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暗之断章 by 叶千陌(5)

分类: 热文
光与暗之断章 by 叶千陌(5)
·他明明是在笑,塞坦尼尔看着却觉得难受,就像心里被塞了块棉花,堵得几乎透不过气来··索德靠到山壁上,出了会神,突然问:“殿下,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我不想写正文了,想写番外```扭来扭去。
发现EG比正剧好写多了··☆、有情无情·作者有话要说:·索德靠到山壁上,出了会神,突然问:“殿下,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喜欢的人”塞坦尼尔茫然扭头看他。
“或者说在意的人”·“当然·有很多·”·“我来猜一下……殿下最在意的应该你的父神吧”·塞坦尼尔微笑了下:“父神、路西斐尔、拉斐尔、加百列他们,还有所有的神族,我都很在意。”
索德的眼角似乎垮下去了一点,马上又笑着说:“殿下真博爱,不愧是最完美的天使·”挪了挪身体,突然换了话题说:“说真的,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处置了亚纳尔。”
“陛下是什么意思”·索德举手致歉,“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不像你的风格,我本以为你会等上几百年,慢慢分化他的势力后再动手。”
塞坦尼尔不置可否··索德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说:“塞坦尼尔,本来以我的立场是不该说这些话,可我们多少也算有些交情……”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点,“你是完美的天使,这就注定你不会是完美的政治家。
你对自己要求太高,又太容易宽恕别人·危急之时你能当机立断,可平时却顾虑太多·现在天界的局势你比我清楚,你这样是不行的·”·塞坦尼尔沉默良久,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回应这个问题,终于他说:“陛下,我有我要坚持的原则。
很多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我不希望流血,就只能慢慢来·”·索德笑了一声,好像很不以为然:“你应该知道,政治是容不得心软的·你现在一念之仁,将来恐怕会引起更大的干戈。”
塞坦尼尔也笑了,“陛下和路西斐尔很像·”·索德的眼角跳了一下,不高兴地说:“别把我和那个小鬼比·”·“陛下有让他吧”·他的话题转得太突然,索德一呆,马上嚷道:“怎么可能我为什么要让他那个狂妄自大的小鬼,我恨不得好好教训他一顿”·塞坦尼尔这么说本来只是试探一下。
路西斐尔返回恒星天之后的表现很奇怪,并没有打了胜仗之后的意气风发,反而显得很郁闷·塞坦尼尔后来看过他的伤口,很长却很浅,边缘有些粗糙,很像是剑身及体的一刻又被强行收了回去。
他当时虽然觉得奇怪却并不认为索德会手下留情,可昨天看到索德的伤口,他发现那并不像是被魔法打伤,而是像在近距离被砍伤的·这就有些奇怪了,按说路西斐尔和索德在近距离硬拼的话是不会有胜算的。
看到索德现在的反应,他不禁真的怀疑起来,想了想,注视着对方说:“路西斐尔的实力是很强,不过毕竟经验不足,我不信他几十个回合内就能伤你这么重·”·索德和他的目光对上,又不自然地移开去,嘀咕道:“我是一时失手,你何必在这取笑我。”
塞坦尼尔的眼中浮现出复杂的情绪,低下头捡起一根树枝去拨篝火··索德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脸,靠到洞壁上··雪后的山林一片寂静。
月亮已经沉到山凹里,深蓝色的天空像被水洗过一样,一丝折褶也没有··火已经烧得很旺了,塞坦尼尔放下树枝,低着头好一会,终于像是做出了决定·他抬头看向索德,非常郑重地说:“索德陛下,您和我说过您的理想,我知道您和天界开战是为了改善魔族的生活环境。
如果您同意永久停战,我愿意给予魔界经济支援,也可以帮助改造魔界的环境·”·索德身体一僵,然后慢慢坐直了,看过来的眼神带上了冷意,“塞坦尼尔殿下,我不接受施舍。”
他的用词让塞坦尼尔很意外,他愣了一下,解释道:“陛下,我只是想帮助魔族们·”·索德略抬高了下巴:“谢谢殿下的好意,不过我想要的东西会自己去争取。”
塞坦尼尔沉默一会:“如果陛下改变主意,我随时愿意兑现承诺·”·索德狂傲的一笑:“谢谢殿下·不过我相信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殿下这次救了我,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我都很感激·回去之后我就退兵,一千年内都不会与天界开战,作为对殿下的报答·”·塞坦尼尔脸上并不见喜色,倒像是叹了口气,说:“谢谢陛下。”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北风从山谷的另一边刮过来,扬起了满天飞雪,如乱舞的白蝶··索德突然问道:“殿下,我们应该快到净界山了吧”·“是的。
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是这里已经远离天界边境,明天我会带陛下飞行,不用中午就能到了·”·“哦·”索德心事重重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到洞外的空地上,“这么说殿下和我以后不会再见面了”·塞坦尼尔迟疑一下:“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好。”
“是啊·”索德揉了揉胸口,“以后再见面也许就是在战场上了,我不会手下留情,相信殿下也不会·”·“当然·”塞坦尼尔有些怅然。
在亲眼见过魔族的艰苦生活后,他无法再大义凛然地责怪索德再三发动战争,可他必须维护天界·承诺给予魔界经济支持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却又被拒绝了·难道战争真的不可避免吗可能是他不该在对方刚刚吃了败仗的情况下提出这个建议,索德是个骄傲的人,不愿意在这样狼狈的时候一再接受别人的帮助也很正常……·塞坦尼尔正在想着心事,突然听到索德哼了一声,他急忙抬头,正看见索德按着胸口向后靠到山壁上。
塞坦尼尔吃了一惊,慌忙过去扶住他问道:“陛下,您怎么了”·身上突然一紧,索德张开手臂抱住了他,腿也绕过来压在他的腿弯上,迫使他不得不向前靠。
等塞坦尼尔反应过来时就发现自己已经被牢牢按在索德身上,他挣扎了几下却丝毫挣不动,大惊失色地看向索德:“你的力量已经恢复了”他昨天才检查过索德的伤,按道理说不会恢复得这么快的,所以他才没有过多提防,却没想到他实在太低估魔族的恢复力了。
索德没回答,抱着他转了个身,让他变成了背靠在山壁上·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索德的脸离他很近,近到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呼吸·索德就在这样近的距离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紫色的眼眸中却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悲伤、绝望、希冀、又或是不舍……塞坦尼尔无暇去琢磨,他的力量远不及索德,现在这种状况下是完全被动的。
幸好魔法还能用,他开始在心中默念力量增幅的咒语··索德垂下眼,慢慢地凑过来·他的脸在塞坦尼尔眼中扩大,直到他的嘴唇碰上了他的·塞坦尼尔倒抽了一口气,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念了一半的咒语都忘了。
索德开始亲他,极轻的,只是在他的唇上触碰·因为没有遭到抵抗,索德像是得到了鼓励,用舌头撬开他的唇,探进他嘴里·塞坦尼尔想到上次那件事,顿时气得发晕,又开始挣扎。
索德搂着他的腰的手加重了力度,另一只手□□他的头发里,把他紧紧地按向自己·索德的舌尖在他嘴里探索,扫过牙齿和软腭,追逐着他的舌头,并不像上次那样暴虐,而是带着悲哀的沉滞。
终于,索德抵住了他的舌,温柔又坚定地纠缠··塞坦尼尔觉得一种极度的痛苦从两人相贴之处传来,只一会儿就游遍全身,然后在身体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爆开了,他不由呻`吟了一声。
强强奇幻魔幻西方罗曼·索德的嘴唇离开了一点,仍然用那种复杂的眼光看他,轻声问:“塞坦尼尔,其实你还是有点关心我的对不对……别说因为这是你的任务。”
塞坦尼尔根本没注意他说的什么·索德一放开他的嘴唇,他就回过神来,剩下的一半咒语自然而然地完成,随后本能地一拳打在索德胸口·索德痛哼一声,被打得倒飞出去,跌到山洞外的雪地里。
塞坦尼尔倒呆了一下,因为实在没想到他这么不经打·他担心索德真的有事,急忙走过去想看看·才走到洞口,索德已经捂着胸口站起来,笑容都有些扭曲,“我就知道……塞坦尼尔殿下最近都暴力得很。”
塞坦尼尔松了口气,停住脚步冷下脸说:“我知道魔族们把这种事看得很平常,但是我想请陛下尊重我们的习惯·”·索德还是嬉皮笑脸:“你们的什么……”突然弯腰咳了几声,吐出一口血来。
塞坦尼尔的脸色一下变了,往前赶了几步··几个黑影突然从空中落下,扶住了索德·其中一个看了看索德的伤势,几步冲到塞坦尼尔面前,大声吼道:“塞坦尼尔殿下你怎么下这么狠的手陛下再怎么对不起你,最后还是故意让人救了你回来,要不然你早就死了,哪还能风光无限的做你的天国副君”这个人是达姆斯。
扶着索德的那几个是以卡莫斯为首的大恶魔侍从,以前在魔界都见过的··塞坦尼尔没去想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达姆斯刚才说的话像终极魔法一样击中了他。
他的脸色变得煞白,不能置信地看着索德··索德推开卡莫斯的扶持,低声喝斥道:“达姆斯,你住嘴过来”·达姆斯狠狠盯了塞坦尼尔一眼,跑回索德身边去了。
塞坦尼尔怔怔看着索德问:“他说的……是真的”·索德左右看了一下,“这个……”·塞坦尼尔往前迈了几步,“为什么”·“因为……”索德才说了两个字就又弯下腰咳起来,暗蓝色的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滴落到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卡莫斯他们站在一旁,一副着急又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过了好一会索德止住了咳嗽直起身,脸上又挂上了讨打的笑容说:“如果我说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攻打天界有一半是为了得到你,你相信吗”·又是这种语气。
塞坦尼尔像是被魇住一样,居然真的顺着他的话想了想,然后突然回神,声音干涩地说:“陛下不要开玩笑·”·索德眼中原本就不多的期望轰然破灭,强撑出的笑容僵硬得难看至极,“呵呵,殿下别介意,我只是开个玩笑。
其实是我一时疏忽让你被救走了,可大家不知为什么都认为我是故意的,几个撒旦也不知埋怨了我多少次·唉,算了,说这些让殿下笑话了……”他嘎然而止,深深地看了塞坦尼尔一眼,像是想把他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飞快地转身说:“我们走吧。”
大恶魔侍从们张开骨翼,带着他飞走了·山洞前恢复了宁静,只剩下一堆雪地上凌乱的脚印··一声惊雷,瓢泼似的大雨从天空倾倒而下·塞坦尼尔站着没有动,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顺着他的脸流淌,冰冷又混乱。
·☆、小时候的收藏品·耸立在原动天中央的圣殿与其说是神的居所,倒不如说是他与炽天使们会面的地方·作为这宇宙中最强的灵体,神很少以实体的形态出现,绝大多数时候他的意识都在宇宙各处遨游,更不需要休息,所以圣殿中的寝殿或花园之类的只是个摆设而已。
除了偶尔有撒拉弗飞过时洒落的歌声和圣殿护卫走动时的脚步声外,这些地方通常是万籁俱寂的··常常有刚刚进入圣殿任职的撒拉弗或圣殿护卫们问:“既然父神从来不来寝殿,为什么要建这个地方”然后就有前辈们带着崇敬的神情告诉他们:“寝殿其实是塞坦尼尔殿下以前居住的地方。
殿下成年后搬到了恒星天,但父神仍然为他保留了以前的居所·”·这个答案已不知是从哪里流传下来的·虽然炽天使拥有永恒的生命,但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已经没有几个最初被造的炽天使存在了。
天界似乎没有任何神族可以描述塞坦尼尔殿下成年之前的样子·但大家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答案,因为塞坦尼尔是可以自由出入圣殿的任何地方的,包括寝殿这样理应是私密的地方,这不但是他深受神的眷顾的表现,更是这个答案的佐证。
圣光笼罩下的圣殿金碧辉煌,三五个撒拉弗从空中飞过,扑翅时落下的羽毛在空中旋转飘落,慢慢被强烈的圣光融化,变成光点消失··塞坦尼尔降落在摆放着不同姿态的天使雕像的中庭,穿过雾气缭绕的室内喷水池,进入了寝殿。
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来过,这里的一切却还是和从前一样,时间在这里是停滞的,所以所有的东西都不会损毁和老化·房顶上是描绘宇宙形成过程的绘画,周围由浮雕装饰。
墙壁上挂着镜子、壁画等装饰·中央是宽大柔软的床铺,顶上罩着金色阳光般的华盖,银白的星月之光凝成的轻纱从上面垂下·窗边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几本书,右上角的笔筒里插着几支羽毛笔。
塞坦尼尔打开衣橱拿了件衣服,又去浴室清洗了一番·全部收拾好之后,神还没有来·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支羽毛笔看了看又放回去·发了会呆,伸手打开了桌下的抽屉。
抽屉里都是些小东西,塞坦尼尔把它们一样样拿起来看,有形状奇特的石头、带有魔力的果实、装在水晶瓶里的泉水等等·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千万年,但这些东西仍和他记忆中的一样,一点也没变。
塞坦尼尔把一个木刻的雕像放回去,手指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抽屉里光芒一闪·他看过去,那是一个圆柱形的坠子,栓在极细的金色链条上·坠子的外层是凹凸不平的浅黄色硬物,里面是紫色的结晶。
这个东西是从哪来的他皱着眉把它拿起来·这个抽屉里放的都是他小时候收集的一些小玩意,每一样他都可以清楚的说出来历,可唯独这一件却没有一点印象。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表面划过,心里突然泛起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像是痛苦绝望,又似乎有些快乐期盼··熟悉的能量波动出现·塞坦尼尔急忙站起来,顺手把那个结晶放到衣袋里。
神的身形在门口显现··塞坦尼尔对着他行礼:“父神·”·神点点头,“你回来了·事情还顺利吗”·“很顺利。
索德已经被他的近卫们接走,并且他答应停战一千年·”·即使隔着一层金色的圣光,塞坦尼尔仍然可以感觉到神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不明的意味审视着自己。
塞坦尼尔莫名想起了被索德抱住强吻的事,心里一阵不舒服和难堪,不由捏紧了指尖··神的目光终于移开了,说:“很好·”·——父神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塞坦尼尔松了一口气。
马上又为自己的反应而羞愧,自己是不该对父神有任何隐瞒的,发生了这种事本来应该向父神忏悔,可内心深处却似乎有个声音在阻止他说出来··他在这种矛盾的心情中静默了片刻,神已经走了过来,看了看抽屉里的东西,伸手把刚才那个木刻的雕像拿起来。
它大约有一个手掌高,雕得很细致传神,长垂及地的头发,精致完美的面孔,几乎和塞坦尼尔一模一样,只是背后没有翅膀·神把它转过来又转过去地看了一会,声音里有了些温度,“它居然还在。
这是你三万岁的时候送给我的吧”·——已经失去了坦白的机会了··塞坦尼尔低下头,答道:“是的·那时候刚刚开始研究雕刻,做得不好,还好您没有嫌弃。”
“已经很好了,我很喜欢·不过之后你都没有再送过我东西,是因为我没有把它带走吗”·塞坦尼尔有些赫然,“我小时候不懂事,请您原谅。”
神把雕像放回抽屉里,“没什么·其实这些外物于我来说没什么意义,我知道你的心意就行了·”抬头看着他说:“过段时间就是你的生日,想不想庆祝一下”·塞坦尼尔摇头,“不用了,太麻烦。”
神的声音变得温和了许多,像个慈爱的长辈一样说:“生日时庆祝一下也不是什么麻烦事·虽然炽天使都不是太在意生日,加百列拉斐尔他们每一千年也会庆祝一次。
整个天界大概也就只有你从不办生日宴会·”·塞坦尼尔微笑着说:“父神也从来不办·”·圣光笼罩中的神似乎有些无奈,“你和我不一样……其实——你怕麻烦的话可以叫路西斐尔帮你筹备。”
“真的不用·生日那天我还是像往常一样来陪您不好吗”·神笑起来,“你愿意来,我当然高兴·”·从神那里告退之后,塞坦尼尔回到弗林特宫,走到二楼正碰上别西卜从书房出来。
见到他,别西卜露出高兴的神色,上来行礼道:“殿下,您从圣殿回来了·”·“嗯·你要回去了吗”·“是的,我刚刚处理完今天送来的文件。”
“这几天有什么要紧的事吗”·“有一件,我正想对您说·”别西卜推开书房的门,把塞坦尼尔让进去,“萨麦尔殿下刚刚送来战报,说魔军一夜之间退出了净界山。
萨麦尔殿下起先还以为情报有误,连续派了几个侦察小队去查看,确实整个净界山都不见了魔军的踪影·不过他们这样突然撤军很有些蹊跷,所以萨麦尔殿下在等您批示,是否需要派人进入红海查探。”
他找出了报告递给塞坦尼尔··塞坦尼尔接过来看了看,大致和他说的差不多·虽然心知肚明,却不能明说,只是吩咐道:“红海毕竟不是天界领地,贸然派人进入查探有弊无利。
你通知萨麦尔让他紧守第一重天防线,在伊甸外围加紧探查就行了·另外让加百列注意最近的情报,也许会有线索·”·“好的,我这就去与两位殿下联络。”
别西卜退了出去··书房里很静·恒星天和煦的微风带着花香飘进来,侍从们靠墙站得笔直··塞坦尼尔翻了翻桌上的备忘录,却没有处理公务的心情。
突然想起衣袋里的结晶,便把它拿了出来·再次试图回想它的来历,还是一无线索·他把它夹在食指和拇指之间细看·随着手指移动光线变换,那结晶变幻出千万种色彩,比最名贵的钻石还要璀璨。
塞坦尼尔呆呆地看了它一会,突然想起来曾在魔界见过这种东西·本来他一直刻意不去回想在魔界的经历,可现在他不由得想起和索德一起旁观过的婚礼,新郎送给新娘一块类似的紫色结晶。
仔细看去,这一块确实与那块是同一种材料,只除了更粗一些,颜色也更纯正··——真的有定情的作用吗·他的手指在沁凉的紫色表面摩挲,一种比先前更强烈的感情一阵阵从手指一直传到心里,就像期盼了千万年,又绝望了千万年,感情慢慢地沉积发酵,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弄得他的眼睛都酸涩起来··塞坦尼尔拉开桌下的抽屉,把结晶扔进去又飞快地关上,站起来走出了书房··作者有话要说:·☆、新年·一天之后,加百列属下的密探送回情报说索德已于两天前回到军中,魔军正在退回第一狱。
证实了魔界确实已经撤军,天界解除了边境紧张状态,负责搜索的天界军团各自回到驻地,萨麦尔也返回了恒星天··对于索德居然从他眼皮子底下逃出天界这事,萨麦尔耿耿于怀,百思不得其解,再加上在朝会上被尤利尔冷嘲热讽了一番,更是郁闷得要命,下去之后马上送了份报告给塞坦尼尔,自请停职一年在家禁闭反省。
塞坦尼尔知道他性情耿直,为这件事肯定自责很深,如果不同意反而会让他难受,便批准了,只是另外写了封信过去抚慰··强强奇幻魔幻西方罗曼·经过此役,路西斐尔声望高涨,在贵族和平民中的拥护程度差不多和加百列这样的创世天使一样了。
同时膨胀的还有天界的自信心·短短几个月之内,已经有不少官员上书提议出兵魔界,扫平第九狱·稍微保守一些的也提出封锁魔界边境,截断魔界与其它各族的来往,实施经济上的打击。
更有些激进份子要求驱逐定居在第一重天和第二重天的魔族,理由是战争中他们可能向魔界传递了消息,并提议把他们与天使结合产生的后代都列为贱民,剥夺他们上学和晋升阶级的权利。
塞坦尼尔把这些建议都压了下来·忙忙碌碌一阵,转眼就到了新年··一月一日按惯例放假,平时人来人往的弗林特宫安静了下来,就连下人们也有一半回了家。
塞坦尼尔早上起来之后在宫殿里转了一圈,给留下来的工作人员送了些小礼物以示慰问,然后顺着花园的阶梯往上走,准备回书房··花园入口不离处是一片红叶紫荆园,现在才一月份,远不到开花的时候,但树木已经抽出了亮紫色的枝叶,一丛丛密密匝匝活像紫水晶簇一样,十分漂亮。
塞坦尼尔沿着小径走着,突然听到前面有说话的声音··“……所以你的理想就是成为大`法师,然后娶个漂亮的妻子·”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压得有点低,语气里带着点不太明显的忧伤,听起来有点耳熟。
“是啊……那别西卜大人,你的理想是什么”这个声音尖细,像是尚未完全成长的少年··原来是别西卜,塞坦尼尔的脚步有些迟疑。
一般来说就算他在弗林特宫里面走动,侍从们也会提前把要经地的路上的闲杂人员清走·可今天不知是人手不够疏忽了还是怎么回事,倒让他听到了别人的壁角··“我的理想……”别西卜沉默一阵才说:“我想好好辅佐塞坦尼尔殿下,成为一名伟大的炽天使。”
塞坦尼尔刚才去过枢密官的办公室,知道今天不该别西卜值班,没想到他居然会过来·塞坦尼尔不知道这个少年是什么人,但听别西卜的语气很带着点忧郁,突然想起路西斐尔说过的别西卜现在有一个单相思的爱人,难道就是这个少年塞坦尼尔不想让别西卜受窘,正想转身走另一条路,身后的侍从已经咳嗽了一声。
那边的声音停下来了,然后别西卜从花木后面探头看过来·见到塞坦尼尔,他像是大吃了一惊,忙走出来行礼道:“殿下·”·本来他一出来,树后面就有脚步声慌慌张张地往远处去,现在听到他叫了这么一声,那脚步声停了下,又退回来。
接着塞坦尼尔看到一个穿着下人服饰的四翼天使从树后面出来,跪到草地上··塞坦尼尔抬了下手,“都免礼吧·不好意思,我打扰到你们谈话了·”·“不,没有。
是我们失礼了,请您原谅·”别西卜急忙说··那个四翼天使站起来,虽然低着头,眼睛却很明显地在往这边瞄··似乎是个胆大的孩子呢·塞坦尼尔的嘴角扬起来,问道:“别西卜,这位是你的朋友吗”·“……”别西卜居然迟疑了,像是不知怎么回答。
“我不是别西卜大人的朋友·”那个天使回答道,抬起了头·他确实还只是个少年,一头亚麻色的头发,白净瘦削的脸颊上嵌着一对大大的棕色眼睛。
一般来说,深色的头发和眼睛在天使中是不怎么受欢迎的·因为炽天使差不多是清一色的金发蓝眼,塞坦尼尔更是长着独一无二的银色长发,所以浅色的头发和眸色也就成了美丽的代名词。
可是这个长得深色头发和眼睛的少年在塞坦尼尔看来却相当漂亮,特别是那双棕色的眼睛很灵动狡黠,一看就是会被长辈们称为“机灵鬼”的那种孩子··那少年的目光和塞坦尼尔的碰了一下,马上胆怯地低下头去,却还是撑着把话说完了,只是声音小了些:“我叫伊恩,在花房工作。”
“伊恩·”塞坦尼尔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说:“很高兴认识你·”因为对方不是成年人的缘故,他用了比较亲切的“你”而不是正式的“您”,语气也格外柔和。
伊恩有些受宠若惊,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说:“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啊,不,殿下·”发觉自己说错了话,他窘迫地绞起手指,头也埋得更低了些··别西卜在旁边圆场说:“请殿下原谅,伊恩他第一次和您说话,难免有些紧张。”
伊恩却似乎并不领这份情,他的头虽然埋得很低,塞坦尼尔还是从他脸侧肌肉的牵动发现他朝别西卜撇了撇嘴··塞坦尼尔忍不住笑起来,说:“他比你当初的表现要好多了。”
别西卜也笑了,朝伊恩看了一眼,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看到别西卜今天有异于往常的表现,塞坦尼尔几乎可以确定这个伊恩就是他喜欢的人·他不想打扰他们的谈话,于是说:“不打扰你们了,我先上去了。”
转身带着侍从们离开··回到书房,塞坦尼尔让所有的侍从们都去自由活动,在书桌边坐下,翻出昨天没看完的文件继续看··没多久就听到阳台边的水晶门响。
他扭头看过去,只见路西斐尔站在外面对着他笑·他摇了摇头,过去打开门说:“路西斐尔,你好像从来就没有从正门进来过·小时候这样就算了,你现在都是大天使了,也该有点样子。”
路西斐尔笑嘻嘻地进来说:“就像老师你说的,这条路我走习惯了嘛·大天使的样子也不用在你面前装·”·塞坦尼尔又好气又好笑,“亏得加百列还一直夸你很有大天使的风范,原来都是装出来的。”
路西斐尔反手带上门,“老师你别笑我了·所谓大天使的风范,无非是什么事都端着罢了,老那样也挺累的,在老师你面前就让我放松一下吧·”瞄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我就知道你又在看这些无聊的东西,新年为什么不休息一下呢”·塞坦尼尔带着他到房间一角的沙发上坐下,说:“我是想休息一下,不过也没什么事可做。
本来打算去看萨麦尔,时间又还早·”·路西斐尔坐到他对面:“我知道你没事干,所以专门来陪你的·对了,你今天晚上还是会去见父神吗”·“是的。”
“为什么你每次新年的晚上都会去陪着父神”·“因为……习惯了吧·”塞坦尼尔微笑着,糊弄过去。
“听说普通天使们在新年的晚上都会全家聚在一起吃饭,热热闹闹的·我也一直希望老师你能和我一起吃晚饭呢·”路西斐尔碧蓝的眼睛看着他,语气里有一点撒娇的味道。
塞坦尼尔歉然而笑:“对不起,路西斐尔·我和你一起吃午饭好不好”·路西斐尔眼睛弯弯地笑起来,“我说过老师你永远都不用和我说对不起,再说我早知道在你心里我永远也比不过父神。”
塞坦尼尔愣了一下,突然后知后觉地感到这孩子似乎很有些不对劲,按说他成年之后就不会有太执着的感情,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对自己表现出异乎寻常的依恋。
难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皱起眉,斟酌地说:“路西斐尔,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我们……”·“老师,我开玩笑的。
我知道我们都该全心侍奉父神·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陪你去看萨麦尔吧·”路西斐尔站起来伸出手,对着塞坦尼尔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塞坦尼尔抬头看他,他的笑容很纯净,碧蓝的眼睛清澈见底。
也许是自己多虑了吧,毕竟他记得小时候的事,对自己和别人不同些也无可厚非·这样想着,塞坦尼尔松了口气,握住路西斐尔的手站起来··作者有话要说:·☆、多年前的信·两人在萨麦尔那里消磨了一下午。
临近傍晚的时候告辞出来,路西斐尔回奥罗拉宫,塞坦尼尔去了圣殿··他在中庭里等候,不一会神就从水池后面走出来··大概是为了庆祝的缘故,神今天收敛了身周的圣光,幻化出的衣着也华贵了很多。
丝缎一样的长发直垂而下,银白色的长袍仿佛用最美的月华织成,如云般的衣裾拖曳着,上面点缀着点点星光··塞坦尼尔由衷赞了一句:“父神,您真美·”·神的嘴角弯了弯,像是在笑,说:“你今天来得早了点。”
“是的·今天和路西斐尔一起去看了看萨麦尔,然后就直接过来了·”·“萨麦尔他怎么样”神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我看还好,就是不能出门有些闷得慌·今天拉着我和路西斐尔比了一下午的射箭·”·神看了看旁边一座静立姿势的天使雕像,动了动手指,那雕像的姿势变了,手里也多了副弓箭。
神打量它几眼,似乎还算满意,嘴里说道:“他这哪像静心反省的样子·”·塞坦尼尔微笑说:“他的性格就是这样·何况那事其实也不能怪他。”
神像是也笑了一下,说:“他和你比射箭还不是自找烦恼·”·“他的箭法比以前好多了,应该是最近练习得多的缘故·”·神不以为然,指了指那雕像说:“我还记得你以前练射箭时候的样子。
你用过的箭恐怕够装满一个圣殿的·”·塞坦尼尔笑了笑,没说话··神出神地看了那雕像一会,又说:“其实我早就想对你说,你不必对自己这么严苛。”
塞坦尼尔垂下眼谦逊地说:“您说过我是所有神族的榜样,必须要做到事事完美·”·神的目光从雕像上转到他身上·他纤长的眼睫在圣殿的光辉下银亮得透明,挺拨的鼻梁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洁白的长袍顺着他完美的身形垂落而下,拖曳到光滑如镜的地面上·此时这物质世界中最为完美的存在正微低着头,在创世神的面前展现出恭谨与顺从的姿态··神的嘴唇动了下,像是欲言又止,最后柔声问道:“好了,你今天有没有想去的地方”·“还是由您决定吧。”
塞坦尼尔像往常一样回答··“嗯……那就去看看伊甸园吧·”·神走来拉住塞坦尼尔的手·下一刻两人就出现在温暖如春的伊甸园中。
伊甸园的改造工程已经完成了大半·比逊河和基训河环绕在周围,清澈的河水缓缓流淌,河底散落着金子、珍珠和红玛瑙·不远处第三条河希格里斯河的位置已经划出。
各种树木从地里长出来,开满奇花异卉,结着形形色色鲜艳诱人的果子·夕阳挂在尼法提斯山顶上,漫天火烧一样的晚霞··神顺着比逊河的岸边往前走,青草在他脚下发出沙沙声。
其实因为神是这宇宙中最强的灵体,蕴含着浩瀚无际的能量,如果他真正降临到这个世界,就会引起它的崩溃,所以这里并不是真正的伊甸园,而是神用法力模拟出来的一个空间,其中所有的物质和时间都和真实的伊甸园毫无二致。
神走了一段后说:“路西斐尔的动作很快,第二条河居然都完成了·”·塞坦尼尔落后半步跟在他旁边说:“他很重视这个任务,最近基本上都呆在这里。”
神“嗯”了一声,突然说:“你还没有问过我为什么要造伊甸园·”·塞坦尼尔微笑:“您想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说的·”·神停下脚步,从旁边的果树上摘下一个金色的苹果:“因为——我想再创造一种生灵。”
塞坦尼尔有些惊讶,谨慎地问道:“父神对神族不满意吗”·“当然不是·”神转过来面向着他,温和地说:“炽天使是我最杰出的作品。
我只是想创造一种完全不同的生物·”·“完全不同您指的是什么”·强强奇幻魔幻西方罗曼·“我还没有想得很清楚。
炽天使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完美的生灵·但是这种新的生灵,我并不想要他们完美,他们可以丑陋、脆弱、有缺点,也不必拥有强大的力量和无尽的生命……只是我想赋予他们一种不灭的精神内核,籍由于此,他们可以借由信仰的力量完善自己,进而到达永生。”
塞坦尼尔犹豫一下,问道:“父神可以告诉我您为什么想造新的生灵吗”·神并没有回答·他把那个苹果举起来看了看。
塞坦尼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个苹果圆润饱满,遍体金黄,只是在靠近底部的地方有一小块青色,大概是被树叶遮挡住没有照到阳光的缘故··神似乎叹息了一声,放下手说:“我也是最近才想清楚一些事……”·塞坦尼尔好像领悟到了什么,但只是一个模糊的念头,他正试着想清楚,神又问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有没有想要的礼物”·塞坦尼尔笑起来,想了下说:“可以请您送给我一棵红枫吗我房间外的那棵上个月才枯死了。”
神抬起手,一缕淡光从他指尖流出,向上直冲天际·一会之后,他说:“好了·我在你的花园里增加了一片红枫园,你等会回去看看喜不喜欢。”
塞坦尼尔欠身说:“谢谢父神·”·神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礼物并不太满意··太阳已经完全落到了山下,除了西边的天空还有一抹暗红,其它的地方已经全部变成了黑色。
无数星辰显现出来,像宝石似的撒满天空·一轮淡淡的弯月悬在天之一隅··神说:“我们回去吧·”拉住塞坦尼尔的手,下一刻两人就回到了光芒万丈的圣殿。
塞坦尼尔知道父神不喜欢黑暗,所以对伊甸园有些疑惑··看起来伊甸园是神为新的生灵准备的居所·神要求路西斐尔把它建成一个气候宜人、物产丰富的乐园,由此可以看出神对新的生灵的重视。
可这个居所为什么被设在黑暗与光明交替的伊甸而不是在永远光明的第六重天或第七重天开辟平行空间呢·出于对神的崇敬和服从,他不会置疑神的任何决定,所以他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虽然所有的神族都知道他深受神的宠爱,可他从来没有逾越过自己的身份,一直谨守着应该遵守的规范·他自己也想不起来这样的态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仍然记得小时候他也曾像路西斐尔一样在神面前撒娇赖皮,而神也会带着慈爱宽容的表情看着他,偶尔小小地责骂几句。
这么多年过去了,对父神的孺慕并没有变过,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敬畏已远远超过了依恋·心里时常也会有想亲近父神的愿望,有时候他甚至感觉父神也在渴望着他的靠近,可每当要付诸行动时却总是迟疑了,仿佛两人间隔着什么无形的障碍,让他永远只能停留在合适的距离……·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失神,神说:“累了吗时间也不早了,你回去吧。”
塞坦尼尔向窗外看了一眼,凭感觉知道已经临近午夜,便说:“好的,我先退下了·”向后退了两步,突然想起一件事:“父神,还有件事想向您请示。”
“你说·”·“第三重天的君主已经空缺了一段时间,也该补上了·目前比较合适的人选是拉贵尔和阿斯蒙蒂斯·论实力拉贵尔要稍胜一筹,大天使一向由炽天使中最强者担任是惯例。
不过阿斯蒙蒂斯是亚纳尔的学生,虽说成年之后他们就不再有关系,但如果由他继承第三重天的君主之位,应该可以起到安定人心的作用·我和加百列拉斐尔他们都商量过,一直定不下来,所以想请您示下。”
神很快回答:“还是按惯例办吧·有些人本来就该受点教训,你不必顾虑·”·这是长久以来神第一次对某事表现出明显的好恶,塞坦尼尔很有些吃惊,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神看向他:“这件事的经过我已经知道了·以前是我疏忽了,以后我会多花点心思在天界·这次路西斐尔的做法虽然出格,但也不失为解决办法·只是他的胆子也是太大了点,你以后多注意一下他。”
塞坦尼尔低头应了声“是”,退了出去··时断时续的竖琴声从敞开的窗子里传出来,塞坦尼尔坐在扶手椅上,眼眸低垂,修长洁白的手指不时随意地划过琴弦,带出一串串宛如天籁的清音。
新年之后一切事情都还顺利,可他却越来越觉得心神不宁,一种挥之不去的失落感时刻萦绕在心头,好像忘掉了什么重要的事一样·本来想借着音乐安定一下心神,可真正坐下来时却发现根本没有心情弹出任何一个完整的曲子。
也许应该找时间去圣池浸浴,洗涤一下心灵吧··塞坦尼尔把竖琴推到一边,倚到椅子扶手上··门被敲了两下,值班的枢密官拿着一个托盘走进来,里面放着几张纸。
“殿下,我们正在清理以前的文件·这里有几份不知道该如何归类,也许是您的私人信件,所以想请您看一下·”·塞坦尼尔接过来,一张张拿起来看。
天界的文件存档期是五千年,过了这个期限,一些不太重要的文件就会被销毁·枢密官们大概是拿不准这几份到底算不算重要,所以才会来问··炽天使的记忆不会随着时间而模糊,所以回忆这几张纸的来历并不是难事。
前两张是大天使们写过来的便条,后面是自己随手写的备忘录,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塞坦尼尔吩咐了句:“不必留着·”又拿起下面一张··那是一张不大的纸条,即没有抬头也没有署名,只是在中间写着一行字:·你违背了承诺并欠我一个解释。
明天可以再来见我一面吗·塞坦尼尔皱起了眉,他已经想起了当时的情况·这张纸是装在一个精致的信封里送来的,上面以花体字写自己的名字,却没有落款。
信封上加了魔法封印,枢密官们没办法打开,所以原封交到自己手里·自己打开后看到这张纸条也是摸不到头脑,加上事情一多,就放到一边了··时隔五千年再次看到,感觉却不同了。
塞坦尼尔看着那飞扬的字迹,心里突然想到什么,马上又不敢相信似地晃了下头··站在一旁的枢密官看到他的反应,轻声说:“殿下,这封信语气十分不敬,所以我们怀疑是不是送错了地方。”
塞坦尼尔盯着那行字看,吩咐道:“去把前段时间魔界的来信拿几封来给我·”·“是,殿下·”枢密官不明白他身周突然变得紧张的气氛是为何而来,连忙答应着出去了。
·其实根本不需要对照,塞坦尼尔已经可以确定这字迹是属于那个人的·一千年的时间里,那个人给他写过无数封信,不管是问候的,闲谈的,还是漫无目的的,统统是这种飞扬随性的字体。
可是五千年前,他为什么会写这样一封信呢自己违背了什么承诺五千年前战争还没有开始,自己也还没有见过他,难道……·塞坦尼尔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答应天天来见我,结果不久后就失约了……”·索德的话又出现在脑子里,那么清晰,那么深刻,震动着他一向平静无波的心灵。
“……我一个人我们约好的地方等了几万年,可是他再也没有出现过……”·这太荒谬了,不可能·他的记忆不会出错,三千多万年来,每一件事每一个人他都记得很清楚。
他记得天界的形成,法律的制定,九重天九阶级的划分,他也记得第一次见到加百列、玛琪迪尔,记得普通天使们的诞生·直到一千年以前,他的记忆里都没有索德的痕迹。
在净界山的和谈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在那之前,他仅仅见过索德的画像,两人根本就没有过交流··可是……这样清晰的记忆只从成年之后开始··小时候的记忆只是一些片段。
他记得某天在寝殿醒来,在花园里练了一会魔法,然后……然后他做了什么塞坦尼尔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接下来的活动··脑袋里一阵闷痛,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蠢蠢欲动地想要破茧而出。
塞坦尼尔捂住额头,跌坐到椅子上··——不要再想了·忘记了小时候的事,不过是因为成年时的力量爆发,紊乱了那些无关紧要的记忆·而这张纸条,多半是有什么误会,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根本不值得在上面花费精神。
枢密官再一次进来,呈上了几封过去魔界的来信,并低声禀报说:“尤利尔殿下求见·”·“请他进来吧·”塞坦尼尔接过信却没有打开,把手中已经捏皱的纸条放到一边。
作者有话要说:·☆、前尘往事 (1)·和尤利尔谈完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入睡之后不久,塞坦尼尔就做梦了··他看到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小天使在树林里走,他有六支洁白的翅膀,银亮的头发在背后铺开。
茂密的树叶挡住了阳光,在地上投出一块块斑驳的影子,却投不到小天使身上·他本身就像一个小太阳向外散发着淡淡的柔和的光芒··小天使在一片开满鲜花的苹果林里流连一阵,正想离开,一个黑呼呼的东西突然从旁边的小树丛里跳出来。
小天使受惊地往后退了一步,放在身侧的五指张开,中间有电光闪烁··那个东西突然说:“嗨”原来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
他穿着黑色的衣裤,一头黑色的短发顽皮地翘着,紫色的大眼睛正一眨一眨地看着小天使·他问:“你是谁”·小天使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尽管小天使表现得很老成,但突然见到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小孩,他翠绿色的眼睛里还是露出掩饰不住的好奇·男孩的脸上脏兮兮的,但他正在笑,张大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很开心很灿烂。
男孩也没等他回答,继续说:“你好漂亮,我们做朋友好吗”说着伸出手来··他的手也很脏,就像才玩过泥巴一样·小天使皱了皱眉,没动。
男孩呵呵一笑,把手收回来在身上使劲擦了几下,又伸出去··小天使迟疑地伸出手,和他的手握在一起··男孩欢呼一声,“好了,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我带你去玩吧·”拉着他往树林外跑去··小天使被拉得跌跌撞撞,脸上露出很不高兴的神情·但跑了一段之后就跟上了男孩的步伐·看着树木飞快在身边倒退,清风轻拂在脸上,小天使也开始笑起来。
他们很快跑出了树林,来到旷野上·男孩回头看了一眼,两支黑色的骨翼从背后伸出,扑打几下,拖着小天使飞起来··他们在空中飞,如流星划过天际,惊散迁徒的雁群,和苍鹰一起翱翔,破开悠闲的云朵,洒下一路欢快的笑声。
男孩突然伸手指着前面说:“你看”前方是一片断崖,银练般的瀑布从上面挂下来,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四溅的水花在空中蒸腾出雾气,在瀑布上方形成一道彩虹。
男孩说:“我们去那里”·小天使有些变了脸色,才说了一个字:“不……”男孩已经向那边冲过去,他一头扎进瀑布里,很快便被激烈的水流往下冲。
男孩没有放开小天使的手,两人被冲到瀑布下的深潭里·小天使惊呼一声,沉下去·男孩哈哈笑着,把他托起来,带着他在水里游来游去··景色慢慢变了。
已经是十四五岁少年模样的两人站在高高的山顶·紫色眼睛的少年已经洗干净了脸,原来他也长着很漂亮的五官,只是他黑色的短发依然翘着,与山顶的大风倔强地做斗争。
他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小天使:“这个送给你·”·那是一寸粗细,约半寸高的圆柱体,外面是淡黄色的粗糙外皮,里面是紫色的结晶··小天使接过来:“好漂亮,和你的眼睛颜色一样呢。”
少年快活地笑:“嗯,这是我在来的路上看到的·”·小天使抬头看他,笑着说:“我很喜欢,谢谢·”·强强奇幻魔幻西方罗曼·“嘿嘿。”
少年抓了抓头发,看了他一会,突然问道:“你可不可以给我亲一下”·“亲一下那是什么”小天使不太明白。
“就是这样……”少年凑过来,用嘴在他的嘴唇上碰了一下··“唔……”小天使摸了摸嘴唇,“你为什么要……要亲我”·少年笑得很开心,“呵呵,刚才突然想到的。
是不是很有趣”·“……有点奇怪·”·“我觉得很好,你怎么会觉得奇怪呢这样,以后你每天给我亲一下,习惯了大概就好了。”
“哦·”小天使还是显得有点迷糊·他把手中的晶体举起来看了看,想把它放在身上却找不到地方·他想了想,扯下一颗金质的钮扣,手心冒出一团火焰。
山顶的风很大,他的衣和发都在缠绕飞扬,手心的火焰却纹丝不动·火焰把金钮扣烧熔了,小天使把它拉成细丝,又召来一阵微风把细丝吹凉,取出一小段焊在圆柱体上,把剩下拧成一根链子,穿过圆柱上刚焊上去的接头。
·少年看直了眼,说:“你好厉害可以教我吗”·小天使眼神里透着得意,一本正经地说:“当然可以。”
他把刚刚做好的链子挂到脖子上,想了想又取下来,拴到手腕上,用衣袖盖住··少年欢呼一声,“好啊以后你每天来,我陪你玩,你教我魔法。”
他的欢呼声在山谷里回荡,渐渐散去··耀眼的金光照过来,一时间白晃晃的什么也看不见·一个严厉的声音从光芒深处传出来:“你是我的孩子,光明的象征,却与黑暗的魔物交往,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想要同伴,我会给你。
以后不许你再见他”·胸口剧痛,塞坦尼尔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掉了,眼睛里有东西一直在往外掉··那个声音变得温柔了,“很难受吗我的孩子。
太多的感情只会令你痛苦,让我来帮你终结吧……”·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唤,塞坦尼尔睁开眼,熟悉的房顶映入眼中·值夜的侍从正在床边担忧地看着他:“殿下,您做噩梦了吗”·塞坦尼尔转了转眼珠,觉得眼睛疼得厉害,一摸脸上全是湿的。
他吓了一跳,记忆中他好像从来没有流过眼泪·愣了一阵,他突然坐起来,下床光着脚就往外走·侍从吓了一跳,叫道:“殿下……”急忙跟在后面。
塞坦尼尔急步走出卧室,下了楼梯来到书房·打开书桌下的抽屉,拿出那块结晶·一寸粗细半寸高的圆柱体,上面拴着细细的金链,连接处是他把链子接上去时不小心扭弯的接头。
它和梦中的一模一样·他紧紧抓住那块结晶,全身都发抖起来·一幕幕往事像潮水一样涌进脑袋里,一个个片段在意识中飞快地变幻旋转·他抱住头呻`吟道:“不……”记忆的恢复却无法停止。
头痛得像要裂开··侍从惊慌地抱住他呼唤,可他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了··终于,千万个记忆的片段停止了变换,片刻之后它们猛地炸开又熔合,他眼前只能看到一片耀眼的白光。
他身体摇晃了下,向后倒下去··他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卧室的床上,迪亚正坐在旁边看着他·见他睁开眼,迪亚凑过来叫了声:“殿下·” ·“迪亚……他们怎么把你都叫来了”塞坦尼尔眨了眨眼,眼睛还是觉得很酸涩,有点睁不开的感觉。
迪亚谨慎地打量着他,明明很担心,却还是做出平常的样子问:“听说您做噩梦了您还好吗怎么会突然到书房去”·“……只是想起件事,所以过去看看。
现在已经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迪亚还是担心地看着他:“真的不要紧吗您刚才晕过去了,要不要我请拉斐尔殿下来帮您看看”·塞坦尼尔摇头,“不用。
你们都退下吧·”·迪亚欲言又止地皱着眉,最后还是站起来说:“好的,您休息吧·”他带着满屋的侍从走出去,房门轻轻关上··塞坦尼尔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
那块结晶还握在他手里,也许是刚才他抓得太紧,侍从们没办法把它取出来·他把它举在眼前·阳光透过重重垂下的床帷,已经变得很微弱,可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结晶仍然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样闪烁着紫色的光,就像梦中少年的眼睛。
所有的记忆已经连成一串··童年时的自己,少年时的自己,和黑发紫眸的少年一起在旷野里奔跑,在天空中飞翔,在江湖中畅泳·所有的快乐时光,朦胧而纯真的爱恋。
所有索德说过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所有他的行为都有了解释·他偶而流露出的渴望又温柔的表情,他看似玩笑的言辞中隐藏的真心,他对沉睡后的自己的安排,对路西斐尔的手下留情,都在提醒自己已辜负了他太多。
伊甸的山洞前,他擦着嘴角的血说出“因为我喜欢你”时,不知是怎样的心情,而他最后离去时的眼神,倾尽了千万年的绝望和思念··心底一阵疼痛·并不是梦中那种窒息似的剧痛,而是一种深远又刻骨的钝痛。
塞坦尼尔的手骤然握紧,失力地落到床上·呼吸变得不稳,闭合在一起的眼睫不断颤抖··这世上能封印自己记忆的还会有谁只有那个从小就一直敬慕的存在。
塞坦尼尔对父神的感情并不只来源于被造之时就融入血脉的爱和忠诚,更源于千万年的岁月里建立起来的依恋和信赖·仍然记得父神牵着幼小的他去看恒星的诞生和灭亡,为他收集了最美的星光与月光来布置寝殿,更把整个天界都交到他手里。
与普通天使不一样,炽天使们没有父母,可父神对于塞坦尼尔来说,并不只是造物主,而是真正不愿意违逆,也不忍心违逆的父亲般的存在··塞坦尼尔睁开眼,重又把结晶举到眼前。
时隔三千多万年再复苏,少年时纯真而青涩的情感依然鲜明,可一切都不一样了·他已不再只是塞坦尼尔,无数责任,无数信赖背负在肩上,早已不可以恣意而为了……·塞坦尼尔的眼中泛起痛苦矛盾的神色,手指握紧又松开,反复几次后,他嘴唇微动,念出一段长长的咒语,一股亮蓝色的火焰从掌心冒出来,把结晶包裹在里面。
虽然这样的结晶已经可以算是自然界中最坚硬的物质,但也抗不住终极火魔法的烧灼·终于,它开始融化,先是黄色的然后是紫色的熔液像沉淀了千万年的眼泪一样落下来,被火焰裹着坠落,在半空中化为虚无。
作者有话要说:·☆、前尘往事(2)·也许是没休息好的关系,塞坦尼尔觉得头昏昏沉沉的·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对面炽天使的嘴开开合合,却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他皱着眉轻轻摇了摇头,那个炽天使赶忙停下来,有些惶恐地看着他··嗡嗡嗡的噪音停下来,有一瞬间他觉得很舒适,但马上反应过来,比了个手势说:“没什么,您请继续说。”
那个炽天使说:“嗯,殿下,情况大致就是这样·由于几位大天使殿下的意见不统一,所以需要您来决定·”·塞坦尼尔想了想,对方说的好像是关于税收方面的问题,昨天尤利尔来时也有提到。
他现在精神不好,一时也理不清头绪,于是说:“您把报告留下,我看了之后再答复您吧·”·炽天使答应着把报告交给侍立在一旁的别西卜,行礼退出去了。
塞坦尼尔觉得头晕得越来越厉害,索性吩咐道:“今天就到这里吧,帮我取消剩下的日程·”站起来往外走,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问别西卜道:“昨天有张以前存档的纸条,放在哪了”·别西卜愣了一下,“对不起,殿下。
昨天不是我值班,我不太清楚·您需要的话,我去帮您查·”·“算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你看到的话,直接丢掉好了·”·塞坦尼尔回到卧室打算再休息一会。
躺到床上没多久,梦境就又来了··他站在光芒万丈的圣殿里,白色的人影渐渐在他眼前显现·神化做实体向他走过来,脸上带着慈爱的表情·他有些惊讶地看着神,迎上去问:“父神,您为什么没有遮着脸了”·神没有回答,只是带着他走出了圣殿。
高耸的穹隆下,站着几个小小的身影·神说:“你看,他们都是你的同伴·你喜欢他们吗”那是几个五六岁模样的孩子,都长着洁白的六翼,柔滑的金发和湛蓝的眼睛,正带着一种怯生生的可爱表情看着他们。
塞坦尼尔抓起一缕垂在胸前的头发看了看,好像有些疑问,却没有说出口··神却注意到了,说:“你想问为什么他们的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和你的不一样吗”·“……是的,父神。”
神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把他转向自己,摸着他的头发温和地说:“因为你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希望你是独一无二的·” 塞坦尼尔抬眼看他,微笑起来。
神的脸上也浮现出笑意,放开他的手,指了指那排孩子说:“去给他们取名字吧·”·塞坦尼尔迟疑了:“父神,我们都是您的造物,理应由您来赐予名字。”
“这次算是例外吧,算是你成年的礼物·”·塞坦尼尔向他欠身致谢,然后走到那一排小天使面前,蹲低了身体,一个个地指过去:“加百列、亚纳尔、玛琪迪尔、卡菡……”·他的声音渐渐淡去,然后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虚空之中。
六翼在背后缓缓扇动着,聚集着这片空间里的能量和物质,一个飘缈的人影在眼前慢慢形成·那是一个漂亮的全身赤`裸的青年男子,拥有青色的头发和与塞坦尼尔一样的洁白六翼。
随着物质的凝聚,男子的形体越来越实质化,终于,塞坦尼尔停止了振翅,男子也睁开了眼,黑色的眼瞳带着好奇看向塞坦尼尔··“哈罗德,这是你的名字。”
塞坦尼尔说··男子怔怔地看他,眼中的好奇慢慢转为依恋和倾慕,然后他张开嘴,模仿着塞坦尼尔的语调说:“哈罗德……”·“对的。”
塞坦尼尔微笑点头,轻轻挥了下手,一件白色的衣袍裹住了新生的天使,他抬手指向旁边,“去吧,去找你的同伴·”·男子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试探性的张开翅膀拍了拍,然后加大了力量,身体猛地像箭一样向上射出。
他有些惊慌地叫了一声,但又很快由飞翔的本能引导掌握了平衡·无数像他一样的新生命从周围飞起来,在空中汇合·他们的翅膀数目不一样,外形也不尽相同,但都漂亮而纯洁。
洁白的羽毛纷纷扬扬地飘落,塞坦尼尔看向近处的加百列,后者也正满怀欣喜地看着这些新造的生灵··飘落的羽翎中,神的声音插进来:“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这些生灵,那就为他们创造一个国度吧。”
这一片位于圣殿之下的虚空开始急速扭曲分化,重的物质下沉,轻的物质上升·山川河流,平原山丘慢慢形成·光芒万丈的圣殿里,塞坦尼尔跪在御座前,神庄严的声音响彻整个天界:“我,耶和华,以至高的创世神的名义,赐封塞坦尼尔为天国副君……”·耀眼的圣光渐渐消散,周围也暗下来。
塞坦尼尔发现自己正穿过一条阴暗潮湿的走廊,沉重的铁门在他面前打开·牢狱里,双翼天使本来背对着门站着,听到声音,他回过头来,忧郁地笑着问他:“殿下,请告诉我,爱一个人有罪吗”·塞坦尼尔听到自己的声音说:“爱本来没有罪。
但对于大天使,那就是罪·”·“是吗”玛琪迪尔的笑容变得很恍惚,“即使是罪,我也不后悔·”·他的脸扭曲了,化为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周围又亮了,头顶上是一碧如洗的天空,四周是望不到边的苍莽群山·紫眸少年站在山顶上,脸上写满责怪与委屈,“你答应过天天来见我,为什么失约我在这里等了你几万年。”
强强奇幻魔幻西方罗曼·……不,这句话不是少年说的,是索德说的··索德带着满脸无所谓地神情说:“我曾经把它送给过一个人,他答应天天来见我,结果不久后就失约了。
我一个人在我们约好的地方等了几万年,可他再也没有出现过·”他转过来面向着塞坦尼尔,眯起眼问:“塞坦尼尔,你为什么失约”他慢慢地逼近,完美的面孔在塞坦尼尔的眼前放大,直到他只能看见那对紫色的瞳。
那瞳孔深处似乎有火焰在燃烧,压抑却危险·身上一重,已经被索德按到墙上··塞坦尼尔使劲把他往外一推,却推了个空,一瞬间身体有猛然下坠的错觉。
塞坦尼尔一惊,猛地睁开眼,恍然发现自己仍躺在床上·他看向床边的沙漏,才过去了半个小时··他坐起来靠到床头上·刚才梦到的这些都是多少年前的往事了,最初的同伴,九重天和九阶级的形成。
以前塞坦尼尔从来没有觉得这些有什么不对,可这个时候他却惆怅地想到,如果当初他们没有造出那些天使,如果没有天界,如果没有这些责任,那现在会是怎样也许他和索德不会是敌人,也许……也许他们还能在一起·他猛地摇了下头。
这世上没有也许他已经走到今天,早已没有办法回头,而这段感情是绝不适合再存在的··头还是很重,他却不想再睡了,叫了人进来吩咐道:“准备马车,我要去圣池。”
白玉砌成的圣池里,淡金色的池水微微荡漾·这由神的祝福过的池水中,蕴含着光明的力量,可以洗涤天使的心灵,净化所有负面情绪和邪恶的污染··塞坦尼尔闭着眼跪在池水中,双手交握在胸前,淡色的嘴唇轻轻开合,无声地祈祷。
宽大洁白的六翼在他身后半展,呈现出优美的弧线·温暖的池水浮起他的长发和衣裳在身周飘荡··他念完了一篇祈祷文,静下心去感受池水中包含的父神的慈爱和怜悯,一会之后却陷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
金红色的夕阳悬在地平线上,周围绕着火红的云彩,面前一望无垠的湖面上泛着细碎的金色波涛··小天使和少年并肩坐在岸边··少年正拿着一块平薄的石块,手腕一甩,石片打着旋飞出去,在湖面上掠起几个水漂。
少年笑着说:“哈十一个呢该你了·”说着拣了一个石块给小天使··小天使接过来看了看,学着他的样子甩出去,石块在水面上弹跳几下,沉下去。
少年大笑起来:“七个你输了”·小天使撅起嘴:“我又没说要和你比·”·“别赖皮,输了就要认今天多给我亲一下”说着就去搂小天使的肩。
小天使一下拍开他的手,跳起来往岸上走:“我根本没答应”·少年跟着站起来,从后面一下把他扑倒在岸边草地上,叫道:“不要赖皮嘛,塞坦尼尔,乖乖给我亲两下”边说边用手在小天使的腰侧胳肢。
小天使忍耐不住地笑起来,扭动着腰身躲避,最后还是抵不过少年的力气,被翻过来压在下面·他银色的长发散落在草地上,眼睛里因为笑得太厉害而盈满了水汽,绝美的面容看得少年都有一瞬间的失神。
但很快少年就回过神,低下头把嘴唇压在他淡色的唇`瓣上,停留了一会之后才离开··小天使停止了挣扎,静静地看着他··少年咧开嘴笑说:“还有一次哦”说着又凑过来。
小天使的眼睫颤了下,合在一起,感觉少年柔软的嘴唇贴到自己的唇上·这次少年却没有很快离开,而是伸出舌头在他嘴唇上舔了一下,他不由“唔”了一声。
趁着他张嘴的空隙,少年的舌头滑进来,碰到了他的舌尖·他身体一颤,一种奇异的感觉蔓延到全身,脸上也觉得热起来·他不敢睁眼,反而闭得更紧了些。
少年似乎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笨拙地在他舌尖上舔了两下就离开了·然后他感觉少年把头埋到自己的颈窝里,问:“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那是一个低沉而魅惑的男子的声音,塞坦尼尔吃了一惊,睁开眼看见漫天红霞下,索德正抬起头,眼睛不眨地看着自己。
塞坦尼尔惊喘一声,伸手去推他,却被抓住按在头顶··索德继续用那种忧郁而深沉的目光看他,重复说:“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不我没有”梦中的塞坦尼尔觉得自己无比软弱,在索德的逼问下根本无法反抗,只能慌乱地否认。
“你有·虽然你毁掉了我送你的东西,但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不……不要问我,我不知道……”塞坦尼尔摇着头,几乎是哀求着说。
索德低下头,把脸贴到他脸上,在他耳边喃喃说:“不要否认了·塞坦尼尔,你喜欢我·很久很久以前,你就喜欢我了·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吧,你是属于我的,我也是属于你的。
我们已经错过了很久,以后不要再离开我了……” ·“不”塞坦尼尔惊叫出声,睁开眼看见眼前淡金色的池水像被风暴吹过一样翻涌。
心跳得像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一样,他一手捂住胸口,喘息着跪坐在圣池里,一时分不清哪是现实,哪是梦境··作者有话要说:·☆、理智与情感·通往圣池的门打开,守候在外面的侍从们忙站直了身体。
塞坦尼尔脚步缓慢地走出来,脸上苍白一片,眼睛空洞地睁着,好像看不见东西一样··侍从们惊疑的相互看了一眼·情况很不对劲,一般在圣池浸浴之后应该容光焕发才对,殿下怎么看起来比刚才更糟糕了。
塞坦尼尔踉跄了一下,似乎要摔倒,侍从们忙冲上去·但塞坦尼尔很快又站稳了,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开·他脚步虚浮地上了马车,回到弗林特宫,却没有像侍从们想的那样回卧室休息,而是来到了书房。
别西卜已经整理完今天的文件离开了,所有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在应该在的地方,房里静得很··塞坦尼尔走到桌前坐下,随手从旁边拿起一本书翻开·他的头晕得厉害,心里也一阵阵难受,可他知道自己不能睡下去,因为只要一闭上眼,他就会看见索德,看见那些封存已久的往事,那份不应该存在的感情。
他原本以为这份感情只是属于过去的,纵然觉得对索德有所亏欠,他已经打算把它遗忘·可圣池中的梦境却提示着,在三千多万年后的今天,这份感情并没有褪色半分。
圣池本来是洗涤心灵的地方,他却在那梦到了那样的画面,这是否说明这份感情已经强烈到无法控制了塞坦尼尔知道,炽天使一生只会爱上一个人,这份执着的爱常常会引领他们一往无前地追随自己的爱人,就算要放弃权力地位甚至生命也在所不惜。
意识到自己心中的感情可能已经超过了喜欢的程度,塞坦尼尔第一次开始觉得害怕了··他害怕那样的梦境,因为它提示着自己正一步步迈向深渊,所以他不敢让自己睡着。
他的眼睛根本看不清书上的字,可是他强迫自己去辨认,强迫自己按正常看书的样子翻过了一页又一页··时间悄悄流逝,终于,一个侍从小心翼翼地走上来,轻声说:“殿下,时间不早了,您该就寝了。”
塞坦尼尔抬头看了一眼,可脸上的表情显示他什么也没看见·他发了一会愣,又低下头··那个侍从的目光扫过他手上的书,露出很惊讶的神情,悄悄退回原位,向同伴打着眼色。
没过多久,宫廷主管迪亚又被叫来了·他已经听侍从报告说殿下从大圣池回来就很不对劲,在书房连着看了好几个小时的书,可刚才侍从发现他的书居然都拿的是反的。
迪亚急匆匆地赶过来,走到塞坦尼尔身边叫了声“殿下·”·塞坦尼尔的目光盯在书上,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手上的书翻过了一页·迪亚弯下腰,轻轻把书从他手里抽出来,塞坦尼尔这才惊觉地抬头看向他。
迪亚柔声说:“殿下,您该休息了·”·塞坦尼尔恍了一下神,然后摇头说:“让我把这本书看完……”说着伸手去拿他手里的书。
迪亚把书放到桌子一边,“明天再看好吗现在已经很晚了·我送您回卧室吧·” ·“不”塞坦尼尔有些激烈地叫了一声,马上又像意识过来似的,放低了声音说:“我不想睡。”
“殿下,”迪亚满脸担忧的打量他,“您是不是不舒服”·“没有,我没事·”·迪亚看着他白得透出惨青色的脸,断然说:“您别强撑了,我这就去请拉斐尔殿下过来。”
转身要走,却被塞坦尼尔叫住了,“我真的没事,只是不想睡而已·你们都退下吧,让我自己呆一会·”·迪亚踌躇一下,“好的,殿下。
不过我们都出去的话怕您不方便,留下一个侍候您好吗”·塞坦尼尔没出声,算是默许了··迪亚示意夜班的侍从留下,带着其他人出去了。
塞坦尼尔伸手把桌上的书拿过来,随意翻到一页·看不进去也无所谓,只要让自己有点事干,别睡过去就行了··外面的花园里传来清扫声,已经是早上了。
塞坦尼尔扭头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洒满花园,辉煌灿烂,刺得他酸胀的眼睛忍不住想流泪·他眨了几下眼,把眼泪逼回去·他记忆中最后一次哭是在父神禁止他再见索德时,从此之后他就再没流过眼泪。
他是天国副君,恒星天的君主,亿万神族崇拜效仿的偶像,每一个称号都是一个荣耀的枷锁,要求他镇定而坚强,他不能也不被允许流泪··伸手按在酸痛不已的心口处,塞坦尼尔觉得一种无力感深深蔓延。
他拥有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让所有神族都为之臣服的权力,可现在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无论他的理智怎样告诉自己要忘记,他的心却在用持续不断的疼痛提醒他这份感情有多么深刻。
这种感觉是新鲜的,在他漫长的生命里,他从未体验过如此强烈的渴望、失落和痛苦,也许记忆恢复时被封印的感情也一并复苏了吧··门开了,有人走进来,接着有一个声音叫道:“殿下。”
塞坦尼尔回过头,看见自己的一个枢密官正在行礼·已经快到办公时间了吗他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角说:“把今天的日程表给我吧。”
“殿下,按行程您今天早上应该去检阅军队……”枢密官递上长长的日程表,看着塞坦尼尔憔悴的脸色迟疑地说:“要不我通知取消吧”·“不用。
我这就去更衣·”塞坦尼尔说着站起来·其实他已经觉得有些支持不住,不光是两天没睡的问题,记忆恢复时引起的头晕一直没有减退,心里也痛得厉害,身上没有一点力气。
可是他必须保持清醒,不然他怕又会梦到那些让他不知所措的画面··塞坦尼尔迈步往外走,慢慢发现眼前越来越暗,暗到什么他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他停下脚步想要扶住什么,却抓了个空,然后身体一软就要跌到地上。
就在快要倒下去时,他被人扶住了·他惊讶地抬头看见索德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挂着熟悉的散漫的笑容·塞坦尼尔和他对望一阵,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推开他说:“不要再来找我了”·“为什么”索德缠上来,“你不喜欢我吗”·“我……”塞坦尼尔张着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否认的话。
他慌乱地摇着头说:“这是不应该的……”·“不应该为什么塞坦尼尔,不要抗拒了,你爱我,你是我的。”
索德喃喃在他耳边低语,手抚过他的脸颊和脖颈,掌心火热的温度像要把他的肌肤都点燃··塞坦尼尔战栗着,既想推开他,又想要更多··索德吻上他的唇,在上面轻轻的咬啮,舌头温柔地扫过他的口腔。
塞坦尼尔全身剧颤,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索德放开他的唇,抵着他的额头低喃道:“说你爱我,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强强奇幻魔幻西方罗曼像是被蛊惑一样,塞坦尼尔听见自己的声音哭泣似地说:“是的,我爱你,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眼前突然一阵耀眼的白光,他看到御座上的神面目模糊,声音却字字清晰地撞进他的耳朵:“孩子,你的心,永远都应该保持它的洁净……”·塞坦尼尔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帐顶。
又是一个梦··可是这个梦……·塞坦尼尔握紧了拳头,指节都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梦境是炽天使感情的出口,他们平时不会表现出太强烈的情绪,但每当碰到什么事让他们的感情有强烈波动时,就会在梦中发泄出来,所以梦境是他们心底最真实感情的体现。
而梦中的他居然说出了那个字··对于天使们来说,“爱”是一个神圣的字眼·炽天使更是一生中只会爱一次,至死不渝·可是对于副君,这种感情是被禁止的。
大天使和副君必须保持心灵和身体的纯洁,这是天国法典的规定,也是父神对他们的期望·万事万物在他们眼中都应一视同仁,没有任何一个该是不同的存在··但他却爱了。
突然之间他终于明白送索德离开天界的那两天里,一直堵在胸口让他举止失常、情绪波动的东西是什么·难道真是宿命的安排即使在少年时的记忆被封印的情况下,他还是重新对索德产生了朦胧的情感。
只是,他怎么可以爱并且爱上的是天界的敌人·塞坦尼尔痛苦的抽了一口气··父神,我真的犯了罪了,我该怎么办……。
大概是听到了声音,旁边有人走过来说:“殿下,您醒了吗”·塞坦尼尔转动眼珠看过去,是拉斐尔·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移开了视线。
拉斐尔却以为他身上难受,俯下`身轻声问:“殿下,您哪里不舒服告诉我好吗”·“没有……”塞坦尼尔艰难地开口,发现喉咙干涩得可怕。
“您的气色很不好呢·”拉斐尔在床边坐下··“我没事,你回去吧·”塞坦尼尔把头转向一边,不想再说话··“殿下。”
拉斐尔叫了一声,声音很凝重,“这件事本来轮不到我多嘴,但是您要早点做决定才好·”·他说的有点奇怪,塞坦尼尔不由心里一跳,转目看他。
他知道了什么吗眼睛的余光扫到旁边,才发现平时总会侍候在左右的侍从们都不见踪影,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见到塞坦尼尔的略带戒备的表情,拉斐尔惶惑起来,“对不起,殿下,是我僭越了,但是……孩子越大的话,您就会越吃力,而且……”·塞坦尼尔打断他:“你说什么什么孩子”·拉斐尔愣了一下,“您还不知道吗您的身体里有一个生命正在孕育。”
·“……什么”·“我是说,您的身体里有一个生命正在孕育,用通俗的话来说,它是您的孩子。”
塞坦尼尔受惊似地张了张嘴,吐出几个字:“这不可能·”炽天使没有通常意义上的繁育能力,只能用振翅创造生命,他怎么可能会有孩子·“这个,我也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您身体里千真万确有一团光暗交织的能量,从形态上看它很快会发展成一个生命。
我想……”拉斐尔欲言又止,犹豫半天,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您是宇宙中最纯的光辉,如果与最深的黑暗结合,也许会有一些不能解释的事发生。”
塞坦尼尔呆呆地看着他,根本说不出话来··“对不起,殿下,以前大概是它太弱了,我为您检查身体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它·”拉斐尔很自责。
塞坦尼尔发了会呆,突然无声地笑起来·有了孩子听起来好荒谬·不过比起爱上魔王来,这还真不是什么大事了··看见他的神情,拉斐尔慌了,“殿下,您别激动,会有办法的,您去向父神解释,他一定会帮您的。”
以如今的情况来看,很明显塞坦尼尔是曾和魔王发生过关系了,不过上次的测试结果已经表明了神的态度,所以拉斐尔才会这样建议··塞坦尼尔收敛了笑容,翻了个身朝里面睡着,吩咐道:“你退下吧,让我安静一会。”
“殿下……”·塞坦尼尔重复道:“你退下吧,顺便告诉迪亚,这两天我不想见任何人·”·他已经说得很明确,拉斐尔也不敢再说,站起来行了个礼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危机·当塞坦尼尔连续三天无故取消日程并不见任何访客时,恒星天开始弥漫不安的气氛··几千万年来,塞坦尼尔一直像一台最精密的机器一样履行自己的职责,一丝不苟,从无差错,因此他现在的失常更令人担忧,一时间各种流言和猜测开始滋生。
几位大天使也曾经去求见,却都被拒绝了,连备受宠爱的路西斐尔也被挡在外面··开始有传言说塞坦尼尔殿下身体不适,无法处理政务,因为有人看到拉斐尔殿下曾急匆匆地赶去弗林特宫。
面对那些上门打听情况的天使们,拉斐尔本着医生的职业道德闭口不谈那天的事,所以这个传言也无法证实了··路西斐尔走进弗林特宫二楼的走廊时正碰上别西卜,他看看周围没人,便把别西卜拉进了旁边的一个房间,说:“我正要找你。
老师这几天是怎么了”·“……殿下取消了今天的日程·”·“我不是问这个·”话题涉及到塞坦尼尔,路西斐尔就有些焦躁。
在最好的朋友面前,他也根本没想掩饰,“老师这几天为什么都不见任何人你应该知道·”·“……我今天没有见到殿下,是侍从过来传达的命令。”
别西卜实事求是、避重就轻地说··路西斐尔没那么好糊弄,盯着他说:“三天前是你值班,老师就是从那天起取消了所有日程,后来他还去了一趟大圣池。
你一定知道点什么·”·别西卜觉得很为难·枢密官能接触到的机密太多,按规定他不能和任何人谈论政治上的或塞坦尼尔殿下生活上的事,可眼前这个人是路西斐尔,是塞坦尼尔殿下最亲近的人。
这几天塞坦尼尔殿下的状态异常,整个弗林特宫都一片混乱,这种情况下说不定路西斐尔可以帮得上忙,所以他犹豫一阵之后还是决定把自己知道的那点情况说出来:“那天殿下的精神是不太好,和几位大人谈话时都心不在蔫的样子,所以很早就回去休息了,后来的事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早上我过来时,有同事偷偷告诉我,殿下前天在书房晕倒了。”
路西斐尔吃了一惊:“怎么会这样”看来关于塞坦尼尔身体不好的传言是真的了,但这也太奇怪了,炽天使除非受伤,否则是不会生病的,而最近塞坦尼尔一直没有离开过恒星天,应该不会有受伤的机会才对。
别西卜其实也有同样的疑惑,建议道:“殿下您可不可以找相熟的侍从打听一下”·路西斐尔郁闷地摆了下手·这条路他早想到了。
他可以说是在弗林特宫长大的,很有几个关系好的侍从,他找他们谈过,不过这些侍从们应该是被下过严令不准谈论这件事,他威逼利诱了半天,只有一个侍从模模糊糊地说殿下晚上做了噩梦,以致精神不太好。
路西斐尔并不怎么相信这个说法·梦境是炽天使感情的出口,当某些事引发了他们心里太过强烈的感情时,就会通过梦境发泄出来·路西菲尔知道三百万年前塞坦尼尔下令镇压起义的边境守卫天使后,曾因为极度歉疚而做过一段时间的噩梦,但远远没有到影响日常生活的程度,而且最近根本就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所以他认为这多半是那个侍从搪塞他的话。
别西卜很失望,叹了口气,安慰道:“也许塞坦尼尔殿下只是最近太累了,休息几天就会好的·”·“希望是这样·”路西斐尔嘴里说着,想到塞坦尼尔刚从魔界回来时,也是这样不见任何人,可能他真的只是需要休息吧。
见他似乎没什么要说的了,别西卜说:“殿下您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路西斐尔随口问道:“你现在去做什么,回家吗”·“不,我打算去档案厅一趟,塞坦尼尔殿下前些天吩咐我找一封信,我在这里找遍了也没找到,所以想去看看它是不是被送去存档了。
不过这件事不是很要紧,您要是有事需要我做的话尽管说·”·“没有,你去忙吧·”·告别了别西卜,路西斐尔去了候见厅,只见加百列正坐在窗户边翻着一本画册。
两人打了招呼,路西斐尔问:“你什么时候来的”·加百列合上画册说:“有一会了,我正准备回去·”·看他的样子应该又是吃了闭门羹了。
路西斐尔不死心地向守在门口的侍从示意,让他去通报·那侍从一脸难色地说:“路西斐尔殿下,塞坦尼尔殿下说过不要去打扰他,您就不要让我们为难了·”·见塞坦尼尔还是没有改变命令,路西斐尔失望地和加百列一起往外走。
外面天气晴好,道路两边的山茱萸已经开了,满树白色和粉色的花朵··路西斐尔回头朝塞坦尼尔的卧室那边看了一眼,只见白色的纱帘拉上了一半,里面隐隐约约看到有人影在走动。
路西斐尔心里一股冲动上来,恨不得马上飞过去看看·不过现在正是早晨,到处都人来人往的,他要这样做就太失仪了·到时候挨一顿处罚都无所谓,就怕又让老师难做。
·他恋恋不舍地转回头,突然听到加百列说:“路西斐尔,如果塞坦尼尔殿下有什么事,你会怎么办”·路西斐尔吃了一惊,脸上倒是不动声色,看向他说:“你是什么意思殿下会有什么事”·加百列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着。
路西斐尔心里着急,又不好再追问·如果是拉斐尔或萨麦尔,他有什么话都可以直截了当地说,可加百列和他们总是隔着一层··加百列很沉得住气,直到两人走到车道附近才说:““也没什么,希望只是我想多了。
殿下没有下令取消明天的朝会,明天见到殿下,一切自然就清楚了·”他语焉不详地说了这么一句,上了马车走了··——他到底是想暗示什么·路西斐尔知道加百列掌握情报网,消息灵通得很,他刚才的话绝不是随口一说,倒像是有意警告自己似的。
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天边,路西斐尔召过自己的心腹侍从来说:“你马上去给我去办一件事……”·路西斐尔的手下在外面忙了整夜,直到清晨时才带回来一些零星的消息。
看到这些消息,路西斐尔脸色变了,马上吩咐道:“去弗林特宫·”·他赶到弗林特宫时,塞坦尼尔正在侍从的簇拥下从里面出来·他冲上去叫了声“殿下”·塞坦尼尔停下脚步看向他。
塞坦尼尔的脸色看起来很憔悴,神态却还平和·繁复的大礼服穿在他身上,华贵而高雅,连灿烂阳光与之相比也显得有些黯淡··幸好赶上了·路西斐尔喘了口气,压抑着紧张的心情说:“殿下,我有要紧的事要禀报给您,可以让您的侍从们退下吗”·“有什么事就这么说不行吗”塞坦尼尔的声音很温和,里面却透着一丝难以掩盖的疲惫。
“殿下,这件事真的很重要·”·塞坦尼尔吐出一口气,做了个手势,跟在他身后的侍从远远退开了··路西斐尔靠近他,快速地低声说:“我收到消息,尤利尔要弹劾你,说上次魔王能从天界逃出去,是你帮的忙。”
塞坦尼尔的眼睫颤动了一下,沉默片刻后说:“知道了·”··强强奇幻魔幻西方罗曼他这种镇定的态度让路西斐尔放心了一点,语速也放缓了:“我没查出来他到底有些什么证据,也不知道他会派谁出面。
我最近一直在监视他,都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他好像就是这两天才开始行动的·我已经通知了人应变,但时间太紧了,我来不及安排得很好·老师,等会我们要怎么做”·塞坦尼尔像是没听到他的问题,只是看着他,眼神很复杂,仿佛有很多话要交待又不知该怎么开口的样子。
路西斐尔等了一会,看他不说话,忍不住催促道:“老师”·塞坦尼尔移开视线,简单说了句:“路西斐尔,不管发生什么事,记住不要冲动。”
说完就向停在前面的马车走去··路西斐尔愣住,一时不清楚他指的是什么·站了一会,看塞坦尼尔已经离开,才吩咐自己的侍从道:“我们也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尤利尔的指控·圣殿里,所有的炽天使都到齐了·塞坦尼尔照常出席了朝会,这让大家都放了心·不过萨麦尔这个爱说话的家伙不在,几位大天使又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其他天使们不敢随便说笑,气氛便显得有点压抑。
圣光闪过,神出现在御座上·还没等塞坦尼尔开口,尤利尔已经站出来大声说:“父神,我有事要向您禀告”·虽然神在朝会上很少有反应,不过对大天使的呼唤他一般都会回应的。
尤利尔的话音刚落,他便以那种万年不变的冷漠声音道:“尤利尔,你说吧·”·“我要弹劾塞坦尼尔殿下犯了叛国罪”·整个圣殿马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中,天使们都惊异地看向尤利尔。
神的声音却没有丝毫波动:“尤利尔,为什么”·“父神,上次魔王受伤被困在天界,我们封锁了边境,还动用了五个军团进行搜索,最后却还是被他逃脱。
当时组织搜索的萨麦始终想不通是哪里出了纰漏,我前些天才得到情报,原来当时是塞坦尼尔殿下送魔王出的天界·有塞坦尼尔殿下的帮助,也难怪萨麦尔会无功而返了。”
神没说话··安德切尔在路西斐尔的眼神示意下站出来说:“尤利尔殿下,这件事事关重大,您有证据吗再说塞坦尼尔殿下做为天国副君,根本没有理由帮助魔王。”
“证据我当然有·至于理由,塞坦尼尔殿下当然有理由,因为他和魔王早有私情·”·这句话说出来拉斐尔马上就急了,大声说:“尤利尔,父神上次已经说过,这件事根本就是谣言,以后不准再提”·“副君犯了叛国罪,难道还不要彻查吗”尤利尔义正词严反问。
“尤利尔殿下,对于还没有定论的事情,请您注意言辞·”安德切尔硬着头皮顶了一句·做为路西斐尔一派的中坚人物,目前只有他勉强够份量和尤利尔对质,所以当仁不让地被推出来了。
尤利尔冷笑一声,“大家可能还不知道,魔王的近卫中有我们的内线·根据他的报告,魔王的近卫们是在伊甸把他接回去的,而当时塞坦尼尔殿下就和他在一起。”
“尤利尔殿下,魔界的情报一向是加百列殿下负责·您是怎么知道的”安德切尔抓住漏洞开始反击··“我是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不是事实。”
尤利尔说着向塞坦尼尔看了一眼,见到他还是面无表情地坐着,只是眼神有点空洞,斜向御座的方向··尤利尔知道他一向不动喜怒,这时候更不会有失身份地来和自己争辩,反正有人会挡在前面,所以也不去猜测他现在的想法,直接拿出一张纸条说:“我们都以为塞坦尼尔殿下和魔王是上次和谈时才第一次见面,实际上他们早就认识了。
这是五千年前魔界送来的信·”·塞坦尼尔的眼光朝他这边动了动,似乎是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纸条··“从这封信的内容来看,塞坦尼尔殿下和魔王早就有来往,可殿下却从未提起过,不知道殿下是否可以对此进行解释”·塞坦尼尔没说话。
安德切尔□□来说:“殿下就算和魔王有通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也不是一定要向我们解释的事·”·尤利尔看向他说:“安德切尔,你这样说就错了,塞坦尼尔殿下身为天国副君,一举一动都关系到天界的利益和安危。
殿下和魔王有联系这不是小事,于情于理都该让大家知道·说到这封信,它本来已经存档,是几天前整理文件时才被翻出来·殿下自从看到它之后就开始不理政事,这难道不奇怪吗”·“尤利尔,你到底想说什么”沉默了半天的神终于开了口。
冷漠的语气中似乎带上了点不耐烦,尤利尔惊疑地看他一眼,犹豫片刻,还是大声说道:“这就是塞坦尼尔殿下和魔王私情的证据·塞坦尼尔殿下一直隐瞒这件事,一千年前和谈的时候就对魔界一直退让,并多次拒绝对魔界进行制裁的提议,这些做法都不禁让人怀疑殿下究竟把天界的利益摆在哪里另外,”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说:“在塞坦尼尔殿下帮助魔王逃走时,魔王曾亲口说是他送殿下回的天界,他向天界开战也是为了殿下。
殿下对魔王表现得也很关心,更有人看到他们抱在一起亲吻·这些都表明塞坦尼尔殿下不光违反了法典,对敌人有了不洁的感情,更是两界战争的罪魁祸首”·神本来无论碰到什么事都总是一副漠不关心,屹然不动的样子,可就在尤利尔说出最后那几句话时,他身周的圣光突然晃动了一下。
一直朝他那边看着的塞坦尼尔收回视线,仿佛突然力竭似的垂下头去··“尤利尔,你说的这些都只是你自己的猜测而已,你这样强词夺理随口诬蔑副君到底有什么意图”路西斐尔开了口,声音里饱含着危险的味道。
他虽然知道尤利尔有这次行动,却以为他会指使手下的某个炽天使出面,根本没想到尤利尔会亲自出头·在拿不准对方到底有些什么底牌之前,路西斐尔一直没有轻易开口,只推了安德切尔出来应对,可到现在他也忍不住了。
“哼哼”尤利尔冷笑两声,转向加百列说:“这些都写在我刚才提到的那份情报里,我相信加百列一定看过了,他可以证明我所说的都是有根据的。”
加百列脸色有点难看,说:“确实有这样的情报过来·不过很多情报都是真真假假,有的甚至是相互矛盾,在没有认真分析前,都不能采信·”·“可现在的迹象表明这很可能是真的,加百列你是否应该把这些情报整理呈报给父神”·“……当然,下去之后我会……”·“不必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塞坦尼尔终于开口了··尤利尔身体绷紧,抬头向上看他,“殿下有什么话说”·塞坦尼尔重复道:“我说不必麻烦了。”
他站起来,走下御阶跪到地上,“父神,我承认尤利尔的指控·”·“殿下”拉斐尔失声叫起来,“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我很清楚。”
塞坦尼尔跪着没回头,清晰地对着御座上的神说:“父神,我犯了不赦之罪·我在此辞去副君之职,等候您的处罚·”·在场的天使都惊呆了,包括尤利尔在内。
他没想到胜利来得如此快速和轻易·他知道自己的证据并不充分,说法也很牵强·他虽然恨塞坦尼尔,却也相信他绝不可能背叛天界·从加百列那里弄到那份情报时,他也怀疑过它的真实性。
可想为亚纳尔报仇的念头一直折磨着他,难得这次塞坦尼尔行为失常,他去找塞坦尼尔谈税务问题时又碰巧看到了那封魔界来的信,正好拿来做文章·如果错过了这次,根本不会有下次机会,所以就算知道成功的希望不大,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他因为诬蔑副君而被治罪,他还是出手了。
为了让这个指控更有份量,他没有让手下的炽天使出头,而是亲自出面指控·他是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来行动的,甚至不惜得罪加百列,不料塞坦尼尔居然这么容易就承认了。
“父神”拉斐尔急得声音都变了,“塞坦尼尔殿下这几天身体不适,可能有些思路不清,请您不要把他的话当真·”·塞坦尼尔轻轻叹了口气:“拉斐尔,不要说了。”
看了神一眼,低下头去说:“我确实对魔王……有了不该有的感情·”·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东西掠过,整个圣殿都震动起来·外面传来什么东西沉重地摔到地上的声音,一直飘扬在圣殿周围的撒拉弗的歌声停下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惶的扑翅声。
在场的天使全部煞白了脸,除了几位大天使外,都吓得跪下来,满脸惊惧地看向御座··震动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停下,一时间万籁俱寂,仿佛这一片空间都不存在了一样。
良久,路西斐尔开口说:“父神……”·神冷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回去禁闭思过,等候对你的处罚·”·“是·”塞坦尼尔答应着站起来,穿过在神威下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的炽天使们,走向圣殿的大门。
在这一片比天地初开时的死寂还要难捱的沉静中,他听到路西斐尔在背后焦急地说:“父神这里面一定有误会,请您一定要查清楚”·作者有话要说:·☆、失去的光辉·弗林特宫被圣殿护卫们看守起来。
所有的管事、侍从和下人们被聚集在宴会厅,塞坦尼尔一个人呆在卧室里··神的决定来得很快·傍晚时候尤利尔来了,宣布对塞坦尼尔的处罚:斩去四翼,降为第二阶谋天使,流放到第一重天。
塞坦尼尔有点意外,呆了一会才轻声说:“只是这样”·“是的·哼,叛国加上不洁,你犯了这么重的罪,父神都没有处死你,你应该感谢父神的恩典。”
尤利尔嘴角带着冷笑,仔细地打量他,希望在他脸上看到痛苦、慌乱或是畏惧,可是一无所获·塞坦尼尔很平静地站着,收敛了刚才的惊讶,不管是表情还是眼神都没什么波动。
他已经换下了朝会时的大礼服,穿着一件轻薄的长袍,柔滑地衣料贴在优美的身形上·洁白的六翼在身后收拢,羽翎间散发出柔和的光辉,美得就像清晨的阳光··可惜这样的美丽就要被毁掉了,尤利尔心里有些兔死狐悲的惋惜,但更多的是报复之后的快感。
“是的·我很感激·”塞坦尼尔垂下眼,低声说出这一句·在圣殿中承认爱上了魔王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父神的震怒·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父神会当场毁掉自己。
可是没有,父神把怒火发泄到了圣殿之外,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整个原动天的空间崩塌了大半·现在父神又降下了这样一个绝不算轻却又手下留情的惩罚,这样的回护让塞坦尼尔更觉得难受,为自己终究还是让他失望了而愧疚。
·“这样也好·我想比起直接处死你,让你这么屈辱地活下去,可能会让你更难受·”根据天国法典,流放的罪人不再拥有任何人身权利,所有的一切完全由当地领主支配,并终生不得离开该领主的领地范围,境遇甚至比奴隶还不如。
想到塞坦尼尔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国副君沦落到那种可以任人欺凌的地步,尤利尔就有掩饰不住的快意··塞坦尼尔抬眼看他,“尤利尔,我不知道你这么恨我。”
尤利尔冷哼一声,“在你指使人阴谋杀害亚纳尔时,难道就没想到过会有报应的吗”·塞坦尼尔看了他一会,像是发现了什么似地轻轻笑了一下:“原来你和亚纳尔并不只是……”他停了一会,然后说:“那很多事你都应该知道。
如果按正常的审判程序,他连死后的荣耀都不会有·”·“这么说我还该感激你别说废话了”尤利尔脸上闪过忿恨之色,“你希望在这里行刑吗”·塞坦尼尔的眼神往四周游移一下。
这间宽大的卧室四角由金色的柱子支撑,墙上挂着壁画和各种饰物,雪白的帐幔从房顶垂下,随着轻风摇摆,窗外是郁郁葱葱的花园,这间卧室的布置其实和圣殿中的寝殿非常相似。
强强奇幻魔幻西方罗曼·他收回目光说:“这个应该由你……”这句话还没说完,他的脸色突然变了·一阵轻微的震动从小腹处传来,塞坦尼尔第一次感觉到他体内的那团能量开始活动。
本来一直对它毫无所觉,在这关键的时候它却动了,轻轻地游动碰撞着,好像在用这种方式提醒塞坦尼尔它的存在··如果失去了炽天使的阶位,不再是纯粹的灵体,那就无法再孕育这个孩子了。
塞坦尼尔突然想到这一点··那它会消失吗·本来以为自己会被处死,对这个孩子也没有很在意·可现在想到自己会活下去,而这个生命会从自己体内消失,忽然间觉得好难受。
塞坦尼尔抬手按住了小腹处,平静无波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矛盾痛苦··一直看着他的尤利尔眯起眼,难掩得意地语气:“怎么了想要求饶吗”·塞坦尼尔放下手,看向他说:“我要见父神。”
尤利尔嘲讽地冷笑,“父神已经对你很仁慈了,难道你还想求他宽恕吗”·“尤利尔,请让我见一下父神·”·“别磨磨蹭蹭了,父神的旨意已经下了,你就认命吧。”
尤利尔向守在门口的圣殿护卫挥手,示意他们把塞坦尼尔带出去··圣殿护卫们却犹疑着没有动,眼前的人曾是副君,从天界初开以来就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被天使们敬仰崇拜。
就算刚才亲耳听到了父神的旨意,积威之下他们也不敢对他动手··“尤利尔,让我见一下父神,之后我会回来接受处罚·”塞坦尼尔的语气里带上了些许请求。
“别罗嗦了,父神让我来监刑,我要是让你走了就是失职”圣殿护卫们指挥不动,尤利也急了,顾不得多想,亲自动手想抓住塞坦尼尔。
“那就对不起了·”塞坦尼尔脸上闪过一丝痛苦,抓住尤利尔伸过来的手往旁边一带··尤利尔跌出去几步,还没等他站稳,地板突然裂开了,无数藤蔓飞快地长出来,把他缠了个结实。
尤利尔挣了几下没挣动,脸都气红了,冲着圣殿护卫们叫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抓住他”·圣殿护卫们相互看了几眼,慢吞吞地围过来。
塞坦尼尔扔了一个阻滞魔法,一转身从窗户里飞出去了··从弗林特宫到圣殿的这段路已走过无数回,平时很快就到了,而今天却觉得好漫长·塞坦尼尔奋力挥动着六翼,像闪电一样穿过恒星天的天空,没入原动天下层的茫茫云海。
小腹处的那团能量仍在轻轻地游动,塞坦尼尔按住它·孩子,我会尽力,但能不能保住你,也只有看上天的安排了··圣殿出现在前方,四周的守卫看见匆忙飞过来的塞坦尼尔,惊异不已,然而还没等他们靠近,塞坦尼尔就已经冲了进去。
他落到大殿里,跌跌撞撞地扑跪到御座前,大声呼唤道:“父神,您在吗”·神很快出现在御座上,“塞坦尼尔什么事”·“父神,我想,请求,您的恩典。”
塞坦尼尔喘息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为什么”·“我,愿意接受您的惩罚,只想请您,暂缓一段时间,让我可以把孩子生下来。”
“……孩子”·“是的·”塞坦尼尔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父神,我有了孩子了·”·神半天没说话。
塞坦尼尔抬头看他,“父神,求求您·我愿意加倍受罚,只求您让我生下这个孩子·”·“你来求我就是为了它吗”·神的声音里似乎有什么别的东西,塞坦尼尔却无暇细想,点头道:“是的,父神。”
“但这个孩子本来就不该存在·”·“父神,所有的罪就是我犯的,我心甘情愿地受罚·可它是一条无辜的生命,有生存的权利。
父神,求您……”·神的目光落到他身上·长久的审视后,神说:“好吧,既然你坚持,就先把它生下来吧·”·“谢谢您……”塞坦尼尔深深低下头去。
等他抬起头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个小房间里·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并无其它的摆设,也没有门,只在一面墙上开着一扇小小的窗·塞坦尼尔站起来从窗户看出去,外面是一片漆黑的无尽空间,一个火红的巨大恒星在近处散发着光和热,更远的地方有大大小小的星辰。
这里并不是圣殿,应该是宇宙中的某处吧··塞坦尼尔坐到床上,嘴角露出一点凄楚的笑意··孩子,没事了,你会平安来到这个世界的··八匹天马拉着的马车在空中直冲而过,沿途的天使和车辆纷纷忙不迭地避让。
马车降落在弗林特宫门口,还没停稳路西斐尔就跳下来往里面飞去··失去了主人的弗林特宫一片凄凉,昔日的炫丽荣光不再,到处都蒙上了一片阴沉的色彩·路西斐尔一路飞过来没碰到一个人,直到上了二楼才碰到尤利尔带着一群人下来。
路西斐尔落到他面前,问:“老师呢”·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尤利尔吃了一惊,看清楚是他后反问道:“父神罚你禁足,你为什么会来这”·路西斐尔不答,重复道:“老师呢”·“你是问塞坦尼尔”尤利尔脸色阴沉得可怕,冷笑一声说:“现在世上大概已经没有这个人了。”
“怎么回事”路西斐尔听不太明白,心里却猛跳起来··尤利尔没回答,绕开他往外走·他今天本来是来享受报复的快`感的,却不料大大地丢了面子,现在根本懒得跟路西斐尔多说。
一个圣殿护卫在经过路西斐时小声说了句:“塞坦尼尔殿下去了圣殿·”·这句话被尤利尔听到了,他停步转身,恶毒地说:“他犯下不赦之罪,还违抗父神的旨意,不肯接受父神的惩罚,现在说不定已经被父神毁灭了。
路西斐尔殿下您如果还惦记着师生情谊想去送他一程,现在赶去原动天,也许还能看到他消散时的光芒·”·路西斐尔呆在当地,直到尤利尔走远才回过神来。
昔日人来人往的弗林宫一片死寂,宽大的走廊里只有他自己孤单的站立··过了好久他才恢复了行动的能力,走出宫殿,站在台阶上又是半天没动··等候在外面的侍从迎上来问:“殿下,现在去哪里”·路西斐尔眼中一片矛盾痛苦,犹豫了好久,终于小声说:“回奥罗拉宫。”
由于副君通敌叛国又或是对魔王有了感情这些事实在太过惊人并难以解释,所以塞坦尼尔对外的罪名是因为他违逆了神的意旨而被废黜··这个消息在次日发布出去后,整个天界都震惊了。
塞坦尼尔从天界初生时起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国副君,三千六百多万年来,他在天使们心中的地位几乎和神一样不可动摇,从来没有人想到过他会在一夜之间失去所有的权柄和荣耀。
由于他深受天使们的景仰爱戴,不管是平民还是贵族都写了联名信向圣殿请愿,请求神宽恕他的过失,收回惩罚·但在大天使和高位炽天使们一齐保持沉默的情况下,这件事终究平息下去。
神没有下令让任何一位大天使代理副君的职务,对于他们在朝会上请示的问题也不予回应·实际上在那件事之后,他只下了一道命令:赐予尤利尔审判之眼,从此他可以代替神聆听忏悔并宽恕罪行。
没有任何人对此提出异议·在塞坦尼尔这件事上,尤利尔可以说是居功至伟,可实际上谁也不知道父神对这个揭发了深受神宠的副君的大天使到底是什么想法,只知道事后父神召见了他一次,而他出来后的脸色并不好看。
恒星天的边缘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地方,这里的阳光远不如中央地带强烈,好像带着灰暗的色彩·杂草丛生的空地上,弗林特宫孤独地耸立·塞坦尼尔被废黜之后,它就被神移到了这里。
它的外形并没有变,可一直环绕在周围的光辉已经消失了,空中花园里的植物因为缺了精心的照顾而显得萎靡不振,整个宫殿仿佛笼罩在一片阴影当中··一辆马车从天际飞来,停在了宫殿上方。
守在宫殿周围的圣殿护卫飞上去,想驱逐它离开·车旁随行的侍从过去和他说了几句,圣殿护卫对马车行了个礼,落回地面上··侍从回去打开车门,问:“路西斐尔殿下,您要下去吗”·车里的人摇了摇头,只是往外坐了一点,通过打开的车门往下看。
才两个月而已,怎么感觉上已经过去了几万年·这片曾留下自己无数足迹和回忆的地方已经荒废了··回想起那天的情形,路西斐尔依然觉得痛彻心肺、悔恨难当。
本来以为这件事关系太大,父神怎么也会考虑一段时间才降下惩罚,所以当他在圣殿出言顶撞父神被罚禁足后,他还不是很紧张,想着过几天等父神气消了再去求情·他相信凭父神一向对塞坦尼尔的宠爱,肯定会争取到比较轻的处罚,说不定还有翻案的可能。
路西斐尔不知道塞坦尼尔为什么会承认那样的罪名,可不管是真是假,不管他爱上了谁,他都是教导了自己十几万年的老师,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路西斐尔愿意拼尽全力去换取他的平安。
当听说尤利尔带着父神的旨意去了弗林特宫时,他才慌了,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却还是迟了··他知道以塞坦尼尔的性格,绝不会因为害怕惩罚而抗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时真的很想追到圣殿去,但是从时间上算,他知道已经太迟了,如果要发生什么事早就发生了,他再过去也是于事无补,还会受到更严厉的惩罚。
他并不怕受罚,只是如果老师还活着,他要先保住自己才能救老师··他在心痛难耐中回到奥罗拉宫,直到半夜才等到手下打探回来的消息,塞坦尼尔殿下进了圣殿后就一直没有出来,圣殿的各个房间里也没有发现他的踪影。
原动天的情况很正常,并没有出现炽天使消亡时四处溃散的光芒·塞坦尼尔殿下好像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事后他因为违反了禁足令被父神罚去大圣堂忏悔,这才刚刚回来。
他没有回奥罗拉宫,而是直接来了这里··飘渺的云彩在车外停驻,远处阳光普照下的恒星天依然宁静详和,空中飞翔的天使和车辆川流不息,好像这些翻天覆地的变化都没有发生过。
路西斐尔看着下方宫殿的拱顶和尖塔,抿紧了嘴唇··——老师,你现在到底在哪·作者有话要说:·☆、米迦勒·塞坦尼尔从窗户边离开,眨了眨因为长久注视恒星的光芒而酸胀的眼睛。
这里没有白天和黑夜,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感觉体内的那团能量变得更强了,它不再像以前一样没什么动静地呆在小腹处,而是时常在他胸腹间游来游去,像自得其乐地在玩游戏。
塞坦尼尔坐回床上·随着孩子的成长,他也感觉越来越虚弱,没什么力气起来活动了··墙壁上突然轻轻响了一声,塞坦尼尔循声看去,只见那里出现了一扇门。
然后门被推开,一个炽天使走进来··塞坦尼尔惊讶地叫了声:“拉斐尔”·拉斐尔急步走过来,有些激动地叫道:“殿下”·孤独了这么久,突然见到同伴,塞坦尼尔也同样激动不已,一把抓住对方的手问:“拉斐尔,你怎么来了”·“父神让我来看看您。”
拉斐尔回答道·他刚刚开始查看塞坦尼尔的体内的情况,脸色就变了,“殿下,您为什么……”几个月前,这个孩子还是一团光暗交织的能量,可现在,它里面的暗能量已经完全不见了,成了一团纯粹的光能量。
·塞坦尼尔疲惫地微笑,“父神不会喜欢一个有黑暗属性的孩子的·”·他的言下之意让拉斐尔吃了一惊,“您的意思是,您不会把这孩子带在身边吗”·强强奇幻魔幻西方罗曼·塞坦尼尔摇了下头,“父神不会允许的,何况我不一定照顾得了他,何必让他跟我去受苦。
留在这里,他至少会有平静安逸的生活·”·他的语气很平静,拉斐尔却听得难受之极·他知道塞坦尼尔说得对,流放的罪人没有人身权利,所有的一切包括生死都由领主支配,就算领主看在塞坦尼尔的身份上对他予以优待,那种偏僻的地方也不适合孩子成长。
而留在圣殿或是恒星天,这个孩子就算不会有远大的前途,至少会受到相应的教育,并且过上安定的生活··但是拉斐尔却不能确定父神对这个孩子的态度,毕竟这个孩子可以说是他最心爱的大天使被侮辱后的产物,只要它活着,就会时刻提醒父神这个耻辱,拉斐尔甚至担心父神会不会在塞坦尼尔走后就毁灭这个孩子。
他明白塞坦尼尔消除这个孩子的黑暗属性就是为了给它争取机会,可是这样的代价也太大了··要消除这个孩子生命本源的暗能量,就要用数倍的光去抵消和补偿,难怪短短几个月塞坦尼尔就变得这么虚弱。
而且随着孩子的成长,不断会有暗能量出现,这就意味着塞坦尼尔要继续用自己生命本源的光去替换·拉斐尔仔细检查着塞坦尼尔的身体情况,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殿下,您为什么这样傻这对您的身体伤害很大”·“没关系的,拉斐尔。
你知道,我反正,反正也不会再是炽天使了·”·“殿下,”拉斐尔满脸痛心,“父神肯让您生下孩子,证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到时候您去求父神,他会宽恕您的。”
塞坦尼尔摇头,“拉斐尔,我确实是犯了罪,父神肯让我生下孩子已经是他的仁慈,我还有什么理由再去请求他的宽恕”·“殿下……”拉斐尔深知他的性格,没办法再劝,只能悲伤地看着他。
塞坦尼尔安慰似地握了下他的手,问道:“路西斐尔最近怎么样还有弗林特宫的那些工作人员,有没有被牵连”·“……对不起,殿下,父神不让我跟您说外面的事。”
塞坦尼尔眼神一暗,然后牵着嘴角笑了笑,“没事……没事,是我不该问的·”·拉斐尔呆了一会就走了··回到恒星天明媚灿烂的阳光下,想到塞坦尼尔一个人被关在那间小屋子那么久,拉斐尔心里就难受得慌。
可是他对谁也不能说,只能憋在心里·这件事太大了,天国副君和魔王的孩子,它如果真的出生,恐怕又会给这个世界的未来增添不少变数··又是几个月过去,等他再次被神送到那个小房间时,只见塞坦尼尔满脸是汗地捂着腹部靠在床上。
看到他进来,塞坦尼尔对他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微弱地说:“拉斐尔,孩子,恐怕要出生了·”·拉斐尔吃了一惊,忙过去扶着塞坦尼尔躺下·检查了塞坦尼尔的身体情况,他发现这个光团的大小并没有变,其中蕴含的能量却增加了几十倍。
现在它正在塞坦尼尔胸腹间冲来撞去,显得十分焦躁··塞坦尼尔疼得冷汗直冒,死死抓住拉斐尔的手问:“拉斐尔,它怎么样了”·拉斐尔也紧张得冒汗,“挺好,看起来很正常。”
塞坦尼尔的神情放松了一点,喘着气说:“它已经这样撞了很久,我担心它会有事·”·“没有,现在看起来还没有·”拉斐尔下意识地回答,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这个孩子要怎样生出来它这样撞难道是想撞出一个出口来·塞坦尼尔看着他的表情,像是明白他在想什么,轻声说:“拉斐尔,剖开我的胸,把它取出来。”
“不”拉斐尔打了个哆嗦,神色很惊恐,“不殿下,这不行您现在已经很虚弱了,这样做的话您可能会……”·“拉斐尔,我现在还是炽天使,不会有事的。”
“不,殿下,也许我们可以再等等……”拉斐尔摇着头,软弱地提出个自己也不怎么相信的建议··“快点,拉斐尔,我坚持不了多久了。”
塞坦尼尔已经疼得有点意识模糊了,却还是温柔地催促着,“再说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拉斐尔被一种鲜有的无力感包围,目光在塞坦尼尔的脸和胸腹之间打了几个转,终于一咬牙,幻出一道风刃,向着他胸口下方切过去。
骨肉被分开的声音传出来,塞坦尼尔闷哼一声,晕过去了··一缕强光从他的伤口里透出,瞬时就充满了整个室内,拉斐尔有一阵完全看不见东西·等他恢复了视觉,发现光芒已经消失了,床边躺着一个小小的孩子,背后六支洁白的羽翼,头顶长着一层软软的红毛,正睁着绿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他。
拉斐尔顾不上他,慌忙为塞坦尼尔止血·伤口很快在高级治疗魔法的作用下愈合了,塞坦尼尔的脸却白得像纸一样,眼睛紧紧闭着,怎么也叫不醒··拉斐尔急得要命,连着放了几个治疗魔法,人都快虚脱了,还是没有用。
突然感觉到强烈的能量波动,回头正看见神穿过墙壁走过来,他忙扑过去恳求道:“父神,您救救殿下吧”·神不紧不忙地走到床边,把手放到塞坦尼尔的额头上。
淡淡的光华在他手上流转,塞坦尼尔的眼睫轻轻颤动,终于睁开了··他的眼神先是迷茫,然后才慢慢凝聚,看清楚眼前的人后,他吃了一惊,慌忙挣扎着下床,跪伏在地上。
神淡然开口:“孩子已经出生了·”·“是的·”·“他叫什么名字”·“还没有取名……”塞坦尼尔下意识转头向床上看过去,那个孩子已经翻过来趴在床上,翅膀在背后胡乱扑打着,一只胖乎乎的手正在揪垂到眼前一缕红色的软绵绵的头发。
见到塞坦尼尔在看他,他一咧嘴笑起来,眼睛里只剩下两个大大的绿色眼珠·塞坦尼尔慌乱地回过头,“可以请您赐给他名字吗”·神沉默着,塞坦尼尔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终于,神说:“就叫米迦勒吧·”·塞坦尼尔松了口气,几乎乏力地瘫倒在地上·神愿意给这个孩子赐名,就等于承认他炽天使的身份,他的以后就有了保障。
这个孩子并不需要和自己有任何关系,作为炽天使在天界生活下去才是他最好的未来··神对拉斐尔说:“你带米迦勒先出去·”·拉斐尔答应,过去抱起孩子。
米迦勒又是一阵笑,抓着拉斐尔的头发扯了两下,又向着塞坦尼尔伸出两只胖胖的短手,要他抱·塞坦尼尔低着头没理他,他大概生气了,“啊啊”地大叫起来,在拉斐尔怀里乱蹦。
拉斐尔拍着他的背低声哄着,快步走出去了··房间里恢复了安静·神问:“塞坦尼尔,你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了”·塞坦尼尔身体一僵,随后坦然说:“是的。”
神像是叹了口气:“孩子已经出生,你也该走了·”·“是·”塞坦尼尔顺从地回答··神却没有马上叫人进来,而是沉吟一会后说:“第一重天的北境太冷,你还是到南边去吧,至于其它……你的身体已经很虚弱,就免了斩翼的刑罚,只是降你的阶位吧。”
父神对他终究还是仁慈的,塞坦尼尔一阵愧疚和难过,眼睛里马上染上了一层泪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来·他哽咽着说:“谢谢您,父神·”·光芒闪过,神走了。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圣殿护卫们拥了进来··作者有话要说:·☆、流放之地·塞坦尼尔在极度不舒服中睁开眼,看到一片暗色的阴影,一度让他以为又回到了被重伤掳到魔界的时候。
马上,他清醒过来,想起了自己的处境·生下孩子后,圣殿护卫们奉神的命令带他前往第一重天·马车颠簸得厉害,他因为失血和身体虚弱一直昏昏沉沉的,好像没多久就晕过去了。
他费劲地转动头部,打量四周·这是一间破旧的房子,比一张床大不了多少,墙皮脱落,四处结着蜘蛛网,昏暗的光线从一扇被纸糊住的小窗里透进来,身下的床板也是坚硬的,硌得他的侧腰生痛。
已经到了第一重天了吗这里就是自己以后生活的地方了··塞坦尼尔喘了口气·头晕得厉害·喉咙里有一种像火烧一样的感觉,好像在渴望着什么。
几绺头发黏在了脸上,很不舒服,他想把它们拨开,一抬手却觉得很重,还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原来手脚间已经锁上了镣铐·他躺了一会,觉得身上有些僵硬,想翻一下身,却使不上劲,很快又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眼前的景象却不同了·房间里被阳光照得明亮,房顶和四壁刷着白色的涂料,床对面的窗户上,白底暗花的窗帘静静地垂下··塞坦尼尔有些发愣,不知道是不是幻觉。
他歪了歪头,发现床边趴着一个人,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头乱篷篷的黄褐色头发和两支耷拉在背后的小翅膀··塞坦尼尔动了一下,那个人马上就坐起来·他是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男孩,长得很秀气。
看到塞坦尼尔睁眼看他,他显得有些紧张和茫然,好像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塞坦尼尔不太清楚这到底是情况·头感觉不是那么昏沉了,只是身上还是没力气。
手脚上的镣铐被去掉了·喉咙里仍然觉得不舒服,并不是痛,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塞坦尼尔没说话,那男孩也只是瞪着眼看他··终于,塞坦尼尔眨了下眼,问:“你是”·他的声音很弱,几乎只是气音,那男孩却听懂了,小声答道:“我叫度玛。”
停了一会,又像想起来似的补充,“是管家叫我来照顾你的·”·“管家”·“是啊,就是大宅里的管家,我们的活都是他安排的。”
塞坦尼尔想他说的应该这里领主家里的管事·不过,照顾他从来不知道被流放的罪人还能有这样的待遇·但既然连房子都换了,应该是有人打过招呼了吧。
他正在出神,耳边听到度玛问道:“你要喝点水吗你的嘴巴都枯了·”·“哦,好的,麻烦你·”·度玛走到桌边,很快倒了杯水过来递到他面前。
塞坦尼尔想接过来,却连手都抬不起来··度玛看着他挣扎了几下,才像反应过来似的把他扶起来一点,把水杯凑到他嘴边·塞坦尼尔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水是冰冷的,刺得他的嘴生疼,不过喉咙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倒好了些·他喝了两三口,实在有点受不那个温度,就摇摇头不喝了··度玛放下杯子,把他放平到床上,坐回到椅子上。
塞坦尼尔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便问了一下度玛··“有些日子了……”度玛数了数手指头,“应该是十七天吧……没错,今天是十三号,你睡了十七天了。”
十七天怎么会睡这么久·耳边听到度玛接着说:“拉法叶说过你今天会醒的·”·“拉法叶”·“嗯。”
度玛点点头,“就是我在这里碰到的人·前些天管家叫我过来,我来的时候他正在这里·他叫我好好照顾你,还说你会睡一阵,十三号的时候会醒的。
他告诉我他叫拉法叶·他好和气也长得好好看,”又看了塞坦尼尔一眼,“差不多和你一样好看·”·他说得颠三倒四,不过足以让塞坦尼尔明白了。
拉法叶,拉斐尔··塞坦尼尔的心里有点酸涩·拉斐尔已经帮了他很多,没想到现在他还愿意冒着风险来亲自为自己治疗,这份情谊真不知道怎样才能偿还。
外面慢慢地暗下去,第一重天的夜晚已经降临了·随着阳光的消退,房里的温度也降下来·塞坦尼尔开始觉得冷,他裹紧了被子,却一点用也没有··度玛开始还没在意,直到塞坦尼尔开始发抖,他才有些奇怪地摸了摸塞坦尼尔的脸说:“你很冷吗现在已经快到春天了,我也升了火,你不应该觉得这么冷啊”·强强奇幻魔幻西方罗曼·塞坦尼尔没出声,只是忍耐着。
炽天使对外界环境的变化不怎么敏感,在很大的范围内都感觉不到冷热变化,可普通天使们不一样,十来度的温度变化都足以让他们添换衣物·现在他已经失去了炽天使的阶位,一时适应不了也正常。
度玛看了他一会,去壁炉边加了些柴火,又跑出去抱了床被子进来给他盖上,才让他缓过来一点··度玛重新坐下来,皱着脸说:“你身体太差了,我看你就算病好了大概也干不了什么活。”
塞坦尼尔牵着嘴角笑了笑·是啊,流放的罪人按规定是要做劳役的,等他身体好一些,也应该去见那位管家,看看对方会安排什么工作给他吧··几天下来,塞坦尼尔和度玛也处熟了。
知道了这是第一重天北部的一个小村庄,名叫卡布村,领主名叫艾力克·度玛听管家说塞坦尼尔是领主的远亲,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卡布村不大,只有上百户居民,不到一千人口。
塞坦尼尔现在住的房子是领主的避暑小屋,修在一片水塘边,离村子有一段距离··度玛是村民的孩子·父亲早死在了战场上,母亲一个人带着他生活,日子过得很艰难。
他从四十岁之后就开始到领主家里干点粗活,赚钱贴补家用·这次因为塞坦尼尔这里要人,管家就派了他过来··度玛只上过几年学,基本认得些字·不过他天生很聪明,学东西很快,会做饭,家务事也熟练。
塞坦尼尔这里事情不多,他虽然还是个孩子,也应付得来·由此可见那位大宅里的管家也是个精明人··塞坦尼尔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一直没力气,每天大半时间都在昏睡。
他猜测是因为还不太适应谋天使的身体的缘故,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只能慢慢休养··这天他睡醒时已经快到中午,度玛听到床上有声音,就跑过来问:“你醒了饿不饿我帮你煮了蘑菇汤。”
“我还不怎么饿,等一会吧·”塞坦尼尔用手撑着身体坐起来一点,靠到床头上··门上面砰砰响了两下,像是有人敲门·还没等度玛过去看,那个人已经直接推门进来了。
看到靠在床头的塞坦尼尔,那人像是吃了一惊,忙低头行了个姿势标准的礼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您醒着,就直接进来了·”接着解释道:“我是宅子里的仆人。
艾力克大人前段时间在外面,昨天才回来·大人刚知道管家派了度玛过来,他只是宅子里干粗活的,没有受过训练,大人担心他侍候不好您,特地派我来换他·大人说这是他的疏忽,希望您能原谅。”
他的态度是公事化的,说话的腔调也是公事化的,对着塞坦尼尔时态度还算恭敬,但在提到度玛时却带上了些趾高气昂的优越感··坐在旁边的度玛身体绷紧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看塞坦尼尔,又看那个人,然后又转回来看塞坦尼尔。
塞坦尼尔抓住他放在床沿上的手,轻轻握了握,微笑说:“谢谢艾力克大人的好意·不过我已经快好了,不用怎么照顾,度玛做得很好,实在不好意思麻烦您在这里。
另外请您转告大人,过几天我会去面见他·”·那人也不多说,又行了个礼转身出去了··度玛像是松了一口气,嗫嚅着说:“谢谢你·”·“没什么。
你愿意留下,应该是我觉得感激才对·”·“我……”度玛飞快地看他一眼,又垂下头去,“对不起,其实我以前做得不好……因为你这里事情不多,有时候你睡着了,我就回去帮妈妈干点活……我以后不会了。”
“没事的,度玛·”看着他内疚的样子,塞坦尼尔突然觉得心酸,才这么小的孩子,就要承担起家庭的责任·他以前就知道下级天使的生活不太容易,却没想到过会艰难成这样。
揉揉度玛的头发,塞坦尼尔柔声说:“你有事尽管回去好了,我可以照顾我自己的·”·“嗯·”度玛带着浓浓的鼻音应了一声,停了一会又说:“你真是个好人。”
塞坦尼尔的笑容带上了苦涩·像度玛和他母亲这样的天使会过着这种生活,多少也有他的责任在里面·现在不过是顺手做个人情,还被称为好人··度玛吸了吸鼻子,站起来说:“你今天可以坐起来了,我帮你梳梳头发吧。”
说着拿过一把木头梳子,一条腿跪在床沿上,把塞坦尼尔的头发拢过来··塞坦尼尔的头发本来很顺滑,不过太长时间没梳理,也有不少地方打了结·度玛费了好多工夫才梳通了小半。
塞坦尼尔拉起一缕垂到地面的头发看了看,说:“不用这么麻烦了,帮我拿把剪子来吧·”·度玛吃了一惊:“怎么了你想剪掉吗”·“嗯,剪短了方便些。”
在天界,大部分法师型的天使都留着长发,据说这是受了塞坦尼尔的影响·塞坦尼尔及膝的银色长发一直被认为是天界最美的头发·以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样长的头发有多难打理,到了现在他才发现这实在是件很麻烦的事。
度玛连连摇头,“不要·你的头发很漂亮,剪掉太可惜了·你别着急,我能把它梳好的·”·“没关系的,以后还会长出来·去,帮我拿剪子来。”
塞坦尼尔笑着推了推他··度玛拗不过,去抽屉里找剪子,边找边嘀咕“留这么长很不容易的,你剪掉了肯定会后悔”之类的话·他翻腾了半天,终于拿了剪子和一面小镜子过来。
塞坦尼尔接过剪子,三两下就把头发剪断,又对着镜子修成了齐耳的短发··度玛打量了半天,终于不情愿的承认:“你短发的样子也很好看·”他凑过来把塞坦尼尔肩上掉的些碎发拿掉,突然停下动作,摸着塞坦尼尔的后颈问:“这是什么”·塞坦尼尔顺着他的手摸去,在靠近的发际的地方有块地方皮肤不平整,像是一块烙印。
突然想起来那天离开圣殿时,被按规定在后颈打上了罪人的标记·那是一个三角形,里面是一只眼睛·这个图案代表神的全视之眼,警示犯了罪的天使他们的所思所行都落在神的眼中。
他若无其事地放下手说:“只是个标记而已·”·“哦·”度玛对这个其实也不感兴趣,不过是随口问了句··塞坦尼尔把剪子递还给他,靠在床头看着他把满地凌乱的发丝扫出去。
千丝万缕的头发在地面上翻滚纠结,与尘埃混成一片·这大概是他最后残余的一点从过去生活里带来的东西了,如今也彻彻底底地断掉了··作者有话要说:·☆、不速之客·塞坦尼尔从昏睡中醒来,觉得眼皮很重,一点也不想睁开。
感觉到身边好像有人,他说:“度玛,帮我倒点水好吗”·那个人离开了·不多一会又回来,把他扶起来,水杯凑到他嘴边·塞坦尼尔喝了一口,温度正合适,不禁感叹这孩子倒是学得快。
喝了几口后,他摇头表示不喝了,那人把水杯放到旁边,却没有把他放下来,而是让他继续靠在胸前··这个胸膛很温暖,缓慢的心跳声响在耳边,莫名让人觉得心安。
它也很宽厚,靠在上面就像靠着亘古不变的大地,安定而宁静··可突然一个念头闯进脑子里:不对,度玛的胸膛不可能有这么宽·塞坦尼尔迅速睁开眼,看到的是索德带着忧郁的俊美面孔。
塞坦尼尔吃了一惊,从他胸前挣脱出来··索德勾着嘴角,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怎么了看到我这么惊喜”·塞坦尼尔抬手揉了揉眼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在做梦。
索德眯起眼看他,“殿下还没有睡醒吗”·听这说话的口气,应该不是在做梦·塞坦尼尔放下手问:“索德陛下,您怎么在这”·“我怎么不能在这”索德反问得理直气壮,就好像这里是他万魔殿的后院一样。
塞坦尼尔突然想起一阵事,忙问道:“度玛呢”·“你是问那个小鬼”索德用下巴朝墙角指了指·度玛缩成一团躺在墙边,也不知是死是活。
“你对他做了什么”·“就是用了点昏睡术嘛,你不用这么紧张·”·塞坦尼尔急了,“你怎么可以对孩子用昏睡术你的魔法有黑暗属性,会有后遗症的。
快点让他醒过来”·索德看了他一眼,有点委屈了,“我不想让他看到我,不然我恐怕得杀他灭口了·亲爱的塞坦尼尔,你居然为了个小屁孩子冲我嚷嚷,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塞坦尼尔神情严肃地看着他不说话··索德无奈地耸了耸肩,“好吧,听你的·”抬手向那边点了点·度玛哼了两声,慢慢坐起来,有些懵懂地左右看着。
塞坦尼尔问:“度玛,你还好吗”·“嗯……”度玛爬起来,迷迷糊糊地说:“奇怪,我怎么睡过去了·”·塞坦尼尔招呼他过来,交待说:“这位是我的朋友,他过来看我。
我怕领主知道了会不高兴,你不要说出去,好不好”·“哦·”度玛点头答应,像刚发现索德一样看了他几眼··塞坦尼尔说:“我们有些事要谈,你先回家去吧。”
“不了·我去给你做饭·”度玛说着出去了··他出去带上门·索德呵呵地笑:“你一向对小孩很有办法·”·塞坦尼尔没搭理他这句,再次问:“陛下,您到这来做什么”·“我出来闲逛,偶然听到了些你的消息,就来看看你呗。”
索德答得很顺畅,似乎闲逛到天界也是理所当然·以天界的边境防御,要无声无息的弄进一个军队来是不可能,不过魔王要是想一个人来逛一下,倒真和在他万魔殿的后院进出一样容易。
塞坦尼尔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有几分正经,记忆中索德小时候虽然也会耍无赖,却也不像这样不着边际·他刚才情绪有些激动,现在一放松下来,就又觉得疲累,不由往旁边歪了歪,靠到墙上。
他的样子没怎么变,只是脸上又像当初重伤后一样毫无血色,连嘴唇都是白的·看着他虚弱地靠在粗糙的墙面上的样子,索德再也挂不住笑容,叹了口气说:“塞坦尼尔,跟我走吧。”
塞坦尼尔抬了抬眼皮,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你现在这样没人照顾怎么行跟我到魔界去吧·”·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建议,塞坦尼尔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匆忙说:“这里的领主派了人照顾我。”
“就是那个小东西我在外面看了,他连贴身仆人的基本训练都没有,亏你受得了他·”·“他不是仆人·”·索德摇摇头,打量着屋子里简单的家具、光秃秃的四壁和地板,“塞坦尼尔,别固执了。
你身边从来没缺过人,现在这样你怎么过得下去”·“以前很长一段时间,我也是一个人·”·索德勾起嘴角笑了笑,眼里却是哀伤的神色,“那不一样,那时候你是炽天使。”
“是,我现在不是炽天使了·我要吃饭喝水,会觉得冷,会生病·不过大家不都是这样过的吗”·从醒来之后,塞坦尼尔已经充分体会到了普通天使和炽天使的不同。
的确,以后的生活会有很多不方便,也许他要和那些贫民们一样早出晚归的劳作,去换取衣食和一个安身之处,也许他的面容会被风霜所侵蚀,手脚会变得粗糙,可这些本来就是他应该承受的惩罚。
像度玛他们这样的两翼天使生来就过着贫困艰苦的生活,却依然保持了一颗善良的心,他又有什么可抱怨的呢·“塞坦尼尔,这不是一天两天,你受不了的。”
索德的声音带上了劝哄的味道,“你现在不是副君了,也再没那么多顾忌·跟我去魔界吧,艾拉和梅尔克都很惦记你,他们见到你会很高兴的·”·强强奇幻魔幻西方罗曼·“陛下,就算我不再是副君,也依然是神族,我永远也不会离开天界。”
“你为什么这么死心眼呢耶和华已经这样对你了,你为什么还……”·“陛下,请不要用这种语气谈论父神。”
索德气恼地皱了下眉,却还是住口了,过了会又问:“外面都说你受罚是因为违逆了你的父神,我知道你不会,告诉我真正的原因·”·塞坦尼尔愣了下,马上说:“那就是真正的原因。”
“你的反应就说明了那不是·”·“陛下,父神为什么惩罚我是天界的事,与您没有关系·”塞坦尼尔用手撑着身体坐直了点。
既然索德什么也不知道,那就更好说了·“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跑来和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您请回去吧·”·索德皱着眉看他,不动也不说话。
“陛下,您该回去了·你这样进入天界很容易引起争端,所以以后也请不要再来了·”说完这句话,塞坦尼尔扭过头去,不再看他··索德就坐在床沿上,两人的距离不过一尺,可这一尺,却是天堂与地狱的距离,无数光阴起起伏伏,无数花朵绽放凋谢,漫长的岁月流过,他们已经无法再走近一步。
咫尺天涯,无法跨越,无法修补··索德站起来,声音有些发硬:“如果我硬要带你走,你也没办法拒绝吧”·塞坦尼尔没有回头:“陛下可以试试看。”
索德沉默一会,终于转身往外走·屋里的光线暗了一下又恢复了明亮,塞坦尼尔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似的萎顿下来,慢慢转头看向门口那片刺眼的阳光,半天都没动一下。
度玛端着一个大盘子进来,奇怪地“咦”了一声,问:“你朋友呢走了吗”·塞坦尼尔这才回过神,“是啊,他还有事,先走了。”
·“哦·我做了三份饭呢·”度玛好像有些惋惜,边说边把盘子放到床边的小桌子上··“那你多吃点吧,你现在长身体,应该多吃点东西。”
“我看你才要多吃点·”度玛拿了个碗,把大盘子里的面条和煎蛋拔了一部分到里面,和叉子一起放到塞坦尼尔面前,“我没见过谁吃得像你这样少的。”
 ·塞坦尼尔拿起叉子,慢慢地挑了面条放到嘴里·他其实也想多吃点,快点让身体恢复过来,无奈总是吃不了多少就觉得饱了·也许是以前的习惯吧,毕竟炽天使们每天都只象征性地吃一点东西,用来提醒自己普通天使们还有这样一项需求而已。
度玛给自己也装了一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很有胃口的样子·他边吃边问:“你的那个朋友,他是什么人哪”·“他啊,”塞坦尼尔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便反问道:“怎么问这个”·“嗯,我觉得他一定是个大人物。”
“为什么这么想”·“我觉得他看起来很气派,比艾力克大人还气派,就像……就像镇上的领主大人·”离这里几十里远的奇诺镇就是度玛去过最远的地方了,而奇诺镇的领主也是他见过的最大的贵族。
塞坦尼尔轻轻笑了下·被人拿来和一个乡下小镇的领主比较,索德知道了大概会郁闷至死,尽管在度玛眼里,这已经是相当高的评价··“你笑什么”度玛往嘴里扒着面条,嘟囔着问了一句。
塞坦尼尔用叉子试着分割碗里的煎蛋,“你说的没错,他就是附近的一个领主·”魔界离第一重天不算很远,所以这样也不算说谎吧··吃完了饭,度玛回到厨房开始收拾东西。
看着外面明亮的阳光,塞坦尼尔突然想出去看看·扶着床下来,试着走了几步,腿还有些软,但足以支撑身体的重量·他慢慢走出去,沐浴在久违的阳光下。
这是一个用树篱围成的小院子,向阳的一面开出来一块做菜地,一些青绿的小苗正探出头来,旁边有一个水井··房子只有三间,一间卧室一间书房一间客厅,用大块的石头堆砌而成,外面涂上白泥。
后面突出来的一个小矮屋应该是厨房,上面耸着根烟囱,叮叮当当的洗碗声正从里面传出来·屋后一棵槐树已经长出巴掌大的嫩叶,到了夏季应该可以为房子提供一片荫凉的庇护。
院子右边不远处,一个椭圆形的水塘泛着凌光,一群野鸭正在岸边蹒跚着觅食·茂密的树林从水塘的另一边绵延百去,更远的地方,青绿的高山静静卧在天边··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厚重云彩在空中飞快地移动,不时遮挡住阳光,在地面投下大片的阴影·这里的天空并不像恒星天的天空那样明净透彻得毫无瑕疵,但是它很真实,真实得就像一副近在咫尺的画,可以去触摸,去感觉。
塞坦尼尔闭上眼,感受着还有些料峭地春风拂过脸孔,呼吸慢慢变得平静缓和··“呀,你怎么起来了”度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着急和担忧。
塞坦尼尔回头微笑,“睡了这么久,也该起来走走了·”他的笑容里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忧郁,皮肤被阳光照得透明,翠绿的眼睛澄清透澈,就像春日里一望无际的田野。
度玛看得呆了一下,才想起来说:“外面有点凉,你又怕冷,应该多穿件衣服再出来的·”说着急忙跑进去,拿了件衣服出来给他披上··“谢谢你,度玛。”
他的嗓音清朗明媚,度玛突然有些脸红,为自己只做了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得到这样郑重的感谢·突然想起来问:“对了,你还没有告诉过我你的名字”·“我”塞坦尼尔迟疑一下。
他的名字是父神赐予的,“尔”的后缀象征着光明,也是炽天使独有的称号,现在当然不能再用了·想了想,他说:“我叫贝利亚(注)·” ·注:关于“尔”这个后缀,是光的意思,一般来说天使的名字都带这个字,并不是专指炽天使,不过按我的设定就是炽天使专用了。
其实Berial这个名字也带L这个音,中文译为贝利尔、彼列、或贝利亚,我用了最后这个,只看中文的话,就没有“尔”这个音了,嘻嘻·                        ·作者有话要说:·☆、求婚·清晨的阳光洒遍大地,原野上的薄雾开始消散。
塞坦尼尔走出屋子,在菜地边蹲下,看那些新长出的嫩苗·现在是初春,阳光和雨水都很充足,这些菜苗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夜里似乎都可以听到它们生长时的“嚓嚓”声。
度玛说这是前段时间塞坦尼尔还在昏睡时他没事种下的,有生菜、莴苣、甘蓝等,这样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吃到新鲜的蔬菜了,不用再要人特意送过来··塞坦尼尔很惊讶他不仅什么都会干,还很懂得打算,也许这就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吧。
他最近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晚上也就没让度玛留下,而是让他回家去陪母亲··青绿的嫩叶上凝着细密的露水,绿盈盈的就像上好的翡翠雕成·塞坦尼尔伸出手碰了碰,细小的露水滚成一团,从叶尖滴落到他手上。
塞坦尼尔唇角带上了笑意,不经意间抬头,看到树篱外站着一个人··他浅金色的头发被阳光照得发白,水蓝色的眼睛淡得近乎无色,瘦削的脸颊上表情很严肃··塞坦尼尔有些惊讶,站起来叫了声:“别西卜”·别西卜绕过树篱走进院子,“殿下。”
把手放在胸前行了个礼··塞坦尼尔往旁边退开几步,“不要再这样,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殿下了·”·“在我心里您永远都是·”别西卜直起腰,水蓝色的眼睛里一片忧伤。
塞坦尼尔不想和他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你还好吗有没有……受到牵连”其实他一直很担心这些过去的下属会被他连累,这么久以来一直得不到丁点外面的消息,只是悬着心。
“没有·只是被审查了一阵,早就没事了·大家都被分配去了各位大天使那里,我现在为路西斐尔殿下工作·”·“那就好·” 塞坦尼尔放了心,又问:“路西斐尔他现在怎么样”·“路西斐尔殿下也挺好,还是和以前一样。”
别西卜似乎有点心神不定,答得很简略·但这样已经足以让塞坦尼尔安心了·他知道路西斐尔对自己很依恋,所以一直很担心他一时冲动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来。
现在听说他一切如常,终于放了心··牵挂很久的事终于放下,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由衷觉得高兴,笑着说:“谢谢你来看我,进去坐一下吧。”
别西卜却没有笑,只是摇了摇头··他的表现太反常,塞坦尼尔也奇怪起来:“别西卜,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别西卜目不转睛地看他,眼神既痛苦又悲伤,然后他突然跪下说:“殿下,您愿意和我结婚吗”·塞坦尼尔一时没反应过来,呆了几秒才说:“你说什么”·别西卜顿了顿,重复道:“请您和我结婚吧。”
塞坦尼尔脑袋里“嗡”地一响·这是什么状况这难道就是普通天使们所谓的求婚吗可是求婚不应该是相爱的人之间才会做的吗·“你……”塞坦尼尔一辈子大概都没碰到过这么不知所措的时候,好半天才找到该说什么:“别西卜,你是怎么了你爱的人并不是我。”
“我爱您”·“你看着我说·”·别西卜抬起头,“我……我……爱……”他痛苦地咬住嘴唇,两手绞在一起,然后他猛地抽了口气,大声说:“我一直很崇拜您”·“崇拜不是爱。
别西卜,你应该分得清·”·“不殿下,其实我很早就喜欢您了,可是我知道不可能,我有那样的想法都是对您的亵渎,所以我一直拼命控制自己的感情,告诉自己我对您只是崇拜……后来我碰到了伊恩,他长得有几分像您,所以我就……”别西卜顿住了。
塞坦尼尔柔声说:“不管过去你有过什么样的感情,现在你爱的是伊恩,对不对”·别西卜不说话,握在一起的双手迸出了青筋··“别西卜,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别西卜摇头,急切地说:“不,殿下,我不会后悔您和我结婚,就可以得到赦免,离开这里”·塞坦尼尔有些动容,怔忡一会才缓缓说:“我的罪是不能被赦免的。”
“殿下,根据法典,您和贵族结婚的话,至少可以解除流放令,离开这个荒僻的村子我知道我配不上您,结婚只是名义上的,我会在第七重天另外为您修建宅邸,也不会打扰您的生活……”·“不要再说了。”
塞坦尼尔断然转身,“别西卜,你回去吧·”·“殿下”别西卜叫了一声,声音很绝望··塞坦尼尔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别西卜跪在地上,眼睛红红的,好像要哭出来的样子,“殿下,都是我的错……您说过要我找那张纸条,但是我没有找到,就没有在意了。
这一年来,我每天都好难受,殿下,是我害了您……”·塞坦尼尔难受地闭上眼,转回头说:“不是这样的·我确实是犯了罪,这是我应受的惩罚。
别西卜,不要有负罪感,这不是你的错·你有大好的前途和心爱的人,你的未来不应该和我搅在一起·回去吧·”·“不殿下,我不相信您会背叛天界,您一定是有苦衷的”·塞坦尼尔无言以对。
他确实没有背叛过天界,可父神的惩罚并不是因为这个·枉顾自己的身份和责任,爱上了魔王,这才是他的罪··强强奇幻魔幻西方罗曼·玛琪迪尔曾说过“就算是罪,我也不后悔”,可他不一样,他爱上的是天界的敌人,这个事实让他无法像玛琪迪尔一样坦然说出“不悔”。
其实事到如今他也不想说后悔,既然已经爱了,就让它留在心中吧,现在他所能做的唯有赎罪··别西卜往前挪了一步抓住他的衣角,急促地说:“殿下这件事我已经想了很久,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绝不会后悔的。
请您答应好吗”·塞坦尼尔知道自己不能接受·如果借由这种方法来逃脱惩罚,他相信自己剩下的日子将在另一种折磨中度过·何况别西卜和他结婚的话,放弃的将是一生所爱,或是前途地位,他不能自私地允许这种事发生。
塞坦尼尔把别西卜的手掰开,“我不会答应的·别西卜大人,您请回吧·”·别西卜的修养很好,所以他不会拼命纠缠,可他离开时的表情简直让人以为下一刻就是世界末日了。
塞坦尼尔回到屋里,筋疲力尽地倒在床上,直到度玛在外面叫他才起来开门··度玛进来很奇怪地问:“你在睡觉吗是不是又不舒服”·“没有……度玛,今天下午可以陪我去一趟村里吗我想去见一下大宅的管家。”
“当然可以啊,不过你去见他做什么”·“我现在也好得差不多了,应该去见见他,看他安排什么工作给我·”·“这样。
唔……我觉得你还是多休息一阵,艾力克大人前两天还专门找我去问你的情况,叫我好好照顾你,我看他也不急着让你干活·”·“不了·下午带我过去好吗”领主受了大天使的嘱托,当然不敢要他做什么。
不过他现在已经受到不应该的优待,也该有点自觉,谨守自己的身份,做该做的事··吃过了饭,度玛带着他往村里去·塞坦尼尔说想看看沿路的风景,所以两人是走过去的。
穿过茂密的树林,出现在眼前的是大片的农田,全都种上了秧苗,绿油油的很养眼·农田尽头是一座教堂,原本的白色石料被岁月侵蚀成了灰黄色,有一种沧桑庄严的感觉。
领主的宅子在村子的另一头,是一栋两层半的建筑,和他住的避暑小屋一样也是用石头砌成的,几级阶梯通向双开的拱形大门·阶梯两边有几个花坛,前面是一片草坪,周围种着些树。
整个宅子不算精致,跟旁边那些村民的小茅屋比起来却是相当宏伟了,难怪度玛总是管它叫大宅··度玛从房子侧面的一个小门进去,向一名看起来有点地位的仆人说明了来意,等了没多久塞坦尼尔就被请了进去。
塞坦尼尔跟着那名仆人穿过七拐八弯的走廊,到了一个房间门前·仆人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塞坦尼尔走进去,看到一个六翼天使正站在桌子前。
塞坦尼尔有些意外,看来这不是管家,而是领主艾力克了,转念一想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他并不认为拉斐尔会告诉领主自己的身份,不过自己这张脸这位领主总不会不认识。
副君被废黜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天界,他恐怕也早就心知肚明,只是不敢说破罢了·虽说领主对自己领地上罪民有绝对的权力,可以任意处置,可对自己这个特例,他恐怕也觉得棘手得很,当然不敢托大让管家接待。
·塞坦尼尔弯下腰行了个礼,领主吓得差点跳起来,结结巴巴地说:“不……不用·”他是个座天使,一头橙色的头发,浅棕色的眼睛,看起来并不像一般贵族那样傲慢,而显得平易近人。
塞坦尼尔回忆了一下,有点印象,上一次觐见的时候,他被安排在那天的最后一位,因为萨麦尔临时有急事过来而不得不多等了一个多小时··塞坦尼尔直起腰,按照礼仪并没有直视领主的脸,眼睛的余光却看到他正手足无措地扶着桌角,满脸紧张地看着自己。
塞坦尼尔刻意忽略他的反应,说:“这些天来承蒙大人的照顾,我非常感激,今天过来是想专门向大人道谢·”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光与暗之断章 by 叶千陌(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