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牵永世 by 子夜涼(上)(2)

分类: 热文
情牵永世 by 子夜涼(上)(2)
·采了四颗苹果,傅敬尧就停手,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感觉,也许短时间内会见不到莲起··采好苹果,傅敬尧绕到树林里查看一早做的陷阱,结果,运气跟他的心情一样糟,什么都没捕到,傅敬尧叹了口气,把当作诱饵的南瓜扯下往旁边轻抛,希望有小动作会来吃,这样他下次也许就能捕到猎物了。
走回河边,竹筐倒是困住了不少的鱼,傅敬尧把比手于手掌的鱼放回河里,这是他爹教他的,不能全捕走,这样以后河里才不会没鱼可捕;去掉放回河里的鱼以后,竹筐里还有七条大鱼,傅敬尧把原本在河床上排成一直线的石块,改靠河岸在河里堆成半圆形,接着便四条鱼往里头放,鱼回到水里啪嗒啪嗒几下就游到石头缝隙中躲着,可能是先前被捕受了惊吓。
·拿着柴刀,用刀背把鱼敲昏,傅敬尧直接就着河水把三条鱼杀,内脏挖干净、去了鳞,用来程路上采的姑婆芋叶包起来,跟着先前采的四颗苹果一起放到竹筐上,·傅敬尧就准备回去了,昨天烤的南瓜还有四分之一,先前摘的丝瓜也还有两条,再加上红薯,已经够了,东西太多他也没地方储起来。
未走到竹屋傅敬尧就忍不住伸着脖子探,一直走到屋檐下还是没看到莲起的身影,意料之中理当不失望,可是傅敬尧却觉得好失望,忍不住又自言自语的问:“大仙,到底去那里了”·山底下,莲起刚起床,这时太阳已经跑到莲起的左肩上,显示着时辰已经不早,莲起不懂自己睡了这么久怎么还是有点迷糊,他正想着要不要再睡,结果,房门口就传来吱呀一声,段云生推开手拿着托盘走了进来。
“才几年不见怎么我的莲起就变成只小懒猪了”段云生含着笑,语气里有甜的腻人的宠腻之意··莲起抬起头看着段云生有些迷茫,这样的段云生不熟悉,很陌生,他记忆里的段云生是谦谦君子,有礼,且无所不知。
“怎么一脸呆样呢我的莲起不是只小妖精吗”·“没错,我是妖精,十三年前我就跟你说过了我是花妖·”·段云生说那些话本来意在tiaoqing,但莲起与凡人相处经验并不多,只当段云生忘了先前的谈话。
“不是…呃,我当然记着,我这是…我是在赞妖精的意思·”·听了段云生的话,莲起就更糊涂了,他只听过说书人说妖精害人,人怕妖精,从来都没有听过人赞妖精的。
看着莲起依是一副不解样,段云生其实心底是不悦的,他是个聪明人,他也喜欢聪明人,一点就通,甚至心有灵犀就最好了,像这样说了还不懂的,在练功走火入魔之前段云生根本不愿与之交往,有了镖局以后,他已经不是当初初入江湖的段云生,他在商界有一片天,在武林上有一席地,他需要的不是娇憨不解人世的伴侣,而是事事通晓,八面玲珑,可以助他一臂之力的人。
吸了一口气,把不悦压下,段云生努力维持脸上的笑,莲起不能八面玲珑的为他在事业和武林上助一臂之力,却可以救回他失去的内力,甚至助他更上一层,而这些是眼下他最需要的,他必须要抓紧这个人才行。
“好了,不说这些了,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段云生把托盘放在桌上,走向莲起,揽着他往桌子前坐,托盘里有三种不同的糕点,每一种都传来浓郁的香气。
“这是桂花糕,这是梨花糕,这是茉莉花糕,你不爱吃肉,我一早便命了人到邻近热闹点的早市买来回来的,你尝尝·”·此时的莲起已经不会像初降世前一样,为了看到同是花族同类被断命折下而难过,只是,他是花妖,却又叫他吃花,心底总是有些奇怪,不免眉头就难舒开。
都说过段云生是个聪明人,再加上出生世家,从小就参与着大场面,见识不少,察言观色的能力亦不在话下,莲起虽然无语,但表情却看得出不喜欢托盘里的东西,段云生在暗地撇了下嘴巴,开口却是情意绵绵。
·“还是你不想吃糕点不想吃也没关系,莲儿想吃些什么我再命人重做·”·看着段云生有些讨好的笑容,莲起觉得很陌生,那声莲儿也让莲起听的陌生,总让莲起觉得段云生叫的不是自己,以前段云生从来没有叫过他莲儿,就连熬夜砍竹子为他盖竹屋的时候也没有。
这些疑惑莲起放在心底,并没有开口问,因为他不想问,他不想问眼前这个陌生的段云生,只是让连起不想问的原因不知是因为段云生陌生的模样还是这陌生的态度又或者是两者皆是。
莲起摇了摇头说:“我不饿·”他看向窗外的假山和流水,想起山上清晨露水的甘甜,不觉扬起了嘴角,指着窗外荷叶上的水珠子说:“我想喝山里清晨的露水。”
莲起只说真话,段云生是知道的,但他并非真心想听莲起的真话,他觉得这时候知情识趣的人应该要说:“这些花糕就很好·”再不识相的也会点些不太麻烦的东西,山里清晨的露水是什么意思是要叫他现在上山去采露水吗太阳都出来了那里还有露水·“莲起,不是我不想找,只是现在太阳都出来了,我去那里给你找清晨的露水呢”·莲起看向窗外,阳光的确非常大,现在要取清晨露水也真的是不太可能,失望的收回目光,回头说:“那就不用了,我是妖,妖其实不太吃东西的。”
事实上,妖不是不吃东西,只是妖精所需的与一般人不同,别的妖吃什么他不知道,但对莲起而言吞取日月精华,或者喝上一杯晨露清泉那是最他需要的东西··至于人类的食物嘛,以前他爱吃是因为段云生,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段云生就在身边他反而不想吃了,想起昨天那碗燕窝,那碗里那丝丝鲜红犹在眼前,莲起扶着阵阵翻搅的胃,心里甚是后悔。
然而,不论天上人间都是一样,有救命药,却无后悔药···☆、更想重新经历美好·其实那托盘也不是段云生从厨房一路端来,一路上都是小武端着托盘跟在段云生后头,直到距房门十步之遥才把托盘递到段云生手上,段云生手捧托盘走入房内,而小武就一直站在原处候着,否则待莲起吃完时难道要让段云生收拾吗莫说段云生从出生到今日不曾自己收拾过一个杯子、一个碗,就说现在段云生在江湖的地位,让人家知道他在做这些收拾残羹杯盘的事,那他以后还有何颜面称得别人一拱手尊称一句段大侠·小武候在十步之遥处,自是听得见莲起与段云生的对话,听到莲起说不想吃花糕时小武心跳就漏了一拍,接着房中对话停在令人尬尴那处就无人再话,小武脑子转了千千转,好不容易抓到个主意,理了理衣裳,刻意踩重脚步,走到莲起的房前侧着身在门口道:“家主,日前您为了莲公子特地命人从善化镇取来的山泉水已经送到,不如小武这就去取一些来给莲公子可好”·段云生闻言嘴角终于有了笑意,原来板起的脸部线条也缓了下来,他轻声讨好的笑着问:“莲起,可好”·莲起原想摇头,善化镇泉水之事他不是没有听过,化人初期也曾慕名而去,谁知善化镇山泉名大于实,还远不如他的山里那些小溪水,但想到段云生刚才板着脸的样子莲起也只好点头。
眼前这个段云生虽然教他陌生,但形体到底仍是他当初崇拜的那一个人,莲起还是不愿意见他不开心··十三年的等待,日日夜夜的箫声,猎户阿生妻子落水的脸,全都只为了重回到段云生身边,那是莲起的梦想,莲起的执念,他梦想待在段云生身边,梦想有一日能跟记忆里的段云生一样,不论何时总是彬彬有礼,从容自在,似是无所不知。
小武取来泉水后,执了壼各倒了一杯给莲起与段云生,段云生喝了以后赞不绝口,莲起又尝了一口,只觉得善化镇的泉水比起百年前更不如。·“莲起,滋味可好”·莲起点头道好,回头又望向窗外,窗外流水潺潺,莲起心疑茫然,不知何以自己对着段云生时老是不自觉就说谎·这时山上的傅敬尧正在啃着刚烤好的鱼,一边吃,傅敬尧一边伸长着脖子往山下看,一会坐着,一会站起来,但不论坐着站着都不曾看见身影自山下而来,他把脚尖前的石子踢的老远,沮丧的坐了下来,这午膳时辰都过了,莲起大仙怎么还是不回来呢看着应该已经从窑里取出一段时间的红薯,傅敬尧满心失落,他想,等下再去多采几片荷叶好了,等会窑火热气就要退了,多包几层叶子红薯热气退的慢,等会他再把红薯放怀里捂着,莲起如果在天黑前回来,那时红薯还会是温的。
幻想着莲起回来吃红薯的情形,傅敬尧笑了起来,他想着他一定要记得跟莲起说,这红薯是退了热气的,他刚烤好的红薯比这还要好吃一百倍··只是这夜,一直到傅敬尧不支睡去,莲起还是没有回来。
这天下午莲起又输了一些灵气给段云生,段云生虽然已经没有生命之危,但身子已经遭到损害的部份确实也已损害,不是一两天灌以灵气就能修补的回来的,初见莲起那时段云生还不满二十,过了十三年段云生现年也才三十三,外表看不太出来,但实际上段云生身躯机能已是六、七十岁老者的状态,面对眼前的段云生,他虽然觉得陌生,但终是不舍,毕竟段云生是他化人以来第一个与他日夜相伴的人,莲起的生命里有太多第一次都是与段云生一起经历,他忘不掉,更想重新经历美好。
输了灵气给段云生以后,理所当然如预想一般,段云生觉得精神十足,之前隐隐感觉到的疲惫感消之殆尽,身体内的精气彷如洪流在四处涌动,若不是他自制力还算强,早就抛下莲起冲到中间院里把排云剑法好好的练上一练。
“可是倦了躺下歇一会儿可好”·莲起点点头,他真是倦了,在这里他能吸取的日月精华本来就不多,这里的水也不如山里洁净,无法带给他太多滋养,莲起乖巧的顺着段云生的动作躺下,任段云生帮他把被子拉到胸前,莲起在被子外的手感觉到寒冷,段云生步出了房间,关上了房门,屋里窗子原本就是闭合的,关上房门后风应无处可入,房里理当暖和起来,可是莲起却感到更冷了,他在被子里身体不觉的卷曲成婴孩在母体里的姿势,手抱着膝却还是冷的发抖,在昏黄微暗的房间里,莲起怀念起他的小竹屋,还有睡在屋外干草堆下的少年。
那个少年说要烤热呼呼的红薯,说那红薯是天下最好吃的烤红薯,莲起决定等段云生身子好些就要回山里,如果那时屋外的少年还愿意烤红薯给他吃,那以后少年再不解风情,惹他生气,他会忍下,不再降雨把少年淋成个落水狗。
“傅敬尧,你会再烤薯给我吃的对吧”·想的是问句,莲起却一点都不担心,他有把握等他回到竹屋那,少年一定会开心的烤那所谓的天下第一好吃的烤红薯给他尝尝,在他吃的时候,少年那黑黑憨憨的脸上一定会带着得意又万分期待的表情问:“是不是我的烤红薯是天下第一好吃对吧大仙。”
屋子里好像不那么冷了,莲起放松任意识飘远,他要多休息,多休息才能养灵气,养足了灵气才能帮段云生,等到段云生恢复到走火入魔前的状态他就要回去,回去山里。
莲起下山已经超过十天,这几日傅敬尧把山里绕一遍,全都没有看到莲起的影子,他皱着眉头往山下看,难不成莲起真的下山了挠挠头,眉头皱的更紧,他原以为莲起不喜欢山下。
“再等三天,如果三天后大仙还不回来,就下山找人去,啊,不,是找仙去·”说完傅敬尧自己哈哈的笑起来,笑的时候眉头不曾舒开,笑完脸上更显失落,一双不大的眼睛一直盯着莲起离开那条小路没放开过。
又过了三天,莲起还是没有回来,这天一早傅敬尧就去林子里设了八个简易陷阱,又到河边他围起的小水池里把鱼都抓了,从十多天前造了这小水池开始,傅敬尧就把每次多抓的大鱼放到这水池里养着,一直到现在已有二十多只,傅敬尧在找了颗较平坦的石头当砧板,一连把二十三条鱼都杀了,然后用削好的细竹横向插入鱼肉再串出,将从背鳍划开剖至鱼腹的鱼撑成一个面,把眼睛挖掉,接着一层荷叶一层鱼的堆放在竹筐里头,把所有的鱼都处理好,傅敬尧就把造水池的石头搬回河岸上,然后把刚取出的内脏丢进河里,再用随身携带的竹筒装水,把岸上的血迹给冲干净,一切恢复了原状,傅敬尧才启程往家里走。
家,是的,傅敬尧已经把竹屋外那一方小天地当成他的家,不知从何时开始也许从第一夜听着莲起吹出的箫声梦见他娘时,他心底就把那儿当家了,虽然那儿没有屋顶也没有墙。
回到家后,傅敬尧第一件事要做的事,一定是跑到竹屋未关上的窗前去看看莲起回来了没有,结果当然没有,傅敬尧也不意外,只是失落,用力拍了双颊两下,一边大喊“不可以这样”,又喝的大喊一声,傅敬尧把背上的竹筐拿下,拿出两条鱼带着荷叶放在一旁,接着就把竹筐里剩下的鱼,拿出来放到一个中间被挖空的树干里,这个器皿也是傅敬尧自己做的,秋天到了,原本他是想拿这个器皿来腌果子、腌菜,现在里头则装了盐水。
把鱼都泡进去以后,傅敬尧开始升火,火光很快就起,傅敬尧在留下来的那两条鱼身上抹了盐,置于火上烤,火不大, 一条手臂长的鱼大概要烤一刻钟,烤好鱼后,用沙子只留一些星火后,傅敬尧并没有急着吃烤鱼,而是走到装用盐水泡鱼的树干那,小心的把水倒入缸里,倒干净了,再取水和盐巴倒入,接着才走回火堆前吃掉一条鱼。
吃完了鱼,傅敬尧拿了汲水用的水桶把刚才倒入缸里的水舀出来,挑到附近的小溪流里倒掉,一连走了三次才完全倒干净,回来后,距他第二次倒盐水的时间差不多已两刻钟,傅敬尧从树干挖出的洞里拿了一条鱼,接着用绳子穿过鱼两个眼眶,然后吊在屋檐下,一直重复动作,直到二十一条鱼都吊上屋檐,才又一次把盐水倒入缸里,再挑到溪边倒掉。
·回来后,傅敬尧把缸子洗了洗,再次确保吊在屋檐下的鱼不会晒到太阳,傅敬尧开始烤另一条鱼,至于在等鱼熟的时间,他则用来清理竹屋起附近环境,这是他的家,虽然没有屋檐墙壁,但这里还是他的家,所以,他天天都会洒扫清洁,不让这里有一丝脏乱,其实就连这个山他也小心呵护着,务求恢复原状,所以杀完鱼他会把血迹洗干净,每天吃剩的东四和果皮菜叶,他会带到远一点的地方埋起来,甚至他还会留下果核,以竹林为中心埋在林竹外围,这样等果树长大,就不用满山的找果子摘。
虽然,莲起已经否认了,但傅敬尧蒂固根深的认为,莲起就是这个山的山神,所以他希望这个山好好的···☆、只听得到呜呜的涰泣声·扫好又等了一下,鱼也烤好了,他拎着烤鱼就往山神庙走,走到庙前,前一晚置于庙前的食物已经不见了,剩下的只有姑婆芋的叶子,傅敬尧把地上的叶子移到一边,在放上新采的,然后把烤鱼放到叶上,接着,他走到门前阶前跟着庙里的哥哥说起话来··“哥,大仙已经超过半个月没回山上来了,我好担心,我决定要下山去找大仙,明天一早就去,所以接下来几天我可能没办法帮你备膳了,不过你放心,我走前会给你留五条鱼和一些肉,当然你爱吃的水果也会帮你多留的,只是以后你就要动手自己弄了,不要忘了,也不要懒,要记得吃饭,人是铁,饭是钢啊。”
说到这里傅敬尧忍不住狠狠的给自己一个耳刮子,真是那壼不开提那壼,哥哥都死了一个月了,那还是人,早成鬼了,他偏偏还提人,又给自己两巴掌,傅敬尧才接着说:“哥,我知道你不想死,可你也别怨大仙,大仙他不吃人的,大仙他连水蛙都不吃,大仙吃水果,但也吃不多,我见大仙笑的最开心的时候,是喝那清晨莲花叶上的露水,所以我想大仙最爱的应该是露水。”
傅敬尧的嘴停了下来,眼睛往山顶上那莲花开的最茂的水潭望去,脸上有笑,那神情彷彿见到什么世间美景一般,眼睛尽是痴迷与憧憬。·过了好一会,傅敬尧才收回目光,他站了起来,摸着山神庙门上的大锁,脸上有茫然,有愤懑,“到底是谁说这山里的山神要吃人的大仙那么美,那么好,箫声吹的那么好听,连鱼都不吃了,怎么可能会吃人呢”·傅敬尧忿恨的想,如果不是有人造谣,那么哥哥就不会成了活祭品,哥哥没死,他就可以跟哥哥一起生活在这山里,一起去找大仙,哥哥聪明,一定能知道该往那里找大仙,绝不会像他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心慌的像热锅上的青蛙,觉得往那里蹦都不对。
·可是傅敬尧却忘了,如果不是他哥哥被当成祭品祭山神,他也不可能到这个山上来,更不可能遇上莲起,今日也就不需要去寻人,其实傅敬尧并不笨,只是鲁直,现下会这样想,完全是慌张所致,正常状况下,他不会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擦掉脸上的泪,傅敬尧把额头抵在门上,可眼泪马上又掉了出来,因为角度的关系,这次泪水没有滑在脸上,而是直接打到地上,啪嗒,啪嗒,这次傅敬尧没有抬手抹掉,他只是用额头抵着门,喃喃自语似的说着话。
“哥,你真的不是大仙害你的,所以你不要恨大仙好吗求求你保佑我找到大仙,我已经失去你了,我不想再找不到大仙,我不想要一个人,求求你,哥,求你,求你…。”
说到末了,傅敬尧己经从站姿变成跪姿,话不成字,只听得到呜呜的涰泣声。·过了一会,傅敬尧扶着墙站了起来,狠狠的拍了自己的脸颊两下,吸了吸鼻子,又静静的站了一会才对着里头喊“哥,我晚点再过来,要去看看陷阱有没有抓到东西,去晚了怕被黄鼠狼,还是大猫之类的野兽给叼走了。”
说完,傅敬尧就头也不回的往山上树林更深处走去··有句话叫“情场失意,赌场得意”,此时用在傅敬尧的身上似乎也很合适,早上他下的陷阱居然有七个都抓到猎物了,抓了四只飞鼠,两只兔子,一只鸡,四只飞鼠里有三只被砸死了,两只兔子有一只只是被砸伤了脚,这兔子的毛皮颜色很特别,白也不是白,黄也不是黄,拿到太阳下像泛了层金光,让傅敬尧想起那天夜里火堆前莲起的脸,伸手按了按,傅敬尧发现兔子脚只是扭了,没有断,当下便决定把兔子留下来养着。
这一趟收获颇丰盛,傅敬尧背上竹筐沈甸甸,从背景看起来傅敬尧的脚步很沈,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原因··走到河边,傅敬尧开始处理猎物,把鸡杀了,被砸死的飞鼠和兔子也拿出来把内脏清理干净,全都处理好后,先把河边血迹冲干净,傅敬尧才用姑婆芋叶把不要的内脏包起来,带到拿到树林里,他仔细观察地上的脚印,选了一处兽爪印多的地方,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摊开,姑婆芋的叶子一摊开,鼻子就闻到了血腥味,傅敬尧小心看了四周,确定没有野兽的影子,才快步离开。
傅敬尧太匆忙,除了柴刀以外没有别的防身的东西,故而他从没想要捕捉大兽,每次进山里他也是小心观察,尽量避着大猫等等野兽会经过的地方走,从四岁起他就开始跟着他爹进山打猎,每次临进山前傅敬尧的爹总会停下来,蹲低身子问他:“打猎什么最重要”。
“性命安全最重要·”每次傅敬尧都会这样答,然后他爹就会露出满意的笑容摸摸他的头··回到竹屋后,傅敬尧先喂了仅存的飞鼠和兔子吃东西,先拿了水果放进兔子的笼里,然后傅敬尧从干草堆边上掏出个小包,往要给飞鼠的水果上洒上了一些,才放进飞鼠笼里,他看见飞鼠开始啃果子以后露出一笑,那些粉沫是他用风匣儿的茎叶晒干磨粉制出来的麻药,想当然尔也是傅敬尧他爹教他的,飞鼠的翅膀给砸断了,虽然已经不冒血珠子,但傅敬尧看着牠白肉外露的样子就觉得痛,虽说下山还是难免一死,但至少生前能让牠少点痛苦,傅敬尧是这么想的。·把兔子和飞鼠各安置在一个倒扣的竹筐里,又用重量适合的石头压上去,按上去摇了两下确定牢靠以后,才开始准备烤肉,腌鱼最少要晾上四个时辰才会好,傅敬尧不想摸黑下山,只能等到明天,但现在是夏天,山上虽然比平地凉,可鲜肉也不耐如此长时间久放,故而傅敬尧决定等明早太阳出来再下山··而飞鼠和那些腌鱼就是他准备带下山卖的,白水村不靠海,村里也不经大河,就算有大河也没有用,因为连年饿荒,河里的鱼早就被抓光了,很多地方还发了限捕令,下河捕鱼要交税,一般人根本缴不起那个钱;这腌鱼的作法是傅敬尧到酒楼给人家打工时偷师的,这样鱼能保存久一些,不只不会有腐酸味,鱼肉也不会像鱼干那般硬,能保一定的弹性和鲜度,甚至多了点咸香味,傅敬尧在酒楼打零工时跟着酒楼的二厨子做过几次,有次厨子从客人盘里偷了一块,让他尝味道,那滋味还真不比活鱼差。
·话说那白水村虽然不大,但傅敬尧也没有握把当天就能找到莲起,再说下山除了找莲起以外,傅敬尧还准备买两身衣裳,这样他才有衣裳可以替换,以后出去他就随身带一件干净的衣裳,遇上下雨给莲起披上时就不会有汗酸味。
如果钱还有剩,傅敬尧也想帮莲起买衣服,莲起跟他说过,使法术会耗灵气,莲起身上的衣裳是用法术变的,傅敬尧想,这样莲起不就是时时耗着灵气吗不行,就傅敬尧的理解,妖的灵气就人像人的力气,就算用的再少,耗掉就是耗掉,会损身的,所以他得给莲起买身衣服才行,这样一想,傅敬尧决定只给自己买一身衣裳就好,并朝天空拜了拜,祈祷那些腌鱼能多卖些钱。
飞鼠和兔子都不大,而且这次傅敬尧火堆起的比平常大一些,一次就把两只飞鼠和一只兔子都烤上,耗的时间更短,没多久三只就熟了,另一个火堆上傅敬尧还着鼠尾草煮的茶,他哥哥不喜吃油腻之物,身形因此单薄,傅敬尧他娘为了让哥哥敬文多吃点肉,总会煮鼠尾草水给哥哥搭着肉喝,去腻,自傅敬尧四岁跟着爹上山开始,采鼠尾草就是他的工作,他早就把鼠尾草的样子刻在脑子里,纵使后来他爹死了,家里根本吃不上肉,但鼠尾草的样子傅敬尧始终没忘。
捡了一些果子,拎了烤肉和装着鼠尾草茶的竹筒,傅敬尧又往山神庙走,到了庙门以后,早上置放的鱼早就不见纵影,只留地上一个鱼头和鱼骨,把残余拾到叶子上包起来,傅敬尧放好新叶子,置好果子、烤肉和鼠尾草茶以后,双手合十举在胸前对着山神庙祈祷了起来,求的当然不是庙里的山神,因为莲起说过这庙里没有神,他说的与早上来时说的话差不多,莫不是自责不能餐餐送上饭食,还有希望哥哥护佑他早日顺利找到大仙。
接着傅敬尧便坐到放置食物的叶子旁大吃大喝了起来,吃了一只飞鼠,两个枣子以后,他停了下动作,手心里有个半颗绿绿黄黄的果子,另一半则在他嘴里,一颗黄豆般大的泪水突然从他眼睛滚出来,接着又一颗,又一颗,最后泪水已经成串,他呜呜的的一边哭一边喊,“哥,如果我找不到大仙怎么办我要怎么办哥,我好怕一个人喔,爹走了以后我就常常一个人,其实我真的很害怕,去山里采山菜害怕,去跟人賖药、賖吃食也害怕,我好怕采不到山菜,也怕遇上大猫,我好怕又挨店家骂,好怕人家不让我们賖东西,好怕药馆不给我药,我常在暗地里哭,可娘总是病着,你总是唸读书,我很害怕,可是我又觉得我不应该去吵你们,娘没办法下炕,我想找你,可娘说只有让你唸书考状元我们家未来才有希望,娘叫我无论如何都要让你唸书,所以我也不敢找你,哥,可是我真的好怕好怕,哥,我真的不想要一个人,我想爹,我想娘,我想你,我好想大仙。”
又默默流泪流了一阵子,傅敬尧糊乱的在脸上乱擦一通,然后收了东西就往竹屋跑,山神庙在山腰上,竹屋在近山顶处,傅敬尧感觉心脏几乎要迸裂也不想停下脚步,因为他需要这种感觉,痛苦越多,他就越能忘了害怕,他才能安慰自己“没事,一定可以找到大仙”。
注:那腌鱼其实是一夜干的基础做法···☆、在你不需要我之前,我不走·已经住在山下半个月了,半个月对莲起来说不算多,他光化人到这世间就超过两百年以上了,相较之下半个月又算得了什么呢莲起原本也是这样想的,可是,没想到这半个月他却觉得渡日如年,像离水的鱼,像被断茎折下的花,以身上仅存的最后一点氧气养份苦苦撑着,每一秒都觉得煎熬。
走到花园里,一个长宽不到十丈的花园里却种了近五十种以上的花,每一朵花都在盛开着,以往莲起从不爱闻花香,因为他也是花,但他的香气却永远只是那么浅浅淡淡的,老是不及其它花的香气浓郁,很有多人甚至不知道莲花的香味是什么,也许是妒嫉吧,反正在山上时,莲起只要闻见那一个花散着香,他就会绕着走,他不喜欢那些花站的挺挺的,被蜂蝶围绕像是众星拱月一般模样,尤其像那桂花和夜来香,每到它们的花期,那香气总是浓的让莲起鼻子酸,有时莲起烦了,便会对着那些花大喊:“你再发花痴呀,再招蜂引蝶呀,香有什么用,顶多就只能多生几个籽,能像我一样成精化人形吗”·说完莲起又会觉得脸上烧,那些花连个意识都没有,他这是跟谁在说话呢亏他还会说自己已经成精化人形了。
可是现在,莲起真的很想念山上那些花,端午已过,已经是盛夏,可这园子里的月季和迎春却还大开着花,发散着浓郁的香气,甚至连冬天才开花的石斛也开着花,莲起走在百花齐放的花园里,心底没有看见美景的愉悦,却有心惊,这里跟他所认知的世界真的差太多了,这一园子开的灿烂的花在他眼睛看来,就跟园子中心那个假山和养鱼池一样,都是假的。
莲起住在山下宅子的半个月来,小武守在莲起身边的时间远大于待在段云生的身边多,这段云生示意,也是小武自己的愿意的,就算知道莲起是花妖这事以后,小武不曾觉得害怕,也不觉得莲起会害人,只有拍手叹“难怪莲公子看上去就是仙气飘飘,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段云生要小武跟着莲起的用意重在监管,小武心底是清楚的,他明白段云生怕莲起跑,但对于段云生这种心思小武并不赞同,因为,莲起不论是妖还是仙,总归不是凡人,而他一个凡人纵使武功再好,也不可能拚得过妖,他又要如何困得住莲起呢况且,他并不认为莲起会跑,如果莲起会跑,那么当初他们在山下受困无法上山时,莲起就不会寻过来。
只是这些话小武也不可能跟段云生实说,他明白,段云生一直排除异议留他在身边当随身管事,不是因为看中他的才能或武功,而是看中他的忠心和听话,所以他必须当一个忠心又听话的人,所以他不会对段云生的命令有任何异议,即使他觉得那个命令也许是错的。
“莲公子可是倦了,这园子虽然美极,但总不及山上种类繁多,莲公子长居山上,这小园子肯定看不上眼,不过,这镇里市集新奇好玩的小儿意还不少,不如小武陪你到镇上走走,解解闷,可好”·莲起转头看向小武,这个人一直跟着自己莲起是知情的,莲起猜想这是段云生示下,至于理由莲起没有多做揣测,只当段云生认为他不解世事怕他吃亏,所以才让小武跟着他,如今听到小武这样一说,莲起也就推开惊疑之心,笑着点点头,他一直对凡人的各种东西充满好奇。
这头小武安排好轿子,正招呼着莲起往大门走,那头就见段云生疾行而来,莲起见到段云生板着脸,只当他是走的太急所致,见着段云生便笑盈盈的说:“小武说要带我到市集上走走,带我看看新奇的小玩意,我想买波浪鼓,还想买纸鸢,以前我看大狗子玩过。”
·这近五日来段云生已经不会一动就累,因走火入魔的而白的头发居然有转黑态势,最重要的是,他的内力已经开始恢复了,虽然只有四成,但那是他之前作梦也想不到的事,当初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叫小武带他来找莲起时,心底所想的也只有把命保住就好,如今不只保住命了,甚至连内力都开始恢复,这教段云生怎么不惊喜怎么不害怕·若不能恢复内力就罢了,可是如今已让他恢复了功力,要叫他如何满足于只恢复四成的功力他期待的是恢复全部的内力,甚至要更上一层,他要赶在小师弟之前悟透排云剑法十一式,他要当排云剑法第一传人,他要亲手从师父手上接下世代相传的排云剑,他要当倾月山的掌门人,他要名震天下。
不悦之情只有一瞬,看到莲起兴致冲冲带着笑的脸,段云生也马上露出了笑,莲起之前的抑郁寡欢段云生都看在眼里,但任凭他买了昂贵的手饰衣服,命人快马加鞭由各式送来名菜,却也无法搏得莲起一个笑容,段云生心急,也气恼,想当初在山上随手做了一只箫都能让莲起爱不释手,但如今命人送来价值连城的玉如意,莲起就是个眉毛都没舒开一下,于是他只能命小武日夜守着人,如今,莲起一笑,段云生如释千斤重负,先前的责备之情完全不见,余下的只有那上扬的嘴角和殷勤。
“好,都带回来,不如让小武带你再买些键子或着藤球,咱院子大,我让人给你在墙上立个筐,你有空便可以玩球,或让丫头陪你踼键子解闷,这几日见你老是愁眉不展,我真的是心慌极了,只怕你住的不舒爽,只怕你心头不欢喜,好不容易才能再见到你,我好怕你想离我而去。”
段云生揽着莲起的腰,脸上是笑意,是真诚,莲起只是小妖,没有读心术又涉世未深,自是看不透段云生笑容后的真实脸孔,于是段云生这么一说,莲起的心就软了下来,甚至还开始自责,恼怒自己如此没用,老是因为一些小事就动弃段云生不顾的念头。
·之前他走在花园里,看着那些乱了花期的花,他真的好想就这么回山上去,莲起心想,如今段云生已经没有生命之危,功力也恢复了一些,剩下的只要他努力便可以再找回,而他,至喝了那碗血燕以后总是觉得倦,身子总是觉得不舒爽,他真的好想回山里那莲潭里好好的泡一泡,他想在月光下走到山顶上去吸取那月的精华。
伸手轻触着段云生的脸,莲起笑着摇了摇头··“在你不需要我之前,我不走·”这句话他说给段云生听,也说给自己听··“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段云生握住莲起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拉下,另一手再覆上去,往外一看,外头只有一个轿子,他原来也无意要陪莲起上街,他已有两子一女,亦不曾带孩子上街游憩过,大丈夫志在天下,怎么能把时间用到这种无用的地方,但现下他眼睛一转,拉着莲起的手按在心上说:“让我来为莲儿抬轿,陪莲儿走一趟市集可好”·“可你不是要练功吗”·“练功重要,但能让莲儿的笑亦重要。”
莲起摇了摇头,段云生同他说过,段云生那小师弟心思阴毒又jiān巧,偏又天生是个练武奇材,而段云生的师父,倾月山的门主又不能辨其真面目,段云生紧抓着莲起的手,说他怕若让小师弟执掌了倾月山会给天下苍生带来灾难,说他恨自己不能像小师弟那般有天赋,才让倾月山有恶主上位之危,让天下百姓有因饥易子而食时的惨剧发生。
段云生拍拍莲起的手,面容寞落,低头叹,“反正走火入魔前,纵我与小师弟同是练到排云剑法第九式,但在两人比划之时,我已感到有些勉强,不像小师弟那样游刃有余,如今我又只剩四成功力,想要与小师弟争雄只怕是不可能的事,若不是心系百姓,心系倾月山,我也不用日夜苦练,其实练武何用江湖百姓与我何关倒不如与莲儿同游市集来得有意思。”
莲起闻言,心头也难受了起来,易子而食啊,虎毒亦不食子,到底是什么样的惨况能让凡人做出这种惨不忍睹的事在莲起的世界里,他以为人类是最护子的,怀胎九月,抱在怀里最少一年孩子才能走,若要等子独立最少也要十年,比这世上其它动物要多花好几年的时间去呵护,怎样才会狠的下把孩子的肉咽下肚呢·段云生面容寞落为己身,莲起脸露疑忧为世人。
“你最近日日苦练,难道恢复功力的事都没有进展吗”莲起皱着眉抬头··段云生闭上眼睛,摇摇头,似乎不敢让莲起看到自己的眼睛,又是不忍睹触什么,当他再睁开眼时,眼睛是红的,似有水泽;莲起读经,也看历史,凡人的历史在莲起眼里看来倒像是一个不断重播的影片,历朝历代总是重蹈覆辙,王者以痛天下之痛而兴起,又因一己私欲而令天下置于火海,唯一不变的是,受苦的永远是平凡百姓,莲起以为段云生眼中的泪是为了苦民所苦。
·☆、一脸死气的莲起·刚才段云生说到凡人已经开始因饥易子而食,莲起想起那猎户阿生的儿子大狗子,他亲眼见过大狗子初生的样子,那粉粉红红的皮肤跟初生的小狗没两样,阿生给起小名大狗子时,莲起还忍不住笑了,心想阿生取的倒很称那婴儿的样子。
婴儿在滚水里浮沈的样子在莲起脑里浮起,莲起心中一滞,玩兴已没,猎户之妻在水里那张苍白失去生命力的脸,那在水里飘荡如水草的发,大狗子的哭嚎,阿生的痛不欲生,同时挤进莲起的脑,如果说段云生是他的执念,那么阿生之妻的事就是他的心魔,按着额角,莲起反手抓紧了段云生的手。
“要怎么才能帮你”·段云生心底是激动的,但脸上却也瞧不怎么出来,只有那双好看的眼睛略带着水光,一脸真摰,“莲儿,你的心真是太好了,我替江湖上所有人谢谢你,我替倾月山的众人谢谢你。”
小武往外看去,心想今天市集应该是去不成了,想到段云生提起易子而食之事,小武差点就要控制不住表情,易子而食的事是真的存在,但那是连连旱灾,再加上现今朝庭腐败所致,一个倾月山的掌门如果能解决这些事,那倾月山掌门不就比皇上还大了吗只是,这些话小武想归想,却不敢露出一丁点迹象出来,这世道不好,他又才能平平,要他重新再挣出一个家主随身管事的职太难了。
“这天色不早了,现在去市集只怕有点迟,家主,莲公子,不知道咱还去不去呢”小武笑着问,即使他心底已经猜到结果,他还是要这样问上一问。
小武果然看到段云生给他个赞许的眼神,转而看向莲公子,小武忍不住一叹,这世道不好,不只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连妖精善良点的都会被凡人所欺负··“这时辰是晚了一点,不过如果莲儿兴高,咱现在去约莫还赶得上晚收摊的小贩,呃~只是怕买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段云生面有疑虑,但随即又露出一笑,“哎,我真是不灵光,今儿个买不到,咱就明天再去一趟就是了,能天天陪莲儿逛市集远比天天练武来得有趣多了,来人备轿。”
“不”莲起拉住欲往外走的段云生,天下苍生怎么会比他逛市集,买小玩意重要呢“我不去了,我再歇一会,晚上我们试试一天输两次灵气可不可行。”
段云生覆上莲起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莲起心中一阵激荡,心想无论如何也要助上段云生一臂之力,为了正受苦的苍生,也为了此时眼前如他记忆中那个雄才伟略,风才翩翩的段云生,两人相对无语,却更胜千言万语,只是谁也不知道莲起看到的跟段云生所想的是不是一样·大门之外,有一名高壮的少年经过,他手里捏着碎银,嘴角有笑,适才他在市集上把兔皮、飞鼠皮还有那只断了翅膀的飞鼠卖了,拿到的碎银比他预想的还要多,手上的碎银已经够他买上两身粗布衣裳,掂了掂竹筐里的腌鱼,少年笑了,竹筐里足足有二十多条腌鱼,他刚才在市集里又没瞧见有人卖相似的东西,他相信,如果他拿去大酒楼兜售,一定能卖出好价钱。
怎么刚不在市集上卖了呢·若有人问了,少年肯定会笑着说,这你就不知道了,这市集里买鱼的多是一般家庭,一般家庭不会为一条鱼花太多钱,这连年旱灾,赋税又重,一般家里求吃饱都不容易,谁会为了鲜味花大钱,可酒楼就不同了,上酒楼的人都是为了吃好吃来的,能上酒楼吃饭的也多少都有点家底,白水村没大河又不靠海,鲜鱼取得不易,从别地方送来的鱼经长途高热多少会有些不好的气味,少年肯定他这有咸香味又没腐肉味的鱼,一定能卖得好价钱。
才经过身旁红漆大门,少年突然猛然回头,一颗头左探右探,神情慌乱,像鸡鸭一样把脖子伸的老长,鼻子像狗一样不停的嗅,过了一会又停了下来,他抓了抓后脑,喃喃自语“难莲是闻错了”·门内莲起正往屋里去,他与傅敬尧就这样错过了。
这次下山摒除没找到莲起一事,其实傅敬尧的收获颇丰盛,腌鱼的卖价比他预计的还要好,傅敬尧笑着抓紧了袍袱,暗暗地窃喜着自己运气好,还想如果能尽快找到莲起,那样帮莲起到镇上最好的布店买上两身衣裳都没有问题。
可惜,一连三个月,直到傅敬尧把手里所有的钱花完,他都没有能够找到莲起,若不是他那两身粗布衣当了也不值几个钱,傅敬尧真想连那两身衣服也当了··决定回山上的那天傅敬尧已经快三天没能吃上东西,肚子里都是村外那口大井汲来的井水,还好白水村汲取井水不用钱,不然傅敬尧估计连井水都要喝不上,傅敬尧怕再待下去,只怕连回山上的力气都没有,只好决定回山。
其实本来状况不应如此,第二个月开始,傅敬尧还应了收夜香的工作,原本收夜香的老大爷病了,他的闺女收了一天就不大愿意,傅敬尧成天在村里转打零工,整个白水村小贩酒楼都跟他熟,就把他介绍过去,老大爷只允他一天两个菜包子,引路的酒楼店小二啐了一口,当场想拉着傅敬尧走,可傅敬尧却笑着道:“两个菜包子也不错,老大爷也不容易,叫闺女收香夜不好,以后还要嫁人吶。”·老大爷笑着拍拍傅敬尧的肩说好心有好报。
傅敬尧心想,他这一个月来把白水村能走的路都走遍,说夸张点,闭着眼睛白水村的路他都能走了,可是都没能见到莲起,所以他猜想,莲起或许是在那些大屋大宅里,他无法靠近的那些地方,但,不论有钱到吃燕窝或穷到啃树根,都要是要排泄,所以无论是多宏伟的深楼大院,他都能进去收夜香。
只可惜,傅敬尧没有想到,他是进去过莲起住的那个大宅院里,但稍有点规模的宅院置夜香的地方和主宅都是分开的,所以傅敬尧纵使去过不下十次,也没能见一次莲起。
又过了一个半月,收夜香的老大爷病好便收回工作,叫他走的那天老大爷板着脸,全忘了之前曾对傅敬尧说好心有好报的事,连傅敬尧求着一天一个菜包,让他跟着推车走,倒夜香的工作傅敬尧全做,老大爷也不肯,只是板着一张脸说:“再不走就拿扫打到你走。”
傅敬尧感叹老大爷病前病后态度差别太大,却不知道老大爷心底也是怕的很,帮傅敬尧引见给老大爷那个酒楼跑外场的店二小,在村里到处说傅敬尧一天只收两个菜包,夜香又收的干净,出去前还会帮着把地抹干净,做的比原来收夜香的老大爷好太多了,拱着大家跟村长说要换人。
世事很多都是这样的,好意却坏了事··傅敬尧没了收夜香的工作以后,大部份的人也不敢聘雇他,只怕到最后给人说做的不如傅敬尧,甚至连原来管傅敬尧叫兄弟,帮他找了收夜香工作的酒楼店小二也一样,世道不好,人人都怕没了工作,小店通常都是一家子自己做不请人,大店老板也不好请傅敬尧,只怕员工的心因而分歧,所以,傅敬尧弄到最后才会连饭都吃不上一口,只能灰溜溜的回去吞人山上。
再见到莲起那天,正是傅敬尧又准备再下山的前一个傍晚,那天傅敬尧才挂好了腌鱼,正打算起火烤肉,火才点着,都还没捧到柴堆上,一些不属山里的声音突然窜进他的耳朵里,傅敬尧停下手上的动作,任刚起的火苗被风吹熄了,也没听出那是什么声音,他皱着眉头,疑惑的往声音的源头走过去,却见到他日思夜想的莲起。
一个傅敬尧从来不曾见过的莲起··一个一脸死气的莲起··上山的路小,马车走不进去,白水村的人就算给钱也不肯进山,这天早晨送走了段云生,小武把莲起抱上了马车,直驶到山脚下,再用推车自己推着莲起往山上走,这一路小武已经摔了无数次,有次还硬是用身子去挡推车下滑,才没让莲起摔着,汗水冒的连里裤都湿了,头发贴到额上也没手拨开,见到傅敬尧时,小武就像看到了救命神仙一样,差点就给跪了。
“你…你是不是…是叫傅…傅敬尧”·见到脸前的少年点了头,小武喘嘘嘘的趴在推车上,嘴靠着昏迷不醒的莲起耳边说:“莲公子,你说的那个少年我给你找到了,你可要撑下去。”
说完小武人一翻,躺到一旁地上,没想过那泥子路有没有水坑,脏不脏,也没力气跟傅敬尧再多说什么··傅敬尧见到眼前的男子突然就往地上躺也吓了一大跳,正想伸手去拉,风起了,昏睡在推车上那人脸上的发给吹散开来,傅敬尧第一时间看呆了,他心想,那睡在推车上的人怎么跟莲起长的那么像接着又看了一会,才惊觉,那个人根本就是莲起。
·“大仙”·“大仙”·“大仙,你怎么了”·傅敬尧伸出手,却在碰到莲起之前又缩回来,此时莲起气若游丝,傅敬尧怕一碰,莲起就去了,就如当初他娘一样,永远的离开他。
·☆、傅敬尧从桌上拿起一本书·小武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喘气喘了老半天,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一睁开眼睛觉得有点懵,他都在地上躺那么久,睁开眼睛后少年的姿势居然跟闭眼前一模一样,连站的姿势都没变一下·“我说…你没事吧”·少年回头,那脸上的表情像这才发现他在这里,小武撇撇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本想要站直,可实在太累了,喘了几口气一手撑在推车上,半弯着腰站着。
小武又问了一次,“你没事吧”··“大仙,他…·”·小武跟着少年的手指看向推车上的莲起,没错,脸是白的比白瓷还白,原本如春樱朱红色的唇也近乎白色,眼睛没睁开,手摸上去是凉的,看起来和摸起来都像死了一样,但,就不能探探鼻息吗探过鼻息,确定没有喘气了,再来伤心也不迟啊。
“莲公子,他没死·”像要证实给对方看一样,小武把手指放到莲起鼻前,“还有气,不信你自己来摸摸看·”·傅敬尧闻言跟了过去,一样把手指放到莲起鼻前,果然有微弱的气流吹拂过他的手指,傅敬尧哽了一下,眼泪啪一下滚出眼眶打到衣服上,小武看着傅敬尧脸上的泪沟,衣服上那点点如夜里繁星,嘴角勾了起来,莲公子应该没事了,他可以放心下山。
“推车送你,我要下山了·”·“等一下,大仙为什么会变这样”·小武回头,看着傅敬尧紧握的拳头,看着傅敬尧脸上不能忽视的忿怒,要怎么回答呢·段云生离去时并没有任何吩咐,只带着一脸得意的笑,和那颗野心勃勃的心,排云剑法段云生己经能使出十一式,未来段云生就是排云剑法的第一传人,段云生将会从上任门主手上接下排云剑,成为倾月山的掌门,而他小武就是倾月山掌门人的随身管事,段云生何以没有任吩咐就离开,因为他明白小武会执行他的意志,他们是绑在一条线上的蚱蜢,做出任何伤害段云生的事,就是在损害小武他自己的前途。
看向推车上那个人,小武再次又为自己容易动摇的心感到生气,据说针剌擅中穴能坚定心智,小武决定回去以后要天天剌,至于现在嘛,他心软了··“以后,若莲公子说要去找一个叫段云生的人,你就拦着点。”
言以至此,再说下去就多了,虽然明知道眼前这小子,不可能把今天他说的话传到段云生耳里,但小武还是决定小心一点的好,话说到这里模稜两可,即使段云生听到了,他也能辨解是怕莲起找上门报仇,若是不曾传到段云生那里,那是最好不过,一边说,小武一边用力撑起自己站直了,说完转身就往山下去,头回也不回。
没有去揽小武,傅敬尧弯下腰,看着莲起,用手指轻轻拨开莲起脸上被风吹的散去又贴回的头发,莲起的呼吸微弱的几乎像要没有一样,傅敬尧一遍又一遍唸着三个字,像要把这三个字刻进心头上,灵魂里。
人说山中无岁月,但这句话对傅敬尧来说却是不成立的,在墙上又划下一个刻痕,傅敬尧数了数,日子已经过了一百三十二天,这每一天,傅敬尧都觉得渡日如年··转头看向窗外,窗外已经变成一片银白,几片竹叶载不了积雪的重量,往下一垂,一滩雪划过窗户打到地上,发出一声沈闷的物品坠地声。
昨天夜里吞人山上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一直下到天亮还未停,外头的地上已经积起约二、三十公分的积雪,傅敬尧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回头对着床上的人说:“已经下雪了,今天天气冷,我就不带你去小水潭那边了。”
走过去靠近床边,傅敬尧又开口说:“不是我偷懒不想背你过去小水潭那里,昨晚山上开始下雪,到现在都还没停,山路又难走,我真的好怕把你摔着,我答应你,只要雪一停,我就会背你过去泡潭水,你可不要因为这样就放弃,不肯好好修练喔。”
又看了终始不曾有一点动静的莲起一会,傅敬尧转过身,低下头痛苦的闭上眼睛,他眉头紧蹙着,呼吸重而急促,让人以为他哭了,可等到他睁开双眼时,除了眼球上缠满了红色的血丝以外,倒看不见有哭的迹像。
“段云生,段云生,段云生·”傅敬尧双手握的死紧,声音像咬着牙齿迸出来的,这一百多个日子,傅敬尧说的最多的两句话,一是“大仙,你什么时候才会醒”,另一句便是段云生这三个字。
寒风突然呼呼大作,傅敬尧连忙冲到窗前关上窗子,一关好窗子,又跑回到床边为莲起拉被子,把被子拉到莲起下巴处后,傅敬尧忍不住用手轻贴在莲起的面颊,用姆指轻拂着莲起的脸,突然,傅敬尧觉得自己好像看到莲起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倒抽了一口气,傅敬尧放开莲起的脸,扑到莲起上方,两手握着莲起的肩,轻轻的摇动莲起。
“大仙,你醒醒,你醒醒,不要再睡了,大仙,你起来,你睁开眼睛…·”·但,任凭傅敬尧再怎么呼喊,莲起却是一动也不动,傅敬尧明白了,这次又是他的幻觉,就跟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他再也忍不住扑到莲起身上,呜呜的哭起来··哭了好一会,莲起胸口的衣服都溼了一块印子,傅敬尧才撑起身来,他一起身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的给了自己两巴掌,那力道之大,大到他的脸立马就有两个烧红的手掌印�
宋亲樱蠼�“不能这样,傅敬尧你不能这样·”然后站起来,收拾起门边的打猎工具,傅敬尧告诉自己以后绝不能再哭,上个月他就满十三足岁,要不了一年就是可以娶媳妇的年纪,他是个大人了,他要勇敢,他要坚强,他要保护莲起,绝不再让莲起受到一点伤害。
备好打猎工具全放到门边,傅敬尧从一旁柜子里拿出一件狐皮被子,宽有一个成人伸开双臂那么宽,长度刚好就是从莲起下巴到脚再长那么一点点,确定把莲起全捂在狐皮被子里,只露出个脸在外头以后,傅敬尧这才山门打猎。
山下的情况越来越糟,吃不上饭的流民处处都是,白水村村外围起了高高的栅栏为阻它村来的流民,原本在山的另一头较富饶的宜县状况也开始变差,傅敬尧下山买些盐米用品时,曾听白水村民说,传说宜县也曾有人上吞人山,想去猎猎看有没有狐狸或大猫,这两种动物的皮子价格高,但去的人都是有去无回,傅敬尧心想,难怪他这几个月来在山上完全看不到人迹。
·可能是因为没有人上吞人山上捕猎,傅敬尧在山上这近一年的日子里,很少遇到什么都猎不到的情形,不过傅敬尧本人是坚信,这一切都是因为有莲起暗中护佑的关系,因为他下山三回,每回都听到有人说,那谁谁谁的儿子上山被大猫咬掉一只脚,那谁谁谁的爹去山上已经十天没回了,而他傅敬尧却从没有遇上什么危险,连崴脚都不曾,这不是有大仙保佑着那会是为啥呢·毕竟是下了雪,门外的空气冷冽,吸了一口,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傅敬尧闭上眼睛站在原地,只见他站着神情非常专注,可又不见任何动作,过了一会睁开眼睛,却是满眼寞落。
“还是闻不到啊·”傅敬尧喃喃自语的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在吐出时跟着大声“喝”的喊了一声,又重重的吸吐了几次,然后背起打猎用具,直直的往树林里走去。
这还是初冬,动物们还没开始冬眠,等再过几日,想再猎捕到东西就难了,所以傅敬尧准备在这十天内捕足过冬的食物,他不曾在山上过冬,心底打算着怕不足不怕多,所以决定这十天内尽可能多捕一些。
山神庙那里傅敬尧已经很少去了,天天把莲起背到山顶上的小水潭要耗掉他不少时间,再加上冬天已经近了,动物虽然有,但到底不像之前那么多,傅敬尧得花更多时间去捕猎,于是,能做其它事的时间就缩减了,一直到这一、两个月只能五天、十天去一次山神庙。
今天,傅敬尧打算捕猎完去一趟,冬天来了,又有很长一阵时间他不能去山神庙陪哥哥,想到这些傅敬尧又暗骂自己没用,怎么什么事都做不好·回到竹屋时,屋外的雪又厚了几公分,傅敬尧身后有长长由深到浅的脚印沿着来路一直到屋前,到了门口,傅敬尧没有马上进门去,而是在门外把雪抖落了,又原地跑跳了一阵子等体温上来,才进屋去。
一进屋,傅敬尧才放下竹筐,就转身马上从竹筐里抓了个红薯,按在裤子上擦了擦直接塞到嘴里,大大啃了几口,才停下,早上出去打猎,接着又赶去山神庙跟哥哥说了会话,下雪山里暗的快,他不敢停下来弄东西吃,直接就赶回来,真是把他饿坏了。
自从住到吞人山来,傅敬尧还真的很少挨饿的经验,餐餐有鱼有肉,有水果和青菜反而比较难取得,山菜并没有想像的多,但也有可能是傅敬尧认的出来的不多,他也只跟着他爹上过山,识得的山菜自是从他爹那边传下来的,他爹也不是专业的猎户,懂的肯定没有那么全。
把比手掌长一点的红薯啃了一半以后,傅敬尧才觉得不会饿的发抖,搓了搓手,觉得手掌有点热度,他提起了今天捕猎的猎物又往屋外走··莲起不喜血腥,他从来不在屋内处理猎物,或吃肉,吃完的骨头残渣也会拿去远远的地方埋起来,把手洗净了才会回屋。
进屋后,傅敬尧从桌上拿起一本书,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读了起来,神情无比虔诚···☆、吞人山的雪融尽了·“圣观世音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自性归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一切法真空性,无相无不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性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识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无得、亦无失。
以无所得失故,菩提萨埵依止甚深般若波罗蜜多而住故,心无罣碍;无罣碍故,无有恐怖,超越颠倒,究竟涅槃·三世一切佛,亦依止此甚深般若波罗蜜多,而安住明空三摩地,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亲证大圆满觉。
是故住持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唵·揭谛·揭谛。
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野·梭哈·”·仔细一看,傅敬尧手中的书书页不多,只有三页,扣掉封面,真正写有内容的书页只有两页,如今傅敬尧已经把所有的内容唸过三遍,合上书本,封面上只有“波若般罗密多心经”八个大字。
莲起回山上的当天晚上,有个老和尚跑到竹屋来,手上提着一个装了不知什么液体的皮壼子,不拔壼嘴都散着一股香,老和尚站在门口,也没见他动手推门,门就开了,老和尚把手里的皮壼子递给傅敬尧,然后指着屋里柜上一本书,说:“你要救莲起,就必须每天早晚各给他喝一碗壼里的东西,喝之前要把柜子里那本书唸三回。”
老和尚说完转身就走,傅敬尧手抓着皮壼子呆愣了一会儿,才回神追上去,可是,老和尚用走的,傅敬尧用跑的,却不知道为何怎么追也追不上,没有追太远傅敬尧就停了下来,莲起还躺在床上,竹屋门也没关,傅敬尧追了一段路,却始终都差了二十步,纵有再多疑惑也只好作罢。·回到屋里,傅敬尧把皮壼子的壼嘴拔开,整个竹屋马上就陷入一种香味里,那香味浓后的让人觉得似乎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给包覆了一般,傅敬尧拿出碗倒了半碗喝下,隔天早上起床觉得神清气爽的很,这才日日夜夜照的老和尚的话去做。·不过,到今日也已经一百多天了,莲起除了脸色不会再白的像瓷一样,其它依旧是一点起色都没有··傅敬尧放下手上的书,走到莲起身边,扶起莲起让他倚靠着自己身体坐起,然后按住他的下巴,捏开莲起的嘴,拿起早就备在一旁的碗,一点一点的把碗里那春气浓厚的液体喂到莲起嘴里。
喂莲起喝东西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莲起迷昏着自是不会张嘴,更不会吞咽,头几次傅敬尧老是喂的莲起湿了前襟,傅敬尧总是苦恼着莲起到底喝下了没要不要重喂重喂的话那皮壼子里的药量会不会不够莲起喝到清醒?·烦的都把头皮抓破了,还因而后脑秃了一小块··后来傅敬尧发现,似乎是不管倒多少东西出来,皮壼子里的份量依然没有减少,他这才安下心来,而且,更有信心莲起会好,因为傅敬尧认定那老和尚是莲起仙界的朋友,否则那皮壼子里的东西怎么会取之不尽�
弥唤撸俊�“大仙,是我喂给你的量不够还是你那仙界朋友给的药效太差怎么那么多天了你还不醒呢”·喂完药,把莲起嘴边的残液都擦干净,小心扶着莲起躺下后,傅敬尧看着莲起的脸问,他已经很习惯这样自问自答了,整个山就他一个人,去山神庙他也是自言自语,回到竹屋,对着长眠不醒的莲起,傅敬尧也只能自言自语,他觉得这山里太静了,有点声音听起来也不会那么寂寥,而且他相信,莲起虽然不能回应,但莲起听得到。
··说完话,理所当然没有人回答他,每天都是这样,但傅敬尧每天都还是会难过,眼泪又掉在莲起的脸上,傅敬尧赶紧用手去擦,手才下,又有几滴泪水落下,快的傅敬尧来不及擦,也不知道是因为来不及擦还是什么的,傅敬尧越哭越凶,水珠子像暴雨,啪答啪答不停打到莲起脸上,傅敬尧的手停了下来,狠狠的哭了一会,接着把脸贴到莲起的脸上,感觉到湿,感觉到凉。
“大仙,早上到现在我都没洁面吶,你不起来骂我脏吗?”泪水不停的从眼眶滑出,滑进两人紧贴的面颊边缘,又滑落到衣裳上,傅敬尧情绪已经不似先前激动,但泪就是停不下来。
又哭了好一会,傅敬尧才离开莲起身上,他跑到门口望着山下,三个字不停的从他嘴里冒出,一遍又一遍,“段云生”,“段云生”,“段云生”,傅敬尧要自己牢牢记住,不能忘记这个害得莲起变成这样子的人。
又过了几日,吞人山真正的陷入冬天,整个山上都是厚厚的积雪,傅敬尧不再出门,不再去山神庙,他怕自己出了事就没人给莲起唸经喂药,他打算好了,等春天来临,他要拿几件狐皮子下山换银子,买个装骨灰的瓮把哥哥从山神庙里请出来,在竹林外另盖个可以遮日蔽雨的小屋子,将哥哥安在那里,这样距离近,就不怕时间不够不能去找哥哥。
冬天过去了以后,傅敬尧真的去买了瓮,不过他发现他无法实行他的计划,因为他打不开吞人山的门,虽然之前他哥哥已经在山神庙里待了那么久,但买了瓮以后他却变的逼不及待,一刻都等不下去,用力扯锁,用石头砸锁,到最后也顾不上会不会得罪山神还是什么神,抓着柴刀猛砍门,直到砍断了刀,门也没破个洞。
傅敬尧怆惶的跑回竹屋对着莲起喊,求他帮忙开门好救哥哥出来,莲起一动也不动,傅敬尧心头难受的快要爆裂,他觉得自己好无能,什么都做不好,谁都顾不了,谁都救不了。
日子一向过的很快,入春后,吞人山的雪融尽了,树木开始冒了新芽,傅敬尧已经十四岁,一年的岁月过去,他已经比刚上山时高了许多,天天在山上走动锻练也让他壮了不少,脸上脱去了稚气,加上时常日晒皮肤黝黑,一眼瞧去完成是个大人的模样。
这天傅敬尧还在忙着种果树的事,山上突然传来奇怪的声音,像女人尖叫,又像风啸,傅敬尧皱着眉听了好一阵子都没能听出是什么,抬头看看天,觉得时辰还早,跑一趟山下再回来也碍不着帮莲起喂药的时间,于是就往声音来源寻过去。
原来是唢吶。·山下一群人正沿着小路上山,傅敬尧数了数竟有三十七个,前面几个人各持着不同乐器,领头六人拿的正是唢吶,傅敬尧躲在一颗大树上,身子伏低,他的位子下是绝佳观察情势的位子,对方看不到他,他却可以把对方看个清楚。·上山队伍中间是一群手持长棍的青年,傅敬尧挨个数了数,一共有十二个,中间插了个少年,魂不守舍,一脸木然的跟着走,傅敬尧看着那少年的身形有些眼熟,但翻遍了记忆又不能认定是那一个··一群人走了了两个时辰才到山腰上的山神庙,傅敬尧长期在山里走动,自是知道那里隐蔽,便一路尾随着,又没让对方发现,一直到了山神庙前,傅敬尧寻了个空绕到上山队伍前面,又看了老半天,这才发现,原来那少年竟是当初他在山下找莲起时,时常跟他称兄道弟的酒楼店小二。
那小二的脸让人抹了粉,又上了胭脂,傅敬尧差点就认不出来了··其实傅敬尧看到上山队伍的样子时就知道,这群人是送活祭品来祭山神的,当时他就想要救那少年,即使他不认识对方,只是傅敬尧想过了,他只有一个人,对方有三十七人,他又不会武,冒然冲出去救人,只怕人没救着,他也会跟着遭殃。
于是他只能跟着这群人,并祈祷有适当的时间和机会让他救人··后来,看到被献祭的人是那店小二,傅敬尧不得不承认,第一眼看到人时,他的心是有些抵触,傅敬尧并非愚笨之人,当初在山下的事他也不是完全不知内情,只是他本无那种心,却得了那个苦果,只能喝井水充饥,最后甚至不得不放弃寻找莲起,而与他称兄道弟的人,看到他却是冷眼旁观,还叫他早点回家,说他在找的人说不定早死了。
咒莲起死这句话,他绝对不能容忍··他不能容忍,可是他也移不开脚,所以他才会一路跟着,如今看到那店小二这副失了神,绝望的模样,他的心底也不好受,他不得不去想,当初他哥哥是否也是这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孤苦无依的·此时村长已经把那山神庙门上的乌铜大锁给解开,乐声就在门开了那一刻停下来,山里风大,把附近的树吹的乱摇,树叶互相碰撞磨擦,尽是一片沙沙的声音,平时傅敬尧觉得风吹叶片那声音听着舒爽解烦,可不知为什么今儿个却觉得声声都含着杀气。
山神庙一开,傅敬尧却没有闻到什么腐气,几副白骨在庙里或趴或躺,倒也都干干净净的,连点肉沫缠在上面都没有,要被活祭的那少年原本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绝忘的呆立着,好像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似的,但门一开,却整个人摊到地上去,一滩黄色液体透过衣裳散了出来,傅敬尧知道,那少年是尿了。
傅敬尧低下头叹了一口气,现在就算他放下心中芥蒂有心救人,也有心无力,他一个肯定是打不过三十六个人,只会多在山神庙里加一个枉死之人,谋定而后动,谋定而后动,傅敬尧暗唸的几次,这一年来心慌时傅敬尧就是翻莲起的书看,除了那几本写着什么什么经的书,任他看的快要背起内容也悟不出道理以外,其它的书,傅敬尧倒是有不少心得,成语什么的也能说上几句。
·☆、莲起动了·山神庙门开了以后,由村长带领着送祭队伍跳起舞来,傅敬尧第一次看到这种仪式不免觉得惊奇,而且非常疑惑,为什么乐队“嘀哩答啦”的吹奏了一路,到了开始跳舞时反而不吹了,接着是觉得好笑,那村长一边跳一边吟唱祈祷文,内容无不是希望山神慈爱,悲悯村民,保佑村中农作丰收,村民安全,少病痛什么的,可是,这群祈求山神慈爱悲悯的人,等一下却要挑断一个人的手筋脚筋,使对方活生生的见自己流血到死,这不是太讽剌了吗·如果真有山神,又是个慈爱的山神,会任他们这样残忍他人的性命吗·把眼光移到山神庙里,虽然莲起跟傅敬尧说过山神庙里什么都没有,感觉不到神力,也感觉不到妖气,可是傅敬尧还是觉得那庙里肯定有些什么,不然里头死了那么多人怎么不臭呢·不说别人,就以他哥哥傅敬文来说,傅敬文去年才活祭,也就是去年才死,照理说不可能变成一具白骨才对,傅敬尧从小到处打工,见过的各式场面自是不少,他扛过棺木,也帮忙过捡骨,他还记得那个满口黄牙,不论到那里都拿着一个大烟杆的老师傅说:「土葬者,下葬后七到十年才可以捡骨,不然体肉还没有腐化完全很难处理。
」·所谓捡骨,是闽南、客家族群、中国南方、琉球、东南亚部份地区,一种二次葬的葬礼活动·一般而言,土葬后七到十年,家属会请捡骨师来执行捡骨的仪式,捡骨时,在坟地上搭棚遮,不能露天,然后挖土掘棺盖,先把头颅骨拿出来,接着把其它骸骨一一捡出,以白酒、草纸、布等物将尸骨擦洗干净,焚香干燥,之后按人体骨格结构,自下而上将骸骨以坐姿放置金坛中,人骨总共有二百零六根骨头,不可缺一,装入骨罈中,也要手脚左右分清楚,接着坛盖,封盖,即可至新圈坟地安置。
当初傅敬尧跟着老师傅做的时候,其他人总将剔除未腐化完全尸肉的工作推给傅敬尧,他当时年纪小,没了爸爸,妈又常期卧病在床,只怕不能赚到钱回家,怕吃不上饭,至于鬼或脏什么的他可是没想过,只要有钱拿傅敬尧什么都肯做,弄到最后这剔腐肉的事都是傅敬尧在做,而那老师傅只在他第一次做完,隔天上工时问他“昨晚睡的好吗”傅敬尧挠挠头,想了想,每天他都睡的很好,如果他娘不哭的话,于是点了点头,老师傅又抽了口烟,接着吐出长长的一排烟,烟很快散了开来,房里像起了雾一样。
对于众人把剔腐肉的事推给傅敬尧,老师傅没多说什么,但仪式完老师傅总会多给他一份钱,众人也不敢多说什么,有的也只是在暗里碎嘴,而那些碎嘴傅敬尧听不到,就算真听的到也只能当听不到,他家里还有等着他熬药的娘吶。·傅敬尧后来才从别人口中暸解,原来一般而言不会让未满十二的童男做剔腐肉,或碰尸骨的工作,怕心智不定会遭邪物迷障,知道的时候傅敬尧着实愣了一会,知晓此事之前,他把老师傅当恩人,知晓此事之后,听来老师傅倒有害他的感觉,可他再想,如果老师傅那时不让他打工,他一家子可能就生活不下去,他娘也许没办法熬过那个冬天,想着,想着又觉得老师傅没害他,反而帮他个大忙。·把目光从哥哥的尸骨上移开,再看向那个酒楼店小二,他已经半摊靠着两边人架住才立得住,脸上的粉因为泪水糊了,有的地方白,有的地方露出原来肤色,有的地方白粉凝成块似疣,看起来好不恐怖,傅敬尧转身蹲下,藏身树后,脑里尽是那店小二凄惨的样子,终于还是决定救人,至于他哥哥的事,只能它日再想办法··山神庙里,那白水村村长已经拿起长刀舞动,嘴里呻唱着难辨其音的歌谣,虽然之前没有看过献祭仪式,但傅敬尧猜测那村长的舞跳完,接着就是要去挑断店小二的手筋脚筋,他心底着急无比,但数了数那些手拿长棍的人数,也只能望之而却步,一两个也许还可以拚拚看,一个对三十六个则是绝无胜算,他有心想救店小二,但他绝不会因而危及性命,莲起在竹屋里等着他喂药,他哥哥也等着他帮之入土为安,亲疏远近,轻重缓急,傅敬尧心中自有一套标准。
傅敬尧蹲在树上,抓的几乎要把后脑又抓秃一块,也没能想出什么方法,只能干着急,眼巴巴盯着里头的状况找机会,一边祈祷那村长舞别那么快跳完··“吱吱。”
突然一个声音从傅敬尧耳边冒出来,吓得傅敬尧差点跌下树,傅敬尧转头一看,居然是那两只老是跟着他讨果子的猴子,傅敬尧本想挥手赶走,手一伸出来,脑子里却闪出一个想法,他知道要怎么救人了。
找了颗胭脂树,取其熟果,这胭脂树的熟果是红褐色,本来就有人取之作为染料,傅敬尧去过布坊做过洗布工,曾看过那染布师傅拿胭脂树果染布,他凭着记忆把胭脂树果取下,取出汁液调水,涂在那两只猴子身上,直到两只猴全身亦红,接着回到山神庙前隐密处,对着两只猴子指指庙里,做出踢倒东西,撒野乱跳的动作,然后把怀里的那颗红苹果掏出来给猴子看,在猴子碰到前又收回怀里,还以手压住衣襟,另一手指着山神庙。
果然,两只猴子互相看了下,吱吱叫了几声,就一前一后的往山神庙里冲,一只踢倒贡品和法器,一只猴子抢了村长的刀,长棍打不着猴,有人拿了顺手把手中的钹丢出去,傅敬尧倒抽了一口气,还好没丢着猴;趁着众人在庙内忙成一团,傅敬尧偷偷跑到山神庙前,手指沾胭脂果树熟果所调的红色染剂写字,“不要再献活人,不准再来,滚。”
众人见猴子通体赤红本就心生愄惧,长刀被抢,追着猴出庙又见到门上的大字,更是个个吓的不知如何是好,可能是苍天暗助,此时突然刮起狂风,山神庙门被吹的一开一合,碰碰作响,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吓软了腿,连滚带爬的往山下跑,反正风还没停,山神庙除了那酒楼的店小二,再无他人。·此时躲在丛薄后的傅敬尧正一边拿着苹果诱猴子,一边努力的想把猴子洗干净,红色的水积在地上,越来越往外扩散,一直从丛草后流到丛草外,原本被一连串事件吓魂不附体的店小二,见到那滩红水,不自主的被吸引了过去,没想到双手一拨,却看到傅敬尧一边喂猴子,一边帮猴子洗澡的画面··目瞪口呆··傅敬尧眼角一撇,看到那店小二目瞪口呆的呆望着他,也觉得很无奈,他还以为那店小二跟着大家一起跑了,这才放心的给猴子洗起澡,哎~真是失误。
两个竹筒的水都用光了,猴子身上还是这里一块红,那儿一块红,看起来像得了皮肤病一样,难看死了,而且一旁还有个脸上画的很恐怖的大活人,呆滞的愣直盯着他不放,傅敬尧叹了一口气,不死心的又拿布巾擦了擦猴子的脸,才放弃转头对着来人。
“你爹娘把你卖了”·傅敬尧的哥哥是被卖给白水村当活祭品,故而他先入为主以为酒楼的店小二也是被卖的··店小二摇摇头,“村里付不起钱给外人,只好择村内未满十六少男少女抽签。”
·想不到居然是这种原因,傅敬尧除了点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说,我这是不是报应”·“什么”·一开始,那店小二并没有认出傅敬尧,因为傅敬尧比起一年前实在高壮太多,皮肤也黑了很多,人的脸再变,五官总还是一样的,说了几句话,店小二便认出傅敬尧来,尤其,当初傅敬尧饿的狂喝井水的样子,他一直没能忘。
“那时候,是我跟其它人说你来酒楼里做,我们都要没工作,酒楼老板才不用你·”·傅敬尧点点头,这事他早就推敲出来,他高壮勤劳,钱要的又不多,没理由不用他,除非原因不在他。
“我娘和我姐姐都靠我这份工养活,你来了,你又那么能做事,酒楼掌柜一定会辞退别人,虽然不一定是我,但我害怕,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傅敬尧点点头,他能理解,想当初他为了要养活他娘和哥哥,为了要帮他娘请大夫,买药,不也连捡骨挑粪的工作都去应了。
“你饿的喝井水的时候我看到了,我可以给你买馒头,买饼,但我不能这么做,我希望你放弃,你回去·”·傅敬尧又点点头,这点他也猜到了··“我真的不是有心要害你,我只是怕失了那份工。”
说到末了那店小二哭了起来··傅敬尧拍了拍他的肩,因为他相信那店小二说的话是真的··“你回去吧,现在下山还不迟,再担搁,山里就要暗下了。”
傅敬尧抱起两只猴子往回走,却不想那店小二却迟迟未动,傅敬尧回头几次,心有疑惑,但,他不是圣人,尤其店小二还咒过莲起已死,这件事他无法释怀,也就强迫自己不要再回头。
待傅敬尧帮猴子清洗完,天空已经陷入一种带红霞的昏黄,傅敬尧一手抱着一只猴,走到竹屋前,猴子自己跳下来,窝到了以前他睡的干草堆上,山上猴群都认识傅敬尧,但这两只特别与他亲近,时常跟着他在山里跑,会跟他讨果子,不避讳与他接触,会跟着他回竹屋,但就跟今天一样,一到竹屋两只猴就会自动窝到干草堆上,从不进竹屋,对于此事,傅敬尧觉得理所当然,若不是莲起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他应该也不敢进屋。
进屋里,傅敬尧就跟莲起说起今日山神庙所发生的事,一边说,一边准备晚膳,还不忘再挑几颗果子,从窗户递给草堆上伸长手的两只猴子,说着,说着,傅敬尧突然想到,村长走的时候并没有关庙门,这样他不就可以替哥哥捡骨了·傅敬尧开心的抱莲起抱起来转了一圈,转完水赶忙把抱莲起小心放下,置好莲起躺好,傅敬尧忍不住打了自己耳光,一边打一边咒骂自己,得意忘形,鲁莽,不知轻重,可恶,轻浮无定性。
这时,莲起的手指微微的抽动了两下,不过,傅敬尧忙着给自己打巴掌,没有看到···☆、似乎伸手就能碰到·“啪啪啪啪啪·”·“吱吱。”
“吱吱·”·两颗毛绒绒的头从窗户外冒出,傅敬尧看过去,居然能从猴脸上看出担心来,傅敬尧不禁心想,这是相处久了能通心意了吗停下手,抹抹脸,往窗外挥挥示意自己没事,傅敬尧垂头丧气的往书柜走去,天已经暗下来,虽然肚子也饿了,但,一看到莲起,傅敬尧还是决定先喂莲起喝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不敢例外一次,就怕这一次例外就出事,如果真是那样,他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小心又虔诚的把经文唸了三遍,如往同一般,傅敬尧扶起莲起,把碗靠在莲起嘴上,一丁点,一丁点把碗里的液体往莲起嘴里倒,可不知怎么回事,今晚喂的特别不顺利,倒完一碗有半碗以上是被莲起的衣服给吸收了,傅敬尧沮丧的扶着莲起躺好,从皮壼子里取了一碗,重新喂,结果却更糟了,甚至连先前喂入的一部份都叫莲起给呕了出来。·这是好现象,因为有反应就是好现象,可是傅敬尧不知道··傅敬尧只是慌了手脚,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害莲起药都吃不进,“别吐,别吐,好不容易才喂进那么一点点·”·他很急也害怕,不禁怀疑起是不是下午在山神庙做的事触怒了神祇,才害得莲起突然恶化,连药也喝不下。
拿了块布巾把莲起擦干净,又帮莲起换件外衣,傅敬尧取皮壼子靠在碗上,倒了八分满的药,他一边倒一边想,心底直怕莲起等下又把药吐出来,狠狠的又往脸上刮了两个大耳光,傅敬尧走到门口跪下,他对着天说一切都是他的错,如果要罚就罚他,别再让莲起受罪。·吸了口气,站起来,扶起莲起,把碗靠在莲起唇上,结果这次更糟,才喂了一口,却一点都没进莲起喉咙里,全呕掉了,傅敬尧急喘着气,胸口起伏很快,他吞了一口口水,觉得嘴里好干渴,这是紧张时的自然反应,傅敬尧以为自己害了莲起,他看着莲起,看着那被呕出来的液体,真想拍死自己,他心横,把碗靠到自己嘴上倒了一口大含着,捏着莲起的下巴对上去··他感到怀里的人在挣扎,所以傅敬尧抱的更紧··他感觉到莲起的头在动,似乎想阻止他喂药,所以,他捏紧了莲起的下巴··他感觉到莲起在抗拒他渡药,所以他更用力去含盖莲起的唇,以舌去抵开莲起的牙关。
终于,汤药尽入莲起的喉咙里,才放开莲起,傅敬尧懵了··在这三百多个日子里,傅敬尧独自演练了数千数万次,见到莲起要说做么,可真的到了这一刻,他只能呆张的嘴,愣看着莲起,什么话都想不起来。
“臭孩子,你往我嘴里吐口水干嘛不要命了你·”·大仙··好美··大仙,一年不洗澡,还横眉竪眼的,一样好美。
莲起只是小妖,没有读人心思的能力,他看不到傅敬尧的心底话,倒是能看到傅敬尧那一脸呆像,他伸出了食指抵着傅敬尧的额头用力的推了一下,“说啊,你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往我嘴里吐口水。”
头晃了一下,傅敬尧终于回过神,“大仙醒了”四个字才从脑海里冒出,狂喜涌上心头,来不及开口,耳朵就痛了起来“问你话吶,你傻笑什么?这次你可别想要用傻笑蒙混过关。”·傅敬尧想解释,可莲起却大力拧着他的耳朵在屋里绕圈圈,傅敬尧觉得耳朵吃痛的像要被生生撕下一样,却也不敢伸手去阻拦,只能跟上莲起的脚步,围着桌子绕圈圈,试着以此减缓力道,让耳朵不那么痛。
跟了几圈,莲起突然笑了起来,接着脚步越来越快,傅敬尧歪头侧着走,又怕踩到连起,踉跄几次,样子好不狼狈,莲起看着傅敬尧歪着头吃力的想跟上的样子,笑的更开,爽朗的笑声在竹屋里传了出来,听的傅敬尧也跟着笑,虽然耳朵还是很痛。
“笑什么耳朵不痛吗你”莲起松开了手,含着笑问傅敬尧··傅敬尧也在笑,看得莲起忍不住笑开了嘴“问你痛不痛啊,傻笑什么”·“痛。”
这是直觉反应的答案,手还在揉着耳朵,怎么不痛·“不痛·”这也是真的,看着莲起那笑,耳朵不痛,心也不揪了··“那是痛还是不痛”莲起嘴裂的开开的,粉红粉红的唇下有一颗颗如珍珠般漂亮的牙齿。
“不痛,不痛,只要你没事我就不痛·”·傅敬尧声音有些哽咽,莲起也觉得喉咙里像哽了一块东西,他放开傅敬尧的耳朵,又伸出食指推了一下傅敬尧的额,笑着说:“傻瓜,本大仙能有什么事。”
这是莲起第一次在傅敬尧面前自称本大仙,没把自己小妖小妖的叫,可不知道为什么傅敬尧却觉得眼前的莲起很近,很近,似乎伸手就能碰到,不像以往一样遥不可及。
“又傻笑,不是说要烤天下第一好吃的红薯给我吃吗”莲起见到傅敬尧那盈着泪光的瞳孔里的自己也是红着眼睛,赶忙着别开脸,大声嚷,“红薯呢都什么时辰了,好饿。”
莲起说过的每句话傅敬尧都记的牢牢的,当然也包括莲起说过他不用吃凡人食物,肚子也不会饿的事,可听到了莲起喊饿,傅敬尧虽明知道那是谎言,可另一方面不知为何又很急着烤红薯,好似只要让莲起吃到那烤红薯,莲起就不会再像一年前一样无故离去,不会再离开这个山里。
“我马上就去烤天下第一好吃的红薯·”·傅敬尧急惊风似的跑出去,莲起笑着看他出门后,面无表情的转头看向书桌,那是个方正的桌子,桌子的桌面是这整间竹屋里唯一不用竹制的家具,是段云生砍下一颗合抱大树所制,段云生砍树的时候莲起并不是不知道,但莲起想到段云生也许是要住下来,也就忍下阻止的念头。
“这是给你看书、写字用的·”当初段云生曾牵着莲起的手,指着这桌子这样说··那套文房四宝是段云生买的,说是松墨云砚,一旁多了一个莲起山下前没有的东西,是个皮壼子,正是之前老和尚拿来的那个,皮壼子下有一叠纸,莲起移开皮壼子拿出最下面的几张,纸上的字迹有力且透着霸气,莲起看了一会,把纸揉成一团握在手里,手因出力而指节泛白,整只手都轻微发抖,良久,待莲起再张开手,手心里却什么也没有。·莲起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屏住,吐出,挤出了笑,又对着镜子再笑了一次,左右转动着脸看了看,然后,才踏出竹屋··莲起出来时,傅敬尧已经把窑堆好,正抓着湿泥要缝隙补上,拍紧实,一边的两只猴子也忙的不亦乐乎,虽然全身皮毛都沾了泥,可手法却跟傅敬尧同出一辙,看得出来很习惯做这种工作。
“我也要弄·”莲起蹲下伸手,欲往那装有湿泥的桶里伸··“不行,会弄脏·”傅敬尧眼明手快把木桶拉了半尺,莲起的手落空了。
莲起噘起嘴道:“你和猴子不都用抓泥吗那你和猴子就不会弄脏吗还是你歧视我是妖呢”·傅敬尧一怔。
莲起见状露出得意一笑,长脚一伸,勾过了桶子,抓起一大团湿泥就往土窑甩,可傅敬尧和猴子抓泥都知道要先沥一下水,抓干,莲起不知道,所以他那么一甩,一旁的两只猴子就遭了殃,不只身上有泥,连脸上都有,两只猴子两手在脸上乱抹,一边叫,一边跳。
“吱吱吱吱·”·莲起见状笑了起来,指着猴子笑的前俯后仰,欲罢不能,可笑不了多久莲起就猛咳了起来,原来那猴子怒恼也学莲起动作,甩了莲起一脸泥水,刚好莲起又张着嘴笑,泥水就呛进喉咙里去。
“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大仙呢”·傅敬尧冲到屋里拿了水,又赶忙着冲出来,把碗靠在莲起嘴边伺候他漱口,一边责备起猴子··猴子对着傅敬尧委屈的指着脸上的泥水。
莲起漱了几次口,反而又笑了起来,拉着傅敬尧坐下,“这堆好以后,还要做什么”·两只猴子看了莲起的动作,互看了一眼,居然也互挽着手坐下,傅敬尧嘴角抽了抽,心想今儿个不只大仙不对劲,连猴子也不对劲。
不会是梦吧·傅敬尧心底一直担心,他担心眼前的一切只是个梦,梦醒了,莲起依然会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窑火已经烧得够热,傅敬尧弯下腰抽出几根未燃太多的木柴,又往火堆里拨了一些沙子,接着他转头跟莲起说:“现在可以把红薯放进去。”
傅敬尧拿了一个用竹叶包的红薯往窑里轻放,两只猴子可就没那么多耐心,一手一个拿着就往里丢,果真丢散了一个以荷叶包裹的东西,傅敬尧往猴子那责备瞪了一眼,一只猴子低下了头,像是做错事的孩童一般,另一只则是伸手想去拿,结果被烫的哇哇叫,抱着痛手满地滚。
“唉,你别滚,别滚了,你停下来我看看,快停下来,别滚,别滚了·”·看着傅敬尧追着滚成一球的猴子跑,莲起笑弯了腰,吸了口气追上去,也跟着猴子跑,另一只猴子见状兴奋了起来,手抓着脚掌学着那只烫伤手的猴子拚命滚,搞到最后傅敬尧根本都分不清楚那一只才是烫伤手的猴子。
·当晚的红薯果然是………天下第一难吃的烤红薯··连猴子都不吃··傅敬尧看着被丢到地上的红薯,转头再看着拿着红薯啃的莲起,把已经紧皱的眉头皱的更深,“大仙,别吃了,都没熟,不好吃。”
躲过了傅敬尧的手,莲起又啃了一口,“我觉得好吃·”·傅敬尧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是病了,不然今天怎么老是鼻子酸,眼眶红呢··☆、跟你这傻蛋说不清·“很不舒服吗”·“要不找个大夫来看看好吗”·“你有看过妖精去看大夫的吗”·莲起按着肚子撇了傅敬一眼,又懊恼的低下头看着自己肚子,他虽然是小妖,他虽然才降世两百多年,比起书中故事里的那些千年妖精,就只是个约五六岁的幼童,但莲起相信,纵是活了千年的妖精也绝不会因为吃烤没熟的红薯而胀气,更不会因为胀气去看人类大夫,这如果传出去,叫他的脸要往那里放呢·虽然,他没有见过其它妖精。
“我是没有看过妖精去看大夫,但大仙你的确不服舒不是吗”·“我是妖精,人有心脏,妖只有妖丹,脉相什么的也不尽相同,你确定看人类的大夫对我有用”·“呃…。”
他还真的没有听过妖精去看过医生,事实上,莲起是他第一个见过的妖精,也是他唯一见过的妖精··傅敬尧再往莲起那而一看,虽然莲起这样也很美,但是,那腹部看起来就像怀了三四个月的孕妇一样,看着都难过了,相信莲起一定更难受。
·“那怎么办呢”·“闭上你的嘴,帮我铺床,让我躺躺,休息·”·看着傅敬尧那个可以夹死蚊子的眉头,莲起突然觉得肚子似乎也没有那么不舒服,而傅敬尧那个仔细温柔的样子,让莲起想起大狗子的妈,从大狗子出生开始的每一天,那猎户之妻每天夜里都会像傅敬尧现在一样,带着微笑,把被子拍蓬松了才铺到床上,四个角一定仔细的拉好。
跟眼前叫这叫傅敬尧的少年实际相处的日子还不到一个月,但莲起在山下最后那段日子,却是靠着想着少年承诺的烤红薯给撑下来的,想到刚才吃的那所谓的“天下第一好吃烤红薯”,莲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红薯不只涩口,难下咽,还会害人胀气,直打噶,当妖那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会胀气,会打噶。
“做什么”·傅敬尧闻声,抱着被子回头,仔细再看了看,床已经铺置妥当了没错啊,于是指着床铺皱着眉头说:“床都铺好了,要盖的被也给你拍过。”
“我问你做什么,谁问你床铺过了没,我一都在这儿,当我是盲的看不到吗”·傅敬尧挠挠头,听着语气,他知道莲起肯定在闹脾气了,可是,在铺床之前莲起虽然因为胀气而不舒服,但脸色都是愉悦的,铺床时他一句话也没讲,到底是什么惹得莲起心底不舒服呢·总不可能是他铺床子的姿势有问题吧·“我正拿着被子要出门。”
不说话只会让正闹脾气的人更生气,这个傅敬尧很有经验,他哥哥傅敬文就是这样子··“你拿着被子出门做什么”可是莲起还是生气了,最后三个字根本是切着牙齿讲出来的。
“拿着被子出去盖·”傅敬尧小心答话··“为,什,么,要,拿,被,子,出,去,盖”·为什么要拿被子出去盖·不就怕冷吗·但刚才莲起每个字都是咬着牙讲出来的,傅敬尧不用想也知道答案一定不是那么简单,这他有经验,以前每次他哥哥这样子的时候卖乖最有用了。
“大仙,才入春不久,山里夜寒露重,不盖被子会很冷的,如果我生病了,就真的不能烤天下第一好吃的烤红薯给大仙吃,那大仙就会一直以为烤红薯就是那么难吃,这样红薯肯定会生气,红薯妖一定会找我报仇的。”
“红薯妖,红薯妖,我活了两百多年都没看过红薯妖,你有本事就真给我找只红薯妖来报仇看看·”·“你不也没看过别的妖”这句,不能讲,只能腹诽,傅敬尧吞回去,挠着后脑勺傻笑。
“又傻笑,我睏了·”莲起揉了揉眼睛,他是真的睏··“那你早点上床歇下可好”·“我本来就要睡了,是你瞎闹腾。”
傅敬尧叹了口气,莫不是美人的脑子跟寻常人不同呢·“那你赶快睡下好吗”·“好,我早就要睡了,是你一直闹腾。”
傅敬尧这下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莲起靠墙一躺,留下一半的床位,手还在那空下的一半床位上拍了拍,这是什么意思呢·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真的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大仙比哥哥好看上好几倍,难解的程度也多上好几倍。
吞了一口口水,傅敬尧有点艰难的走向前了一步,可也仅是走了一步,他觉得他脑子内想的事实在太不靠谱了,莲起的意思肯定不是他想的那样,他不能让莲起以为他是登徒子,会不会是床铺不干净,有灰呢·傅敬尧走近床边,努力的拍着看不见的灰尘。
“你干嘛”·傅敬尧苦着一张脸,这大仙怎么又怒气高涨了·“拍灰尘·”·“你那只眼睛看见有灰尘了”·“两只都没有。”
傅敬尧老实的回答,保下了他眼睛··只是话才说完,傅敬尧就觉得眼前的世界旋转了起来,停下时,眼前是莲起得意又满意的笑··“跟你这傻蛋说不清,还是直接点容易。”
傅敬尧觉得呼吸有点困难,喘不太上气,心跳很快,脑子晕呼呼的,这种情况他以前有经验,他曾经去码头打过工,那比他还高的木椿压在他背上时,他就有这种反应, 等到下工领到工钱时,他几乎是半爬着回家去;可是,莲起又不重,傅敬尧不知道他为什么又会有这种反应·他有点慌张,有点害怕,还有很多不知名的感觉在身体里奔窜,他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你的心跳声很好听·”莲起的声音从下巴处传来,其实莲起比他高,这样趴在他身上,脚却是往下多出了一截,感觉起来挺不舒服的,但莲起似不以为意,蹭了蹭傅敬尧的胸又道:“你的心跳太快了,这样睡不着,跳慢点。”
傅敬尧闭上眼,告诉自己别再胡思乱想,会害大仙睡不着,不停的对着心脏说:“跳慢点,跳慢点·”·傅敬尧原本以为自己会一夜无眠,可是,他睡的很好,而且还淌口水了,淌口水没关系,他有时也会淌口水,问题是,这次他淌的不是自己的床上,也不是枕子上,而是淌在莲起胸前的衣襟上,而且,他记得昨晚明明是莲起趴他胸上睡,为什么到了早上就变成他压莲起身上呢·“醒了”当傅敬尧还在烦恼着,要怎么样把莲起胸前那一大滩湿印子弄掉时,莲起的声音从头顶上传下来,“醒了就起来,压的我身子都麻了。”
傅敬尧闻言,急急忙忙的爬起来,莲起跟着坐起来,动了动手臂和肩,真的整个麻了,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他是妖,不用吃也不需要夜夜都睡,吞吐山间灵气就足以让他神清气爽,以前他以为是山下灵气少才会总是觉得累,天天都睡,可现在他都回山里,为什么还会这样呢·“你做什么”·“唸经。”
“我知道,我识字,我问你为什么要唸经”·傅敬尧看着莲起还在转动伸展肩臂,似乎是很不舒服,脸暗暗红了,他很重,他知道,他八岁时就比哥哥重了十斤,低着头走到莲起背后,傅敬尧手法熟练的帮莲起推拿按揉,莲起本想说他是妖,这一套对他没用,可,傅敬尧揉推了几下,他居然真的就觉得舒坦了一些,于是便闭起眼睛来,享受着傅敬尧的推拿。
傅敬尧一边推,一边把这一年来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怎么样见到莲起,当晚老和尚如何无声无息的出现,皮壼子泛出的香气,他怎么追老和尚都差了二十步,傅敬尧说:“我当时就猜那老和尚肯定是你仙界的朋友。”
·没发觉莲起眼神闪了闪,傅敬尧又抱怨起老和尚给的药药效不好,他天天唸经,早晚都喂上莲起一碗,可是莲起一点起色都没有,夏天过去,入了秋,山里树叶红红黄黄远远望去像大花团,秋天过去入冬了,傅敬尧把手举在胸前说:“入冬才没几天积雪就有那么高。”
傅敬尧脸暗暗红了一下,“我就是那时候搬进这竹屋来的,外面太冻,我实在撑不住,明天我就会搬出去睡干草堆上,大仙,你别生气·”·听到这里莲起收回游走的思绪,瞪了傅敬尧一眼道:“你休想。”
傅敬尧又开始抓后脑勺,休想·休想什么呢·悟不透,傅敬尧的手抓头抓的更频繁,手突然摸到了一块凹陷处,那儿没头发,傅敬尧愣了一下,敢忙把手放下,他已经比刚来时还黑了,长相也差人别很多,如果再秃了头,大仙肯定更不喜欢他,他可是决定要待在这山里一辈子的。
“傻愣什么接着说·”·傅敬尧点点头又接着说,某天他出去试着出去捕猎的时候看到两只猴昏在雪地里,于是带回来救治,傅敬尧烧了桶热水抱着猴泡进水里,在水里又是揉胸,又是推穴,总算把猴子给救活,过几天猴子好了就走了,傅敬尧才觉得难过着,却见门口时不时有些山菜和植物的根茎,看上去就是刚采下没多久。
雪停了以后,两只猴又出现在傅敬尧眼前,傅敬尧吃东西,猴子也不会客气的伸着手讨,他笑着说:“我总是对猴子说话,说久了那两只猴好像也懂人话了·”傅敬尧说的时候嘴角有笑意,可眼里是落寞,莲起把手覆在正为他捏肩膀的手上,那种感觉,他懂。
·☆、情和贪念·接着春天就到了,傅敬尧指着竹屋外说:“我在竹林外种了好多东西,有果树,有野菜,还种了红薯,心想,如果到了春分大仙你还是不醒,我就每六个时辰给你喂一次药,再不行就四个时辰,再不行就两个时辰,反正我种了那么多东西,一定会活上几样,这就不用满山找东西吃,一定会可以空出很多时间。”
看着傅敬尧憨憨的笑,莲起觉得胸口下充塞着什么,让他觉得整个胸口满胀,曾经被他嫌弃的笑容,如今却比阳光还要耀眼··终于,傅敬尧说起昨天的事,提到他疑心山神庙里何以肉不会腐提到他用树果汁在山神庙门上写的字,笑着说也许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上山,笑着,笑着,又尖叫,“昨天村长没关山神庙”,“昨天村长没关山神庙”。
“没关门又怎么,难不成你怕有偷儿”·“不是啊,山神庙没锁门,我就能帮哥哥捡骨收尸了·”·话还没完,傅敬尧已经跑到屋外。
话完,傅敬尧已经抱着瓮跑到竹林里··莲起看着傅敬尧远去的背影心想,莫不是凡人都是这样,心思多变,情也多变,看向桌上的心经,以指尖描着封面上的几个大字,傅敬尧说这一年来他日日晨昏两次,都捧着经书唸上三回,可,现在早膳时辰已经过了,傅敬尧却只惦记着为他哥哥拾骨,看来今天他是喝不上那碗持过咒的药了。
“糟,急着帮哥哥捡骨入瓮,都忘了要唸经喂药,大仙,你坐一会,我很快的,天天唸我不用看我都会唸了,唸完你快喝药,喝完我去采苹果叫猴子送回来,我就直接去帮哥哥捡骨,大仙,苹果你记得吃啊。”
不待莲起回答,傅敬尧已经捧着经书唸起来,莲起静静听着傅敬尧的声音,这才发现傅敬尧的声音已经不像初来时那种老母鸡似的声嗓,而是转为一种低沈带有磁性的声音,听起来让人觉得很安心,仔细一看,傅敬尧的外表也已经大不相同,脸上已经脱了稚气,轮廓多了稜角,手臂上那鼓鼓的二头肌看起来很有力。
·“大仙,喝药·”·莲起没伸手接过,反而以口就碗让傅敬尧喂,傅敬尧看到莲起那微红中带着苍白的唇,不禁想起昨晚喂药的事,他可以指天立誓,喂药的当下他可是一点杂念都没有,一心只想着要救莲起,一定要让莲起喝下药,可现下明明没有碰着莲起,他却是满心的杂念,尤其他去春色满园那妓院做零工时见到的画面总是不停的在他脑海里闪。
傅敬尧觉得他下腹那处有些难受··莲起并不知道傅敬尧的情况,只是认真的把碗内东西喝完,其实喝了第一口莲起更知道那不是药,那是莲花所练制的莲花露,只是那香味却是非比寻常的浓郁,倒也让莲起起了疑心,以往他只道那老和尚修道有成,可喝了这莲花露后,他却不得不怀疑老和尚的身份,老和尚会不会如傅敬尧所言来自仙界凡间是不可能有那么纯粹浓郁、充满灵气的莲花露。
“好了,大仙你歇一会,我去采苹果,采了我让猴子送回来,我就直接去山神庙了·”·腹下的状况让傅敬尧有些心虚,他匆忙着收拾,没注意到莲起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前脚一走,莲起也跟着出门。
抹掉额角的汗,看着湿濡的手掌,莲起的震惊不比当年看见自己流泪小,他从来都没有流过汗,他只有感觉过虚弱,感觉过累,却从来不曾流汗,今儿个才走几哩路却流下汗来,阳光也让他觉得炙热难耐,这种种反应,像极了人类,他这是怎么了·难道妖精灵气透支会变人·不,不对,如果妖精灵气透尽会变人,那么凡间就不会有那么多妖精为求变人而铸下大错的故事。
一边想,一边走,终究还是让莲起走到老和尚的小庙··老和尚并不在大殿中,莲起走向通往后院的侧门,果然在树下石桌前找到老和尚的身影,老和尚已经泡好茶,见他踱步而来,执壼倾倒茶水到杯里。·“渴了吧”老和尚一边放下茶壼,一边笑着说。·“渴,还流了汗,我从来不曾流汗。”
莲起坐下,呆望着茶杯里那碧绿的茶水··“渴了就喝茶,流汗就擦干·”·莲起闻言,举起茶杯一饮而尽,杯子落下,老和尚又将之盈满,这次莲起没喝的那么急,倒是品出一些味道,“这是雨前龙井”·“虽不中,不远矣。”
“明前龙井·”·“好喝吗”·“好喝·”·“那便是好·”·在老和尚这里从来也没得过一个正面的解答,莲起也习惯了,只是看着老和尚不再开口。
“听故事”·莲起点头··“蜂鸟精化魔后便变了一个性,再也不是天真浪漫的那一个,他幻化成阿朱的样子,四处游走,只要见人有意yín之意便上前勾引,就生挖其心。”
·说到这里,老和尚又望向远方山间,莲起跟着看过去,看了一会,发现这个方向居然可以看到吞人山··“候爷四处追寻蜂鸟精,却总是差了一步,每次见到的都是那独独被生挖离体的心脏,过不了多久,事情就传到当时皇帝的耳里,皇帝震怒,欲集天下好手灭杀蜂鸟精,可惜,蜂鸟精却似有天助,总是能够逃脱,后来,蜂鸟精不只挖人心,还吃人心,不只幻化成阿朱的样子,而是幻化成各种美艳女子的样子,残忍杀虐无数。”
这一段并不是莲起第一次听老和尚说过,但莲起却觉得特别有感觉,曾有那么一刻,他也差一点,就差了那么一点,杀了一个人··“有日,候爷终于在蜂鸟精离去前赶到,候爷细声规劝蜂鸟精,蜂鸟精却狂放的大笑,候爷恨他执迷不悟,蜂鸟精恨道“执迷不悟好过负心,谁一边说要跟我一生一世,回头又娶了王妃”,候爷自幼受宠,长大后又受朝庭所信赖,权势一时,人人见其面只有称许,那有受过这种难堪,加上心腹侍女之死,一时怒极攻心,手一挥,剑光闪,蜂鸟精手臂应声而落地。
老和尚停下,又抬起头看向山间好一会,莲起跟着望去,突然有种感觉,老和尚看的是吞人山,他降世的那个山··“蜂鸟精的手便是他的羽,蜂鸟精从此再也无法振翅飞翔。”
莲起想到他落了三瓣花瓣的事,想起段云生样貌年轻了十岁的样子,那模样甚至与莲起初见段云生那时相去无多,莲起知道,光靠他的灵气是不可能让人返老还童。
好一阵子莲起常常卧床不起,昏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还要多,他甚至还梦见自己变回了莲花,可是却回不去山顶上那个水潭子里,他时常分不清楚现实与梦境,但那个下午,那个气味,那锅里的东西,他却不会弄错,那是人,一个已经成形的婴儿在锅里,随着人蔘当归各式补药一起在滚水里浮浮沈沈。
“为什么妖害人就要入魔人害人却不用”·“天道自有它的道理·”·“道理是什么道理呢又是谁去论定的”·“喝茶”老和尚为他注满一杯,也帮自己倒了一杯,接着开口却是继续说起故事,“蜂鸟精看着地上的断肢不敢置信,他瞪着候爷,他瞪着候爷,他瞪着瞪着突然大笑了起来,整个世界风云变色,狂风乱作,蜂鸟精笑声凄厉,由候爷率领而来追捕的众人接连倒下,候爷举着剑厉声要蜂鸟精停下,否则再出剑就不只是断其手臂,蜂鸟精笑道:“有本事就把我的头拿去。”
,候爷并没有再出手,适才出剑只是一时激愤,其实心中后悔不已,将兵与前来相助的道士高僧接连倒下,似无人能伤蜂鸟精分毫,除了候爷手中的剑·”·“候爷杀了蜂鸟精”也许是同为妖精,莲起的心是向着蜂鸟精一点。
“没有·”·这是老和尚第一次正面回答莲起的问题,没有用另一段故事解答,也没有叫他再想想,莲起有点惊喜,亦有些疑心··“那么事以至此,如何能解”·老和尚收回放在莲起身上的目光,转向吞人山道:“蜂鸟精已经疯狂,只想杀尽众人包括他自己,却不知那候爷却是天上神仙应劫而来,蜂鸟精抓出候爷的心,候爷便过了这千年一次的大劫,但那蜂鸟精却坠无边地狱,受永世千刀割刮之苦。”
莲起抬头看向老和尚,老和尚望着吞人山,山间刮起了风,一片枯黄的落叶飘落在莲起的杯里,杯中的茶水因而起了阵阵涟漪··“故事结束了吗”莲起此行本是为了输灵气于段云生后的种种变化而来,但此刻他却更想知道那蜂鸟精的结果。
“不·”老和尚开口,但眼睛还是望着吞人山,“那候爷此次历劫实则不完全,他没有看破世间情事,总是不忘与蜂鸟精的种种,也忘不掉身为候爷曾享的种种繁华,候爷的仙友见状暗道不妙,怕候爷被天帝查觉,故而私下想办法取出候爷心中“余情与贪念”,想以仙药练化纯净再放回候爷身上,谁知道,那“情和贪念”却跑了。”
·☆、以后你就住在屋里·“那蜂鸟精”·“那“情”闯进无边地狱救了蜂鸟精,可蜂鸟精那时只剩一魂尚存。”
听到这儿,莲起突然有种预感,他揪住了胸口上的衣襟,颤着声音问:“后来呢”·“那“情”违反天道将蜂鸟精打入本已命绝之胎儿,再取胎儿安放于天池所盗之莲花中滋养,望有朝一日助其成仙。”
老和尚望向莲起,莲起颤着嘴却一个声音也发不出来··老和尚看着莲起接着说:“可天帝终究知悉了此事,押解了候爷与其仙友,候爷被判再下凡受苦百世,其仙友欲为之求情惹怒天帝,判其亦需停滞人间完成二事,一是抓回情与贪念,二是待候爷功德圆满,唯有两件事完成候爷仙友才得返仙班。”
“你是候爷”·“哈哈哈,老和尚就是老和尚·”·莲起急恼,“那你总可以告诉我,我到底是不是那蜂鸟精”·老和尚抚着长胡子笑道:“我还以为你是来问我,何以有些法术使不动”·“是,我甚至无法起念移动,只能靠一步一步走过来。”
“这世上有谁不是一步一步的走”·“那不一样,我是妖,不是人·”·“是吗你怎么知道你是妖不是人”·“可我会法术,人不会。”
“起念移动”老和尚话一出,人就不在桌前,莲起四出张望寻找,却见老和尚站在烛光摇曳的大殿里对着他笑··“你还说你是和尚,你分明就会法术。”
就在莲起充满责备和受伤的眼睛前,老和尚又回到桌前,他倒掉了旧茶水,新取了叶茶,注入热水,倒掉,再注热水,又满上莲起的杯子··“我是人,可我也会法术,但我的确不是那候爷,我早跟你说过那些是故事,世事万物能确定的只有当下, 一过去便是过去。”
老和尚一边说一杯收舍着,说完人也起身缓缓向庙里走去,不一会诵经声音从庙殿里传出,莲起觉得此行似乎知道了许多事,却又觉得好像各个疑惑都没有一个解答,虽然还想再问,但相处了十几年,莲起多少也暸解老和尚的性子,老和尚不想说话时,莲起也莫可耐何。·心念起,人还在原地,莲起叹了一口气,开始迈着步子往吞人山走,以念移动的法术使不动,但隐身术却是还在,走在路上与凡人交错,无一人发现他,走了三条街后莲起停下来揉揉脚,心想以后来找老和尚可要穿个鞋才成,这石砾子地太磕脚了。
虽然是走,但莲起还是走得比一般人快的多,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莲起就返回山上,远远他就见傅敬尧跟两只猴子正往土堆窑里放东西,傅敬尧欲放红薯下窑却被猴子抢了去,傅敬尧急着对猴子叫,猴子这树跳向那树就是不肯把红薯给傅敬尧,不自觉抚上肚子,低头一看,那腹胀已经消去,想到昨日那所谓的天下第一好吃红薯,莲起就觉得口干了起来,那红薯的滋味还真是难以言喻。
“每天吃红薯你们腻了是不是我也不是故意天天烤红薯,只是我答应给大仙烤红薯,可我又不知道大仙那一天回来,所以我才天天烤红薯,这样不论大仙那一天回来都可以吃到烤红薯,猴子,我这样说你们懂还是不懂别顽皮了,快把红薯给我,虽然我这次也不确定大仙什么时候回,但咱天天烤,大仙不论那一天回都有得吃是不是说不定大仙马上就回来了,咱漏了今天,大仙就吃不到天下第一好吃烤红薯了,猴子,听到了没”·看着傅敬尧在竹下笨拙的追着猴子跑,莲起站在竹林之间,风吹的竹子轻轻摇动着,竹叶相错发出沙沙声响,他觉得很激动,却又不知道激动着什么他觉得很难受,却又不知道难受着什么他是妖,是花妖,一个已经降世两百年的花妖,却总是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才好,尚不及一个不满十五的少年心思坚定。
猴子似乎是玩累了,两臂一张就往下跳,傅敬尧显然被吓了一跳,一边尖叫着不要跳,一边张大了手臂像是想要接住猴子,猴子果然稳稳的投到傅敬尧的怀里抱个正着,傅敬尧和猴子都笑了起,另一只还在树上的猴子见状也往下跳,这次傅敬尧却是毫无准备,被扑进怀里的猴子给撞着正着,直接面部朝上跌躺到地上。
傅敬尧躺着不动了,两只猴子却兴奋的很,不停绕着傅敬尧跑跳滚,一会后,傅敬尧觉得头不那么昏,坐了起来,就见莲起伫立在竹林间,带着很好看、很好看的笑容看着他,傅敬尧见到莲起第一个反应是跟着笑,接着马上反应到自己坐在地上,连忙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莲起喜欢洁,讨厌人一身脏。
“大仙,你去那了”傅敬尧问的一脸急切,可见莲起久久不语,似又意识到自己没有立场去问,低下头抓着后脑, 眼里有难过和尴尬。
莲起看似缓缓走来,但速度却是非常之快,傅敬尧才抓不到五下,手就被莲起握住,“别抓,你后脑这儿都秃了一块·”··“大仙,我…我不是故意干涉你的。”
莲起看到傅敬尧眼睛未退的难堪,绽出了笑,轻声道:“我们住在一起,外出本来就应告知对方,是我太心急着去找老和尚,才会忘了去山神庙通知你·”·两只猴这时跑了过来,绕着莲起和傅敬尧跑、跳带滚,像是听懂了莲起的话,正在庆贺着,傅敬尧觉得头晕乎乎,刚才的话明明就听进去了,却又好像不能明白话里的意思。
“以后你就住在屋里,再也不要说什么出去睡的事,我听了心烦·”·“大仙”这下傅敬尧真的是听懂了,他心底除了惊讶,还有惊喜,嗯,还有很多不敢相信。
莲起抓下傅敬尧的手,握住,引着他走向土堆窑,“你为什么对我好呢”·“大仙,你不是答应我可以住在这吞人山吗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本来就要对对方好。”
莲起点点头,依旧握着傅敬尧的手走,走到土堆窑那,傅敬尧伸出另一只没有被握住的手摸了摸土窑,经过刚才一闹腾,温度果然不够了,他有点不好意思的看向莲起,“温度不够热了,大仙,你很饿吗饿就先吃点颗果子垫垫胃,虽然没有苹果,但下午我采了几颗野莓和葡萄,很甜的。”
彷若要印证傅敬尧的话似的,猴子双双跑到竹屋前傅敬尧放水果的篮子里拿了草莓和葡萄递了过来,傅敬尧单手接过,捧到莲起面前,眼睛透着小心和期待,莲起放开傅敬尧的手,把水果接到手中,择了一颗葡萄含进嘴里,甜中漾着微酸,果然是好滋味,对着傅敬尧满是期待的眼睛一笑,又择了一颗放进嘴里,这下猴子不依了,上上下下的跳,嘴里吱吱的叫,两只手一下要维持平衡,一下指着竹屋前放水果的篮子,一下又指莲起手里的水果,好不忙碌。
妖不会饿,这一点倒是没变··莲起并不饿,只是尝个滋味,见猴子闹腾便一颗一颗的开始喂起猴子,直到手里只剩下葡萄梗,莲起才想起他还没有尝过草莓的味道,这些东西,当年段云生不曾采来给他吃过,段云生是春未来,初冬走的,走的第十天,山里下起了第一场雪。
“大仙,你在想什么呢你不是喜欢破窑够热了,可以把窑踢垮踏实了·”·莲起觉得傅敬尧的笑,像初夏的太阳,暖暖的,带点烫。
当天莲起吃到了真正的天下第一好吃的烤红薯,还有南瓜、白菜,莲起捧着对半开的竹节当碗,又挟了一挟的包心菜,他皱了皱眉头,那不是因伤心而皱起的眉,而是因为疑惑,“这个我好像有吃过,可是味道不是这样子。”
“是不是因为我是用闷烤,你以前吃的是用火炒”·竹屋右后侧有一个土堆灶,灶上还有个铁锅,不过现在铁锅已经生锈了,刚发现时傅敬尧是不敢去碰,后来是不想去碰,就像一直放在矮榻旁那个小几上的竹箫一样,整个竹屋里被傅敬尧擦的一尘不染,唯有那个竹箫例外,因为他觉得那竹箫和那个灶一样,都是让莲起离开的原因,都是来自于那个伤害莲起的人,所以他不愿去碰触,并且希望莲起不要想起。
“可能吧,我也说不上来,吃起来好像一样,可又觉得缺了点什么·”·傅敬尧摇了摇头,因为他也不可能知道,当时他又不在场,低头也跟着挟了一挟白菜,一个念头从傅敬尧脑里闪过,会不会是…·“大仙,你说缺了点什么,可是缺了鲜味”·傅敬尧记得他爹第一次护镖回来,带的东西其中一样就是一大包晒干的小虾,傅敬尧还记得他娘翻到那包小虾时,抱怨着虾如此小怎么吃得到肉结果着实的被他爹笑了一会,他爹说那干虾是用来炒菜用的,说的时候忍不住舔了嘴唇,像是又尝到在大城里吃到那开阳白菜的滋味。
莲起摇了摇头,答案不是否定,而是他不知道,傅敬尧看懂了,可他也不好猜,傅敬尧知道莲起对于不杀生不吃肉这件事有多坚持,压下了心中的疑惑,傅敬尧不想把猜测的事说出口,他不想多件事让莲起心烦,他看得出来莲起心已经够烦了。
··☆、你的心跳声真好听·“大仙…·”·“我叫莲起,以后叫我莲起,我就叫你傅敬尧·”·莲起这一抢白,傅敬尧就忘了原本想说什么,倒是问了一句他一直想知道的事,“大仙…咳…莲…起…咳咳咳…。”
第二个咳嗽是真的咳,傅敬尧打从心底没办法直唤莲起的名讳,因为莲起是仙嘛,怎么能够直呼其名讳呢感觉就像去了马祖庙里冲着里头的神明尊者喊“林默娘”一样别扭,但是不直呼莲起的名字也不行,一喊大仙莲起那双美丽的眼睛就变成恶狠狠,嗯,恶狠狠但依旧很美的眼睛。
“莲起这名字有那么难听吗居然叫个名字叫到咳嗽了”·“不是啊大…啊…莲起,就你是仙嘛,直呼你的名字总让我觉得怪。”
“吃红薯前才说是家人,现在连叫个名字都觉得怪,家人你不叫名字,难道你要叫我娘吗”·“当然不可能叫娘,你又不是女的,说笑了,说笑了。”
傅敬尧知道自己惹火莲起了,赶忙讨好,憨笑··“所以你是准备叫我爹吗”·“不是,你长的一点都不像爹·”·“不是娘,又不是爹,那你到底要叫我什么”最后那两个字,莲起又是咬着牙齿挤出来的,说完就扑向正在铺被子的傅敬尧背上,莲起虽然轻,但毕竟也有一名成年男子的重量,加上他是用跑的,还故意使上劲,当场就把傅敬尧压趴在床上。
“莲起,别,别,床都还没铺好吶,你不是累了?”·“你的心跳声真好听·”·莲起没头没尾的应话,傅敬尧一时也摸不着边,本能的又想抓后脑勺,手才抬起来就被人给制住了,莲起一直在他的背上用耳朵贴着最靠近心脏的位置,傅敬尧想起在茶馆做散工时那些说书先生说的妖精故事。
先是紧张,抗拒,挣扎,苦思,可是莲起的脸那样笑盈盈的冒出眼前,用着充满期待的眼睛看着他问:“为什么要对我好”,听到傅敬尧说把他当家人时那不遮掩的喜悦在脸上是那么明显,傅敬尧自问如果失去一条命能维持那个笑容,值不值·答案是:值。
“莲起,如果你真的很需要就拿去吧·”·莲起疑惑的探过头看着傅敬尧问:“拿什么”·傅敬尧笑一释然,万般温情的回道:“心啊,妖精妖力不足快维持不住人形时,不是都要吃人心。”
撇了撇嘴,哼出重重的一股气,莲起使出了从化妖以来最大的力气,手起,落下,傅敬尧按着后颈啊了一声,昏了,莲起见傅敬尧昏了,这才吃痛的甩了甩手,天啊手好痛,他以前没有打过人,不知道打人原来这么痛。
揉了揉痛手,又甩了一甩,还是好痛,莲起忍不住用食指戳了戳傅敬尧的后脑勺,昏迷过去的傅敬尧,头毫无抵抗能力的晃了晃,停下,莲起又再戳,正巧触到秃掉的那块,手指就像被胶沾上了一样,一时竟移不开,只能看着自己的手指点在那块没有头发的头皮上,呆看着。
良久,莲起才把手收回来,他靠回傅敬尧的背上,把耳朵贴到最靠近心脏的位置上,忍不住又叹了一声,“真好听”,闭上眼睛,又蹭了蹭,好了一个舒适的位置,才缓缓入睡。
第二天傅敬尧醒的时候莲起还没醒,傅敬尧揉着后颈,觉得这一觉怎么有睡比没睡还累而且身体也很沈,试着撑起身体,傅敬尧才发现莲起趴在他背上睡着正熟,傅敬尧小心斟酌着力道,慢慢的又趴回床上,静静听着莲起的呼吸声,傅敬尧在不知不觉中也跟着睡着,再醒来,是因为屋外猴子叫的太凶。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傅敬尧醒来第一个反应是先看看背后的莲起,而莲起也有将醒之势,但见他皱了皱眉头,浓密的睫毛颤了几下,眼皮往上一收,傅敬尧见状挤出笑,但莲起好像没有看到,只是嘟嚷了一句“好吵”。
对于莲起的反应,傅敬尧笑了,心中只有满满的宠溺,觉得莲起好可爱,好像豆娃,至于后颈疼及昨晚如何睡过去的疑问早就忘了,只想让屋外的猴子别再叫,别干扰了莲起睡觉。
小心的把莲起移到床上,打开竹屋的门,傅敬尧就见到两只猴子,在屋外的空地上围着一个人张牙舞爪,又叫又跳··“啊…”傅敬尧没想到这吞人山上除了他和莲起还有别人,他没关门,所以那个人越过他的身形看见了屋里正在熟睡的莲起。
“小傅,原来你真的住在上山·”·这个人就是被傅敬尧救下的那个人,是白水村最大酒楼里的一个店小二,曾经帮了傅敬尧销腌鱼,也曾经暗地里给他下拌子,让他只能喝井水止饥,傅敬尧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那天他明明就让他下山,还陪他走了一大段,甚至还送了他两条鱼和一些果子。
傅敬尧并不知道,就那两条鱼和果子误了事··傅敬尧不笨,只是鲁直,只是为人宽厚,不愿意事事都往坏里去想,他虽然没想到那两条鱼和果子会引起那店小二的贪念,但傅敬尧也没忽略店小二看进门里那一刻两眼发着光的样子,那种眼睛他看过,在春楼妓院里,在欺负邻居事哥那些流氓的眼睛里。
马上转身把门关牢了,傅敬尧回道冷着声道:“我以为你下山了·”·“小傅,你觉得我下山有活路吗”店小二露出悲凄的面孔,直直盯着傅敬尧看,发现对方无动于衷,暗啐了一口,又接着说:“小傅,人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天,你既救了我,难道又要看着我去死那还不如直接让我死在山神庙算了。”
这是激将法,傅敬尧不知道,可是,不论他再怎么宽厚善良,那都是摆在莲起之后,莲起现在之于傅敬尧,是亲人,是他的娘,是他的爹,是他的哥哥,也是会让他腹下三寸起了异样感觉的人,更是他可以舍弃一切,却不愿看他难过一下的人。
所以,傅敬尧只是冷冷的再问:“这三天你都在山上你躲在那里”·店小二愣了一下,几乎是不可查觉的,马上又挤出了笑,店小二名叫吕四曲,他大哥就叫吕大曲,以此推断,他是家里第四个孩子,家穷儿多父母的慈爱便薄,尤其是吕母生完吕四曲以后身子就不好,吕父和其祖父母更不待见他,吕四曲七岁就让家里推出去打工了,人不够壮实,手脚也不够俐落,勤劳也论不上,那又怎么能到村里最大的那家酒楼工作呢靠的不就是眼色好,察言观色的能力比别人强一些。
·“小傅,说到这个四曲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虽然已经春天,可这山里到晚上还是冷,四曲哥找了一个山洞,窝在里头,可就算给塞满了干草,只剩下抱膝屈着身子的空隙还是冷的发抖呀,没病死真是老天可怜着四曲哥来的。”
抬头瞄了一眼,见傅敬尧一点感动的样都没有,吕四曲低下头受不了的抿了一下嘴,当初吕四曲帮傅敬尧引见大厨子时,就是让傅敬尧唤他四曲哥,所以他现在特别提了出来,想让傅敬尧念着旧情,谁知道那丫的,平时看起来重情重义,今日脸倒冷的像那当铺掌柜,吕四曲抬起头又是笑,除了察言观色的能力比人强,他能混出点名堂,还靠着厚脸皮。
“小傅啊,你可别说要四曲哥回去窝山洞,这是把我死里推,跟亲手杀了我没有两样的,哥也不求什么了,就睡外头这干草堆上,你都能让猴子睡这儿了,没理由不能让哥睡吧别忘了你一年多前下山卖腌鱼是四曲哥我帮你引见的。”
一边说,那吕四曲就一边往干草堆上走,刚他怕猴子伤他,所以不敢乱动,可现在傅敬尧出来了,他便不怕,这三天他远远的跟着傅敬尧,他知道这猴子听傅敬尧的话,而他也知道傅敬尧心软,肯定不会让猴子真伤到他。
一躺下那屋里美人的样子又浮上吕四曲的脑海,当初见到傅敬尧身边有个女人,他只道傅敬尧买了个女人陪夜暖床,谁知那女人美成这样子,想起那美人,吕四曲又坚定要留在吞人山的心念,这山里肯定有什么宝藏,不然一个一年前饿的要喝井水的小子,一年的时间怎么可能买了这么一个美人暖床呢··如果,傅敬尧不曾遇见莲起,如果莲起现在不在竹屋里睡着,那傅敬尧肯定不会拒绝吕四曲的要求,吕四曲说的没错,现在回白水村吕四曲是没有活路的,村里人纵不再押他上山祭神,但吕四曲毕竟背负着不详,以后不只要讨份工不易,恐怕家里人也不会让他回去,但现在,傅敬尧真的无瑕顾忌这些,他很介意吕四曲留在这个山里,尤其这吕四曲曾咒莲起,还有刚吕四曲那双对莲起冒绿光的眼睛。
·☆、比窦娥还冤·从笼子里剩下的五颗果子递给猴子,傅敬尧背起笼子来,吕四曲见他说完话后,傅敬尧没有喊他走,便以为傅敬尧这是默许他留下了,看到傅敬尧拿果子给猴子吃,肚子也跟咕噜咕噜叫起来,这三天,他要跟着傅敬尧,又要自己找东西吃,可真是折腾,傅敬尧有柴刀,有猴子当帮手,可他什么都没有,对山路不熟,又怕被发现,真是提心吊胆加挨饿受冻,看了下吃的津津有味的猴子,吕四曲想,有果子给猴吃,没道理不给人吃吧·“小傅,给哥一个,哥快饿死了。”
吕四曲手伸的长长的,脸上的笑很自然,就像当初拍着傅敬尧的肩说“这卖腌鱼的事交给哥,哥保证你卖个好价钱·”那时脸上的笑,只是吕四曲并不知道,后来老厨子找了傅敬尧,叫傅敬尧下次有鱼,直接把鱼给他,因为鱼过了吕四曲的手,每条鱼就少了两个钱进傅敬尧荷包里。
但是,钱的事并不是傅敬尧容不下吕四曲的原因,吕四曲家贫人多,傅敬尧可以暸解,怪只怪吕四曲对莲起起了别的心思,即使只有一瞬。·“都给猴子了,你跟我去摘吧。”
“真的一个都没有了”吕四曲才不信,凭关门时傅敬尧脸上那紧张的劲,他就不信傅敬尧一个都不给屋里那个睡美人留··吕四曲站起来就往傅敬尧背上的竹筐探头,但他虽然比傅敬尧年长却矮了傅敬尧一个头,看实在看不到底,他只好伸手去拉,加上踮脚,这才一眼看进筐底,居然真的一个也没有,啧了一声,看向猴子,猴子马上龇牙以对,又啧啧两声,吕四曲才放弃不想跟着去的念头。
又挤出了笑,彷若刚才一切不曾发生,吕四曲笑容可躹的问:“小傅啊,咱这是要去那里摘果子哥又饿又累的可能走不远·”·“不到一个时辰的路有颗橘子树,我们过去那里摘。”
无视于傅敬尧的面无表情,吕四曲摸摸肚子道:“一早吃橘子不会太酸吗哥昨天一天只吃了几串半酸的葡萄·”·听到吕四曲的话,傅敬尧的脸就更冷了,那葡萄他是刻意要留下的,打算等个几天,待葡萄熟度更佳,甜度整个提上来,才要摘给莲起尝尝味,没想到,居然被吕四曲吃了。
“走吧·”·傅敬尧僵就脸转身就走,猴子对着吕四曲张牙舞爪一番后也跟了上去,一只爬进了傅敬尧背上的筐里,一只绕着傅敬尧边走边玩,吕四曲暗在心底咒了一句“最好被踩死”,没想到那猴子却突然向他丢了颗石头,吕四曲先是一惊,接着便是愤怒,被家人推出去送死,临走前连只鸡腿都没有给他煮,早上傅敬尧宁可把水果喂猴子也不给他吃,他已经够憋屈了,现在还被猴子欺负,吕四曲反射动作就是弯腰也捡了一颗石头要丢猴子。
傅敬尧感觉到裤角被扯动,低头,就见猴子指着后头,再往后头一看,吕四曲手拿着石头正要丢过来··“你做什么”·被傅敬尧抓正着吕四曲觉得真是冤,比窦娥还冤,他还真没有想过要丢傅敬尧,他是要丢猴子的。
“那猴子刚拿石头丢我·”·傅敬尧低头看猴子,猴子正对吕四曲龇牙,背上竹筐里那只也一样,傅敬尧拍了拍地上那只猴子,然后转手抓住猴子的上臂,手一提一甩,地上那只猴也进了筐里,又拍了拍两只猴子的头,傅敬尧才抬头看向吕四曲。
“等下路不好走,节省点力气·”·说完,也不待吕四曲回应,便转身自迳往前走去,吕四曲在后头吐舌头,做了鬼脸,跟上,走了半个时辰,吕四曲就体会到傅敬尧所谓的“等下路不好走”,有多不好走,坡度全超过六十度,根本没有路,一路都是傅敬尧用柴刀开辟出来的,吕四曲虽然一直担任跑堂的工作,一天也有得走上七个时辰,但那是平地啊,对肌耐力的考耐没那么大,吕四曲现在只觉得两只腿又硬又麻又沈,根本跟不上傅敬尧的脚步。
吕四曲真的不想开口喊傅敬尧等他,他是真的打算跟傅敬尧住山里,一直住到他有本可以衣锦回乡,不然至少也要有个买房子、置个店面做生意的钱,所以,他不想在傅敬尧面前显得太没有用,要知道傅敬尧虽然还穿着粗布衣,可那屋里睡着的美人穿着的可是金锦,吕四曲也只有在一年一次县太爷巡县时,才在县太爷夫人身上看过。
可是,他现在真的跟不上了,前头的傅敬尧只剩不到拳头大的身影,再不喊,他就要把人跟丢了,“小傅,小傅,走慢点,哥跟不上了·”·傅敬尧闻言回头,他看了一下吕四曲,然后找了颗石头坐下,坐下后,傅敬尧把背上的竹筐放到地上,将两只猴子抱出来,一只猴子一落地就自己找了颗树爬上去,另一只则靠着傅敬尧坐下,傅敬尧取了系在腰上的竹筒喝了水,也喂猴子喝了一些,一丁点要往回找吕四曲的意思都没有。
吕四曲见状暗啐了一口,心想,这傅敬尧这一年的转变还真是大,不只样子变,连性格都变了,一年前他见到傅敬尧可不是这么狠心的主,那时他在送酒的回程遇上了傅敬尧,见傅敬尧那腌鱼风味特别,赶忙拿去给大厨子尝味,去的路上就说好,事成让傅敬请他大吃一顿,没想到傅敬尧不仅请他吃了一顿好的,除了剩菜还外加一只鸡让他包回去,最重要的是傅敬尧后来还拿了个红包给他,回家他数了数,约莫是卖腌鱼一成的钱,让吕四曲都忍不住后悔自己每条鱼先扣了两钱下来,不就是因为这样,吕四曲才决定要特别的对傅敬尧好,才会到处给他说好话,找工作,也才有后来夜香伯的事。
咬紧牙根,吕四曲拖着身子拚命往上爬,这三天他想了很多,回去就算能活着也只能活的像条狗,做再多钱也是让家里拿去,大哥的束修费,二哥的束修费,祖母病了,祖父病了,娘的药钱,屋子该修了,围篱该补了,大哥该娶媳了,要给大哥大嫂置间新房…永远没完没了,别家抽中了活祭签是愁云惨雾,他家倒是讨论了一整夜那补偿的钱要拿来再起间房,还是给二哥存聘金,而他就被锁在祖母的房间里,桌上摆着个大碗,大碗里有两个菜和一块巴掌大的瘦肉。
那瘦肉一点油花都没有,吕四曲知道,有油花的肉肯定进了大嫂的碗,因为那女人肚子里有了孩子,祖父、祖母和爹都眼巴巴望着第一个长孙出生,全家人只有他的娘来看过他一次,却也是劝他要认命,不要怨,下辈子再回来给她当孩子,那时她肯定会好好疼他。
吕四曲当时哭了,抱着他娘一起哭,他哭老天为何对他一家如此苛刻,让他家必须卖了他才能起房或是给他二哥娶妻,可现在吕四曲明白了,他家这样不是老天的问题,看向眼前仍是一身粗布衣的傅敬尧,想起屋里那睡美人穿的金锦,吕四曲明白没有什么逼不得已的事,只有珍不珍惜的问题,他再也不会想着下辈子要重回他娘的肚子里,让他娘重新好好疼一次了,可以看见的这辈子他娘就做不到,还寄望到下辈子去也只有他这种蠢蛋才会信那种虚话。
硬撑着,吕四曲才半走半爬的走到傅敬尧的位置,一到吕四曲什么也不管就躺到地上,原本雪白的衣服早就变灰色,现在再脏点也没差,再不休息就算他心脏不爆掉,他也喘不上气了。
傅敬尧站起来,却发现吕四曲拉着他的裤角,傅敬尧动了动脚,吕四曲闭着眼睛摊在地上,胸腹起伏急促,一脸是汗,看上去就是累极的样子,可是,任凭傅敬尧用力甩脚,他的手却紧紧抓着傅敬尧的裤角不曾有一点松动,傅敬尧踼了几下,静看了吕四曲一会,又坐下来,山里没有人声,只有虫鸣鸟叫,和猴子不满的吱吱叫声。
静了一会,吕四曲才开口道:“我知道你是故意给哥苦头吃的,你想叫我知难而退,可你不明白,哥没有退路了,哥下山就是不死,也只能被家里人当猪一样卖来卖去,小傅,你别赶四曲哥走好吗四曲哥只要攒够了买房、讨媳妇的钱就会走的。”
吕四曲说话的时候眼睛仍然闭着,傅敬尧闻声看过去,看到了吕四曲短短的睫毛里隐着水珠子,叹了一口气,怎么办呢他知道吕四曲说的是真的,但他不想冒险,傅敬尧一秒都不能忘记当初莲起躺在推车上的样子,那推车甚至被他藏起来,每天出门采集捕猎时,他都会偷偷去把推车从头到尾仔细的看一遍,至于他在找什么傅敬尧自己也没有一个定案,又或者,他只是在提醒自己绝对不要忘记教训。
·☆、眼睛里看见了爱恋与保护欲·“这吞人山跟其它山并没有分别,只是吞人山因为有妖精吃人的传闻,比较少人敢上山来,也就因为人少,所以不管是果子,还是黄皮子没有被人杀尽拿尽,可是,如果上山的人多了,不久也会跟其它地方一样什么都没了。”
傅敬尧话完,吕四曲张开眼睛,脸上出现了一个颇有深意的笑,“小傅,咱明人不说暗话,你看四曲哥的样子笨吗你屋里床上睡着那位穿着金锦做的衣裳吶,你说在这山里赚不了钱不是诓哥来着。”·吕四曲话一出,傅敬尧脸上的表情就不好了,他站起来严厉的看着吕四曲说:“我没有骗你,至于莲起身上的衣服是我买来的没错,但那是我用腌鱼、柿饼、桂花塔卖钱换来的,你自己也知道腌鱼和鲜鱼差了多少钱,你如果只是抓鱼、采柿子下山卖,卖不到买房子的钱。”
“那有什么问题你教哥不就成了,哥人聪明又机灵,肯定用不了几天就学会,还有,你刚说的柿饼和桂花塔是什么东西哥从来也没见你到白水村里卖过那些东西。”
傅敬尧吸了一口气,对上吕四曲的笑脸说:“我不可能教你,现在我能攒到钱,那是因为这附近只有我会做腌鱼,如果人人都会做腌鱼了,那腌鱼就卖不了钱了,同理,柿饼和桂花塔也一样。”
吕四曲脸上的笑没了,他一脸焦急的爬起来,跪在傅敬尧的跟前说:“小傅,咱就开门见山的说了,哥下山去真的没有办法活,就算留着一条命也不能活的像个人,哥真的不想再那样过下去了,你就直说你想怎么办吧,让我叫你哥都行啊。”
“这山里没有你的位置·”·吕四曲听到话整个懵了,这傅敬尧不只样子变了,性子变了,连说话都变了,“这山里没有你的位置”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想杀人灭口·“如果你要杀我,你那时候为什么要救我”·吕四曲一脸悲愤,为什么他就不能过上一天好日子呢·傅敬尧也懵了,他什么时候说要杀他了他不过是想让吕四曲下山而已。
“我没有要杀你,我只是要你下山·”·“要我下山不是跟杀了我一样嘛,你脑子是草紥的吗刚哥说了那么多你听不懂”·“吞人山一边面宜县,一边面桐县,一边是黄水河,一边连着无尽的大山,白水村在宜县,而我现在带着你往桐县走。”
“你的意思是”·“再爬四个时辰越过那个岭就是下坡路,下坡只要再用四个时辰就可以到桐县驻马村,驻马村比白水村繁华,我黄皮子皮、柿饼和桂花塔那些东西都是拿去那里卖的。”
·傅敬尧嘴没再开,吕四曲也没接话,他知道傅敬尧话还没有完··“我在过了这个山头往下三个时辰脚程的地方起了一间小屋子,就在桐县往吞人山唯一的路上,里头有一些简单的用具,以后你就住那里,一直住到你想下山为止,从现在开始,我没找你,你不能过这片柳安树林,柳安树林里我会设一些要命的陷阱,轻则断腿,重则丧命,如果你可以接受这些条件,我以后就把制好的东西交给你去驻马村卖,卖的钱扣掉我要你买的东西,我们五五分,如果你可以卖的比我给你的价高,那些钱也都算你的。”
“真的”·“真的·”·别人的话吕四曲不一定会信,但傅敬尧说的他信,吕四曲看得人多,他明白傅敬尧是那种把自己当人看,把自己话当话,一诺千金的人。
·“好,那就这样说了啊,傅哥·”·吕四曲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伸出手想握傅敬尧的手,伸了一半又缩回来,只怕一个举动惹得傅敬尧不开心了,傅敬尧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吕四曲明白傅敬尧本不想留下他的,只是心善,下不了狠手解决他,所以才出此下策。
一个曾经被他设计遭罪的人都会对他不忍心,吕四曲想到献祭前一夜祖父、祖母和父亲在隔壁房里,毫不掩饰兴奋讨论要怎么用那赔命钱的热烈劲,用力的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回神,吕四曲指着上天又跪下道:“我吕四曲今生今世如果再起一丁点害傅敬尧的念头,就让我五雷轰顶,死无葬身之地。”
傅敬尧叹了一口气,他真不是有意要把吕四曲逼到这个份上,他也经历过到处哈腰打工只求能多拿颗包子回家给娘、给哥吃的日子,只是关系到莲起他就不得不小心谨慎,伸手拉起吕四曲,傅敬尧抱歉的看向吕四曲。
“四曲哥,你比我年长一岁,不用叫我哥,你一样叫我小傅,我一样叫你四曲哥,以前的事我都忘了,我只看以后,你早晨看见在屋里的人,是我很重要的人,我就是拚了一条命,也不会让人伤他一丁点,四曲哥,你别怪我不信任你,莲起他曾经被人害的差点连命都没有了,我真的不能再冒一点风险。”
吕四曲听见傅敬尧的话笑裂了嘴,挥挥手说:“没关系,没关系,家里有个那样美的妻子是该小心点·”·“四曲哥,你别胡说,莲起那不是我的妻子。”
吕四曲本来在心底暗笑,心想这小子人都敢带回家放床上了,嘴还不敢承认可一看傅敬尧的脸,又明白了那傅敬尧说的是真话,吕四曲皱着眉头,忍不住再问:“那…床上那个人,就你说的莲起是你什么人”·“他是我家人。”
这句傅敬尧可真的是答的理直气壮,因为他真心把莲起当家人,像娘一样的尊敬,像哥哥一样要爱护,像对镇里最大那座庙里的妈祖一样钦慕,像对豆娃一样喜欢着,至于前一日腹下三寸的异样,傅敬尧没有多想,刻意的忽略。
吕四曲跟傅敬尧不同,家里人多,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叔叔、婶婶和祖父母全住一个大院子里,六个中弟姐妹在未娶未嫁前都跟父母睡一个大炕上,后来又在酒楼工作,这送酒时难免又会送到shengsechangsuo,夫妻房内事吕四曲是连枝枝节节都懂,不像傅敬尧只有远远看过,以为两个人光着身子抱一起前后动一动就成事了;吕四曲想,他分明在傅敬尧的眼睛里看见了爱恋与保护欲,怎么又说那床上的人是他家人呢·“那是你姐姐。”
“不是·”·“那是一年多前你要下山找的人”·“是·”·“那她是谁”·“就说是家人了。”
吕四曲看着傅敬尧那快毛起来的样,决定不追究了,管那屋里的睡美人是傅敬尧的什么人,都没有他肚子饿重要,他饿的胃都疼了··“家人就家人吧,我说小傅啊,那橘子树还有多远,哥饿得胃都疼了。”
傅敬尧看了吕四曲一眼,只见吕四曲手紧按着上腹,脸上虽然有笑,但眉头却是皱的,看起来所言不假,肚子饿的滋味傅敬尧没少尝过,他知道那种难受,于是,想了想开口道:“再走不到千步就能到了。”
好不容易找到那颗橘子树时,吕四曲差点给跪了,傅敬尧穿的是短的粗布衣,脚上是草鞋,他穿了祭献的那身白长衫,非常飘逸,也非常碍事,脚上是没有鞋,他的脚底皮又比傅敬尧细多了,经过那么一大段山路,他的脚底情况真是好精彩。
“你没穿鞋”·吕四曲放下左脚,哀怨的看了傅敬尧一眼,再把右脚脚底掰到眼前,结果一样精彩,紫紫红红,比初春山里的花色还艳,放右腿,再哀怨的看傅敬尧一眼,吕四曲决定假装看不到脚底的那些红红紫紫,手脚并用的站起来,吕四曲开始爬树,有人说过感觉是可以比较的,而吕四曲觉得他现在比较饿。
“四曲哥,你在做什么”·吕四曲又哀怨的看了傅敬尧一眼,看得傅敬尧全身的鸡皮疙瘩全站起来了,傅敬尧忍不住双手交叉往两臂用力擦了几下,才抵消那么全身发毛的感觉。
“我饿了,小傅,我说过了,一个时辰前在竹屋那,在你把果子给猴子吃不给我吃的时候就说过了··傅敬尧看向吕四曲那张好哀怨的脸,忍不住又用力磨擦几下双臂,才开口道:“四曲哥,你别爬了,我让猴子上去摘,这样快一点。”
吕四曲又好哀怨爬回原地,坐下,好哀怨的说:“你的猴子不会偷偷在要给我的那颗橘子上咬一口吧”·“怎么可能”·“你的猴子都会挖洞让人跳了,在橘子上咬一口又有什么稀奇的。”
吕四曲又好哀怨的看了傅敬尧一眼,这次傅敬尧没有再起鸡皮疙瘩,而是忍不住噗的一声暴笑出来,因为他想到早些时候猴子陷害吕四曲的情景,拍拍猴子让猴子上树去摘果子,傅敬尧蹲了下来检视吕四曲的脚,他没有说,也永远不会说,之前他对吕四曲是动了杀念的,他想如果吕四曲不答应他的条件,或者有一点点的迟疑或面有异色,他就杀了吕四曲,任何一点会危及莲起的事,他都会将之扼杀于襁褓之中。
·☆、连里裤我也脱给你·“吱吱·”·树上传来猴子的叫声,傅敬尧和吕四曲两人同时抬头,两颗橘子在他俩抬头的同一刻落下来,一颗落傅敬尧的手上,一颗落在吕四曲刚抬起的头上,于是,吕四曲又哀怨的看了傅敬尧一眼,那一眼很明白不容误会的说了“你还说你的猴子不会欺负我”·傅敬尧很无奈的看了树上龇牙裂嘴叫嚣的猴子,再低头带着歉意的看向吕四曲,但见到吕四曲手里那颗已经爆开的橘子,一时忍隽不禁又笑了出来,傅敬尧这一笑,吕四曲也跟着笑,一边笑一边掰开橘子往嘴里塞,看来真是饿极了,傅敬尧见状,不知为什么也一直笑着,两人就一直这样笑到吕四曲塞完了一颗橘子。
吕四曲吃完橘子,带着一脸吃痛的表情,扶着树干站起来,手往身上衣服擦了几下,又一边皱着眉一边往傅敬尧那走去,才五步路,吕四曲却走的步步万分艰辛,看得傅敬尧忍不住跟着皱了眉头,终于走到距傅敬尧一步之距处,吕四曲停下来,抬起头给了傅敬尧一个难看的微笑,傅敬尧又笑了,因为吕四曲那脸实在太滑稽,·因为他看懂了吕四曲的笑。
先只是微笑,接着也不知是谁笑出了声,接着两人开始哈哈大笑,然后笑的前俯后仰的收也收不住,吕四曲一边笑一手按着脚一手按着肚子,因为脚痛胃痛嘴角一抽一抽,傅敬尧虽然觉得可怜,但又直想笑,这一下更收不住笑,吕四曲见状也不恼,也是一个劲的笑。
“你怎么会没穿鞋子呢”·好不容易收住了笑,先让猴子和吕四曲解了渴,接着傅敬尧便拿竹筒里的水冲洗吕四曲的脚,冲掉泥沙和小石砾后,情况看起来并没有想像的严重,只有左脚脚心那儿伤了深一点,其它地方都是些小擦伤。
“鞋子上有尿·”·吕四曲一说,傅敬尧眼前就浮出那天尿液缓缓渗出吕四曲裤子的情况,憋住笑,摸了摸鼻子掩饰一下,但傅敬尧毕竟才十四,小孩心性重,还是忍不住问:“你裤子不也有尿,怎么还穿着”·吕四曲瞇着眼睛觑了傅敬尧一眼,啧啧了几下才开口,“早洗过了,不然要光着屁股满山跑吗又不是猴子。”
吕四曲一说完,头上突然哗啦哗啦掉下了一堆橘子皮和籽,不痛,但感觉很憋屈,吕四曲把头顶拨了拨干净,无奈又带点哀怨的看向傅敬尧,“你这两只猴子成精了吧”·傅敬尧笑了笑,只问:“你洗裤子的时候怎么不连鞋子一起洗了”·吕四曲撇了撇嘴,没答,他怎么好意思说,他洗了,放在石头上等着晾干,结果不小心睡着了,他一觉醒来,鞋子其中一脚被不知名的动作给拉了一坨屎,而且他还是一踩进去才发现,他一吓,脚一踼,鞋子就进了溪里,游的比鱼还快。
“我看到你第二天去山神庙里收尸了,你特别装瓮里,安置到在竹林外那亭子里的,是你亲人”·傅敬尧点点头,“那是我哥,你袖子不用了吧借我,我帮你弄个袜套。”
“成,你要,连里裤我也脱给你·”·傅敬尧看着吕四曲那流理流气的样子忍不住摇头失笑,人家说物以类聚倒也不假,吕四曲长年在酒楼里讨生活,做的又是看人脸色的跑堂工作,难免沾染上一些市井贩子的流气,只是如果吕四曲不这样,也没办法跟里头的人处的来,傅敬尧自己能理解其因,故不会排斥。
“里裤还是穿着吧,山里入夜后会冷·”·说完傅敬尧手用力一撕,丝帛迸裂的声音同时响起,接着在说说笑笑之间,傅敬尧不用一针一线就把吕四曲的脚结实的包起来,还包了两层,“这样应该够支撑你活动到晚上,你在这里待着,我去汲水,备一些东西让你带到木屋那里。”
“兄弟,谢啦·”·吕四曲伸出手在傅敬尧的肩上拍了两下,傅敬尧本来就要起身行动,因为吕四曲的动作顿了一下,笑了下,往吕四曲的手上也拍了两下,傅敬尧才起身往外走去。
走了几步,傅敬尧突然停下了,吕四曲没有发觉,只是一双手在脚上忙活着,好奇傅敬尧到底怎么弄的,不用针线,也没有看到打结,怎么能包这么牢呢·“四曲哥。”
吕四曲放下脚,抬头,看到了傅敬尧的背影··“四曲哥,我叫你这声哥是真心的,但我刚才说的话也是真的,柳安树林里我真的会设陷阱,一触毙命的那种,哥,你不要去。”
望着傅敬尧的背影,吕四曲笑了,“行,哥绝不去,不拿自己的性命开笑,哥要跟你做一辈子的兄弟·”·傅敬尧回头满脸动容,吕四曲见状加大了笑,喊道:“我知道那个叫莲起对你重要,没事的,你能真心待哥好,哥就满足了,哥以后娶了婆娘,自然也是把婆娘和孩子放第一位,没事,哥懂。”
傅敬尧赶紧回头,一边大步大步的往前迈,一边稍稍的抹掉眼角的泪,猴子跑在前头吱吱的叫,傅敬尧走了几步以后,突然觉得刚才吕四曲的话里有些不对劲,可想了想,又想不出那儿有不对劲。
待傅敬尧回到竹屋,莲起已经不在床上,傅敬尧一进门就见莲起半卧在窗前矮榻上,指间上转动着段云生送的那只竹箫··把吕四曲的事说了一遍,莲起只当是故事听,脸上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傅敬尧也不以为意,莲起和他哥哥都这样,对没兴趣的事毫不掩饰他的不关心。
“这竹箫是那段云生送你的”·“是啊,之前不说过了·”莲起抬起头,一脸疑惑,一副干嘛明知故问的样子··傅敬尧抓了抓后脑,有点尴尬,大家说话不都这样嘛,先找个话头,才会切入主题,“呃~其实我是想问你,一年前你怎么会弄到昏迷不醒”·“是不是段云生害你的,这句傅敬尧吞回去了,因为即使莲起已经低下头,他却还可以看见莲起的哀伤,那么深,那么浓厚。
“如果你不想讲的话,不说也…·”·“是我自愿的·”·房间在这个时候静下来,静的连窗外微微的风声都变的清楚,傅敬尧等了一会,正想放弃的时候,莲起却先开口了,有别以往的闪躲遮掩,这次莲起从初见段云生那次讲起,没有多一点,也没有少一点,连第二次见面衣衫尽落时段云生眼睛里的嫌恶,和离去时表情的绝然都说了,也说了他不解为何段云生能接受他是妖,却不能接纳他是男儿身的事。
“我那时真的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莲起表情淡淡的,话间没有哽咽,眼眶也没有发红,只是望着窗外那因微风吹拂而轻轻摇动的竹子···接着说,便说到一年前何以突然离开山里,提到段云生入魔,提到如何输灵气换命,提到他拔下了三瓣本体花瓣给段云生,“我看着云生服下,他运功调息时周身散着虹光,待云生调息完,看上去竟比我十三年前第一次看到他还要年轻,一直到那个时候我才放任自己昏过去。”
·傅敬尧点点头,他知道这才要说到重点··“我虽然昏过去了,但我还是听得到声音,我听到云生惊慌的声音,他大叫着问我怎么了要不要紧他让小武去请最好的大夫,可小武说:“莲公子非人,如被大夫查觉传了出去恐怕不好。”
接着我听到云生说不论要花多少钱,买多贵的药都可以,只要让我清醒·之后的那些日子我有时清醒、有时迷糊,迷糊的时候完全不醒人事,清醒的时候可以把声音听得清清楚楚,我时常听到段云生问小武我何时常会清醒”·说这段的时候莲起脸上有笑,傅敬尧按着胸口,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胸下感觉有些不适。
“可是后来我一直没能醒来,日子越久,让我喝的汤药越来越多,但云生的声音却越来越少出现,再后来,我听到女人的声音,那个女人叫云生相公,那个女人来了以后,云生没有再来看过我,倒是那女人时常来看我,她总是倚在门口静静的看着我,从来也不说什么,可我听得到她的呼吸声,她的呼吸声很重,应该是身子不太好,又过了几天,他们都走了,云生上马之前还是没有来看我。”
说到这里,莲起满脸落寞,傅敬尧伸出手按在莲起的肩上,莲起没有动··“云生走后,我只有听到小武的声音,小武说:“只听过妖精骗人,没见过人骗妖精,没想到第一次见识到人骗妖精,就能把妖精骗的这么惨。”
”莲起转身回头看着傅敬尧,“你觉得小武说的是我和云生吗”·傅敬尧没有说话,只是握了握莲起的肩··莲起低头看着手里的竹箫又开口,“有一天,我听到了马蹄声,我听见小武跟马上的人说:“要我回去,那屋里那位怎么办”马上的人回答主子没有吩咐,小武等了好一会才再说:“给我一天的时间,你先住一晚,明天这时候我就跟你一起回去。”
那天,小武把我抱上了马车,到了山下后,又换了推车,小武摔了好几次,有一次我半个身体都掉出推门外了,我说不出话,可我听得到,也有感觉,山路颠簸,我在推车上浑身都痛,有时真的好想叫小武别推了,还好,最后我听到你的声音,听到你叫我莲起。”
·☆、法术是怎么来的·傅敬尧这时眼眶已经红了,他不懂那个叫段云生的男人,怎么能够那样不珍惜莲起·“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你的声音我就昏睡过去,之后就一直昏睡着,有时我好像能听见你说话声,可是我从没听懂你说什么,有时好像觉得你在碰我,可是又像是在作梦,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前天,我醒。”
傅敬尧又握了握莲起的肩,他不知道要说什么,总觉得安慰不对,劝莲起宽心别多想也不对,心中百感交集,却找不到一句话能够替代,难道是书读太少的关系,傅敬尧决定以后每天固定拨一些时间唸书。
莲起醒了,下山卖东西,置办物品的事又有吕四曲,要傅敬尧做的事就少了,他哥哥的尸骨也已经移到竹林外他造的那个小亭里,算了算需要奔波、耗时间的事真的少了很多,傅敬尧手握成拳,在心底唸了三次,要唸书,要唸书,要唸书,激励自己一定要做到。
往窗外看了看,傅敬尧又开始抓后脑了,这午膳的时辰都到了,他却连早膳前该给莲起的药都还没弄好,犹豫着到底要先唸经,还是要先布置午膳,傅敬尧还没决定好,倒是莲起先开口了。
莲起抢过了傅敬尧手上的经书,莲起一边翻一边笑道:“以后给我喝那皮壼子里的东西就好,不用唸经了,老和尚让你唸经,恐怕也只是想要你唸经·”·傅敬尧听到莲起说的话都懵了,这是在告诉他,老和尚是在坑他的吗·愣了一会,咽下一口口水,傅敬尧还是很难相信,那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和尚会骗他,但是转个方向一想,老和尚编他唸经有什么意义呢他唸经老和尚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啊难不成就真的只是骗他唸经·听到傅敬尧的疑问,莲起放下经书道:“就是骗你唸经,老和尚是和尚,四大皆空了,酒色财气都是空,唯一可以做的不就是教人为善,让人多唸经拜佛吗”·傅敬尧想了想,莲起的话好像也挺有道理,但又说不出那里不对劲,再次肯定一定是自己书唸的不够多,所以才看不清问题的本质。
说也奇怪,莲起昏迷了一年,傅敬尧每日早晚都倒一碗,从不觉得皮壼子的重量有此因轻了一点,可现在莲起醒了,傅敬尧每倒一碗,就能清楚的感觉到皮壼子轻了一些,感觉皮壼子剩下三分之二容量时,傅敬尧跟莲起说了这个问题,莲起接过皮壼子掂了掂,又递回傅敬尧手上,没针对皮壼子的事说什么,只道:“一本“李卫公问对”你是要看多久都十二天了你还没看完,真慢,这样你还有心思去担心旁的事”·傅敬尧放下皮壼子,走回书桌,又看了看柜子上的皮壼子,心想皮壼子里装的是救命药,怎么会是旁的事?这是这话他是不敢对着莲起说的,这说了莲起肯定又会拿着那束晒干的竹子细枝,抽的他满山跑。·又过了几日,与吕四曲约定了见面的日子到了,傅敬尧布置好早膳,胡乱塞了一些,就急着往外走,莲起那碗莲花露都还没喝一半,上次跟吕四曲见面也没见傅敬尧那么急,这样鬼鬼祟祟反而让莲起起疑··“你急什么上次你还拜完你哥才去,今儿个有什么特别的事让你急成这样”·“呃~·”·傅敬尧是很心急,但他不想说原因,他想给莲起一个惊喜,但他没想到,他越是吱吱唔唔,莲起便越起疑心。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情牵永世 by 子夜涼(上)(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