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牵永世 by 子夜涼(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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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牵永世 by 子夜涼(上)(5)
·叶玉明的说词很合理,傅敬尧想不出任何漏洞,可是,也有可能是吕四曲跟官兵套好了招,现在正坐在吕四曲家里等他入局,要怎么做才好呢唯一的关键就是他相不相信吕四曲,傅敬尧回头望向莲起藏身的位子,现下除了相信吕四曲似乎已经没有其它的选择,因为莲起仍然昏迷不醒,因为他自己现在也摇摇欲坠,他们已经没有能力躲在山里,不下山投靠吕四曲他们依旧难逃一死,还不如赌赌看。
·深深吸了一口气,傅敬尧跪了下来,就如同当初吕四曲向他下跪的那样,诚心的跪着,他仰起头,丢到袖里的断箭,两手握住叶玉明的只手说:“玉明,敬尧大哥明白,过去我的做法太绝,太不厚道,我知道我伤了你跟你姐姐的心,也知道我让四曲哥很失望,但是,我真的没办法见莲起受伤,我没办法见莲起伤心难受,所以我只能辜负你们,对不住,真的对不住,可是做错事的人是我不是莲起,所以求求你们,有任何怒气或怨气都发在我身上,杀了我都没关系,只求你们救莲起,求求你们救救莲起。”
见到如此声泪俱下的傅敬尧,叶玉明真的吓了一跳,傅敬尧在叶玉明的心中一向是高大坚忍的,他对傅敬尧的孺慕之情甚至比吕四曲还深,叶玉明看着傅敬尧时,叶玉明总会想,他以后一定要像敬尧大哥这样高大威猛,他以后一定要像敬尧大哥一样可以随手就猎到黄皮子、雪狼。
至于,他的姐夫吕四曲嘛…··吕四曲很会赚钱,也对他跟姐姐很好,但是吕四曲长的娇小又白,比叶玉明的姐姐矮了半吋,脸也比他姐姐细白,洞房花烛夜大家拱着吕四曲抱他姐进洞房,吕四曲还抱不动,那次的事老有人拿出来取笑他。去市集里做生意,大家虽然嘴里都说吕四曲好运气,娶了一个贤内助,可私下都笑吕四曲娶他姐是来常搬运工的,因为每回搬东西,她姐都搬的比吕四曲多,而且吕四曲还把傅敬尧托寄捐到寺庙或学堂的银两,用自己的名字报上去,这点是叶玉明最受不了的事,太小人,太不光明磊落。·虽然,叶玉明真心感谢吕四曲,但他也真的没办法拿吕四曲当未来人生典范,叶玉明希望自己未来要像傅敬尧这样高大威猛,可敬可佩,可以猎黄皮子,杀雪狼,可以在山里健走如飞,可以视钱财为身外之物,全部用以布施、资助学堂·所以,现在看着傅敬尧跪在他面前,这样声泪俱下,叶玉明真的有点反应不过来,他觉得一切不像真的,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作梦了否则高大勇猛的敬尧大哥怎么会跪在他面前哭呢·叶玉明的皱头不自觉的皱起来,他不知道要如何反应才好,因为他有点不懂傅敬尧在说什么,不过那不是最要紧的事,最重要的是,在他眼前这个人是他的敬尧大哥,而敬尧大哥总是帮别的人忙,施恩不留名,不求回报,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膝盖着地跪在人前,也不会低着头颓然的声泪俱下。
“敬尧大哥,你起来·”·叶玉明用尽力气想把傅敬尧扶起来,可是傅敬尧连动一下都没有··“敬尧大哥,起来,你起来·”·把牙根都咬出血,叶玉明还是扶不起傅敬尧,反而因为用力过猛自己退了几步,跌坐到了地上,他双手撑地,喘着气,无力的看着有点哭到迷茫的傅敬尧,然后叶玉明想到一个问题,莲起呢这几年来傅敬尧不肯下山,不肯跟他们一起过节不就是为了莲起吗傅敬尧在这里,那莲起呢难不成还躲着不肯出来还是已经走散了是因为找不到莲起,敬尧大哥才会哭成这样子吗··☆、也能在大街上耍猴卖艺·“敬尧大哥,你…你,别哭了,莲起呢莲起怎么没跟你在一起”·“莲起”·“啊…莲起。”
傅敬尧从深深的自责里回过神,莲起受了伤,莲起还躺在那里昏迷不醒,他没有时间自责自弃,“玉明,莲起受了很重的伤,昏迷不醒·”·傅敬尧拉着叶玉明的手就跑,也不管叶玉明跟得上跟不上,叶玉明踉跄了几下,还好傅敬尧劲大硬拉住他,他才没有摔倒,只是,等叶玉明亲眼见到莲起时,叶玉明也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因为眼前的人,跟他印象里那个莲起完全不一样··叶玉明认为的不一样,并不是说长相身材不一样,莲起脸孔身材都没有改变多少,跟叶玉明印象中相去不远,但以前的莲起虽然看着讨厌,可叶玉明却难以否认莲起的美,还有那飘逸又充满仙气的样子,甚至以前叶玉明会讨厌莲起,有一部份是觉得莲起太美,他姐姐明明是唯一的女生,可在莲起面前总是黯然失色不少,叶玉明的苦日子过的太久了,那时吕四曲来的那么突然,比梦还不真实,任何一点点会破坏他好日子的可能或迹象,都会叫叶玉明害怕,何况莲起还曾经咒过他姐一世无子。
只是,经过这几年叶玉明明白了,有些人,有些爱,取决的条件并不是外表,他至今仍搞不清楚他的姐夫吕四曲看重他姐姐什么,但他看得出姐夫是真心对姐姐好,天天道早问暖,从结婚至今从未见吕四曲对他姐姐有一句恶言,以前他还以为吕四曲娶他姐,理由就跟那些好事的邻人小贩说的一样,是看重他姐能担重、会做事,可自从吕四曲听过一次这种话以后,就不让他姐上市场卖东西,吕四曲作完买卖回来,还会跟着他姐一起整理家务,洗衣服请婆子收回去洗,三天两头的上馆子,他姐一整天也做不了多少事,唯一每天都做的,就只有整理一些简单的帐册。
想这个叶玉明就忍不住扶额,因为吕四曲为此,还让姐姐每天晚上跟着他一起唸书,一起听夫子上课,叶玉明看着他姐姐明明一点兴趣都没有,还要硬撑着眼皮勉强上课的样子,也不知吕四曲这样做到底是疼他姐,还是罚他姐了。
回过神,叶玉明蹲下仔细看了莲起,莲起真的伤的很重,而且还在发着热,因为血迹的关系,叶玉明一眼就发现莲起有两处伤口,叶玉明蹲下来,伸出手又顿住,他回头问傅敬:“我可以摸摸莲起的额吗”傅敬尧点点头,叶玉明一探,还好,温度没有想像的高,叶玉明改轻推着莲起的肩,小声的叫他,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拔箭的时候莲起昏过去,到现在都没醒过·”·叶玉明未开口问,傅敬尧已经先开口解除了他的疑问,只是提到拔箭,叶玉明突然想到,刚才好像看到傅敬尧从袖子里抛出个什么东西,难道那是箭吗·夜晚里山中蚊蝇多,叶玉明挥走脸上的蚊子,站了起来,心想,姐姐和姐夫能引开官兵的注意多久也说不定,要是先做正事要紧,收回心神,叶玉明问:“敬尧大哥,那你呢你有受伤吗可以把莲起背起来吗我们要尽快回去屋里才行,也不知道姐姐和姐夫能引开那些官兵的注意多长的时间。”
“不碍事,我能背莲起·”·叶玉明闻言点点头,心底松了一口气,因为他可背不起莲起··“那牠们怎么办?”·傅敬尧往叶玉明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小甲和小乙正坐在不远处互相理毛抓虫,那两猴本来被他和莲起养的珠圆玉润,傅敬尧天天帮他们洗澡梳毛,莲起则爱投食的游戏,时常用脚尖去顶两猴的肚子,说小甲、小乙太胖,可不一会又拿果干什么的丢向小甲、小乙,让牠们跳起来接,可是,本来被他们养的福润又毛发油亮的两只猴,才一天的时间,现在看去却是一身乱毛,满面沧桑,比没跟着他们时的情况还糟,傅敬尧暗忖着,还让牠们回山里比较好吧?而且带着两只猴子躲藏太难,目标太明显了。·“让牠们先回山里躲着。”·叶玉明点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平常人家不太会养猴,追兵又知道猴子的存在,这回还把猴子带下山去,不是跟送死没两样吗·刚才见识过小甲送袍袱的样子,所以叶玉明并不担心傅敬尧能不能令猴子听话,他现在担心的是,如果他们再不快一点,只怕他姐夫要力气用尽了,“敬尧大哥,那你快一点,我怕姐姐和姐夫撑不了太久。”
傅敬尧闻言,赶紧叫来小甲、小乙,不一会,叶玉明就见到两只猴子往傅敬尧手指指的方向跑去,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叶玉明还是觉得猴子能听话成这样子太不简单,心想傅敬尧此事若躲过了,就算不能回山里打猎耕种,也能在大街上耍猴卖艺。
“成了,玉明·”·傅敬尧见小甲、小乙一走,便弯下身去背起莲起,等他背好莲起站起来,叶玉明还在望着两猴离开的方向,直到听到傅敬尧的声音才回过神,走回山下时,叶玉明心中还一直想着,那两只猴是真的听懂了傅敬尧的话不会跑错地方吗·用脚把刚才画给小甲、小乙看的图抹掉,傅敬尧背着莲起跟着叶玉明下山,只是一走近吕四曲的家,傅敬尧觉得整个人都不对劲起来,而且双颊烫的可以煎蛋,叶玉明感觉到傅敬尧脚步慢了下来,回头一看,看到傅敬尧脸上那尴尬的表情,觉得挺好笑的,这黑灯瞎火的大半夜,他以为姐姐和姐夫有什么办法好引开官兵的注意·“嗯…嗯…啊…夫君…轻点…嗯…外头有人…嗯夫君轻点…啊…。”
“不轻,咱要尽力,大夫不是说这几日是关键的日子,要咱多努力努力,这事关老子的儿子的事吶,就算外头有大猫,老子也不管。”·早先时候吕四曲一看到小甲就想上山救人,只是士兵就守在那,任吕四曲抱着头苦思,也想不出个可行的方法去救傅敬尧,而就在这时少有意见的叶玉真,提了个办法,而那个办法让吕四曲和叶玉明吓到差点掉了下巴,尤其是吕四曲,因为吕四曲他一直觉得他的妻子庄重的不得了,简值要到庄严的地步,结果,他那端庄的妻子居然想了个这么不靠谱的方法,叫他怎么反应的过来。
“夫君,你听我说,现下真的是没有别的法子了,就算咱办了一桌大鱼大肉,外加鱼翅鲍鱼,也没办法把所有驻守的兵都招来前头,人家不能轮着吃吗再说,我们跟人家非亲非故,那官兵又把我们家翻个遍,照理我们不咒他们就很好了,那有可能再花心思去置办菜饭鱼肉去招待呢这分明就是告诉人家我们肯定有问题,可是这房中之事可就不同了,要不要做是我们夫妻的事,别人能怀疑上什么呢”·叶玉真一说完,吕四曲非哀的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被妻子说动了,可是他总是觉得还有那里有些不妥,“那你怎么能确定派守在屋子后的兵,一定会过来前头偷窥呢”·“夫君你没见每次关外驻紥军队换防,经过驻马村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妓院军队里都是男人,又都是青年或壮年这年纪的男人,你叫他们不兴这事,可能吗”·听到这里,吕四曲觉得叶玉真想的方法很有理,很有可行,只是,他心头有点过不去呀,傅敬尧是他救命恩人,又是帮着他变成人人嘴里小曲爷的人,所以为了要救傅敬尧别说脱裤子了,就是要命他吕四曲也不会有二话的,但叶玉真是他的妻子,怎么好让妻子做这种以后会令人非议,抬不起头的事去救傅敬尧呢·“还是不好,这样太委屈你。”
叶玉真看着吕四曲的样子,觉得自己真是值了,脸上漾出一笑,偎进夫君那小小又不厚的胸膛里说:“有夫君你这句话,玉真怎么样都值得·”·于是就出现了眼下让傅敬尧脸红,外加全身不对劲的这幕。
“敬尧大哥,你别发愣,快跟上,我姐和我姐夫可演了好一阵子,明天肯定腰酸,嗓子哑,而且你看我姐大那小身板,弄太久人家会起疑的·”·明明知道叶玉明说的是真的,傅敬尧还是脸红了,低着头除了脚下的泥土,什么都不敢看,也还好他以前来过,知道什么地方大概有些什么东西,总算顺利爬到厨房。
·“敬尧大哥,你来帮我,我推不开这酱菜缸·”·凭藉着月光,傅敬尧发现,吕四曲家厨房的样子,跟当初他帮忙起的时候已经大不相同,除了地窖的位置没有变以外,几乎都有所变动,厨房的空间大了不少,柜子及锅碗瓢盆也多了不少,还多了好几个大缸子,每个都有到傅敬尧腰部那么大,里头要躲上两个成人都不成问题,傅敬尧仔细看了下缸子,每个缸子都有些使用磨损的痕迹,倒不像刚购置。
“敬尧大哥,你们不能躲缸里,这都是腌酱菜用的,里头都是粗盐,会死人的·”·叶玉明看着傅敬尧的眼神,以为他想躲酱菜缸里,傅敬尧连忙摇头,表示不是,赶紧用力,与叶玉明一起推开酱菜缸,使地窖的暗门露出来。
地窖门一出来,叶玉明便从怀里掏出钥匙开地窖的门,可是转了几次都转不开,傅敬尧见状问叶玉明可不可以让他来,傅敬尧才转一下就转开;那锁已经用了好些年有些生锈,再加上以前吕四曲一转不开就用脚踼,里面机关卡榫歪了,得要有个巧劲才好打开,傅敬尧也曾要吕四曲去换锁,那时吕四曲说要两人都在时才要换,后来就发生了叶玉明说莲起小话的事,傅敬尧没有再下过山,没想到,吕四曲居然就因此真没换地窖的锁。
·☆、他想要莲起的心·“开了,太好了,敬尧大哥,你快背莲起跟我下去,你听,我姐和姐夫的声音都哑·”·叶玉明表情很认真,很焦急,但傅敬尧就是忍不住要脸红,吸了一口气,凉凉的气息进了心肺,傅敬尧镇静了下来,啐了自己一口,要自己正经点,别胡思乱想,连忙把莲起背起来,跟着叶玉明的脚步往地窖里走。
往地窖的阶梯只够容一人行走,傅敬尧背着莲起走起来显得有点挤,几次都磕着莲起,莲起痛的直哼哼,听的傅敬尧一边开心一边自责,开心的是莲起对疼痛还有反应,自责的是自己太不小心。
叶玉明一到地窖就拿出火摺子,傅敬尧才走到一半,眼前就亮了起来,地窖的一切一览无疑,里头什么都有,什么都有,有水,有肉,有菜,水果,有煮好的食物,有还没煮好可是耐放的食材,甚至有个小火炉和锅子,还有个给孩子用的澡盆,最近的墙边有夜壼。·“敬尧大哥,这边有个小床,你先把莲起放下来。”
·叶玉明的叫声唤醒了走神的傅敬尧,看到床的时候傅敬尧的眼的世界已经开始模糊了,泪水挡住了傅敬尧的视线,他没有手可以抹眼泪,所以只能猛眨眼睛,放下莲起,傅敬尧直接跪在叶玉明跟前,之前在山上跪下是忏悔、是祈求,这回跪是感激,是打从灵魂里的感动与感激。
叶玉明没有伸手去扶,因为他懂得傅敬尧的感觉,退了一步,他说:“敬尧大哥,你刚才在山上见到我的时候,从袖子里丢出去的是箭吧是你从莲起身上拔下来,打算用以对付追兵的箭,对吗可是,那时候你明知道是我,也没把箭弃下,一直到你确定没有其它办法可行,只能相信我跟着我走的时候才把箭丢了对吧”·傅敬尧没有回答,没有抬头,只是哭的跪俯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板,发出呜呜哭泣声。
叶玉明弯下腰,双手握住傅敬尧的肩,将他用力的推起来,他说:“敬尧大哥,我从来都没恼过你,我气的是莲起,我希望莲起消失,那是因为我希望你能下山跟我还有姐姐姐夫在一起,我恨莲起单占着你,但我从来没有恼过你,我恼,也只恼你没有办法离莲起,恼你只看得见莲起,因为我当你是一家人,所以我希望你能和我们一起啊。”
叶玉明把双手移到傅敬尧的下巴,捧着他的下巴,用两只姆指抹掉了他脸上的泪水,又说:“可是,我后来明白了,你不可能离开莲起,就像姐夫不会离开姐姐一样,不论发生什么事,有人说了什么话,都不会改变。”
叶玉明放开了傅敬尧,指着墙角那个小澡盆子,“那个澡盆子还是我准备的,我想你们被追杀一定会弄得灰头土脑,莲起那么爱干净,一定觉得不舒服·”·傅敬尧看着澡盆,眼泪扑漱漱的掉,除了感动,更多是惭愧。
叶玉明回头,脸上有笑,眼眶里有盈盈泪光,他扶起傅敬尧坐到小凳子上,笑着说:“这里的一切都是我和姐姐办置的,因为时间太急,追兵又满村都是,我们不敢出去买,只能用现有的东西,过阵子风声没那么紧,会再多买些东西,把这里布置的更舒适。”
叶玉明想确认的不过是傅敬尧能解心结,能把他和姐姐也当一家人,希望年少不经事的作为能够烟消云散,叶玉明很开心事情能造他所希望的发展,连忙抹掉眼皮子上要掉不掉的泪,笑着跟傅敬尧说:“好了,敬尧大哥,我得快上去通知姐姐和姐夫,你们已经安全到地窖,我怕姐夫明儿个腰干子直不起来。”
叶玉明说这句话是为了缓解气氛,可也是事实,楼上的吕四曲扶着腰,拚命以下腹之处撞枕头,心底暗暗哭着腰好疼··地窖里当初为了怕东西会坏,做了通风口,如今还真是救了傅敬尧和莲起一命,徐徐带着凉意的微风吹来,吹的案上的灯火摇曳,傅敬尧伸手把案上的油灯转小,虽然明知道不可能,还是忍不住这么做,就怕自己有一点不小心,就让追兵发现他。
依着与月光相差无几的微微的灯光,傅敬尧从水缸里取了水,烧了点水,把莲起半擦半洗了一遍,接着再喂莲起喝了一大碗的汤,自己才开始吃起东西,因为太饿,傅敬尧忍不住狼吞虎咽,可是吃没多久傅敬尧就犯呕,他捂紧了嘴,硬撑到夜壼那才开始吐,原来是胃空了太久,一下吃进太多食物不能适应。·吐完了以后,傅敬尧却也没有胃口再去吃,只能勉强喝了碗汤,便靠在床边昏睡了过去,他真的好累,头好昏,东西一下肚,又确定安全了,精神松下来,那种疲惫感,傅敬尧根本抵抗不了··当时,傅敬尧怎么也猜想不到,他这一昏,再醒,却是人事全非··“你不是说他会醒可是,他还是没有醒·”·傅敬尧觉得头很重,眼皮很重,他听到莲起的声音,莲起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开心,他想要知道莲起为什么不开心,他想要让莲起开心。
“普天之下若朕不能让他醒,那也不会有别人可以让他醒·”·“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他没有醒·”·莲起在跟谁说话呢·那个人怎么会自称朕·“莲儿,真不乖,你知道惹朕生气没有好处的。”
“有好处又怎么样你又不可能放了我们,没有好处又怎么样呢反正你也不可能杀了我·”·“朕是不能杀你,但朕却可以让人把你那两只猴子再断一趾,或者,命太医不要救床上那个人。”
两只猴子指的是小甲和小乙吗·再断一趾是什么意思·难道小甲和小乙已经断了一趾·“好了,莲儿,你何苦要与朕作对呢惹朕不开心,受苦的还是你自己啊,你信不信,朕看你这样,朕的心也疼。”
“是吗那你派人割我肉的时候,你怎么不心疼”·傅敬尧咬紧了牙根,恨自己没有办法醒来,眼泪从他的眼角滑出,没有人看到。
“莲儿,你也知道朕是不得不为之,不那么做朕就会死,但朕保证,一旦朕毒根全除尽了,朕再也不让人伤你一分一毫·”·当今皇上皇甫毓一把揽住了莲起的肩,拥着莲起离开这个满是药气的房间,每天让莲起来看傅敬尧一次是他允的,可是现在他后悔了,因为他居然爱上这个能帮他除去毒根,令他永保安康的妖物,莲花妖,莲起。
他想要莲起的心··大师说妖物无心··皇甫毓倒不觉得,因为他觉得莲起对床上那个傅敬尧很有心,比任何人都有心,而他身边甚至没有这么一个有心人,纵使他的后宫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却也没有一个人能像莲起对傅敬尧这样,有心。
皇甫毓很想要莲起,他爱莲起,也希望莲起爱他,对莲起的渴望之深,甚至胜于当初对皇位的渴望,要得皇位是因为他不想死,而想要莲起却没有其它理由,所以,他会这样好声好气的哄着莲起,坐上那个大位以后,皇甫毓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说话,连对他的亲生母亲,对现今的太后都不会这样讨好。
无视于皇上的讨好,莲起只是面无表情,冷冷的再顶上皇甫毓,“你的保证到目前为止,没有一样实现的·”·皇甫毓叹了一口气,扳住莲起的肩,让他对着自己,“莲儿,答应你的事,朕一定会做到,只是朕需要时间。”
“砍段云生的头一个斧头就够了,你为什么需要那么长时间还办不到”·“段云生刚救了朕的命,朕才在众人面前他封候位,怎好突然又砍他的头,朕总要找个机会师出有名才行。”
·莲起挣开皇甫毓的手,跑到花园里,回头绽出那皇甫毓最着迷的笑,莲起笑盈盈的说:“你说你喜欢我,可是你却无故的派人抓我,每隔个十二天就割一次我的肉,你说段云生一心只有权势富贵,可厌,但你要砍他的头却还要找机会,还要找藉口,你说,你是我你能接受吗。”
莲起把手举了起来,露出了如玉藕般的手肘,“不能砍段云生,你至少可以砍了做这个的人·”·莲起的手腕上有红绳,红绳是以皇甫毓的血所染红,因为皇族血液能够克制妖物的妖性,而制做这个红绳的人是个和尚,是那曾为莲起解经文,说蜂鸟精故事的老和尚。
“大师佛法无届,对我皇朝极有用处,而且还救了朕的命,朕眼下不能砍他·”·皇甫毓的话并没有惹怒莲起,他反而张嘴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前俯后仰,就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让他止不住笑那样,莲起一直笑个不停,笑的皇甫毓的脸若寒霜,看得随行太监心呼吸一窒,还想着要怎么阻拦莲起,谁知,还没想出个办法,莲起又说了让皇甫毓脸色更难看的话。
“哈哈,人说君无戏言,可我看你却一口屁话,你不砍老和尚是因为你要用老和尚克我是吧眼下你找不到其它方法可以控制我,所以你就不砍老和尚,等到你自己能控制我了,你才要砍老和尚,是不是。”
莲起进了一步,仰着头瞪着皇甫毓,“其实所有人里,你最可厌,最自私,最令人作呕·”·皇甫毓面无表情看着莲起,他心想,他也许是太宠溺莲起,才会令莲起这般失了分寸,妖物不是人,像狗一样,需要教。
一把抓住莲起的手,推到候在一旁的将士那边,皇甫毓冷着声道:“来人,把莲公子带回去房里·”·要怎么教莲起,他还要想想,盛怒之下绝不做决定,这是皇甫毓的原则。
·☆、君王本无情·“蓮公子,請用晚膳·”·蓮起坐在窗邊,輕輕晃動著腳,他的腳上有鞋,鞋在燭火下泛著瑩瑩光華,鞋跟一下一下踼在矮榻柱上,發出咚咚咚的聲音,非常清脆,而那雙鞋正是多年前段雲生留給他的那雙玉鞋。
“蓮公子,多少用點吧,餓著了受累的還是您自己,你要養好身子,日後才有力氣去看傅公子啊。”·蓮起依舊看著窗外,輕輕的晃著腳,就像是聽不到小太監所言一般。
小太監見狀又道:“蓮公子,你不用膳,聖上知道了肯定會更生氣的,那樣就更不可能讓您出房門,您也就更不可能去看傅公子,可今兒個你若好好用餐,聖上知道了,說不定心中一個欣喜,就會允你去看傅公子,所以,蓮公子,你還是用一點吧。”
佈好桌上的菜,等著伺候蓮起用餐的小太監,見自己好話說盡蓮起還是聞風不動,一丁點都沒有要用膳的跡象,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上頭要自己好生照顧這位貴人,絕不能讓這位貴人餓著、凍著,或是受一點損傷,可這位貴人也太難照顧了,每次一生氣就不吃不喝不睡,只坐在窗前望著天上。·“蓮公子,您昨兒個已經整整兩天天沒有進一丁點的水米了,您今兒個再這麼不吃不喝不睡的,小韭子也只好報上去了。”·說到這個當下,通常初入宮的新人都會懂得要服軟,小韭子本來以為這位蓮公子也會相同,但,眼前蓮公子卻是連動都沒動一下,一樣輕輕晃動著腳,毫無表情的望著窗外,小韭子嘆了一口氣,放下筷子,心想,莫是這位蓮公子性子就是與一般人不同,才能獨得聖上厚愛?··只是,君王本無情,初春憐這宮新人多嬌,未到瑞午新人已成舊人,今兒個聖上貪新奇愛蓮起這種性子,但這種貪奇獵新的心情又能持續多久呢就算能持續下去,天威也不容這樣一次次受到抵觸,宮皇是什麼樣的地方,不讓出房門那算的上處罰,還不如說是皇帝給的台階,只可惜這位蓮公子不懂得順著台階下。
小韭子望著蓮起,月光穿過窗子映在蓮起的側臉上,讓蓮起的臉像鈹了層光茫一樣,讓小韭子忍不住看著入迷,但,即便是這樣,蓮起也不是這宮裡最美的,小韭子嘆了一口氣,端起桌上的雞湯,走到蓮起的身旁,決定再試最後一次,他對蓮起輕聲道:“蓮公子,小韭子現年雖才十七,但小韭子已經入宮九年了,這九年小韭子從未見過有人跟聖上作對有好結果的,請蓮公子三思,莫與聖上作對。”·話已至此,再多說也沒有用,小韭子捧著雞湯捧到手都發酸,開始發抖,蓮起還是不動如山,小韭子無奈,也只好放棄,放下湯碗,走向門外,上稟蓮起仍不肯用膳之事。
小韭子走出門外便沒有再回,蓮起望著月亮,覺得耳朵總算清靜下來,這皇宮裡雖然樹多,花也多,有小山,有流水,有魚,但就跟之前段雲生的那個莊園一樣,甚至還更美更壯麗,但蓮起還是覺得這一切都假,只有天上這一個月亮讓蓮起覺得真,覺得熟悉,所以他難受時就喜歡看月亮。
同一個月光下,皇甫毓也還沒用晚膳,他正在批閱奏摺,以前國家不富強,人民不好過,並不是他皇甫毓沒有能力,或是不願意努力,而是因為他的體弱多病,和母族外戚太過強勢的關係,不過,那些都已經不成問題了,因為他身上的毒已經快清乾淨,他將有個強健的身體,有強健的身體他便有更多時間批奏摺,有更多時間去想辦法對抗頑強的外公,和那些貪婪的舅舅,他有很長的時間,也有體力,可以慢慢下暗雷,再等著那一顆顆暗雷發生效果,將那些可憎的外戚一個一個拔除乾淨。
皇甫毓批閱奏摺時不喜歡有人打擾,所以連隨伺的總管太監李詮也只能候在門外,這個李詮從皇甫毓六歲就服侍在側,在皇甫毓小的時候,李詮說故事給皇甫毓聽,在皇甫毓長大了以後,李詮替皇甫毓買兇殺人,訓練死衛,皇甫毓信李詮比親娘還信,所以,在皇甫毓批閱奏摺的時候,也只有李詮敢打擾。
扣扣扣…··門外傳來有人敲門的聲音,皇甫毓抬起頭,放下筆,伸手揉著兩側的太陽穴,開口道:“進來吧。”·李詮進房,關門,快步走到皇甫毓身邊,稟報蓮起不肯用膳的事。
皇甫毓聞言閉上了眼睛,又揉起額角,國事,外戚之事已經夠讓他頭痛了,後宮本是該讓他可以舒憂解悶之地,蓮起不該讓他煩心的。·“李詮,你教教蓮起吧·”·“小的可要注意什麼事情”·“你看著辦,朕見著人,人好好的就好。”
李詮領命就出了房門,沒有提醒皇甫毓用該用膳或注意身體什麼的,因為皇甫毓不需要這種人,所以李詮不做這種事··這天,李詮並沒有來找蓮起,而蓮起就看了一晚的月亮,直到東方漸白才不支昏睡了過去,睡的晚,蓮起起的就更晚,皇甫毓喝蓮起的血,割蓮起的肉,但也用千年老蔘和各式珍貴藥材供著,蓮起嗜睡倦怠,倒不是因為每十二日一次的放血割肉,而是他慚失法力和心情抑鬱的關係。
一直到第二天晚上,李詮才到蓮起的房裡,但李詮不是一個人到,他帶了六名武功高強的死衛,和一群超過二十人的侍衛,而那群侍衛抬著一個成人雙臂展開那麼大,幾乎與房間一樣高的精鐵大籠子。
“來人,把蓮公子請進去·”·李詮嘴裡說的是請,但那六名死衛的動作可不是請,當蓮起進了籠子時,幾乎要斷了手骨,他流著淚捲曲在籠子裡,恨不能殺了皇甫毓。·“抬到屋簷下。”
把籠子抬到屋簷下,侍衛和死衛退下,李詮走進了籠子,拿出了兩個鐵碗,從欄桿的縫隙塞進去,接著,他讓人在一個碗裡注滿了水,而另一個碗則擺了吃食,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有說,便離去了。
第二天,天才剛亮不久,太陽就照到了蓮起的臉上,他縮著身體往靠屋簷的地方躲去,但躲不久便又露在太陽之下,太陽把的蓮起的臉照的更蒼白,他昏了過去,但這次不像以往,這次沒有小韭子的驚叫聲,也沒有太醫來治。·當蓮起再醒時,他伸出了手,蓮起盯著他的手腕看了一會,接著便張開嘴,從手腕上的血管狠狠的咬下去,被蓮起咬破的血管剎時噴出血來,蓮起被噴的一頭一臉,蓮起揚起了笑,在那滿是鮮血的臉上。
李詮來時,蓮起依然帶著一頭一臉的血,笑看著自己手腕上不停流出去的血,李詮與蓮起對視了一會,笑了,他抬起手招來人,不到一刻,便有人把傅敬堯連床帶人抬到蓮起籠子前。
蓮起爬到最靠近傅敬堯的地方,握著欄桿尖叫問:“你要做什麼”·李詮仍是不語,只是抓起的傅敬堯的手,狠狠的從傅敬敬的手腕內側咬了下去,接著,傅敬堯的血噴了出來,噴得李詮一頭一臉,站了起來,對著蓮起笑,他終於開口了。
“蓮公子,小的去請太醫過來可好?”·蓮起流著淚,點了頭··太醫來了,來了兩位,一個看蓮起,一個治傅敬堯,蓮起順從的給太醫治手,把藥都喝完後,李詮命人將傅敬堯抬到蓮起伸手可及的地方,蓮起才握到傅敬堯的手,李詮又命人把傅敬堯抬回去,接著便轉身也要跟著離去。
“你不放我出去”·蓮起站在鐵籠子裡,握著欄桿問··李詮緩緩的回過身,仍是一頭一臉的血,但見他恭敬的回道:“蓮公子,您多住幾天吧,聖上為了您可是煩了好幾天吶。”·蓮起聞言攤坐在地,李詮離開了這個院子。
第二天,鐵碗收走了,小韭子端著早膳出現,盤中是一大碗的魚片粥,香味逼人,蓮起絕望的望著那碗粥,柔順的任小韭子一口一口餵進自己的嘴裡,吃完粥,小韭子伺蓮起梳洗漱口後又離開,再回來手裡端著的是藥湯,而那藥湯湯汁醇厚且有肉的香氣,蓮起淚水又落下,終於懂了小韭子的話。
從這天起,供給蓮起的膳食不再是純素膳,餐餐有魚有肉,蓮起總是照單全收,將小韭子佈的菜餚,全數吞下,就算想嘔,也會用手捂住が不讓東西吐出嘴來。·第五天,李詮把蓮起放了出來,帶來新衣和花香水,讓小韭子幫蓮起好好梳洗一番,小韭子在蓮起梳洗好後,在蓮起身上噴上蓮起最討厭的玫瑰花香水。
當晚皇甫毓來到蓮起的房裡,蓮起第一次如同後宮其他人一樣,站在門前迎接皇甫毓,皇甫毓在蓮起房裡用了晚膳,飯後,兩人還在蓮起小院裡的涼庭裡飲酒賞月,皇甫毓拿出了隻碧綠玉簫,笑著說:“聽說蓮兒識音律,簫吹的極好。”
蓮起接過玉簫,想起當初段雲生把簫從懷裡掏出的樣子,也想起傅敬堯老是想把段雲生留下的簫藏起來,最後又總是放回櫃上的情景··蓮起舉起手中的玉簫,輕輕靠在嘴邊,簫聲緩緩傾瀉而出,如淒如訴。
蓮起沈迷在回憶裡,在簫聲裡,他沒有看見皇甫毓一閃而過的狠勁,一曲盡,蓮起放下簫,皇甫毓笑著說:“今晚朕就不走了·”··☆、恨也好,爱也罢,他都不能显露·莲起倒抽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又听到皇甫毓说:“明儿个朕陪你去看傅敬尧,可好”·五天前李诠咬断傅敬尧手腕血管的样子,浮在莲起眼前,那一地的血红把莲起的眼睛都染红了,莲起静静的看着皇甫毓一会,点了头。
皇甫毓拥着莲起回了房,房内的床铺已经不再是素色的靛蓝被子,而是喜气的大红鸯鸳被,屋里的摆饰也多了好几样,玉如意,琉璃盆,珊瑚树,整个屋子变得华丽又贵气,床帐甚至还有金绵所绣的芙蓉花样,看着莲起惊愕的小口微张却不自知的样子,皇甫毓笑着说:“莲儿这屋里总算是有点喜气了。”
当皇帝多年,皇甫毓已经学会看自己想看的,不去理自己不想理的,他把莲起凄楚的样子看在眼里,却不上心头,与臂挥手让李诠和小韭子退出去,皇甫毓笑着伸直了双臂,莲起一脸难受又不解的表情没有坏了皇甫毓的好心情,他又笑了。
“别呆愣着,帮朕脱衣裳,这次朕赐你无罪·”·莲起手是抖的,泪不知不觉滚滚而下,试了几次,连腰带都解不开,皇甫毓伸手,用食指勾起莲起的下巴,说:“朕的时间有限,莲儿莫不要考验朕了。”
莲起一窒,腰带总算解开了,是夜,莲起一夜无眠,却未曾再落一滴泪··第二天,皇甫毓下朝后果然带着莲起去看傅敬尧,这次不同以往,莲起没有露出万般不舍的样子,甚至连伸手摸摸傅敬尧也没有,只是看了一会,便说想要回了,皇甫毓笑里有称许之意,点了头,问莲起去御花园走走,散散心可好,莲起从这天起就不曾再对皇甫毓说出不字。
一个月后莲起变成了皇贵妃,成为这宫里的第一个男妃,地位仅次于皇后之下,而知道莲起是妖的人虽然不在少数,但是皇甫毓圣旨之下,莲起便是来天神派来救天子的仙妃。
宣旨后的第二天宫里飘起雪来,李诠送来皇宫里制出的第一件狐裘,这件狐裘要用十六只小雪狐的皮毛才能缝制而成,莲起披在身上却还是老觉得冷,小韭子在莲起的屋里升起了六个大火笼,案上燃着玫瑰与百花精制而出的醺香,莲起整天都觉得头昏,厌恶,却不曾说,莲起不再待在窗前望着月亮,因为那月亮再真再美都将与他无关,他只是倚在门边,看着西南方,因为就在西南方那最靠近太医院的厢房里,住着仍不醒人事的傅敬尧,那是莲起唯一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傅敬尧已经三个月又二十一天了,你为什么还不醒”莲起站在门边无声的问··莲起成了皇贵妃以后,他住的院落成了整个后宫里最华美的一个,宫里传言,莲起的院落虽小,但里头富丽更胜皇后的住所,只是这个传言从没有人能够证实,皇甫毓不准任何人去打扰莲起,皇甫毓还免了莲起每天到皇后屋里问安之事,从此莲起走在后宫里,人人远远见着了便低头敛额。
又过了两个月,日子来到过年的前一天,当晚皇甫毓宴请全朝大小官员,当然也就包括了已受封爵位的段云生,段云生受封世袭百里侯,领有百里封地,落座的位子当然就不会离龙座太远,高台下,段云生在位上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坐在皇帝左侧的莲起,而莲起比起初见那天,不只不损且更美,华服盛妆的莲起,在段云生的眼里美的不可方物。
段云生看着莲起的样子,心中怅然不已,莲起容颜依旧甚至芳华更盛,而他段云生却已经老了,虽然他的样子看起来还是比他的实际年龄年轻上几岁,但段云生自己清楚,他在变化,一日老过一日,尤其与人对招的时候更那种感觉尤为明显,所谓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其实说穿了,武功高低,除了内力之外,比的不外乎速度、力量和反应,而这三者会随着年纪渐渐退化,于是又有人说“拳怕少壮”,段云生这一年里渐渐感觉到自己的力不从心。
望着容颜依旧如花的莲起,看着精气神明显比第一次见到时还好的皇帝,段云生突然有些后悔,他后悔当初把莲起献给了皇上,其实,候王之位又如何,百年之后还是一场空,但不死却是永恒的,段云生忍不住狠狠的搥自己一拳,恨自己如此没有远见,竟把莲起拱手让人,如果他莲起能为他所用,莫说百里侯,就算皇位也是可期之事,毕竟他有权有势,若又有无穷生命去努力,那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呢·宴会不到一半,皇甫毓就让人先送莲起回他自己的院里,莲起不爱这种场面,皇甫毓知情,要莲起出席,是让莲起认清自己的身份,而让莲起先行离席,是他对莲起的特许,是爱怜,软硬兼施,有赏有罚,这是治国之道,他是皇甫毓的待人之道。
段云生此时已经喝了不少酒,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太过烦闷后悔,今日段云生喝酒喝的有些失了分寸,宴席还不到一半,他已有了八分醉,所以,他才会在莲起离席时,看见莲起脚下的玉鞋而欣喜若狂,他才敢恶胆边生,在席间寻了个空,去截莲起。
“莲起·”·其实在某些范围下,皇甫毓对莲起不仅只宽容呵护,甚至可以说是纵容,莲起以男儿身入了后宫,但皇甫毓却准许他随意走动,莲起虽贵为皇贵妃,在编制上应有多人随伺,但皇甫毓思及莲起喜静,便容他只留下小韭子一人伺候着,可是也因为这样,段云生才有机会在莲起回屋的路上拦下莲起。
·很久没有人唤他莲起了,莲起时一恍然,还以为是傅敬尧醒了,他慌张的左右摇头四处探看,甩落了早晨皇甫毓亲手为他插上的金步摇,却看到一个人,一个陌生的脸惊喜向他跑来,一手抓住了他的手,莲起有些惊愕,除了皇甫毓以外,没有人敢碰他,没有人敢这样直视他,这是谁·“莲起。”
“我的莲儿·”·若不是段云生唤了这句“我的莲儿”,莲起真的还没认出段云生来,莲起定眼看着段云生, 段云生与他最后一次见到的样子并相去无几,莲起不解自己第一时间为什么没认出他来,莲起以为不论段云生变成什么样子,甚至是化成灰,他都应该要认得出段云生才对,因为他是那么的恨段云生。
可是,他没有,他刚才甚至认不出段云生··他想到的只有傅敬尧,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希望傅敬尧醒来··半年的皇室生活的历练,却胜山间两百年多的岁月,莲起如今已经不是那个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爱就无怨无尤的莲起,他已经学会喜恨不形于色,他已经学会了三思而后行。
挣开了段云生的手,退了一步,莲起命小韭子捡起落在地上的金步摇,从小韭子手上接过,莲起随手插回发上,所为一切并无意摆弄风情,但看在段云生的眼里就是风情万种,尤其是莲起微偏着头,眼皮低垂的插上步摇时的表情,几乎把段云生的心头挠出了一个洞。
这个人原本属于他,这个人现在还爱着他··段云生看着莲起,情绪上涌,恨不能之即拥着莲起一诉衷曲,他又往前进了一步,他原以为莲起就算没有欣喜若狂,也该含泪相对,不想莲起却只是又退一步,眼神清淡,面上竟有疏离之意。
这是怨他了吗·是了,他把莲起献给了皇上,把莲起推到别人怀里,莲起纵使对他再深情,也难免心有怨怼,他应该要好生安慰,对其诉说后悔之意,莲起就会回心转意,再次为他展开笑颜。
“莲起,你还好吗这些日子里我一直想着你,没有一日能忘记你·”·又退了一步,头上颤动的步摇提醒着莲起要谨言慎行,傅敬尧的命就系在他的一言一行上,金步摇是皇甫毓新手为他插上的,他不爱这些饰品,他相信聪明如皇甫毓不该不清楚,那么皇甫毓为他插上这金步摇便是在提醒他这是皇宫,这是皇甫毓的皇宫,这里有数也不数不尽,明处里,暗处里,都是皇甫毓的爪牙,恨也好,爱也罢,他都不能显露,他只能做他的皇贵妃。
“段侯爷·”·如今皇贵妃位阶比侯爷高,他不必行礼,所以莲起只是轻声道,“莲起承蒙圣恩,准莲起先回屋内休息,请段侯爷让路·”·“莲起,我知道你怨我,可我当初真是万不得已的,我一家一百三十几口人的命都系在我身上,我实在不能不遵旨而行啊。”
莲起本来不想再与段云生纠缠,他原以为自己恨着段云生,但真的见到人这一刻,他却不觉得自己真有那么恨他,现在他的心只有一个念头,一个愿望,那就是傅敬尧醒来,因为全心的去待期,去祈求这个心愿,所以其它的事就显的渺小,连对段云生的恨也一样,摆在傅敬尧的安危之前,在莲起心上根本就占不上份量,所以,莲起原来只希望绕过段云生便罢,谁知道,段云生居然如此无耻的说了这些话。
“是吗不是你主动求见圣上,说吞人山上有莲妖,莲妖血肉可治圣上身上余毒吗”莲起终于正眼看向段云生,他的眼睛晶晶亮亮,他的唇角扬起美丽的弧度,“你帮圣上抓莲妖,让圣上得以莲妖血肉除尽身上余毒,而圣上便封你为侯王,许你世袭爵位,世世代代,不是这样吗这可是圣上亲口跟我说的。”
··☆、他倒情愿他能忘·莲起的话让段云生哑口无言,但让段云生倒退了三步的却是莲起脸上的表情,莲起说那些话的时候脸上是笑的,那样甜甜的笑着,就像以前同居在山里时,伸手接他递上的苹果时脸上的笑,莲起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变,可是他的表情却让段云生觉得陌生,甚至害怕。
不,他不能就这样退缩了,他想要再次体会那种身体里充满灵气,练起任何招式都如鱼得水的感觉,他想要长生不老,他要称霸武林,他想要这个天下,他要坐到高台上,那一切该是他的,他的,甚至连眼前这个美丽的莲起,也应该待在他的怀抱里才对。
想到这里,段云生不得不埋怨起那个白胡子和尚,都是那个和尚怂恿,让他一时昏了头,他才把莲起推到皇甫毓的手里,搞到现在莲起居然那么怨他,居然用这种脸、这种样子对着他,否则莲起那么爱他,怎么可能这样对他呢当初莲起一发现他有生命之危,可是宁可弄得自己濒临死忘也要救他的。
“莲儿,都怪我一时被侯位迷惑了,你知道的,我有能力,我肯努力,我武功高强,我做事果决,可就因为我不是长嫡子这一切就被抹灭了,我真的不甘心,我不服气啊,我也想要光宗耀祖,我想要让我的子孙以为我荣,所以我才会耐不住侯位的诱惑,才会铸成如此大错,可莲儿,我后悔了,我可以补救的,我可以补救的,我这就带着你回山上,我们回去我们的竹屋里,我每天早上给你摘苹果,去采茶叶晒茶给你泡茶,一生一世一双人,就我跟你,好吗”·什么叫气极反笑,莲起现在就是,原来人气到一种程度,真的会找不到任何言语能表达,最后只能露出一种带着嘲讽的苦笑,三番两次把他丢下,最后还把他献给别人放血割肉解毒,这样一个人,居然还以为自己还想要跟他一生一世他莲起在这人的眼里是有多愚蠢居然在这种当下,还敢说出这样的话·“段侯爷,你说,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那山里那山里有我身上的精绣壮锦成制的衣服吗这件衣服制一件可以抵一个小城的一个月的税收,而这样的衣服,我有几件连我自己都不清楚,跟你回山里可天天有千年老蔘茶喝吗我现在不爱茶叶的味了,就爱喝千年蔘茶,还天天吃鱼翅燕窝羹吶,这些跟你走以后你能供我吗?就算你办得到,又能供我多久呢?可我只要不离开这个皇宫里,圣上却可以承诺这些,而且只会更多不会减少一分。”·段云生语哽,他没想到莲起会提这些,在段云生的眼里,莲起应该要清白无暇,心无欲求才是。
“莲儿,你说什么呢你忘了你不杀生,不吃肉的吗”·莲起笑了,他没忘啊,他就是忘不了才那么痛苦,他倒情愿他能忘。
“我吃肉,在这里我跟你们一样,连人肉也吃,你知道紫河车吗皇甫毓吃,我也吃,你知道什么样的紫河车最好吗不是等孕妇产后的,而是找怀孕未满六个月的胎儿,以药催落而制,有时候,连眼睛都有了吶。”·看着段云生惊愕的样子,莲起又笑了,哈哈大笑,笑的艳丽又狂放,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莲起走到段云生面前不到一步的地方停下,对着他的脸轻声的说:“我原来在山里不杀生也不吃肉,更不用说吃人了,可你们却要把我弄到山下来,非逼得我吃人,你来找我是为了永生是吗我已经没有办法令任何人永生不死,也没有办法再救任何人了,我已经不是莲妖,只是个像你一样的人,会吃人肉的人,治好了皇甫毓以后,我身上已经不存任何一丝灵气,我甚至连再化回莲花样子的能力都没有了,我就是个人而已,一个会饿,会吃,会拉屎的人,你说,我这样一个人何不待在这皇宫里享福,要跟你上山去吃苦做什么呢”·莲起又走进了一步,段云生退了一步。
莲起笑了,笑的很美··“段侯爷,见到我这狐裘大衣了没,要制这件狐裘听说要十多只未满一岁的雪狐幼兽才能制成吶,除了圣上,有谁有这种能力呢?段候爷,您的一切还不是圣上给的,你说,我有那个道理不留圣上身边,却往你怀里钻?”·说没有恨也是不可能的,撇去往昔日情情爱爱,恩恩怨怨不说,就是今日段云生害得他和傅敬尧成了这般样子,莲起也是恨段云生的,所以,原来只想要说退段云生的一番话,却忍不住越来越刻薄。
“你以为那皇甫毓真心对你好”·段云生抓着莲起的下巴,强迫莲起对着他,小韭子上前阻拦,还被段云生一掌打伤,摔跌在地··“跟你一起被抓的那个人,被你叫做家人的那个人醒了吗没醒吧你知道他为什么不醒吗那是皇甫毓下的手,皇甫毓答应了老和尚不让那个人醒,老和尚不知道要让那个人昏迷不醒,取那个人什么东西好成仙,他就快成功了,你那个家人就快死了。”
莲起被段云生一把推到地上,他呆望着段云生,他不懂段云生在说什么,皇甫毓明明答应他,只要他好好的待在皇宫里,只要他听话,皇甫毓就会找人治好傅敬尧,皇甫毓答应他了。
“来人,段侯无礼冲撞莲皇贵妃,意图调戏,将之拿下,押进刑部候审·”·莲起看向说话的人,他颤抖的嘴唇,好一会才能开口,“皇甫毓,他说的都是真的”·皇甫毓并没有去看仍在做困兽之斗的段云生,他只是走到莲起跟前,对着莲起伸出手道:“莲儿,你刚也说了,你什么法术都没有了,待在朕的身边,你就是朕的皇贵妃,救朕一命的仙妃,你要想离开朕,先不说你离不离得开这个皇宫,就是朕放了你,你只会变成一个没有法术的妖,朕可以断言,这天下再大,却没有一处能容得下一只没有法术的妖。”
皇甫毓再露出温柔一笑,把手伸的更靠近莲起··“莲儿,做朕的莲儿,与朕共拥江山,以后你不吃肉便不用吃肉,你喜欢白狐裘,莫说是未满一岁幼年雪狐的毛皮,就是你要以初生雪狐毛皮来制衣,朕也会为你办到,莲儿,跟朕回屋里吧,这天寒露重,你在这里吹风受冻,朕真心不拾。”
皇甫毓从来不逃避他的问题,总是有什么答什么,可是现在皇甫毓却回避他的问题,那段云生所说的事便是真的了,他自以为为了傅敬尧一命受尽苦难,连成仙的资格也失去了,谁知道,他却是在害傅敬尧,傅敬尧让他害的就快要没有命了,而他居然还不知道,他在当着他的皇贵妃,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像猴子一样让人观赏,想着,想着,莲起笑了,他笑自己怎么能蠢成这样子呢也难怪任谁都要欺凌他。
·宫中侍卫虽多,却不是段云生的对手,一大群着围着段云生却还是没能把段云生拿下,莲起收回了目光,看向眼前还对他伸出手的皇甫毓,人人都说皇甫毓对他好,连刚跑去通风报信的小韭子也天天在他耳边说,皇甫毓如何独厚于他,免了他去向皇后问安的礼,特许他自由行走于后宫,只有他可以不受礼制,可是,却没有人想过,他根本不需要这些,他以前在山上,只要有阳光,有干净的水,有傅敬尧,就能很快乐。
“不论如何,至少傅敬尧现在还活着不是吗”·莲起的手在半空中发颤,怎么就是无法伸到皇甫毓的手里,不过,这种小事皇甫毓是不会在意的,他伸长了手,把莲起的手抓紧,一把将莲起拉到怀里,皇甫毓揽着莲起的腰,宠溺的为他拨掉发上的雪,他温柔的笑着,眼里有深深的爱恋,“莲儿,下次莫不要让朕担心了。”
莲起不语跟着皇甫毓,回到皇甫毓为他建的慕莲阁里,皇甫毓落座,举起了杯子,莲起没有动作,没有为皇甫毓倒茶,只是不言不语的望着西南方,皇甫毓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口气,淡淡的说:“你知道我可以令傅敬尧生,也可以令傅敬尧死。”
莲起没有动,只是淡淡的回:“傅敬尧生,我在,傅敬尧死,我便不在·”·皇甫毓把手里的杯子砸到地上,拽起莲起的衣襟,强迫莲起看着他,“朕对你那里不如那个傅敬尧了你竟敢如此威胁朕,你以为朕爱你爱到昏了头吗你以为朕真的就没你不行了吗”·莲起没有反抗,没有挣扎,他看着皇甫毓露出凄楚一笑。
“事到如今,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你不会杀我的,可是那并不是因为你爱我爱到昏了头,而是你害怕有一rì你又需要解毒缓命,现在我没那个能力,你并不担心,只要留着我,等到你要用的时候总会想到办法的。”
莲起握住皇甫毓的手,抢回自己的衣襟,他转头望向西南方,“你跟段云生都一样,你们自以为爱着我,却又同时带着目的来爱我,你们爱我,却也同时希望身而为妖的我可以带给你们凡人不可及的东西,你扪心自问,如果我不是妖,不能为你去病解毒,强身健体的话,你还会爱我吗还会想要为我制雪狐裘衣吗”···☆、他赵谨言又何苦自甘作贱·皇甫毓伸手捏住莲起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回来对着自己,“会,我会为你制雪狐裘衣,仍会开库房取千年老蔘就像拿萝卜一样一点都不心疼,我一样封你为皇贵妃,一样会让你自由在后宫里走动,一样会疼你怜你,一样想与你共拥江山。”
莲起挣开皇甫毓的手,摇头失笑,“我不喜欢狐裘衣,也不爱喝老蔘茶,更不想走在那后宫里,走在那无数嫉恨的眼睛前面,嫉妒让那些漂亮的女人心比恶鬼更丑,让这整个皇城乌烟瘴气,恶心的令我想吐,我想回山上,你的江山我一点也没有兴趣。”
皇甫毓收回了伸出的手,他站起来把手背在身后,抬起了下巴做出一个皇帝该有的样子··“有兴趣也好,没兴趣也罢,你只能留在这宫里,不提傅敬尧,就说现在的你,失去我的蔽护你难以存活。”
莲起没有回头,没有回答,他只是愣愣的看着西南方,不同于以往,这次他想的是“傅敬尧,你什么时候死”·段云生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被抓到天窂,小韭子来报消息的时候,莲起依旧望着西南方向呆呆着看着,小韭子布好菜以后,叹了口气,听轻喊着“皇贵妃,该用膳了。”
莲起收回了目光,转向桌上,皇甫毓没有食言,整桌子都是全素菜,跟他初入宫时一样,只是,如今再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莲起忍不住想,他早就被那些鱼鱼肉肉和紫河车耗损完仙格,如今的他与凡人无异,吃什么都不要紧,他是再也无法成仙了。
莲起挑了几样慢慢的吃,不饿了就停筷子,现在他活着也只不过因为,傅敬尧还没有死而已··接下来的日子皇甫毓没有再来,只有遣人来问可需要皇上过来相陪,莲起每回都摇头,看得小韭子胆跳心惊,但在众人意料之外,没有降罪,没有处罚,没有为难,只有一日好过一日的赏赐,赏赐之多,连屋内堆不下,莲起就让小韭子放到院子里,那玉如意在院里淋雨生苔的事传遍了后后各处,当然也传到太后的耳朵里。
太后找了皇甫毓去谈话的当晚,国公和三位国舅都被抄了家,第二天一早,莲起院子又多了些珍宝奇玩,小非子在那颗血红的珊瑚树,再插上一枝做工精细的金步摇,退了两退看了看,觉得自己挺有美感,那珊瑚树被他装饰的挺漂亮。
小韭子回到屋里,莲起的发被从门窗灌进来的风吹的乱飞,小韭子把窗合上,走到莲起跟前问:“皇贵妃,小的帮您束发可好”·莲起摇了摇头,把遮住视线的发拨到肩后,继续望向门外,素衣,散发,莲起现在倒越来越像在吞人山时的装扮,但能做到也仅只有装扮而已。
“那小的陪你到西南边看看傅公子可好”·第二天一早,宫里传了皇旨,让莲起可自由行走于宫中各处,不必请奏,可莲起却再也没有步出屋子一步,甚至不愿去看傅敬尧,因为他知道,皇甫毓不可能毁诺于老和尚,那傅敬尧就一定会死,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所以莲起不愿再去探。
又过了几天,雪开始融了,个只通体全白的小猴子跑到莲起的院子里,莲起想起了小甲和小乙,想起了山中美好的日子,没让小韭子赶走猴子,午膳时,猴子跑到桌前也坐下了,莲起喂猴子吃了梅子,猴子酸的到处乱窜,撞碎了皇甫毓送莲起的那只碧绿玉箫。
下午一个小男童跑到了莲起的院子里,说要找猴子,那时莲起正抓着一把松子在喂猴子,莲起闻言并没有停手,白猴子也没有打算要走,男童焦急伸手去抱猴子,打算用抢,莲起随手拿起一个琉璃盆敲开了男童的手。
男童哭的往外跑,回来时带来了皇甫毓··“莲儿,把猴子还给皇儿吧,我已经命李项曲回吞人山给你抓猴子了·”·那么多日后,莲起第一次正眼看向皇甫毓,眼里却是满满的恨,皇甫毓难过的笑了。
“莲儿,你不像花妖,倒像是石头妖,你的心是硬的·”·又过了一些日子,李项曲果然把小甲和小乙送到宫里,李项曲和赵谨言一人抱着一只猴子,猴子身上还穿了件带毛的背心,不细看还以为两人怀里抱的是个小孩。
“莲公子,好久不见,近来可好”·李项曲领头走在前面,一进屋见到莲起,神色有些别扭,说出来的话更是别扭,一双手紧紧抱着小甲,力气大到把小甲弄疼,小甲嚎了一声,窜出他的怀里,赵谨言走在后头六七步距,看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酸苦交杂,混在一起,发酵成一种说不出的苦涩,怀里猴子也跟着挣扎脱离了怀抱,赵谨言吸了一口气,命自己回神,提醒自己皇命在身,别为私事误了皇上的事。
“皇贵妃,别来无恙·”·赵谨言看着莲起,心想,也难怪皇上,李项曲,傅敬尧…这些人会对莲起如此恋恋不忘,若不是他早早就心有所属,只怕也会为眼前之人所着迷,莲起虽不是最美,可却是最纯净那个,整个人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气息,洁白的让人生怜,纯真的让人想亲手将之沾污。
莲起没有抬头,没有回应,只是撑着下巴,望向门外,见到小甲、小乙也没有显露出特别开心的样子,但赵谨言却明白,莲起心绪是涌动的,一直没有焦聚的眼睛,在猴子跃进莲起视线里的那一刻定了焦,赵谨言见状便知,莲起并不是如表面上那样不为所动,而这个不为所动的样子,恐是怕自己再多一件让人可以威胁的事,而硬装出来的。
看向偎着莲起两脚的猴子,不同于李项曲,赵谨言已经分的出两只猴的谁是谁,他拿出果干丢向抱着莲起右脚的猴叫“来,小甲·”莲起的瞳孔晃动了一下,赵谨言更确定心中的猜测,压住上扬的笑意,又丢了一个果干给倚在莲起左脚的小乙。
陆续又丢了几个,直到装果干的袋子空了,赵谨言才停下手,他拉开椅子,没有请示就直接坐下,无视于李项曲一脸着急,笑着对莲起说:“知道我怎么知道这两只猴子叫什么名字吗”·莲起动了,但是所以人都没察觉,除了赵谨言以外,因为莲起全身只有瞳孔微微的缩放了一下,只有坐在莲起对面,又一直注意着他每一个动向的赵谨言才能注意得到,那一瞬且细微的变动。
“是小甲和小乙自己告诉我的,牠们不只能写字,还会画画,所以我才能知道牠们的名字,才能知道牠们喜欢吃果干,我那时就觉得皇贵妃您和傅公子真了不起,居然能把两只猴子教化到这个地步,简值与人没有差别,甚至比大部份的孩子还要聪明。”·莲起没有回应,只是把凳子往旁一移,不让赵谨言阻挡住看他望西南方的视线,接着仍是痴痴望着门外。
“皇贵妃既然如此挂念傅公子,为何不去看看傅公子呢”·莲起瞳孔又动了一下,赵谨言正想再说,不想,李项曲却走到赵谨言身旁将他拉起来,在他身旁轻吼:“你提谁不好,干嘛偏偏要去提傅敬尧的事圣上要我们来是为了让莲公子开心,不是要让莲公子更伤心的。”
什么叫恨铁不成钢,赵谨言正下是体验个够了,按下心头的酸涩,挣开李项曲的手,赵谨言回头直直看着李项曲,他露出一笑,笑里头尽是凄楚,可惜李项曲眼睛看着莲起,没有发觉。
“莲公子是谁我们不是在皇宫里吗我们不是领了皇命到皇贵妃的慕莲阁吗将军见皇贵妃不尊称皇贵妃,究竟意欲为何谨言愚眛,无法参透,还请将军明示。”
李项曲与赵谨言从小一起长大,见到赵谨言这样说话,便知赵谨言真心动怒了,在护送莲起到京城一路上,他已经为了莲起的事与赵谨言多有争执,李项曲真的不愿再让赵堇言生气,可莲起的样子又让李项曲舍不下,一时之间,两方相互拉扯,李项曲一时也不知要怎么做才好。
看着李项曲的样子,赵谨言忍不住又露出一个苦笑,他做些事到底是为了谁呢圣旨上只有护国大将军李项曲三个字,可没有他赵谨言的名字,若不是为了他李项曲,他赵谨言又何苦自甘作贱,做出小人作为呢·挣开李项曲,赵谨言走到莲起面前又说:“皇贵妃,你可知道小甲和小乙不是我们抓来的,我们能这么快覆命,实是因为一到竹屋小甲和小乙就自己跑出来了,牠们抓着我的手,扬手里您和傅公子的衣服,一脸的焦急,人猴有别,言语互不相通,但我却也能从牠们的表情,他们的眼睛,暸解牠们的意思。”·温柔的揉了揉小甲和小乙的头,赵谨言又说:“就算你不去看傅公子,也带小甲和小乙去看看傅公子吧,我见到牠们俩时,牠们瘦的只剩皮包着骨头,全身没有几两肉,很多地方都掉毛秃了,您也知道,当初为了找您,吞人山几乎被夷为平地,整个山里几乎没有可以吃的东西,可这两只猴却守在那儿不曾离去,对您和傅公子之情深意重,令人不禁为之动容。”·“傅敬尧就要死了,看又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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