起夺宝之心,以剑阵拦我去路,阁下不问缘由,以法宝击杀驭兽,我早已入城,何须在此浪费口舌,耽搁时间·”·“你”·老者怒火更炽,再不言其它,单手捏起发诀,袖中飞出一柄三寸长玉剑,通体青绿。
“去”·剑光直冲云霄,威势更胜碧玉如意··青衣修士无不激动,面露振奋··“青峰剑出,此人离死不远了”·玄楼观修士以剑入道,门下子弟一旦筑基,都可得本命法宝,以体为鞘,以法力养剑。
老者生成元婴,可人剑合一,斩杀元婴中期尊者·以命相搏,同元婴后期也可一战··宁同凌霄观结仇,莫与玄楼观生怨··盖因玄楼观修士以剑为体,不说嗜杀成性,也是面冷心冷,说动手就动手,少问是非黑白。
天道劫雷·只要不动凡人,全可推到斗法之上··玉剑飞起,剑光直指李攸··老者手捏发诀,化为一道白光,同玉剑合而为一·剑光暴涨,剑气如刀,狂风骤起。
青峰剑出,一击必杀··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李攸皱眉··玉剑一样可做粮食·但里面还有个修士……变数太大·将修士从剑中—揍—出,或将剑拍碎,哪种更可行·电光火石间,计仍未出,玉剑已然迫近。
李攸合掌,周身灵力飞旋集中,合成一柄灵伞,罩下灵光··剑光被黑光卷入,如陷入流沙,扎入棉絮,明明对手就在眼前,却无论如何再前进不了一步··剑身嗡鸣,动弹不得。
李攸故技重施,劈手夺向玉剑··剑中老者震怒,不甘受缚,便是死,也要拉上此人·剑身法力催动,青光漫射,形成巨大光球,瞬间笼罩方圆数里。
李攸消失在光中,如被剑光撕裂··山鹿发出吼声,不停晃动双角·山虎石豹焦急万分,险些从半空跌落··以光球为中心,千万道光束激射而出,轰然炸响。
空气凝结,大地震动··如陨石坠落,爆炸处赫然出现数米深坑··山城内,法力波动,数名金丹真人疾飞而出··如此威力,定是有尊者自爆元婴。
能逼得元婴修士如此,到底是何方神圣·筑基修士不敢妄动,忙祭出保命符篆,生怕受到余爆波及·练气修士没那么好的待遇,只能自己硬扛。
如有哪位师兄愿意帮忙,当真是感激不尽··城主府内,赵横令披甲卫士速去城外查看··上月以来,为争夺荒川古境名额,域外宗门散修不时会爆发一两场战斗。
只要不在城内,不损及山城,赵横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修士之路,本就强者为尊·妖、巫两界更是弱肉强食·有入魔道修士,以杀为途,以人魂聚鼎,不知手染多少血腥,害了多少冤魂。
魔修现世,必会引来劫雷,劈死无算,劈不死,定成三界祸患··“速去查探若非魔修,切记勿起冲突”·“遵命”·披甲卫士以巨盾相连,眨眼间,盾舟已成。
“出城”·城中人多被法力震动,见盾舟出城,百余披甲卫士持矛立在舟上,法力与煞气如凝实体,无不心生惊意··放下竹简,云霁推开客房雕窗,见垂柳狂舞,池中蛙鸣不再,不由轻笑。
此次山城之行,当真有趣··城外,青衣修士愕然望向天空,呆若木鸡··光芒散去,老者身死不存,李攸却是毫发未损·长身玉立,黑袍纤尘不染,好似刚刚发生的一切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黑色灵伞在空中旋转,由实化虚··青色玉剑被金网缠住,断为两截,仍嗡鸣不止··李攸沉思,吃还是不吃,是个问题··元婴自爆,七魄不存。
青峰剑只断未碎,已是奇迹··看着金光中的玉剑,李攸叹息··“麻烦啊·”·他只是自卫,不过力道没掌握好而已··谁能想到,堂堂元婴修士说自爆就自爆。
幸亏有黑伞护体,否则也要吃亏··九天劫雷劈过,黑伞堪比加强版金钟罩·只要不是元神大能发神经,李攸都能全身而退··感谢天道·山鹿发出喜悦吼声。
哪怕见识过李攸手段,山虎石豹仍被眼前一幕惊得说不出话,全身僵硬··青衣修士面色惨白,如丧考妣··麻衣壮汉则是激动跪地,重重叩首··为夺祖传石牌,壮汉的族人都为玄楼观所杀。
父兄被斩灭神魂,家中一百二十三口均死于刀下,牙牙学语的孩童都不放过·兄弟俩侥幸活得一命,九死一生逃到山城,只为最后一丝机会··哪怕进不去荒川古境,把石牌交给赵横,也绝不让玄楼观如意·“谢尊者”·麻衣壮汉不停叩首,已是泪流满面。
他的兄弟挣扎着起来,不顾流血的伤口,一并给李攸行礼··数名金丹修士接连赶到,披甲卫士落后一步,见此情景,都被震惊··李攸拍了一下兴奋的噬魂藤,“不许妄动。”
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披甲卫士身上,心中暗道,XX总是最后到,果真至理名言··青衣修士如遇救星,狼狈爬起,对御剑飞来的两名修士道:“钱师兄,冯师兄,是他,是这个狂徒害死师尊”·“贼子好胆”·钱真人脾气暴烈,见青色玉剑为李攸所夺,笃定青衣修士所言确实,当即便要动手。
冯真人皱眉,却没有出言阻拦··眼见战端将起,披甲卫士散开盾舟,以矛成阵,一名甲士道:“此事尚未查明,真人且慢·”·钱真人怒火更炽,厉声道:“你等阻拦于我,莫非山城要助纣为虐我倒要问一问赵横,他安的什么心”·此言一出,披甲卫士俱怒,甲士沉声道:“真人还请慎言”·李攸袖手立在空中,像在看一场闹剧。
恰在此时,云层中传来一道声音:“玄楼观好大的气派,真人好烈的火气·”·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云层分开,一八宝紫金雕花车缓慢行来··车体饰金,亭坠五色明珠。
底横八架,前系彩绸,分由一彩裙女子牵引··车亭四面垂落薄纱,一端系有金铃·纱随风舞,铃声清脆,更兼柔声悦耳,香风袅袅··车中女子尚未露面,在场多人已是心驰神往,如闻仙音。
“揽月宗赵莲,见过诸位·”·素手掀起薄纱,一捧青纱,半面芙蓉,正是揽月宗宗主,元婴尊者赵莲··“刚刚碰巧见了一场好戏·”赵莲轻笑,“玄楼观内门弟子夺宝不成,青峰剑尊出手,为自家弟子找回面子。
不料技不如人,折了颜面,可怪不得旁人·”·哗·此言一出,群声皆哗··玄楼观众人脸色赤红·虽然修士不禁夺宝之行,然千年山门,万年的名声,被当众扯开脸皮,着实是难堪。
李攸不觉高兴,反而皱眉··不提女子是敌是友,刚刚隐身在此,他竟毫无所觉··    ·    第十三章 一战成名·赵莲混不在意众人反应,以揽月宗威名,她说的话,多数人不会怀疑。
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见过夫人”·披甲卫士催动盾舟,行至车前,单膝行礼··“不必多礼·”赵莲道,“兄长这些日子愈发忙了,我倒是闲来无事。
听闻荒川古境将开,特来凑个热闹·不想未入城就看了场好戏·”·玄楼观钱真人脸色阴沉,被冯真人拦住,才没当场发作··赵莲不只是揽月宗宗主,更是山城城主赵横之妹,齐皇亲封的东虢夫人。
论实力,丝毫不亚于赵横,甚至还强上几分·玄楼观观主也要给她几分面子,何况两个金丹真人··“钱师兄莫急,待报过师伯,再做计较·”·青峰剑尊身死,青冥剑尊尚在城内。
眼前恶徒也要入城,必能寻到机会报仇··钱真人愤恨咬牙,收剑回鞘··冯真人御剑上前,目视李攸,道:“他事可查明再论,青峰剑是我观尊者本命法宝,还请阁下归还。”
李攸挑眉,忍不住冷笑··凭什么·如果他被玄楼观中人打杀了,恐怕连块石头渣都要被碾碎吧·李攸不开口,冯真人目光渐冷。
拦住钱真人,不是玄楼观怕了此人·区区一个散修,便是身怀异宝,击杀元婴尊者又如何以他和钱真人修为,号令门下弟子摆出剑阵,定能取其性命。
“奉劝阁下,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李攸的回答很简单,长袖一卷,将断剑纳入气海石子··充沛灵力涌入,崖顶湖水泛起波光,瀑布再生。
一个万千小世界初具雏形··断剑消失无踪,想还都不可能··“不服,再来打过·”·话出口,冯真人险些当场拔剑,众人也有瞬间默然。
唯有赵莲拍掌而笑,“好只许玄楼观抢夺他人之宝,却不许旁人占玄楼观的便宜没这样的道理若是有主之物就要归还,玄楼观藏宝楼怕要空了。”
“赵宗主,”钱真人厉声道,“几番出言相激,莫不是以为玄楼观怕了山城,怕了揽月宗”·“非也。”
赵莲笑道,“就事论事而已·玄楼观不服,可请诸位一同评理,这剑该不该还·”·轻纱飞舞,一面漆黑圆镜飞至半空··赵莲单手捏起发诀,数道白光打在圆镜之上。
镜面现出黑色漩涡,旋即呈锥形扩散,空中铺开一面透明帷幕,清楚映出之前发生的一切··“黑角犀鹿”·“……师尊缺两张鹿皮垫脚……”·“乾阵,困”·“给本座留下”·待众人见李攸劈手躲下碧玉如意,轻易“碾碎”,无不面露惊诧。
再到青峰剑尊化身入剑,自爆—元婴,七魂不存,李攸身处法力中心却毫发未损,惊诧变作惊恐··这是个什么怪物·元婴初期自爆,元婴后期也不能等闲视之。
金丹之下,更只有等死的份··钱真人和冯真人脸色铁青,以剑阵狙杀李攸的想法瞬间动摇··真动起手来,死的九成会是自己·“此事,玄楼观委实做得有些过了。”
凌霄观开阳真人拂袖道,“见宝生意,阻人去路,非我正山宗门所为·青峰剑为斗法所得,当归胜者·”·开阳真人和赵莲都站在李攸一边,且有披甲修士在场,玄楼观再无颠倒黑白可能。
将“抢劫”说成“斗法”,已是顾及玄楼观面子,没有将事做绝··“好,当真很好”·钱真人气怒已极,冯真人也难压住火气。
青峰剑尊身死,本命法宝被夺,凌霄观揽月宗一并施压,当真是奇耻大辱·正欲发作,一纸飞燕突伴青光而至,落到冯真人手中·纸燕扇动翅膀,发出灵光,传达青冥剑尊之意。
“是”·冯真人不敢迟疑,收起纸燕,沉声道:“今日之事,是我玄楼观门下子弟行事不妥,定以观内刑律严惩青锋剑为阁下斗法所得,即为阁下之物,玄楼观再不追究。”
“师兄”·“师伯之意,你敢违背”·钱真人握拳,闭口无言··青冥剑尊传命,玄楼观让步,事情暂了。
冯真人和钱真人抓起青衣修士,御剑回城··众金丹真人看不透李攸修为,不敢贸然行事,匆匆回城,传讯宗门··“此人善恶不明,口称散修,修为深不可测。
一身黑袍,以黑角犀鹿引车,前有千刃山魔修出世之言,必当详查·”·数十传讯纸燕盘旋在山城上空,停留片刻,化作道道流光,分散四方··李攸一战成名,五国十八宗闻讯而动。
围观的人走了,赵莲没急着离开,取出一面令牌,交由彩裙侍女,“送给那位尊者,便说是让本座看了一场好戏的谢礼·”·侍女御风而行,两头山鹿舞角呲牙,对陌生人全无半点好感。
李攸拍过噬魂藤,重将山鹿缚住,以灵力接过令牌·巴掌大小,沉香木制成,上刻两行金字,凭此令牌,可自由出入山城··竟是一面山城令··“谢赵宗主。”
侍女福身,退步离开··李攸推开槅窗,八宝紫金雕花车已然走远··赵莲无故释放善意,让他满头雾水·之前种种,更令他心生警觉··霸气侧漏,引八方豪杰来投,令无数美人倾倒,那是光环主角。
身为一个反派,李攸很有自觉,如此好事定不会降临自己头上··“另有所图”·一块石头,有什么可以图谋实在想不通。
“罢了,先进城·”·山虎石豹听令,欲言又止·互相看看,山虎开口道:“尊者,那两个汉子还跪着·”·“什么”李攸向下望去,皱眉道,“去看看。”
山鹿得令,踏云直下··麻衣壮汉见李攸行来,再度叩首··鲁川双手奉上一块石牌,道:“尊者灭杀玄楼观青峰剑尊,我兄弟二人大仇得报,愿将此宝献与尊者,为尊者驱使”·李攸没有接过石牌,只是看着二人。
石头脸威压太大,兄弟俩脸色更白··“尊者,我二人绝无歹意此牌存于鲁家百年,可取荒川古境秘宝,我二人以气海立誓”·李攸仍是未接。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气海内灵力涌动,石子和草籽一并产生变化,刚刚坐在车内,灵玉榻差点被吞·一块石牌,分秒碎成齑粉··“起来吧。”
古境秘宝,李攸也是心动·然情况不许,就当放下··常言道,有舍有得,无舍不得·因果有道,或许,这秘宝本不该属于他··做反派,也要做有格调的反派。
一念至此,如有顿悟,心神豁然··李攸心情大好,黑袖挥过,化出一场雨雾,覆在两名壮汉身上··伤口以肉眼可见速度恢复,气海亦得滋养··“石牌是你二人祖传之物,本尊不能收下。
你二人可先与我同行,待伤势痊愈,是走是留,再做打算·”·鲁川鲁阳眼眶发红,自族人被玄楼观所害,一路逃命,屡被追杀,无一人肯施以援手,只有尊者·尊者不要宝物,却肯收下他二人,定是担心他们被玄楼观寻仇加害·何为正何为邪·何为千年山门,无派散修·道之一字,何解·“我兄弟二人已是无家可归,结仇玄楼观,尊者愿意收留,便是予我二人活命。
我兄弟二人立誓效忠尊者,为奴做仆,不堪用,也可给尊者踏脚”·鲁川鲁阳同以法力刺破额心,血印忠符··“敢违此言,请天降劫雷,身魂不存”·李攸木着脸,半晌无言。
壮汉就是实诚·反派也有光环·誓言已立,鲁川兄弟,他是不收也得收·只能回身登车,端坐亭内,山虎石豹在前,鲁川鲁阳在侧,山鹿疾驰前行。
李攸神凝气海,发现石子通体成金,草籽被红绿两色灵光包裹,愈发生机盎然··颈上金珠微微颤动,紫色灵力由虚化实,凝成一尊法相,五官未显,倏尔消散··巫界·灵山之上,忽起万丈霞光。
巫帝宫灵气弥漫,腾起层层薄雾··宫前仙池沸腾,掀起道道银光··池中鱼群争相跃起,背鳍舒展,如飞鸟展翅,鲤跃龙门,身映五彩··歡鸟飞落池边,引吭高歌,翩翩起舞,与游鱼同欢。
万年古木发出新芽,木下芳草萋萋,花苞绽放··噬魂藤盘于树上,眼馋歡鸟游鱼,却为树枝拦阻,不能轻动··“老树今日开心·”树叶颤动,沙沙之声不绝,如沧桑老人畅怀大笑,“莫要扰了老树好心情。”
噬魂藤立刻卷起藤蔓,一动不动·老树万年根基,不高兴,一树枝就能抽死它··巫帝宫中,修长身影立在殿前,发似银雪,额间红痕艳如血翡··长袖微动,划过虚空,灵力仿佛水波流淌,波光中心,渐渐现出李攸面容。
妖界·万妖殿中,一只火红灵狐正在酣眠··灵风卷过殿前,灵狐耳尖一动,睁开金色双眼···    ·    第十四章 入城·山鹿宝车行至山城东门,被城卫拦下。
李攸出示赵莲赠送的山城令,城卫立刻行礼退后,恭声道:“请行·”·穿过城门时,两头山鹿慢下四蹄,好奇的四处嗅着··端坐车中,李攸亦感澎湃法力自城内涌来,貌似无害,实则内藏刀锋。
很快明白,整座城池即是一座法阵··以灵力查探,只及五百米·强硬冲击必会引来城卫··“好大的手笔·”·李攸收回灵力,不想被披甲卫士找上门。
城外不论,入城之后,麻烦总是越少越好··“尊者,前方有外城中人,可需召来引路”·“中人”·“山城有内、外两城,荒川古境将开,入城修士逐日增多。
尊者有山城令,出入无碍,然有中人带路总是便宜·只需几枚银珠即可·”·简言之,地头蛇好办事··鲁川兄弟出身大族,对山城规矩十分了解,行事颇有章法。
山虎石豹虽出自山城,却是城外村人,多少有些拘谨··“也好·”李攸令噬魂藤递出一袋银珠,“这些可够”·“够了。”
鲁川召来中人,道:“前方引路·”·中人接过银珠,察觉有灵力波动,不由大喜··灵兽牵引,宝车代步,绝非普通修士··寻常宗门得一头黑角犀鹿,都是如获至宝,恨不能在山门供奉起来。
这位却用来拉车,不是法力非凡,也是富可敌国··听鲁川称李攸为尊者,中人面现激动,却也有些疑惑·如此修为,又持山城令,为何不入内城·“尊者不入内城”·“啰嗦!”鲁川叱道,“带路即可,休要多言”·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是、是”·中人长一对锐眼,自然看出鲁川兄弟不好惹。
车前两个驭者倒是普通,猎户打扮,一人还是单臂,不见身怀法力··收起银珠,中人收起疑问,摆出笑脸,“请随小的来·”·话落,翻身跃上一头健骡,竖起中人小旗。
旗杆刻山城印,内蕴法力·城内中人均手持一面·一旦出事,旗面无风自动,城卫马上赶到··健骡摆动脖颈,引来山鹿一瞥,险些跪倒在地··噬魂藤捆紧,山鹿方才老实,不再呲牙威吓,一行人才得安稳行路。
山城共有六道城墙,上立敌台箭楼,土石砖堡,坚固异常,可容四马并行··六墙之内另开四门,分接东西、南北两条大道,由城卫把守··中人引路时,李攸周身灵力波动,抬头望去,不由惊讶,拱顶竟嵌有灵石,当真是“奢侈”。
穿过瓮城,眼前豁然开朗··“穿过此街,便是北坊·”·遇到巡城卫,见有中人小旗,即被放行··“北坊多修士,自是巡查得严些。”
沿途行来,经中人介绍,李攸对山城有了大致印象··两条长路横贯外城,划出东、西、南、北四坊,分以武、商、乐、修为坊名··东坊多为工匠铁铺,打造铠甲兵器。
更有两名大匠开炉筑造凶刃,以法力熔炼即成法器·宗门修士看不上,却极受散修欢迎··西坊是商市,供寻常人生计·偶尔能见到几名修士,也是外门采办。
南坊茶肆酒楼林立,舞姬乐手、杂耍大家聚集,昼夜喧闹,灯火通明·即是城内娱乐场所,如宋城瓦肆··北坊主为客栈,供往来大小宗门及散修歇脚,在四坊内最为重要。
内城悬于半空,巨石为基,斩半山而起··城主府立于半山之上,耗费上百古树巨木搭建·金砖青瓦,廊檐槅窗,处处精美··飞瀑流泉映日,灵鸟仙兽争鸣,彰显千年底蕴。
有言非修士不可登内城,非金丹不可入城主府··李攸自称散修,无门无派,修为到什么境界,连他自己都不清楚·金丹元婴没有,石子倒有一颗··诸多情况不明,城主府一游还是免了。
一行人进到客栈,要了三间上房··掌柜扫过两头山鹿,笑道:“客栈有马厩安置灵兽,只需两个银珠·尊者可有吩咐”·李攸摇头谢过,山鹿宝车一并收起。
山鹿吃荤不吃素,马厩绝不是好去处,供灵兽休息的马厩更不行·万一半夜肚饿,想吃顿宵夜……还是收起来好··石子内灵气充裕,足够供养两头山鹿。
伙计引李攸等人步上三层,推开房门,笑道:“此处尊者可还满意”·室内十分宽敞,窗开两扇,一榻一桌两椅,一面山水屏风·墙角一株半人高灵植,清爽之气扑面。
“不错·”李攸点头··“如要出行,向巡城卫出示令牌即可·荒川古境将开,城内聚有众多宗门散修·亦有不少灵物丹药现世。
尊者如有意,可以灵珠交换·灵珠不足,金银亦可·”·“多谢·”·伙计离开后,鲁川开口道:“城内丹药不过寻常,于尊者用处不大。
尊者有山城令,可入荒川古境再寻灵药·”·李攸颔首·丹药他没兴趣,只要寻一套功法为山虎石豹淬体··“尊者要寻功法”·鲁川兄弟先是不解,随即了悟。
山虎石豹体魄虽好,然天资不足,勉强学习尊者功法,极可能废掉·以武修之道淬体倒是可行··鲁川开口道:“若尊者不嫌弃,我兄弟二人有淬体之法。
虽粗陋,却也适合山虎和石豹兄弟·”·知鲁川不是虚言,李攸不再舍近求远,取出两块打磨过的玉石,权当谢礼,“此石可助修体,你兄弟二人收好·”·又对山虎石豹道:“鲁川授你二人修法淬体,你二人当心存敬意,不可懈怠。
也要量力而为,不可急进·”·“是”·“谢尊者”·鲁川四人退下,各去休息··李攸独坐内室,取出山城令,沉思许久。
气海内草籽似有感应,传来阵阵波动··李攸轻笑,安抚草籽,“无碍·”·能寻得灵壤,其他都不是问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陷阱又如何一块石头,碎亦何惧。
城主府内,赵横负手立在案旁,金冠锦衣,眉头深锁,沉声道:“你这又是何必·”·赵莲轻笑,半面芙蓉醉人,半面却被面具遮掩,看不出半点颜色。
“玄楼观害我师兄,碎他金丹,三百年形同废人·不得巫帝宫红歡鸟颈中血,今生不能再入大道·这个仇,我一定要报”·“事已百年,你还不能放下”·“仇深似海,如何放下”·赵莲冷下面容,摘下面具,抚过如魔刹般的脸颊。
元婴修士,早可去此疤痕,她偏要留下,如此才能记住,玄楼观欠她·“师兄也劝过我,但我放不下”·赵横无奈,“帮那散修也是为此你将山城令给他,万一惹来麻烦,为兄如何收场”·“兄长不必如此。”
赵莲展颜,取出宝镜,抚过镜面,“我观其人并未奸恶之徒·有极大可能出自巫族·同他结好,于我兄妹并无害处·”·“巫族”·“对。”
赵莲道,“此镜出自巫帝宫,隐同那人有所联系·”·“若是错了”·“不过是一面山城令,我赔兄长一面东虢令”巫帝几百年不出巫界,巫族修士更少在人界行走。
入不得巫帝宫,想取得红歡鸟颈中血,黑衣散修恐怕是她唯一的机会··“一言为定”·“一言为定”·兄妹二人击掌为誓,誓言化作法力,涌入二人额心。
“小妹既要交好此人,不若将他请到内城·”·“这却不必·”赵莲道,“待荒川古境开启,他定要入内,到时我自有计较·”·赵横点头,不再多言。
·巫界·雷声轰鸣,巫帝宫上空忽然卷起一阵狂风··“炎青”·法力涌动,一个彷如五、六岁童子的声音,回响在云山之上。
山下巫族人仰头望去,一只十余丈长的火红灵狐,竖起九尾,怒睁金眸,大声咆哮,“是你打扰老子睡觉”·巫帝立于山巅,长袖拢在身前,狂风咆哮卷过,如被巨剑劈开,半点不得沾身。
“聒噪·”·雪冷嗓音,携万年寒冰之意··天空中的灵狐瞬间打了个哆嗦,用力挥着前爪,“你这老妖怪,我要告诉父王”·“吾非妖族。”
“你这老不死……嗷”·比妖风更甚百倍的巫风平地而起,火红灵狐当场被“吹”回妖界··万年老树似在叹息,“九尾灵狐以狡诈聪慧著称,这只是怎么回事莫非老树眼花看错,不是九尾”·噬魂藤盘在树上,一声不出,一动不动。
巫帝挥袖打出一道紫色灵力,涌入灵狐劈开的空间,瞬息消失不见··与此同时,城主府飞讯传至李攸手中··“明日卯时正,荒川古境开启·请道友携山城令,登盾舟。”
语毕,纸燕化为一颗黑色灵珠,躺入李攸掌心··李攸抛起灵珠,心情大好··颈上金珠微颤,紫色灵光愈发浓郁···    ·    第十五章 荒川古境一·寅时三刻,北坊门开。
一艘漆黑盾舟自内城飞出,行至坊前,速度减慢·数名披甲卫士手持火把,立于盾舟之上··“荒川古境开,请道友登舟·”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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