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牵永世 by 子夜涼(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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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牵永世 by 子夜涼(上)(3)
·“说,不说今天你能走出这个竹林我就跟你姓·”·闻言,傅敬尧实难很后悔最近常带莲起下山去,连这种场市小贩吵架的用词都学上了··扶着额,傅敬尧放弃了“惊喜”,轻轻拨开莲起横在门口那束竹子细枝,傅敬尧笑着说道:“上次下山你不是问我,为什么那么多人上布庄量身做衣吗”·“是,你不是说了,那是因为快过年。”
莲起没接着说,但傅敬尧从莲起微瞇的·“我让四曲哥去锦绣坊裁了一身新衣裳给你,今天刚做好拿回来·”·“为什么要做新衣裳我不告诉你我已经能用法术变了吗”·“我想你的法术还是省着点用好了,这些杂事能不用就不用,有多余的你拿来练修仙得道大法好了。”
“什么是修仙得道大法我活了两百多年都没听过·”·傅敬尧尴尬的笑了笑,“修仙得道大法这词是我编的,但莲起你不是说你最后还是要得道成仙的吗”·莲起点了点头,他不知道除了得道成仙他还能有什么去路,山下说书先生故事里的妖精只有两种结局,一个是入魔被除掉,另一个就是得道成仙,老和尚也是让他修仙,所以他不知道除了修仙以后还可以做什么,他没见过其它花妖,不对,除了自己以外,他根本没见过其它妖精。
“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修练·”·“什么”·傅敬尧声音大的莲起的手都吓的抖一下,于是张口正要喝茶的他,茶没进了嘴里,全泼到衣裳上,又瞇起眼瞪了一下傅敬尧,莲起没好气的问:“有必要那么惊讶吗”·问完,莲起便走到衣柜前找替换的衣裳,傅敬尧见状很自然的跟过去,莲起衣裳 一向是他洗他放的,他怕莲起找不到,一边拿,傅敬尧也没忘了问,“如果你不知道要怎么修练,那你要怎么得大道成仙”·莲起摇了摇头,伸手欲接傅敬尧递过来的衣,没想到指尖才碰着,傅敬尧又大叫了一声,莲起手一抖,才拿出来的干净衣裳就落地了。
两人相视,一个不耐,一个尴尬,傅敬尧伸手要抓后脑,见到莲起比太阳还要炙热的眼神,傅敬尧连忙把手放下,另一只手不自觉的摸了一下后脑上秃掉的那块,哎~他这都多久没抓了,怎么还是光秃秃没长半根头发·傅敬尧弯下腰捡地上的衣服,莲起见到他后脑上那一块秃心就软了,再说话语气里尽是自己没有发现的温柔,“你刚叫什么呢”·“什么”傅敬尧看着莲起先是一脸茫然,接着露出懂了的表情说:“喔~对了,我想到如果你不会修练,那你法术是怎么来的”·“法术是怎么来的”·说真的,莲起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切彷若像呼吸一样自然,他化妖成人形,他见到凡人身上有衣裳,他想要有衣裳,他身上便有衣裳;接着某天他想要到某个地方,心念才起身也就跟着到;天热了太久,他想着如果来场雨多好,雨便哗啦哗啦下下来;法术到底怎么来的莲起搜遍了脑海,也找不到个答案。
见莲起沈思不语,傅敬尧也惊讶了,他接着问:“那你怎么施法的不用唸个咒语什么的吗·莲起抬头对上傅敬尧的眼睛,这个问题他答的上来,“不用唸咒语。”
“那怎么使法术”·“就这样·”·莲起话一出,那束竹子细枝开始一下一下打在傅敬尧屁股上,其实那竹细枝打了也不算疼,可是却会让傅敬尧觉得脸红,他都几岁了,十四有些早成家的都娶妻了,他还让人打屁股,这如果被人知道肯定被笑,尤其是吕四曲。
就在傅敬尧被竹细枝追着满屋跑时,莲起看着衣柜里的衣裳苦思起来了,咒语怎么使法术莲起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事,可是现在既然有人提了,那就变成一个问题,困扰着莲起。
咒语··他想要换衣裳,难道要说更衣吗·试着小声的唸了一次,衣柜里的衣服闻风不动··莲起有些不耐,难道是要加上手势·伸出手指着衣柜,又唸了一次“更衣”,衣裳依然隐隐的躺在衣柜上,只有被竹子细枝追到竹林里的傅敬尧,因为四处乱窜惊动了几只树上的鸟。
收回手,看向竹林的傅敬尧,那追着傅敬尧跑的竹子细枝,那让竹细枝自己动的法术是怎么使的呢·念头才起,那束竹细枝就落地,傅敬尧闻声后看,看到躺在地上不动的竹细枝,转头向竹屋望,对到莲起一双非常生气的大眼睛,莲起冲向前去抄起地上的竹细枝追着这货打,都是这二货问那些蠢问题,害他连法术都不会使了,这世上有不会施法的妖吗莲起想这世上恐怕只有他这一个了。
稍晚,傅敬尧去见了吕四曲,莲起去见了老和尚··待傅敬尧背着一堆东西,手捧着给莲起新做的衣裳回到竹屋时,莲起还没有回来,因为他忘了怎么施法瞬移,只能像昏迷初醒那次一步一步走去,再一步一步走回来。
“莲起,你怎么去那么久怎么不用缩地术呢”·“因为我不会缩地术的咒语啊,你会你教我·”·莲起张着对晶晶亮亮的大眼,脸上带着笑对着傅敬,傅敬尧见状连忙很识相的奉上一直抱在怀里的衣裳,“莲起,你看这是锦绣坊裁的衣裳,真的很不一般。”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莲起是花妖,手指在衣裳的表面轻轻滑过,那触感甚至比莲叶上的细绒还滑,接过衣服准备换上,莲起看到傅敬尧身上的粗布衣,“你怎么不帮自己也裁一身衣裳呢”·傅敬尧憨笑着,只说:“我常满山遍野跑,那种衣裳不合适。”
·☆、把里裤还我·傅敬尧说的是实话,他的确经常满山的跑,那种美丽却易破的衣服的确不适合他,但还有另一个原因他没说出口,那就是钱的问题,帮莲起做的那身衣裳是买八张皮子的价,傅敬尧不是专业猎户,他也不喜欢因为皮子去杀黄鼠狼或着雪貂,每一张皮子都是因为需要用到那那动物身上的肉才剥下的,傅敬尧从不曾因为要皮子就杀动物。
·而,最近会有那么多皮子还是因为吕四曲的出现,那家伙比他还嗜肉··莲起换上了衣裳后,开心的在屋里转起圈来,那淡淡的青色果然衬的肤色更白晰,人也看起来更俊逸,在傅敬尧的眼里,眼前那转着圈圈的莲起,似花,似仙,就是灵透的不像人。
再过了两日就是年三十,傅敬尧先前跟莲起商量了,让吕四曲到竹屋里一起过,·因为莲起说想体验一下凡人的年是怎么过,傅敬尧想这过人总是要人多才有趣,而且莲起不吃肉,吃的东西也少,如果准备了一桌子年菜,他一个人肯定吃不完。
年三十那天,傅敬尧除了找来吕四曲,也把亲近他的那两只猴也找来了,莲起看着猴子问:“其它凡人也找猴子团圆围炉吗”·吕四曲一听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猴子不知道怎么的总跟吕四曲不对盘,就算这日子来吕四曲一下买糕点,一下送凉冻也没能让猴子对他印象好一点,于是吕四曲一笑,猴子就吱吱叫嚣起来,其实叫也还好,但猴子一边叫一边还把手里的东西往吕四曲头上丢,他们正在包饺子吶,猴子这一丢,吕四曲也不示弱跟着丢,混战结束后,整个屋里包括人都变的白晰可人,唯一不丢饺子的傅敬尧,最白。·烧了水让莲起洗澡,又支使着吕四曲帮忙把猴子弄干净,傅敬尧最后才换上新衣裳,残存下来可以吃的饺子并不多,不过猴子不吃饺子,莲起也不吃,吕四曲对那只腌了十天的烤鹿腿比较有兴趣,所以饺子剩多少也就没有什么关系,本来就只是应景,做个年节气氛,有就好了。
吃完了所谓的团圆饭,吕四曲就笑的神神秘秘的往外走,关上门,还吩咐所有人不能往外探,等他喊声才能开门,莲起对吕四曲的满身流气没有好感,但吕四曲自知道莲起是傅敬尧心上人就断了所有异想,所以眼睛里没有邪气,故而莲起也不排斥吕四曲。
“好,我数到三你们就开门啊·”·“一,二,三·”·莲起听到打火石相击的声音,傅敬尧把门一推,火树银花便占据了所有人的眼睛,连猴子都看呆了,烟花美而短暂,当最后一朵烟花燃尽,莲起笑着对吕四曲说:“真好看,你再点些。”
面对莲起今晚给的第一个笑,吕四曲心底在流泪,刚那些烟花已经花掉他不少娶妻本了,没想到没有一句赞扬或感谢的,第一句就是“你再点些·”再点他的娶妻本就要全没了。
“怎么不点了”·面对着莲起无辜的大眼,吕四曲在心底哭喊着:“弟夫啊,虽然你和我弟两人蠢的不知道彼此已经芳心暗许,但毕竟都住在一屋里了,哥我晚上只能抱被子,你怎么好意思叫我再点烟花”·无视吕四曲哀求的眼神,莲起又对着吕四曲喊:“瞪眼做什么呢再瞪你眼睛也不会比我大,叫你再点那些会发光的东西,你不做光看着我做什么”·于是,吕四曲又哀怨的看着傅敬尧,看得他全身起鸡皮疙瘩无法再当没事人,坐壁上观。
“莲起,那烟花很贵的,四曲哥掏的是自己的银子,刚才那些已经破费不少了·”·“那你去买,银子又不能吃,买烟花点了多漂亮·”·不像吕四曲闻言瞪凸了一双眼,傅敬尧只是温柔轻道:“银子不能吃,但可以拿来买吃的、买用的、买被子、买鞋,买摇鼓,买扯铃。”
前几项傅敬尧知道莲起必定不会上心,但最后两项莲起喜欢的很,买了后天天都要玩上个两、三回··“那还是不要好了,我还想买陀螺和纸鸢吶。”·吕四曲一听眼泪都流下来了,陀螺和纸鸢,烟花一声啾碰就可以买十个陀螺,加十个纸鸢了,他可是整整放了二十个烟花,没想到一声感谢都没有,美人弟夫还嫌他眼睛小。
当晚吕四曲化悲愤为酒量,醉倒了,傅敬尧看向一点醉意都没有的莲起,才发现莲起原来那么能喝,而且非常贪杯,他不禁幸庆还好当时要置办的东西太多了,只买了两坛酒,咣当,傅敬尧闻声看去,一只猴子撞倒了另一只猴子,那只被撞的猴子连着手中的碗摔到地上,碗滚了两圈没破,猴子滚了两圈没醒,反而四肢大开呼呼大睡。
“傅敬尧·”·“嗯”·傅敬尧才把地上的碗放到桌上,正转身要拉着地上猴子的双臂,准备要把猴子抱起来,完全没想到莲起会突然跳到他背上,害他一个趄趔,差点就压到猴子身上;莲起见状没有离开傅敬尧背上,反而咯咯的笑起来,赖在傅敬尧的背上不肯下来。
傅敬尧听到莲起的笑声,那能再责怪些什么,只用两臂圈住了莲起的腿,把人往上推了推,仔细叮咛要莲起抱好,扶稳别摔着,才再去抱地上的猴子,把地上猴子抱到矮榻上,在把睡趴在椅子上的那只也抱过去,回头看向趴在桌上的吕四曲,傅敬尧觉得头有点痛,他该拿吕四曲怎么办呢·“你一直看着他做什么呢你想娶他当媳妇”·无奈的抹抹脸,傅敬尧再次坚定以后不带莲起下山的决定,讲话越来越像市井大婶了,语气里的调戏意味学的真像,一点都不差。
“我在想要拿四曲哥怎么办那么晚了,他又醉成这样,不知道要让他睡那里好”·傅敬尧一说完莲起又咯咯笑了起来,从傅敬尧的背上挣扎下来,一站定就跑去把 矮榻上并肩睡的两只猴,一只一脚往两边靠墙拉,两只猴子就变成一上一下倚着墙睡,莲起回头,笑瞇了眼,拍了拍空下来的位子说:“给你的四曲哥睡。”
傅敬尧点点头,马上又摇了头··莲起嘟起嘴问:“那里不行了”·“四曲哥睡那,我要睡那里虽然不下雪了,山里夜里还是冻的。”
他还要照顾莲起,不能生病··“你跟我睡床上不就成了·”·看着莲起那俏皮微扬的嘴角,傅敬尧突然觉得有些口干··第二天,傅敬尧是第一个起床的,但见他神色复杂,身体微驼,一下就往外冲去,吕四曲做小二时间长,已经习惯不让自己睡熟,过了大半夜酒早醒了,一早听到声音吕四曲马上习惯性的张开眼睛,而他就眼看着傅敬尧神色慌张,半弯着腰,捂着下腹三吋那处半跑着出去。·吕四曲皱着眉,歪着头自问自答,“这天都还没亮全,小傅是急什么”,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吕四曲脸上勾起了个贼笑,睁开眼,急忙着套上外衣,踩在鞋上就往屋外跑,吕四曲头一探出门,傅敬尧只穿了一件外裤,正从大水缸里舀水,水缸前有个小盆,盆里有件里裤。
“小傅啊,山里清晨跟夜里一样冷,里裤怎么不穿着”·吕四曲从傅敬尧背后探出了头,傅敬尧连忙把身子那方一侧,试着挡住吕四曲的视线,彷彿早猜到傅敬尧一定有此动作,傅敬尧一往右方一侧,吕四曲马上一个猫腰直接窜出去,拎起木盆里的里裤直直对着傅敬尧笑。·“傅公子,天都还没亮透就急着洗里裤是所为何故”·“小声点。”
傅敬尧一边低喊,一边往窗里探,可惜春寒料峭,昨晚他自己把窗关实了,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着急着回转头瞪向前方的人,一脸气极败坏··“那个谁,大家的教书师傅那个老先生不是说了嘛,“食色性也”,你怕什么跟那么一个大美人睡一个床,第二天早上如果不用洗里裤,哥才要替你担心咧。”
“别胡说了你,把里裤还我·”·“急什么难不成你怕哥帮你洗了·”吕四曲痞痞的笑着,见傅敬尧那黑黑的脸颊居然黑里透红起来,就忍不住想再调戏傅敬尧两句,“我说小傅呀,其实凭我们这种过命的交情,哥帮你洗个里裤也没什么的,只是你要洗里裤也要备个皂角啊,不然你出了那么多,这味洗不掉。”
·“你…你…你…·”·傅敬尧脸烧红了起来,你你你就是接不出下个字,吕四曲看他那个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傅敬尧明白吕四曲只是爱闹,也不好把话说的重,只是有着体液的里裤捏在别人手里,傅敬尧看着就觉得羞,一羞脸就更烧,于是吕四曲见状更笑个没完没了。
“好吵·”·莲起的声音从竹屋里便出来,傅敬尧听见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而且同时一个箭步上前捂住了吕四曲的嘴,等了一会,屋内没再传出声音,傅敬尧才放开吕四曲,吕四曲见傅敬尧那个紧张样叹了一口气,把里裤放回盆里,又舀了一些水洗了手,才转头看着傅敬尧,语重心长的开口。
·☆、你觉得我改叫傅四曲如何·“小傅,哥不跟你闹了,不过,你真的要想想你跟美人究竟什么关系,还有那个段云生如果回来你要怎么处理。”
拍拍傅敬尧的肩,吕四曲又说:“哥回山另一边去了,最近世道起来越差了,大家都在传说皇上染了病,无暇管理朝事,你带着美人下山时要小心一点,皇上病了,一些狐假虎威的东西就会嚣张,你那美人的脸太惹事了。”
傅敬尧点点头,要吕四曲放心,每次下山他都有让莲起载帽兜,吕四曲闻言笑了笑,只道:“还是小心点好,最近别让莲起下山了·”·那天送吕四曲回去后,傅敬尧不只没让莲起再下山,就连他自己也不曾再下山,有句话叫“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傅敬尧真的连那万分之一的险都不敢冒,于是,下山置办的是全交给了吕四曲,每隔五日一次,两人就在柳安树林前交货,交钱,聊天。
这天已经来到五月,吕四曲依傅敬尧所交代的买了些包粽子要用的东西,吕四曲跟傅敬尧说白水村有人从大黄河那边到了桐县,那个白水村来的商人说,白水村的人备了十只牛、十只羊,打算端午再上山祭祀,因为村长去找了当初建庙的那个老道长,老道长说山神吃了十年人肉吃腻了,要换换口味。
傅敬尧听完哈哈大笑了起来,吕四曲也一样收不住笑,只是笑到最后眼角有泪,但不知道是笑出来的,又或是其它的原因··端午节那天,村长果然带了一队人和牛羊上山了,莲起看了并没有多大的感觉,傅敬尧倒是万分感概,“如果十年前道长早说要以牛羊祭祀就不用死那么多人了。”
“这样反倒伤更多条命·”·听到莲起的话,傅敬尧着实愣住了,脑子转了千千转,居然找不出一句话可以反驳莲起,不安了一整个早上,傅敬尧做了一个决定,下午他要潜入山神庙救那些牛羊。
莲起对救牛羊没有兴趣,但他喜欢看傅敬尧犯蠢··那天下午傅敬尧不只弄坏了一把柴刀,还弄坏了一把釜头,那乌铜大锁依然完好无缺,傅敬尧无助的看向莲起,莲起提了一下眉毛,走到大门前,两脚站定,两手插在腰上大喊:“开门”、“给我开门”、“给老娘开门”、“给老子开门”,大门闻风未动,莲起耸了耸肩走了,傅敬尧看着莲起好一会,转头再看看山神庙的大门,叹了一口气也跟着离去。
端午那天吕四曲和两只猴又来了,这一次吕四曲和猴子不丢水饺,改斗酒,不一会猴子就醉的七荤八素的,天已经热了,傅敬尧直接把猴子抱到屋外的干草堆上睡了,吕四曲得意的继续喝着杯中物,一边放大话,“爷爷在酒楼里上菜跑堂时,你这两猴子屁股毛都没长齐吶。”·“猴子屁股没有毛,等你死了,那两只猴的屁股毛还是长不齐。”
猴子和人对莲起而言并无贵贱之分,莲起此言只是纯粹觉得吕四曲言词不通··吕四曲没好气的翻翻白眼,心想他不让猴子气死,也让莲起这些话哽的短寿,傅敬尧笑了笑,又帮吕四曲倒了一杯,“哥,你酒量咋变好了”·吕四曲眼睛一溜,脸上尽是得意,“哥酒量没变好,是哥脑子聪明。”
傅敬尧看那吕四曲脸上的怪笑,拿了猴子的那壼酒用手指沾了点,尝味,原来吕四曲在给猴子喝的那壼酒里混了果酒,傅敬尧在厨房里帮过工,自是知道混酒易醉的道理。·吕四曲带来的四壼酒,有三壼都进了莲起的肚子里,包括混了酒的那瓶,吕四曲看着眼神依然清明的莲起,笑了笑,把嘴附到傅敬尧耳朵上说:“兄弟,你这美人千杯不醉的,以后你得想想别的法子了。”
·莲起五感奇佳,自是听见了吕四曲的话,歪着头瞪着眼问:“想什么法子想法子做什么”·吕四曲连忙挥手说没什么,说天晚了,要回了。
傅敬尧倒了碗莲花露,放在莲起手边,叮咛莲起要记得喝,吕四曲看了暗暗叹气,傅敬尧打点好一切才起身送吕四曲··两人一路无语,傅敬尧知道吕四曲是怕莲起听见了,忍不住想笑,走了两刻钟后,吕四曲才开口,原来前几日,吕四曲家人找到桐县去了,在市集上找到了他,他的家人说要接他回去,傅敬尧闻言点点头道:“哥,你想回去吗想回去也没关系,他们总归是你家人。”
吕四曲大笑了几声,手一伸搭在傅敬尧的肩上,“他们家那个吕四曲早祭山神去了,现在你眼前的是小傅的四曲哥·”·两人相对无语走了一段路,吕四曲突然开口,“你觉得我改叫傅四曲如何听起来不比吕四曲差,还挺书卷气的。”
傅敬尧回头看着吕四曲那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样不就变成你跟我姓”·吕四曲也不恼,反倒捏起莲花指,扭了扭,做出小鸟依人状靠在傅敬尧的肩上说:“是啊,我跟小傅哥你姓,以后小傅哥你可要好好待人家,记得雨露均沾啊,别独厚莲起一门啊。”
两人就这么说说笑笑走到柳安树林后,临别前傅敬尧从怀里掏出了两本书,一本封面写着李卫公问对,另外那本书皮上什么都没有写,书皮没有字的那本是傅敬尧写的注释和心得,吕四曲接过书,拍了两下,扬了扬,转身往前走去,傅敬尧站在原地看着吕四曲的背影,心中是满满的感激和羞愧,即使吕四曲把他当唯一的家人,他却还是没有撤去树林里的陷阱。
人说山日无岁月倒是真的,日子一下就到了夏季,乞巧节当日傅敬尧耐不住莲起要求,只能又带着莲起山下·待莲起和傅敬尧走到山下,吕四曲早就等着不耐烦,驻马村上的乞巧会已经开始,街上小贩多在卖乞巧用品,像是巧果、彩纸、花灯、彩线和针,大伙吃了巧果以后,莲起买了一盏红花灯,写上了他和傅敬尧的名字,小贩一个劲的赞莲起长的美,傅敬尧长的高壮,吕四曲在一旁憋笑憋得颊肉乱颤,待放花灯放入河里,莲起所放花灯漂的最快最远,吕四曲直接爆笑出声,追着花灯走的时候,笑的简值就要喘不过去,莲起转头发现傅敬尧一脸尴尬,心想一定又是凡人一些奇怪的规矩,只是白了吕四曲一眼,没有发作。
·莲起今天心情很好,他不想理会吕四曲的阴阳怪气,因为驻马村果然像傅敬尧所言,比白水村好玩多了,莲起又买了一个纸鸢,傅敬尧拿着纸鸢走在莲起后面想,家里已经有四个纸鸢了,就算两一手一个,新买的这第五个纸鸢要叫谁拿难道要叫猴子拿·“不要拿,你凭什么拿我姐姐的花灯还给我。”
“是你姐姐还是你娘脸那么老,而且这是你的吗是不是你偷的”·“是嘛,你家那么穷,那里有钱买花灯”·“是啊,再说这白花灯是给未嫁闺女用的,你姐有资格用吗”·“是啊,你姐都坐过花轿了,还敢用白花灯,七姐娘娘看到了只怕不会保佑你姐,说不定还会罚你姐再嫁个病痨鬼。”
前方在小河的转弯处,传来了吵闹声,莲起一行人寻着声源走过去,看见四个孩子把一个花灯丢来丢去,而一个体形较瘦小的孩子,就在那四个大孩子之间追着花灯跑。
莲起闻声走了过去,傅敬尧也赶紧跟上,吕四曲走在最后,脸上已经没有了来时的笑,沈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姐姐只是去照顾病人,当然是闺女,当然可以用白花灯。”
身形瘦小的那个孩子边喊边哭,也不知道是因为眼泪遮蔽了视线,还是其它的原因,当莲起三人走近时,那小孩突然扑倒在地,而手就那么巧按在吕四曲的鞋尖上··“怎么跑出来了你姐呢看到姐夫怎么不叫人小心你姐揍你。”
吕四曲话一出,所有人都傻了,包括被吕四曲抱在怀里的那个孩子,驻马村里谁都知道入山的路上住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有最好的皮子,有风味独特的腌鱼,有野味,有柿饼,那个男人虽然住在一间木屋里,可身上穿的是织星布庄的衣服,那可是仅次于锦绣坊外的第二大布庄,能上织星布庄做衣服都是家底殷实的人家,驻马村的人都传说,其实那四曲爷除了入山口那间木屋子,另外在其它地方还有间大宅子。
其他的孩子傻了,是因为他们见过吕四曲,他们的爹还得叫吕四曲一声“小曲爷”,可被抱着那孩子傻了,并不是因为看见吕四曲这个人,而是他的话,那孩子的姐姐己经二十,六年前被外村人士买去冲喜,过了一年,那家人的公子没有保住命,丧事办完,孩子的姐姐就被强送回家,自此背上煞星和不洁的名,驻马村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连村里死了妻的人想再娶,也不愿意娶这孩子的姐姐。
傅敬尧见状摇了摇头,只觉得吕四曲太鲁莽,以这种方式帮那孩子解围,日后发现吕四曲没有要娶其姐之意,只怕那对姐弟的处境会更艰难···☆、再不听话为夫的可就要不高兴了·“指路,咱回你家去找你姐。”
不理会来自四面八方议论的声音,吕四曲把嘴靠在怀里仍旧傻愣愣小孩的耳上,说完往小孩脸上一看,小孩还是一脸傻样,像是没听懂他说什么,吕四曲笑了一下,再靠到小孩耳上说:“回家的路上如果遇见卖糖葫芦的,咱买三枝,一枝你吃,一枝我吃,一枝给你姐姐吃可好”·这次小孩听懂了,一个劲的点头。
没有马上照着怀中孩子报的路走,吕四曲反而走到手里还拿着花灯的孩子面前,吕四曲腾出一只手,掏出了一个小碎银,丢到花灯里,笑着道:“你说对了,他姐可不能用白花灯,他姐是我小曲爷未过门的妻子,自然不能用白花灯,白花灯是祈良缘的,这孩子没弄清楚,他该买红花灯祈生子才对,这银子赏你的,你这孩子聪明。”
吕四曲话一完,看热闹的人直接炸开了锅,一个经常跟吕四曲收皮子的商人,马上拉着女儿从人群里走出来,到吕四曲跟前笑着道:“小曲爷,你是外乡来的,可能不知情,那孩子的姐克夫的,莫说年过二十比小曲爷你大了几岁,还让人娶过门一年多吶,虽听说那家少爷病重,可这一年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要说没发生过什么,这任谁也难相信。”·说到这儿,男人话锋一转,一手拽过站在身后的女孩,“小曲爷,这是小女,今年十六…。”
这男人话还没完,从围观人群里又有一个男人拉着女儿冲出来抢白,“小曲爷,我女儿才刚满十五,温良贤淑,家里还请了婆子来教裁衣剌绣,手巧的很,娶了她以后都不用在外头做衣服了。”
“小曲爷什么身家,难道做不起衣服吗”被抢白那男人又推女儿往前一步,“小曲爷你看我女儿,样貌不俗吧,那还不只这样吶,请过教书先生到家里教了两年,还学过算帐,一定可以在生意上对小曲爷有所助益。”·另一个男人也把女儿往前一推,正要开口,却发现吕四曲面容不善,硬生生把舌尖上的话都吞回去,吕四曲露出了阴阴的笑,吊儿郎当的拍着刚说话那男子的肩说:“项老板,你可是找到新的皮子供货人了”·被吕四曲称为项老板的男人虽然不明所以,倒也是老实的摇了头。
“那你怎么会在我未来大舅子面前说这种话呢这传到我未过门妻子耳里,她若不肯过门了,项老板你要拿什么赔我我们还合作的下去吗”·吕四曲脸还是笑的,但说出来的话一字一字都饱涵威吓,那项老板忍不住退了一步,另一名说女儿会剌绣裁衣的男子,已经拉着女儿退出围观人群之外,跑的只能看见一个小点。
莲起与傅敬站在人群之外,远远看着,吕四曲话完向他们走过来时,莲起对他竖起了大姆指,吕四曲见状笑裂了嘴,“等会小曲爷也给你买根糖葫芦·”·傅敬尧跟着后头暗暗忧虑,一是为了莲起,因为莲起不爱洁牙又爱吃糖,二是为了吕四曲,吕四曲偏爱面貌清丽身形纤瘦的女子,傅敬尧想,一个女人要持家,扶养弟弟,家中又无旁物,只怕面容不会好看到那里去。
一到那孩子家,那孩子的姐姐就在大院里编着竹笼,孩子一见到姐姐便挣扎着要下去,一张小脸笑的像捡到了金元宝一样··“姐姐,你看,糖葫芦,还有,还有酱鸭饼子。”
那院里女子一抬头,果然就像傅敬尧所猜想,长相普通,而且因为生活困顿,面容憔悴看起来略呈老态,也难怪之前在市集里的孩子会说“是你姐还是你娘”这种话戏笑这孩子,就是与吕四曲相较,莫说实际年龄,光论外貌,那女子看起来也比吕四曲大多了。
“你怎么会有钱买酱鸭饼子”女子一抬头,脸上尽是惊惧,也不知道是因为看到弟弟一手糖葫芦,一手酱鸭饼子的原故,还是看见弟弟身后跟了三个衣着不俗的人。
·呃,是两个才对,傅敬尧还是那身粗布衣配草鞋··女子一个箭步把弟弟拉到身后,护犊之心毫不掩饰,吕四曲见状完全不恼,反倒笑了,眼睛里尽是称许之意,“姑娘你好,你弟弟手里那个拿的那个酱鸭饼子是在下的聘礼之一,另外一些已经被他吃到肚子里了,所以姑娘,咱进屋详谈,择个日子完婚吧,不然我会去告官的。”
女子闻言,似是吓呆了口,嘴唇动了好几次,没能挤出一个字,像是觉得女子反应还不够激烈似的,吕四曲又开口道:“对了姑娘,你千万不要想,买个酱鸭饼子还我就了事,要知道,你弟弟手上的酱鸭饼子可是福满楼的酱鸭饼,你弟弟一次吃了两个,还有你弟弟手上的糖葫芦可不是路边卖的一文钱两枝的那种,这糖葫芦可是天蜜坊买的,一枝要十文钱。”
吕四曲话完,抽气声此起彼落从大院里各处传出来,这是穷人住的大杂院,一个院里有时会住到二十多户人家,吕四曲三人走进的这间,院落不大但也住了十六户,院子里中间的空地摆满了东西,有推车,有营生用的担子,有成堆的待卖的扫把,有女子编的竹笼,中央有个水井,水井旁还有两个大灶。
莲起转头张望了一下,发现有好多人从房里探出头,大人正瞪着吕四曲和女子看,孩子们则是瞪着女子其弟手里的酱鸭饼子看,莲起心想,那酱鸭饼子味咸,腥气又重,不知道凡人为什么那么爱吃,倒不如那天蜜坊以蜜沾出来的糖葫芦好吃,而且蜂蜜性温,能清热解毒,有润燥之效,缓可去急,故能止心腹肌肉疮疡之痛,和可致中,故能调和百药,好处比那腥味熏人的酱鸭多得多。
莲起咬了一口糖葫芦,傅敬尧见状忍不住又叮咛了一遍,回去记得洁牙漱口,莲起装作没听到,两眼盯着吕四曲看,傅敬尧随着莲起的目光看去,只觉越看越忧心,就怕吕四曲此举只是一时怜悯,这样它日只会造成这对可怜的姐弟更深的伤害。
“你担心什么那女子与其弟眼神清澈没有邪气,不会害吕四曲的·”·傅敬尧闻言先是愣了一下,再来就是苦笑,心想仙思虑的果然跟人想的不一样。
想说的话吕四曲已经说了,想造成的效果吕四曲也达到了,但见吕四曲笑了笑,走向前去,握住那名女子的手,女子挣扎了一下,吕四曲没有放手,被女子拉到身后的弟弟探出了头,仰着脸,直盯的吕四曲看,那眼神分明就在问“你不会骗我吧”·朝那从罗裙后探出的小脸,安抚的笑了笑,吕四曲牵着女子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女子又挣扎了起来,吕四曲面上略呈愠色,“娘子,再不听话为夫的可就要不高兴了。”
那女子嘴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摇头,倒是跟在一边的小孩童说话了,“姐夫,你走错屋了,我跟我姐是住角落小的那间·”·小孩的表情一派纯真,莲起一边笑弯了腰,吕四曲嘴角抽了抽,牵着他的娘子往角落小的那间屋走去,傅敬尧问莲起可要一起过去。
莲起答:“当然要啦,我最喜欢看你们犯蠢·”·傅敬尧抹了抹脸,决定以后一年只带莲起下山一次,这什么话都学上了··进了屋子以后,屋内状况如意料中一样,一贫如洗,一张桌子,两条长凳,一个对开却只剩一个门的木柜子,没了,连父母牌位都是只接置大桌上,连个贡桌都没有,桌上有个茶壼,茶壼一旁有丙个杯子,杯子的颜色还不一样。··那名女子倒了两杯水,推到吕四曲面前,“早上才刚煮,干净的。”
吕四曲拿了一杯往后递给傅敬尧,傅敬尧问莲起“渴吗”莲起摇了头,傅敬尧便一口饮尽杯里的水,吕四曲举起另一杯子,才靠到嘴边,又放下,推到女子眼前。
“你不渴吗咱弟应该渴了,刚在太阳下走了一大圈·”·女子脸有点红,低着头把杯子推回去,走到木柜子那拿出了两个碗,吕四曲拿起着女子推回来的杯子,待女子开始倒完水,才举到嘴边饮尽。
女子喝完水,便回头看着弟弟,待弟弟也喝完,收拾好了才抬头看向吕四曲,“小哥,你看起来还不满二十吧可我已经二十了,我坐过花轿嫁过人,虽不曾圆房,但随伺在侧,喂药,擦身,伺候如厕,还是有的,已经算不上清白,小哥你长相不俗,衣着不俗,断不可能看上小女子。
小哥,如今没有旁人,不如我们现下就把话说明吧·”·女子看来已经过了初期的惊讶与紧张,如今冷静下来,说话有条有理,思虑清楚,一个女孩子带还带着弟弟生活不易,女子能撑下来,自是有一些本事。
“姑娘,我也跟你把说明了,一进门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你现在应该做的事是备好生辰八字,让我去找人合八字找好日子,而不是在这里猜测我的心意·”··☆、那种人能娶来当妻子吗·女子开口欲再言,一直站在一旁低头不语的弟,扯了扯她的衣袖,“姐姐,曲哥哥真的是真心的,买酱鸭饼子前他跟我发过誓了,否则玉明就是再饿也不会吃他的酱鸭饼子。”
看着双眼盈泪的弟弟,女子一直竟开不了口再说什么,傅敬尧很想问吕四曲到底欲意为何,如果不是真有心要娶,那就该就此打住,但他才一动,就被莲起抓紧了手,傅敬尧回头看向莲起,莲起跟他摇了摇头,傅敬尧再转回头,吕四曲已经站到女子后,揽住女子和她的弟弟。
“你就相信我吧,我会对你们好的·”·吕四曲说这些话时,傅敬尧看到他眼中有泪,突然惭愧起来,心想自己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在女子交出生辰八字前,女子还是坚持再把以往的事再交待一遍,吕四曲见状无奈的撇撇嘴,似是怨怼女子的不信任。
女子看着窗外的远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开始缓缓说起·女子自述,她姓叶,名玉真,原是莹海人士,家中虽不富,但母亲慈爱,父亲起早贪晚的工作,家庭倒也和乐,叶玉真十岁那年,他的弟弟出生了,听到这里,吕四曲忍不住去打量坐在他腿上的孩子,这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有十岁,那叶玉真似乎看出了明吕四曲的疑问,拭泪轻声道,都是她没用,连让弟弟吃饱都没有能力,才会让弟弟那么瘦小。
“你一个女孩能一个人苦撑着一个家,不抛下弟弟就已经很好了·”吕四曲握了握叶玉真的肩··叶玉真的弟弟,叫叶玉明,叶玉明见姐姐流了泪,挣扎着跑下地,走到姐姐的身边说:“是啊姐姐,要不是你,玉明早就饿死了。”
·叶玉真抹掉眼泪,慈爱的抚了抚叶玉明的头,继续说道:“家弟玉明出生八个月,家母过逝,父亲带着我姐弟二人到驻马村来投奔二叔,父亲就跟着二叔替人拉车营生,五年后,有一天,那拉车的老牛突然发狂,四处奔窜,父亲摔断了腿,再也没能下床,我们把家里的银子都拿去看夫夫、买药,父亲精神还是一天差过一天。”
叶玉真一边说,她与弟弟两人一边猛掉泪,傅敬尧有些不忍,觉得这样像是把一个已结痂的伤口再剥开一次,正要开口,却被莲起拉住,莲起轻声的说:“憋着也不好,那女人需要哭一哭。”
接着叶玉真的处境一天比一天还差,叔叔家也不富有,当她父亲能帮着做事时,婶婶还没有话,可她父亲一病半年,把自己的银子都花尽了,连买粮的钱都拿不出来,婶婶便不乐意了,一会叫她出去工作,一会叫她早点嫁人收点聘金,好能帮她父亲治脚。
叶玉真见婶婶不高兴,越发勤奋,不只饭碗不敢添满,连家事也一手包办,只希望婶婶能让她留在家里照顾弟弟和父亲,没想到过了两个月的某日,婶婶突然拿了新裁的红衣让她明天穿上,说是隔壁县最富那家公子病了需要女子冲喜,而她婶婶已经允下,聘金也收了。
虽然事出突然,但叶玉真见父亲已经好一阵子喝不上药,也只能听话过门,临行前跪求婶婶善待她的父亲与弟弟··叶玉真嫁过去时,那家公子已经病的不醒人事,与她拜堂的是只公鸡,她嫁去后与那公子同床共寝,日日夜夜尽心伺候汤药,但是,她入嫁后第七个月那家公子终究还是病逝了,丧事完那家家主说她还年轻,叫她回家择良人再嫁,而待叶玉真满心欢喜的回到二叔家,却发现父亲早就过逝,年纪实有六岁的弟弟瘦的如三岁小童,婶婶见她,不肯收留,第二天就把她姐弟二人赶走,叶玉真还是靠着典当从夫家带回来的衣裳才租了这间小屋子。
“你那前夫家挺有良心的·”·叶玉真话完,本是满心感伤,听到吕四曲这么一感叹,心底有焦急,有点难过,有些不知所措,开了口欲解释,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此等表情,若是让莲起这等美人做来必是娇美可人,令人生怜,但叶玉真面色菜黄,憔悴又无神彩,做出这种表情,倒有些难堪,傅敬尧往吕四曲看去,心想吕四曲一向对莲起的美貌赞不绝口,难道不会嫌弃·但那吕四曲脸上却真的完全没有一点嫌恶之情,眼里反而装有满满的爱怜,突然一把抱住叶玉真道:“还好你前夫家有良心,否则我就遇不到你了。”
神情是诚恳的,动作却是轻挑的,叶玉真虽然在照顾前夫擦澡,如厕,早把男人的身体看透,也摸透,但被男子如此对待,却是第一次,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脸却先红了,吕四曲见状似乎更开心,底子里的孟浪性子给挑起来,猛然就在叶玉真脸上香了一口。
当天,吕四曲就拿了叶玉真的八字走了··隔天再来,说八天后就是好日子,三天后会请个媒人婆来说亲下聘,叶玉真挥着手说不用,二婚的女子亲朋好友吃个饭就算了,吕四曲抓住叶玉真的手说,他对她是一辈子的事,不可以草草了事。
当天,吕四曲牵着叶玉真的手去织星布庄做了裁了五身衣裳和嫁衣,回程又去了福满楼买了十六只鸡,吕四曲握着叶玉真的手给大杂院里每鸟都发了一只鸡,叶玉明手上是二十多枝糖葫芦,也挨家给每个孩子都发了一枝,因为数量买的多了,天蜜坊还让他直接把插置糖葫芦的草把子整根拿回来,让他把糖葫芦发完再送回去。
又过了三天,傅敬尧破了一年带莲起下山一次的决定,与莲起又到了驻马村,这天吕四曲说媒下聘的日子,吕四曲说男方没个亲人一起去,面子上过不去,所以傅敬尧和莲起去充当男方亲人了。
去说媒的路上,莲起对那媒人婆的一举一动非常有兴趣,媒婆每说一句庆贺的吉祥话,莲起都会跟着唸一遍,傅敬尧听了觉得像身边有只鹦鹉似的,嫁娶仪式的种种莲起也很有兴趣,频频喊停问:“为什么要这样”问到后来媒人都装着听不到莲起说话。
傅敬尧和吕四曲是知道莲起性子的,但叶玉真脸上也完全看不见不悦之色,这让傅敬尧对她的好印象又更加深一点,媒人婆不帮莲起解答以后,叶玉真的弟弟叶玉明主动担任起解说的责任,叶玉明有的说的有板有眼,甚至连由来和典故都提了,但有些就说的风马牛不相及,媒人婆忍不住频频翻白眼,结束后媒人婆揩去额上的汗,说她做媒人十多年,今天最累。
说完媒的当日傅敬尧与莲起并没有回山上,他们留下来帮吕四曲整修房子了,当然,是吕四曲领着工人和傅敬尧一起盖,莲起在一旁指挥,一边嫌难看··当晚大家做到近子时才散,吕四曲发了两倍的工钱,让工人明天一早再来,傅敬尧帮莲起铺了床,伺候着莲起睡下,自己和吕四曲打地铺。
第二天天未亮,门外传来吵杂的声音,吕四曲以为是工人来了,揉揉眼睛,努力挣扎起身开门,却不想看见了半年多不见的娘亲··“四曲儿·”·吕四曲可以厉着声叫父亲与哥哥不要再来,却敌不过娘亲的一唤;“四曲儿”,从小吕四曲受再多苦,手端菜端到抬不起来,脚走的又痛又麻,几乎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都是靠着这声“四曲儿”才撑下来,他总想着,他娘等着他赚钱买药,只要他撑下去,他娘有药吃,他娘就会好的,等他娘好了,就会像旁隔阿牛的娘一样,牵着他的手,带他逛集市,买糖葫芦给他吃。
可,现在他知道,幻想就只是幻想,他娘能做的,就是开出下辈子再疼他那种虚有的承诺,可就算如此,他还是对他娘狠不下心来,毕竟过去的十六年,他都是靠着对娘亲想念才撑下来。
吕家人都进了门,傅敬尧和莲起待在里间,莲起还在睡,傅敬尧靠着床坐,小心的不出一声,不让人发现··“娘亲,你怎么来了身子不是不好吗”·白水村人不敢走吞人山,只能走水路,经大黄河到驻马村,吕四曲是知道的,从白水村来的商人说了,建山神庙的道长跟村长吩咐让村里人尽量不要上山,说山神最近正在要历天劫之际,只怕会更加凶残,如果不小心将山神惹怒了,只怕会祸及全村。
“娘的身子就是这样,时好时坏的,你也是晓得的,倒是四曲儿,娘听人说你要娶亲了,还是娶了个被离和的·”·原本还怀抱着希望的吕四曲,一听到母亲提到成亲的事,全身的剌都竖起来了,一颗心只剩反感和排斥,“没有什么离和不离和,我五日后要过门的妻子叫叶玉真,她是个好姑娘,我要与她共渡一生。”
·“那叶玉真那是什么好货不只嫁过人,还年过二十,整整比你大了四岁,那种人能娶来当妻子吗”··☆、连山里的牛羊狼鼠都不会这样·吕父此言正好触到吕四曲的逆鳞,就见他整个人站了起来,一双眼像是恨不能把吕父瞪透了似的,“大了四岁又怎么样当初二姐姐不是也让你嫁给将死之人冲喜,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又把她嫁给一个小二姐姐六岁的痴儿,二姐姐那时十九了啊,你让她嫁一个十三岁的痴儿,家里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公公,你叫她如何自处你叫二姐姐怎么活”·吕父哑口无言,不知当时只有七岁的吕四曲,为何对那事来龙去脉暸解的那么清楚。·“都怪娘,若不是娘身体不好,就不用委屈你们这些孩子了。”
吕母频频拭泪,若是以往,吕四曲只怕娘亲会因为伤心病更重,一定会马上低头认错,可现在,他心底却觉得是该怪他娘,不是怪他娘身体不好,而是该怪他娘以爱之名,行勒索之实;当初让二姐姐去冲喜,是为了给二姑姑置办嫁妆,跟他娘的身体有何关系把二姐姐再嫁痴儿,是为了给小叔叔增聘礼,跟他娘的身体又何关系·房间里静了下来,吕母哭了一会,不见吕四曲安慰,疑惑的抬起头,却见吕四曲只是冷冷的望着她,吕母心头一惊,欲开口再办解,却又不知道要可以再说些什么,以往这种时刻吕四曲早就跪到她跟前认错。
“娘哭成这样,你不说点什么吗”·带着笑转向指着自己的吕二曲,吕四曲晃着头笑道:“娘哭成这样,那二哥你怎么不说点什么呢”·吕四曲的二哥虽不及吕大曲受宠,但也不受过这种言语挑衅,一下就被堵的说不出话来,只能伸着手指指着吕四曲,嘴里“你你你…”却说不出下个字。
“我说你们不是让吕四曲去祭山神了吗现在又是以什么身份来管他的亲事”·人未现,声先出,吕家人先是被那声音说出的话气的瞪眼,等看到来人,却看傻了眼。
好美·不要说吕二哥和吕父,就是连身为女人的吕母也是移不开眼,心里除了惊叹怎么能有人长的这样美再也无其它··自然界里越美的东西往往越毒,莲起虽然没有伤人之心,但他不通人情事故,说话毫无顾忌,对一般人来说很毒。
“就说狼群好了,母狼有时养不活整窝的小狼,也会把一两只丢掉,或在危及时刻拿来诱敌增加逃命机会,这不丢人,去舍弱扶强才能让下一代更精良,可不论是丢掉,或是拿去诱敌了,可没见过小狼长大后,母狼还来找小狼讨恩情的,狼都不这样做了,你们这样做不觉得脸红吗把吕四曲拿去换钱当祭品,那就是弃了他,现在又是用什么样的身份进他的家管他的事”··先是呆住,等到反应过来话里头是什么意思,才知恼怒。
“那…那个,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百善孝为先,父母之恩大于天,你懂不懂”吕父指着莲起骂,见莲起态度完全没有松动,转头指向吕四曲,“看看你,在外面都跟什么样的人混在一起,难怪你连一个大你四岁又不贞节的女人也想娶,还学会忤逆父母,连合外人欺侮你的父母,你不怕天打雷劈啊吕四曲”·吕父说的时候词顺理正的,说完见吕四曲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不搭腔也不认错,态度就弱下来,吞了口口水,吸足气,想再开口,又不知道该说啥才好,最后只好朝吕二哥使了个眼色。
吕二哥忍不住舔舔唇,他觉得有些紧张,口很干,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身材娇小,只会唯唯诺诺,听话好哄的弟弟,如今却变得这样有主见,甚至连被父亲指着鼻子骂不孝眉头都不皱一下,脸上一点惭愧紧张之色都没有。
吞了一口口水,目光落到正在掉泪的娘身上,是啦,虽然他这个娘,家务不能做多少,赚钱帮忙不上,在家里也说不上话,但他这娘会生孩子,会哭,眼泪一掉总能教姐姐、妹妹及吕四曲心软。
吕四曲娶不娶妻,吕二曲一点都不关心,家中长辈早就不把家族兴旺之事寄予吕四曲身上,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秋闱他已经考了三年了,若是今年让他中了解元,那他就要上京赶考春闱,家里是纵有钱让他赶考,必也是苛苛减减,说不定给他的钱只能让他睡大通铺,他可不想这样,他想要住京城最大的客栈,上最有名的酒楼吃饭,他要结交京城权贵,他要当官,他要娶偏房妾室,各个要美的像眼前的美人一样。
“四曲,爹和娘也是关心你才会这样着急啊,上次爹和大哥来找你,你不肯回去,你都不知道娘为你掉了多少眼泪吶,爹和娘不希望你娶那女人也是心疼你,你看你,年轻有为的,何必去娶个已经不清白的大龄女子?爹和娘只是怕你涉世未人让人骗了,到时人财两失。”·吕二曲这话一出,众人都还来不及反应莲起就哈哈哈的大笑起来,傅敬尧扯了扯莲起的袖子,莲起还是收不住笑,有些口齿不清的说:“我现在才搞清楚那些人找吕四曲做什么,敢情是贪吕四曲的银子吶,快要笑死我了,他们把吕四曲推上山神庙活祭,这不就明讲着不要吕四曲这个亲人了,可现在见吕四曲有钱,又想衔着亲情的名义来威胁吕四曲,这不是笑死人吗?连山里的牛羊狼鼠都不会这样,他们怎么这样呢?凡人不是最爱说礼义廉耻一堆教条吗?他们咋一点羞耻心…。”
傅敬尧忍不住捂住了莲起的嘴,吕四曲的脸色不比吕父、吕母及吕二哥好看,因为他知道莲起说的话是真心的,因为知道莲起说的是真话,所以才会维持不住表情,要一个人承认自己不被亲人所爱是多么回难的一件事。
“娘,你还记得我被抓去献祭前一晚你说了什么吗”·吕母抬头,脸上只有慌张,只是不知道吕母的慌张无语,是因为之前种种让她慌张的讲不出话,还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答案而慌张。
“你说,你下辈子会好好疼我·”吕四曲已经含泪的眼睛对上他亲娘的,“娘,虎毒尚不食子,可你们却让人拿我去当活祭品,既然如此,你就当四曲儿已经死在山神庙里了,娘,如果你心底真有儿子,下辈子,请别再让人把儿子抓去祭山神了,我很害怕。”
吕四曲话一出,吕母的眼泪突然停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吕四曲,好似看到不认识的人,她仔细的看着眼前的男孩,这才发现眼前的人跟记忆里那个四曲儿差了好多。
她是千金之女,虽为庶出,但仍是千金之女,身边有随伺丫环,后来父亲和大姨作主让她嫁到吕家,吕家人让她下厨操持三餐,让她跟着姑嫂仆妇蹲在井前洗衣服,冬天不到,她的手就冻的出血,后来她怀孕了,她底子弱,差点流产,她躺在床上养胎,那时她真想一辈子都怀着胎,嫁到吕家后,她从没有一天睡饱过。
·第一胎生了个女儿,大夫说她底子不好,让她养个两年再生,可公婆不肯,她不敢让公婆不高兴,她没喝大夫给的抑孕药,不到一年又怀,这次还是个女孩,她的身子更弱了,甚至弱到没有奶水,孩子一出生就让公婆抱走,她连换个尿布都不用,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梅树,遥想以前她娘亲腌的青梅,那些卧床的日子吃用虽不像在家里好,但至少她不用再蹲到井前洗衣服了。
接着,接二连三,她生了五女四男,其中一个女孩甚至还没出娘胎就让人给订走,这些事,她都知道,知道归知道,但这些事在她的心底并不那么深刻,在吕家人眼里她就是个身子弱的千金,她也这样说服自己,她身子弱,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做不了主,她只想看着青梅树回忆着她未出阁时那段美好的日子。
二妞被逼冲喜的事她知道,之后被再嫁痴儿的事她也全都清楚,四曲儿祭山神的事公公也跟她说了,听的当下她也觉得不妥,可是婆婆说,二曲要娶妻,要起新房,如果没有祭山神庙赔偿的那份钱,就要辞退家里帮佣的老妇,婆婆话一出,她的手突然痛了起来,十多年前手冻裂了还要洗衣服的记忆上涌,她赶紧点了头,她害怕,她真的害怕,那种从天未亮忙到天暗了还不能沾床的日子,她想都不愿想。
从来没有人怪过她,她也这样安慰自己,可现在,她的儿子,那个总希望她身体赶快好的四曲儿,却对她说虎毒尚不食子,要她真有心,下辈子别再送他祭山神,他会害怕,她从没有想过这些,总以为所有人都知道她身子弱,都体谅她身子弱的。
吕母神情恍惚的站了起来,她伸手想摸吕四曲,吕四曲别开了脸,吕母看着落空的手好一会,突然尖叫着“我要回家,他不是四曲儿,他不是四曲儿,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累了,我胸口好难受,我要回去,我要躺着,我要躺着,我…要…回…去…呜。”
吕母夺门而出,吕父转头看着吕四曲,发现吕四曲面无表情,也只能忿忿然跟着走了,只有吕二曲看了吕四曲,又看了看门外,再转身看向吕四曲,腆着笑道:“四曲啊,当初要让你去当活献品的事二哥是不同意的,可二哥人微言轻做不了主,你可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连二哥也气喔,你心情不好,二哥先回去了,你啥时成亲二哥来给你主婚,成亲嘛,男方家里没个人不好看的。”
说完,又不死心的盯着吕四曲瞧了好一会才走···☆、你以后也要娶妻的吗·吕二曲一走,傅敬尧马上吃痛的用力甩手,甩了好几下,看了一下手心,没破,但有深深的齿痕,还是好痛,傅敬尧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握紧被咬的那只,弯着腰,把再只手抵到大腿上,身体绷的紧紧的。
“看你以后还敢捂我嘴,再说,我说的是实话,你捂个什么劲要捂,你也该去捂那三个人的嘴·”·莲起说完,发现口有点渴,一拿起茶壼,又发现里头一滴水都没,举起茶壼想让吕四曲去煮水,这才发现吕四曲仍呆呆望着大门,目光的方向,便是吕家人离开的方向。·莲起走到吕四曲身边拍了拍的肩,“别看了,你成亲那天我跟傅敬尧给你主婚,犯不着给那些不知耻的下跪。”
吕四曲听了莲起的话笑了,也拍了拍莲起的肩说:“是啊,咱上街做衣服去,给你们俩都做套大红喜衣,四天后好为我和玉真主婚·”·傅敬尧看了也跟着笑,可那被咬的掌心还是火辣火辣的发疼,忍不住又甩了两下。
日夜赶工,房子总算赶在三天起好,就着原有的屋形,又多加了两个房间、厨房和浴沐间,吕四曲花了大钱让人在地窖上做了个红铜大门,门上还有个像山神庙门上的乌铜大锁,当着傅敬尧和莲起的面,吕四曲把钥匙交到傅敬尧手中,吕四曲说了,最好的皮子他都没卖,全锁在地窖里,地窖里还有博敬尧找到那只已现人形的人蔘,以后他是有老婆有儿子的人,有了牵挂便会有私心,钥匙不在他身上,便会断了他的妄想,他们兄弟情才能长久。
莲起点点头说:“你倒聪明,看得透·”·傅敬尧一语不发收下钥匙,握拳击了吕四曲胸口一下,吕四曲笑了,反手也给傅敬尧一拳,莲起跟着给傅敬尧一拳,大叫“吕四曲又没做错,你打他做什么活该你挨打。”
当晚,傅敬尧把欠条和银子拿到莲起面前,莲起点了点,才把东西放到礼盒里,隔天便是吕四曲的大喜之日,盒子里的东西是傅敬尧和莲起备的贺礼,自从莲起暸解到银子的重要后便嚷着要管银子,傅敬尧索性把所有的银子都让莲起管,没想到莲起还真有模有样的管起帐,不仅自制了个帐簿记帐,甚至还买了个小算盘。·看到莲起别在腰上那小算盘,傅敬尧就想笑,人家是大商铺的掌柜才会随身别着算盘,因为要算的帐多,使自己惯用的算盘才顺手,算的快又不出错,他们家一个月赚不到十两银子,要算盘做什么呢·令人想像不到的是,吕四曲成亲当天吕二曲真的来了,人一来就往厅里主位上坐,还支使着从大杂院里来帮忙的人倒茶拿果盘,严然就是把自己当长辈,样子好不威风。
吕二曲来的时候,吕四曲迎娶去了,莲起拉着傅敬尧跟着去看热闹,傅敬尧原本不肯,想着家里必须有个人坐镇拿主意才行,可莲起非要跟去,还说傅敬尧不去,他就自己去,傅敬尧那有可能让莲起独自一人,也只好跟着走。
吕二曲在吕四曲家里作威作福的时候,傅敬尧正跟着莲起一起跑的上气不接下,拚命的要赶在吕四曲回家前赶回来··“就跟你说别去看热闹,你看现在好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赶回去,帽兜拉好,被风吹开了。”
莲起拉紧了帽兜,转头对傅敬尧伸了个舌头,更大步的跑起来,一边喊一边大叫,“傅敬尧你是十五岁还是五十岁整天囉嗦唠叨,跑的有气无力慢死了��”·其实傅敬尧跑的不慢,但莲起跑的更快,所以莲起跑到吕四曲家里时,傅敬尧还差了快百步,莲起一进门看见吕二曲脸色就难看了起来,偏吕二曲还一副当家作主的样,见到他来,从主位上走了过来,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拿着金丝卷芋球,脸上漾着邪笑向他说道:“美人怎么跑的全身是汗啊要不要喝口酒,吃点点心呢”·莲起看见吕二曲的样子,之前不好的记忆都涌上心头,情绪一来,手一挥,吕二曲直接飞出门口,落到百步之外。
傅敬尧本拚了全力往前跑,不想身后突然传出重物落地的声音,声音大到他想忽视也难,疑惑的往回走去,不到十步,赫然发现躺在地上的居然是吕四曲的二哥,瞪着眼,还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莲起由小渐大出现在眼前,待跑到傅敬尧脸前,莲起笑盈盈的说:“我法术恢复,我会使法术了。”
·傅敬尧一听马上裂了嘴笑,莲起法术消失的事他一直很介怀,只怕是什么不好的征兆,但吕二曲的身影又出现在视线里,傅敬尧马上收起笑脸沈着声问:“他这样是你使法术弄的”·莲起得意的点点头,“是啊,不就跟你说我法术恢复了。”
傅敬尧紧张的吞了一口口水,抓住了莲起的手臂,“你在大家眼前使法术你不说要得大道成仙不能害凡人吗你怎么能在大家面前使法术呢你该小心一点的,你…。”
“傅敬尧,你越来越囉嗦了,我法术会失效是谁的问题?现在好不容易恢复了,你囉嗦个什么劲?”·莲起嘟着嘴,心头甚是窝火,他刚真的以为傅敬尧会跟他一样开心,连法术都忘了使,他是一路跑过来的,想着,想着,莲起心越来越堵,气越来越高,他以为傅敬尧会懂他的兴奋,会懂他的欣喜若狂,虽然他的骄傲不容他说出口,可是莲起还是在乎的,有那个妖不会法术呢他不会烤红薯,不会做草鞋,不会煮饭、炒菜,那些他可以说他是妖,所以他不必要会,但法术是每个妖都要会的,他怎么能不会使法术呢·连个法术都不会的他,到底算什么·“莲起,我不是怪你,你法术恢复了我也很开心,可我怕你被人发现了。”
紧抓住莲起的手,傅敬尧指节泛白,手指生麻还是不敢有一点松懈,一开始是因为紧张,现在是觉得如果他一放开,莲起恐怕就会消失在他眼前,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用力甩了甩手,发现甩不开傅敬尧的手,说不上开心或是不开心,只是觉得烦,跟凡人在一起总是有那么多规矩,这样也错,那样也不对,时时责备他不懂事,却又时时希望他多做些什么。
·他烦了··他怀念那些无拘无束的日子··“放开·”·“莲起,别这样,我跟你道歉·”·“不必·”·见着莲起脸上的绝决,傅敬尧心中一惊,一时也顾不上太多,双手一伸就把莲起紧紧抱住,现在的他已经和莲起一般高,抱住莲起时两人的下巴正巧可以抵在肩上,傅敬尧一声一声的说着“对不住”,因为靠得那么近,气息跟着声音一起冲进莲起的耳朵里,莲起反而听的有些不真切,这种感觉太相识,曾经段云生也这样抱着他,含着他的耳朵说:“莲起,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可是,说完这句话没多久,段云生就跟着另一名女子走了,离开之前也没来看他一下。
耳边响起那日段云生和那女子调笑的声音,莲起觉得有些茫然,凡人男子最终都会娶妻生子,那傅敬尧娶了妻以后还会给他烧洗澡水吗还会想要一直陪着他,想要见到他得大道成仙吗·莲起不愿承认,其实他一直很害怕,他不知如何是好,他总是一个人,连个可以说话商量的人都没有,在莲起还无法幻化成人形时,所有的花都没有感知,可是他有,他可以感受到轻风细雨的轻抚,他也可以感觉人类如何折断花茎,“啵“那样轻轻一声,一朵花就被折下,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害怕,他曾害怕到假装自己不知道,他的喜悦,他的惊惧,没有人也没有花可以与他分担。
后来他化人了,他试着跟花说话,可是从来没有一朵花会理他,他扩大范围,试着跟花草树木说话,依然没有回应,他看着来折花砍树的凡人总会心惊··他有好多疑问,他有好多想说的话,他想要有人可以跟他一起分享春风细雨轻抚的喜悦,他想要有人听他说耳边传来花茎折断的可怕,可是山里没有人,没有人。
所以他开始下山走入凡人聚集的地方,可是凡人的言语是那么复杂,就算他会唸了每个字,却学不会字面下的意思,段云生不久前还说着不能没有他,可没多久又牵了一另一名女子的手离开了,他不能理解,所以他只能冷着一张脸,假装不在意,假装自己比凡人高一等。
“傅敬尧,你以后也要娶妻的吗”·傅敬尧的手松开了,他不明白莲起为什么要这样问·要不要娶妻·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次都没有。
遇见莲起前,他心底只想着要怎么赚更多钱养饱哥哥,怎么样赚更多钱好买药给展元表弟治病,最好还可以买个豆沙饼让豆娃吃,遇见莲起后,他一心只想着怎 么能留在那吞人山上,陪哥哥,跟莲起一起。
他没有想过娶妻的事,若不是莲起提起,他完全不曾想到这个问题··要娶妻吗要吧每个男子成年以后都要娶妻生子的。
可是娶妻后要怎么办呢他还能跟莲起一起住在竹屋里吗·不行吧结了婚跟妻子住一屋是必然的,难道要让妻子与他一起跟莲起住一个屋里不,不行,他没有办法想像莲起跟别人住一个屋里的情况,他不能忍受。
·☆、我不娶妻了·“莲起,我想,我不娶妻了·”·“真的”莲起退了一步,双手撑着傅敬尧的肩膀,脸上是惊喜,有笑意。
“真的·”·看到莲起的笑脸,傅敬尧跟着笑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很高兴,心头涨的满满的,好像有什么好事就要发生··“嗯,你不娶妻,我也不娶妻,咱们就在山上一起生活,等你老死了,我就把你头盖骨打磨成护心镜,永远戴在身上。”
莲起说完,傅敬尧脸上的笑变的有点僵,想像着莲起打磨他头盖骨的画面,傅敬尧的胃瞬时翻腾了起来,吞了一口口水,甩甩头,压下那个怪异的想像画面,傅敬尧转身看向地上的吕二曲。
吕二曲看起来仍是昏迷不醒,傅敬尧额角鼓胀鼓胀的跳,迎亲喜乐又更清楚了一些,这代表迎亲队伍已经更近了,他们要拿四曲的二哥如何是好要如何把四曲二哥的事处理好,而且赶在迎亲队伍到之前回去·“他身上有什么古怪吗”·“没有。”
“那你盯着他看做什么”·傅敬尧回头看着莲起,看到他的一脸无辜,又忍不住抹脸的冲动,“你不觉得他这样有问题吗”·“有什么问题”·莲起走过去仔细的打量一下,实在没看出什么古怪之处,“除了心术不正,饮食过度,久坐不动,因而腰肥肉多,我没瞧出什么不对劲啊。”
叹了一口气,傅敬尧走到莲起身边指着吕二曲说:“他眼睛是闭着的·”·“他昏过去了眼睛当然闭,如果昏过去了眼睛是睁开的才有问题吧”·面对莲起很纯真无辜的脸,傅敬尧除了抹脸,还是只能抹脸,“吕四曲正在娶媳妇,而他的二哥就昏在这里,你觉得没问题吗”·莲起抬起脸对着傅敬尧,那紧皱的眉头显示着莲起终于听懂了,“要不咱们把他推到那边的坑里”·忍住了抹脸的冲动,傅敬尧弯下腰探探吕二曲的鼻息,“还是先确定他有没有事吧”·“肯定没事,我没下重手。”
呼吸稳定,深而细长,不急促,那样子像是睡着了一样,应该是不太严重,傅敬尧同意莲起的话,点点头,伸手翻动吕二曲,全身上下粗略查看了一下,没出血也没伤口,就是有些地方见瘀,还有左脸特别肿,看来刚才落地的时候左脸先着地了。
“是吧是吧就说肯定没事的,我挥的时候多送了一下,我才不想在这种恶心的东西上破了不伤害凡人的例·”·莲起跟着傅敬尧的动作左探右探,一副急欲求证,兴冲冲的样子,傅敬尧看了也不知道怎么说他才好,正常而言不是应该审时度势,因势利导,找个好时机不动声色的把问题解决了,最好还能使自己站在有利的一方而现在虽然解决了吕二曲在喜宴上出现恶心人的画面,但造成的后果可是数都数不清,尤其是莲起在众人面前使法术这件事是让傅敬尧最介意的。
确定了吕二曲没有生命之危以后,傅敬尧站起来四处张望,吕四曲住的地方在山边,来往的人本来就不多,这个时辰该到的客人早就到,仍在路上走动的人几乎没有,再四周张望了一下,似乎除了莲起刚才指的那个坑以外,也没有其它可以藏住一个大男人的地方,喜乐越来越近,迎亲队伍已经快到了,容不得傅敬尧多想,也只好把吕二曲推到坑里先藏着。
偕着莲起往前走了两步,傅敬尧又停下脚,莲起看向傅敬尧一脸疑惑:“停下来做什么吕四曲跟他妻子快要到了·”·“如果婚礼举行到一半那个醒了怎么办”傅敬尧向藏有吕二曲那个坑呶了呶嘴。
莲起皱着眉头想了一下,突然开始解外衣··“唉,干嘛脱衣服”·莲起挣开了傅敬尧的手,接着便是衣帛迸裂的声音,“去把那恶心东西绑起来。”
傅敬尧正在绑吕二曲的手,身边又听到衣帛迸裂的声音,回头一看,莲起又把里衣撕下一大截,忍不住又抹脸,这是撕上瘾了吗·“再把手绑一圈,绑结实了。”
一只纤纤玉手出现在傅敬尧眼前,手上有刚从衣服上撕下的布条,“这条让你绑脚,一样要綑两圈,绑结实点,免得让他逃脱了·”·现在真的变成绑匪了·傅敬尧叹了一口气,接下布条,正要转身绑吕二曲的脚,却发现莲起在脱袜子,哎…这又是干什么呢·“你那什么眼神我脱袜子是要堵他嘴巴,不然他醒了大叫,被人发现了怎么办”·这话说的合情合理,只是一定要用袜子堵这袜子上可会有莲起的汗吶,想到莲起的汗要进别人的嘴,傅敬尧心里有些不愿意,他看看手上的袜子,再看看吕二曲,然后做了一个让莲起惊叫的动作。·“你脱鞋做什么”·“脱袜子,用我的吧,你把袜子穿回去。”
喜乐越来越大声,没时间再容莲起细究,他赶忙着穿回袜子,待傅敬尧穿好鞋,再人就开始冲··莲起和傅敬尧冲回来时,吕二曲正在喜轿外伸着手等着叶玉真下轿,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即将下轿的新娘子吸引住了,倒没有几个人注意到莲起两人的举动,待吕二曲牵着叶玉真经过跨门槛,踩瓦,过火炉的三道程序来到厅上时,莲起和傅敬尧已经坐定。
“一拜天地·”·媒人婆开始唱礼,傅敬尧赶忙看向莲起,看到莲起没跟着唸的意思,松了一口气··“二拜高堂·”·“夫妻交拜。”
“送入洞房·”·“他们现在要进去生孩子了吗”·莲起话完,整个厅里哄堂大笑,吕四曲顿了下也跟着笑,叶玉真喜帕下的脸跟喜帕一样红,傅敬尧抹了抹脸,他放心放的太快了。
来吃喜宴的大多是大杂院里的人,跟吕四曲生意上有往来的商人,看见宴会上的情况,大多是留下贺礼,向吕四曲敬杯酒,就托词还有其它事要忙先走了··对于这种情形,吕四曲并不在意,反之还乐见其成,本来就是两种不同位阶的族群嘛,强制让他们待在一个空间里,只有尴尬,倒不如不要勉强,不然就见不到现在这样欢乐的情况了,又接受了一杯敬酒,吕四曲揩掉嘴角的残酒,他万万想不到的是,莲起在这场喜宴里发挥了极大的功效,他才喝不到二十杯酒,整个场子上清醒的已经没几个,莲起每见到有人前来敬酒,便对方一杯他三杯的喝,大杂院住的多是草根性重的人,见莲起这样也不甘示弱,结果就倒成一遍,之前放话要让吕四曲被人抬着进新房的倒的最快。
大杂院离吕四曲住的地方远,眼见宴会上清醒的没几个,吕四曲请车来把大杂院的人都给拉回去,人都离开了以后,莲起还拿着杯子一杯接着一杯喝,吕四曲看着莲起座位后那些酒坛觉得头很昏,看这情况,莲起是决定要全喝完才走。
最后一车的人也走了,傅敬尧赶紧扯扯莲起的袖子让他别喝,这不到一哩外的 坑里还有个吕二曲躺在那里··“扯什么酒都洒衣服上了,多可惜。”
“你别忘了四曲他二哥还在山边坑里·”·原本已经有些微醺,脸上带着傻笑的吕四曲听到这话都清醒了,“我二哥为什么会在山边坑里”·莲起举起个小酒坛,仰头喝尽,豪迈的用抽子擦掉溢出嘴角的水酒,笑着说:“我搞的。”
“你搞我昏我二哥做什么”·“他想调戏我·”·吕四曲看着莲起那样子,心想,你这样子不调戏你调戏谁·明明就制了男衣,为什么看起来还是个魅惑众生的样子·喳吧喳吧几下嘴巴,压下要萌芽的邪念,吕四曲决定下次跟傅敬尧拿本经书来看。
叶玉真一个人坐在新房里,吃着喜宴中途吕四曲遣叶玉明拿来的饭菜,饭菜并不算精致,但对叶玉真来说已经是佳肴了,挟起了一块黄鱼,有多少年没吃过鱼了呢甚至连叶玉真自己都算不清楚了。
·似乎是嫁去重病公子家里还有吃过,可是那时那位重病的公子时常又吐又拉的,整屋里都是药气和腥气,门窗长年关着,更是有股说不出的味,叶玉真时常也是食不下咽,尤其看着那公子一日病重过一日,叶玉真虽然心底早有数,但真正身处其中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忧惧难过,那年她才十六,往后的漫漫岁月要怎么过夫家会不会把她卖掉或再卖其它大户为奴还是卖到妓户·叶玉真吃不下也睡不好,忧心惴惴的过着日子,叶玉真自己都憔悴了,还好,那家家主心善,没把她卖掉,让她可以回家救了弟弟,也能遇见吕四曲。
想起吕四曲,叶玉真忍不住脸红了,摸摸有些烧的脸,又想到初见吕四曲那日,吕四曲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的情形,若不是那一吻,她应该也没有勇气答应婚事吧她与吕四曲虽称不上云泥之别,但到底是有差别的,没人相信吕四曲什么都不图,只是喜欢上她,这几日,大杂院里的人怕她让人骗,纷纷主动到处打听吕四曲的事,打探到的好多于坏,要说有什么坏的,也就是吕四曲贪杯,时常到醉仙楼打酒,每次一买总是好几瓮。
··☆、深怕莲起发现他的异样·当时叶玉真心想,嗜杯中物的人多的是,只要不碍正事就没关系,却不知其实吕四曲打的酒多进了莲起的肚子里··“姐姐,你饿不饿姐夫又让我拿了些糕点来。”
木门吱呀一声,一张小脸探了进来,本来新郎入房前她不该把盖头拿下,甚至不该吃东西,但,吕四曲让叶玉明跟她传话了,人舒坦最重要,其它那些不合理的规矩,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就别里了,在别人看得到的地方只要假装一下就好,想起吕四曲说这话的样子,叶玉真便控制不住脸上的笑,转头看到屋角那还有个夜壼,心头泛着一阵阵的甜潮,吕四曲牵她入屋后,指着屋角告诉她饿了就吃,渴了就喝不需要顾忌、不需要忍耐,晚点他会寻空过来倒,大杂院里的姑娘就算嫁的再好,也没听过她们的夫君肯为之倒夜壼吶,这教叶玉真如何不暗自窃喜。·“我不饿,刚拿的东西都还没吃完吶,那么晚了人还没散?”·叶玉真把叶玉明拉到桌前坐下,帮着把糕点放置到桌上。
“走的差不多,姐夫顾了车把大杂院的人拉回去,咱们大杂院里的人都被美人哥哥撂倒了,那美人哥哥也太能喝,连牛大哥都被他撂倒,不过牛大哥喝醉了以后一直哭,一直埋怨牛大娘不让他娶你吶,姐。”·叶玉真闻言倒吸了一口气,抓住了叶玉明的手问:“那你姐夫可有说什么”·叶玉明觉得手有点疼,缩了缩手,叶玉明本来想喊,可看着姐姐紧张的样子便快快的说:“姐夫说,姐嫁给他是天定的事,要牛大哥多喝点,大醉一场,明天就把一切都忘了,大杂院里的人都是他的好中弟。”
闻言叶玉真松了一口气,放开叶玉明的手,往外头望去,“你不说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怎么不见你姐夫来呢”·“姐夫说他有点事要处理,让你吃饱,他晚点过来。”
“什么事”·叶玉明摇了摇头··“外头可有人收拾”·“可以吃的都让牛大娘、李大娘她们包回去大杂院了,就是剩一些空的锅碗瓢盆没有拾收。”
“外头还有人吗”·“没有,都走了·”·“你姐夫的两位朋友呢”·“姐夫就是跟他那两个朋友走的。”
叶玉明揉揉肚子,他真的吃的好饱,可姐夫让拿来的糕点可不是宴会上随便拿的,而是另外买的,一个个都那么精致漂亮,有玫瑰花的形,有山茶花的形,还有捏成有小兔子的样子,那小兔子捏的真是像呀好想再吃一个。
“玉明,帮姐把凤冠缷下来,我们出去收拾干净,再去找你姐夫·”·叶玉明放下了那住小兔形状的花糕,“可以这样吗新娘子可以出房门吗”·“可以,你姐夫不是说我们是一家人了”叶玉真推开了窗子,“你看,外头杯杯盘盘全乱一堆,还有地上那些酒坛子,等你姐夫回来还要收拾,那得多累,你姐夫不是说我们是一家人了吗既是一家人就该互相帮衬才是。”
叶玉明歪着头看着他姐,他姐讲的好像很有理,可又有那么些不对劲,可他姐夫也不是个会循规蹈矩的人,有谁会在大喜之日叫新娘子自己掀盖头,把新房桌上摆满了吃食叫新娘别饿着。
“好,我们去收拾干净,去找姐夫·”·当叶玉真换下嫁衣,卷起袖子,跟叶玉明一起努力收拾时,吕四曲正抱着胸,皱着眉看着坑里的吕二曲··“现在要怎么办”身为年纪最大,阅历最丰富,最正常的吕四曲也觉得自己没辄了。
“真的对不住啊四曲哥·”傅敬尧看着嘴里仍塞着他的袜子,表情惊恐不停用眼睛控诉他们的吕二曲,真心觉得他和莲起这次祸闯大了··“要不,把他埋了”·莲起话一出,吕二曲眼睛瞪的都快掉出眼,一颗头拚命的摇,莲起哈哈的笑了起来。
傅敬尧按了按额角无奈的说:“你就别吓他了好不好你没看他那个样子,吓到都快要疯了·”·傅敬尧话完,莲起突然收住了笑,一双眼直盯着吕二曲看,看得吕二曲都绝望了,眼泪成串成串掉,莲起收回了目光,拉过傅敬尧在他耳朵边叽叽喳喳说了些话,傅敬尧皱着眉看着莲起,脸上的表情是疑惑加疑惑,不可置信加不可置信,莲起才不管傅敬尧表情有多复杂难解,只是抬了抬下巴往吕四曲那推了推,傅敬尧吸了一口气,吞了吞口水,对着吕四曲招招手。
“莲起说把你二哥嘴里的东西拿掉,然后不管他…·”·“你说什么”·傅敬尧是压着声说,吕四曲放了声叫,吕四曲叫完,吕二曲又开始摇头,猛掉泪,莲起见状,笑嘻嘻的拿了根芒草对着他的鼻子挠。
“还没说完吶,这里虽然人烟罕至,但一到白天还是有人会来捡枯枝或者拔野菜的不是吗?再不济酒楼的人明天也要来收桌子和锅碗瓢盆,所以你二哥最明天中午前就会让人救走了。”·吕四曲转头看向傅敬尧,心想你没喝多少酒怎么醉的那么厉害·“他让人救了,还不是会把你们绑他的事给说出去”·“不怕,拿草绳来把布条换掉,袜子也拿掉,把他身上的衣服和值钱的东西扒了,看他有什么证据好证明,再说,有谁会相信新郎官新婚之夜不待新房渡春宵,跑出来干这种绑人的事”·莲起话完,傅敬尧和吕四曲对望了起来,莲起看着两人只是你看我,我看你,一句话也不说,就只是这么对望着,忍不住喊了一声,“干嘛你们对上眼了”·傅敬尧心想,这次回去以后三年都不要再让莲起下山好了。
“那就这么办好了·”·吕四曲左手成拳击向右手手心,他的新娘子还在等他,洞房花烛夜啊,多么珍贵的一夜,他居然在这里讨论要如何处置被绑了丢在坑里的人,而且那个人还是他二哥。
二哥··二哥·老子都不老子了,二哥又如何·当初被送山神庙的时候,也没见他二哥出声拦一下·“照莲起的话做吧,我家里还有人在等,我回去拿草绳。”
莲起本来想说:“拿什么草绳,我挥个手就行了·”可是话在傅敬尧的眼神下缩了回去,他发现他迷昏一年后傅敬尧变了好多,陌生又熟悉,还有些说不出的感觉,总让他不由自主的听他的话做。
“你怎么来了”·“找你·”越过吕四曲,叶玉真看到坑里有个人被绑着,“怎么回事”·吕四曲大略的把事情说了一下,当然祭山神和跟家里的事也大致说了,前因后果总得让叶玉真有个明白,但见叶玉真盯着坑看,沈思了一会,抬起头来,“可行,就这样办,你们在这守着,别让人发现了,我回去找草绳。”
吩咐叶玉明跟着吕四曲不要乱跑,叶玉真飞奔似的往回跑··叶玉明虽然乖乖站在吕四曲身边,但一双眼却是不停朝着莲起打量,莲起见那瘦小孩不停盯着他看,眼里尽是剌探心里有点不悦,“小孩,你看什么呢”·“你使的那真是武功吗我还以为你会法术。”
叶玉明话一出,莲起和傅敬尧两人都愣住了,吕四曲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傅敬尧抓抓后脑,对着吕四曲挤出一个歉意的微笑,他真的没有办法把实情说出来,即使他真心的把吕四曲当家人,但他还是不行,只要任何有可能危及莲起的事就是不行。
吕四曲释然一笑,朝着傅敬尧点点头,蹲下来抚着叶玉明的头说:“你见过有人会使法术的吗我活比你久都没见过吶,你莲起哥哥啊是个武功高强的人,像说书先生说的那种会轻功,可以日行千里,单手推动百斤石磨的那种人,你想想,有时一只牛都不能拉动一个百斤石磨,莲起哥哥单手就能推动,所以莲起哥哥挥手把人甩飞个百步,当然也就不是难事,是不是啊�
�”·叶玉明一脸不相信,还是乖巧的点点头··莲起看着那两人,很想直说他就是个妖,使的就是法术,可是傅敬尧告诫历历在目,蜂鸟精的故事回绕在耳边,他不想步上蜂鸟精最后飞灰烟灭的结局,他还要得大道成仙,到时他就拿着傅敬尧头盖骨磨成的护心镜,去找轮回人世的傅敬尧,也渡他成仙,这样傅敬尧就能一直陪在他身边了,他问过傅敬尧,傅敬尧说过他最想做的事就是看他得大道成仙。
手脚上换了草绳绑上,解了布条,叶玉真仔细的收起来,说要拿回去烧掉,傅敬尧点点头,心底为这女子的仔细谨慎暗暗称许··一行人回到吕四曲屋里,吕四曲让叶玉明跟他们睡,傅敬尧和莲起就睡叶玉明的房里,同在一个床上,那个湿了里裤的记忆就涌上傅敬尧的脑海来,傅敬尧僵直着身不敢动,深怕莲起发现他的异样。
第二天,傅敬尧里裤还是湿了,回想梦里那个不停翻红浪的自己,今如想到都觉得怕,难不成他让色鬼附身了吗怎么能做出那种梦呢那些姿势有的他连看都没看过吶,也亏他梦的出来。·紧张的往房里头探,莲起还熟睡着,傅敬尧小心的跑到屋外沐浴间去,蹲在地上洗里裤,厨房里突然有了声响,傅敬尧站起来走到门口一看,居然是吕四曲,吕四曲正揉着眼睛往厨房里走,不小心踢到了放在地上的锅···☆、他怕他想了就没有勇气·“四曲哥,你怎么那么早”·“昨天的事让我媳妇吓坏了,睡觉一直发抖,说梦话,想熬点百合粥给她安安神,倒是叶玉明那臭小子睡的可好了,口水还淌我衣服上。”
眼睛撇过一物,吕四曲精神来了,笑着又开口,“小傅啊,你咋又清晨起来洗里裤”·“你别管·”·傅敬尧把拿里裤那只手反手背到身后去,非常后悔自己干嘛那么好奇,不探头就不会碰上吕四曲,不碰上吕四曲就不会又被他看见自己在洗里裤了,越想越沮丧,怎么就那么刚好就洗过两次里裤,两次都被吕四曲看见了。
“我不管你谁管你我是你四曲哥吶。”吕四曲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严肃的让傅敬尧不得不正视,“就因为你喊我声四曲哥,还给我主婚了,哥才说这些话,小傅,你那个视之如命的莲起,我不管他是人,是妖,还是鬼,但你要掏心之前至少搞清楚你自己什么想法他又是什么想法你这样不清不楚的手掏心掏肺的可不是个事。”
吕四曲定眼看着傅敬尧的脸,傅敬尧低下头,背后已经浸湿的里裤往下滴水,滴滴答答,“你别忘了当初我们怎么认识的,是你那宝贝莲起跟人跑的不见踪影让你到处找人,我们才遇上的,如果这事再来一次怎么办如果那个人来找莲起你要怎么办别说你对莲起没有什么想法,你背后手上的里裤就是最好的证明。”
吕四曲说完看着傅敬尧一会,见傅敬尧低着头不说话,叹了一口气就进厨房里熬粥了,傅敬尧把藏在背后的里裤拿到眼前,脑里突然出现昨儿个叶玉真不问任何原由,一心相助吕四曲的模样,傅敬尧自问,他能对莲起也像叶玉真对吕四曲那般吗答案是可以。
但如果是莲起呢·如果没有段云生,莲起或许可以办得到,但在段云生面前,莲起心里可还有他的位置还会想要在他死后,把他的头盖骨打磨成护心镜戴身上吗答案傅敬尧不敢多想,他怕他想了就没有勇气,像现在这般不问以后的对莲起好好。
洗完里裤,傅敬尧懵了,他这是要把里裤晾那里啊这里是吕四曲的家,他总不好晾在吕四曲的晒衣竿上,这让嫂子见了多不好意思,而且莲起也会发现的,莲起发现了他要怎么解释呢总不能说他昨晚尿床了。
“发什么愣呢洗好了就来喝粥,喝完粥你们也好回山上去了,我等会还要带着玉真上大杂院去给你们收烂摊子吶。”吕四曲帮傅敬尧盛了一碗粥,放下后又自言自语的说:“希望看到莲起飞来飞去的都是小孩子,不然就算我能力说出朵花来也没用。”
··傅敬尧拿着里裤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偏偏那叶玉真又起床了,见到吕四曲都煮好了粥,马上小跑过去,一脸尴尬难堪的说:“对不住,我睡晚了,居然让夫君弄早膳,我真是该死。”
吕四曲裂着嘴笑,抓住手足无措的叶玉真说:“再叫我声夫君,我爱听·”·叶玉真愣了会,红着脸乖乖的叫了声“夫君”··吕四曲心情大好,手把叶玉真抓进怀里,啧啧啧在她脸上亲了好几下,抵着她的耳窝子说:“今晚让玉明睡偏间,夜里我要真正做你的夫君。”
热呼呼的气息随着吕四曲的话,一起进入了叶玉真的耳朵,叶玉真忍不住颤了一下,脸烫的像是要烧起来一样,抬起头见到傅敬尧正盯着他们两个人看,马上又低下了头,直到一碗粥吃完都不敢抬起来。
吕四曲看到叶玉真一盯着碗看,以为她没吃饱,于是又帮她添了一碗,叶玉真见状脸就更红了,红的简值可以滴出血来,刚她才吃了一碗粥吶,夫君是以为她多贪食?·房里的莲起早就醒了,其实这些日子以来,他需要的睡眠已经越来越少,有时他睡只是因为傅敬尧需要睡眠,所以他才跟着睡,至于他到底有没有睡着有些时候有,有些时候没有,睡不着的时候他就闭着眼睛回想过去的种种,有时醒了,他也不睁开眼睛,他想听听看傅敬尧和吕四曲都在说些什么,因为他没有辨心音的能力,他时常也会想,傅敬尧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傅敬尧早上偷偷摸摸跑出去的事莲起知道,傅敬尧跟吕四曲的对话莲起也听到了,为什么要一大早洗里裤确定关系是要确定什么关系呢吕四曲说傅敬尧对他有想法,是什么想法他在山下为段云生输灵力的时候傅敬尧发生过什么事·莲起觉得很困惑,昨天不是才说好要一起住竹屋到老,傅敬尧陪他修仙,而他等傅敬尧死后,把傅敬尧的头盖头打磨成护心镜戴身上吗为什么今儿个傅敬尧又一副不能确定的样子傅敬尧的想法是什么想法难莲傅敬尧不想陪他修仙了吗·叶玉真低着头又吃完了一碗粥,觉得肚子撑的有些难受,过去的几年来她总是处在半饥饿的状态下,突然餐餐不只吃饱,还吃撑了,别说胃受不了,叶玉真连心底都过不去,只怕自己过的太好,太舒适会让天都看不过去。
“再吃一碗”·“夫君,不要,我觉得撑了·”·“哈哈,那你怎么一直盯着碗,我还以为你没吃饱又不敢讲。”
想到以前在家里姐姐妹妹吃不饱也不敢说的情景,吕四曲忍不住柔声道:“玉真,我们家就你、我和弟弟,别的我不敢说,但吃饱一定是可以的,我宁可你吃撑了,也不愿你饿着肚子不敢说。”
叶玉真点点头,又觉得脸上烧热,难道夫君是觉得她很会吃吗不过夫君那句“我宁可你吃撑了,也不愿你饿着肚子不敢说·”倒是很受用,让她忍不住心头一阵激动,有多少姑娘出嫁后总是饿着肚子不敢说的,大杂院里的人家虽穷,但女儿回门时总会努力挤出一桌菜来,只希望女儿在家里的时候可以吃饱,但她的夫君却说宁可她吃撑,抬起头看向吕四曲,看向她的夫君,这一刻,叶玉真觉得她的夫君好高大,好高大,高大的让她的可以放心依靠,虽然夫君年纪小了她四岁,虽然夫君身高不高,胸膛不厚,但她的夫君却愿意为她撑起一片天地,嫁夫至此,还有什么可以求的,她满足了。
叶玉真一时忘情,依进了吕四曲的怀里,面颊贴着吕四曲的胸膛,心头一阵激动,叶玉真差点就要落下泪来,她独自坚强努力的那么久,第一次有人可以依靠,为她挡风蔽雨,心里喜悦的让她想掉泪,只是因为脸贴着吕四曲的胸,头部自然斜垂往下,叶玉真就看到一个让她难以理解的景象,心头的酸软没有了,心里只想着为什么对面夫君的兄弟坐着的长凳旁,有一团湿漉漉的布,还不停往下的滴着水珠·“叔叔,你椅子旁边那团布是什么呢在滴水吶,洗过了吗?要不我拿去洗洗晾起来吧?”·叶玉真一开口,吕四曲笑了,傅敬尧脸红了。
叶玉真一站起来,傅敬尧就像火烧屁股一样的跳起来,粥都不喝,抓着叶玉真嘴里那团布往外跑,叶玉真被傅敬尧的动作吓了一跳,心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什么·“玉真,别理他,他害臊,坐下来喝粥,嗯”·叶玉真摸摸肚子苦着脸道:“夫君,我真的喝不下了。”
吕四曲哈哈哈的笑起来,抓过叶玉真又是一阵亲,叶玉真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这吕四曲这样高兴,只觉得又羞又欢喜,吕四曲高兴,她就高兴··莲起到了中午才出房门,出了房门后吕四曲打趣道,莫非莲起醉了的表现就是一副没醉的样子,莲起撇了撇嘴手欲举起,叶玉明尖叫着整个人跳到莲起的手上,像只猴子攀树一样挂着。
“那是我姐的夫君,不准你使内功法术对付·”·“谁说要对付吕四曲啦”·叶玉明仰着一张天真无辜的小脸,“我看见的,那天你也是这样手一挥那个人就飞出去了。”
迎亲那日叶玉真觉得弟弟跟着她嫁不好看,便早早就叫叶玉明来吕四曲家帮忙,吕二曲叫人拿酒、拿果盘,给吕二曲送东西的就是叶玉明··傅敬尧把叶玉明抱下来,万分紧张的问:“你看到了什么”·叶玉明和莲起同时撇撇嘴道:“不是说了(我)他看见(他)我手一挥,那吕二曲就飞出去了”·傅敬尧无奈看了莲起一眼,抓着叶玉明的肩膀再问:“那当时现场还有别人吗都是些什么人他们有看到吗”·叶玉明拨开傅敬尧的手说:“当时厅里就我和王婆婆,王婆婆连蟑螂和蚂蚁都分不清,你就不用担心她看到什么了。”
叶玉明眼睛溜了溜又道:“那时我看到阿春婶在屋外置桌子,那阿春婶你也不用担心,她时常说她见到佛祖,所以现在她说美人哥哥会飞,一手就能把人挥出百丈的话也没人会信的。”
傅敬尧闻言整个人松了一口气,看向莲起,莲起却是一副早就告诉过你的表情,傅敬尧看着莲起那样突然觉得有点烦心,怎么还这种表情呢·这样以后还能不惹事吗··☆、死了有那一样可以带走·当天近巳时酒楼的人就来收杯盘锅碗,吕四曲准备了赏钱,见人就发,每个人收到赏钱都笑嘻嘻,拱着双手频频跟吕四曲说了贺喜的话,吕四曲听的是挺开心的,但他更介意的是,到底有没有人发现那路边坑里的吕二曲。
·旁敲侧击的好一阵子,结果让吕四曲忍不住叹了气,酒楼的人来的时候,居然没有发现路边坑里的吕二曲,吕四曲听得额角股股的跳,不敢相信自己昨儿个真的被这种烂主意说服,抬头看着酒楼派来来收拾的几个小厮,吕四曲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安慰自己,不要慌,不要乱,说不定早晨酒楼的人来时候吕二曲正好在睡,所以错过了,等下酒楼的人走回去时,睡醒的吕二曲就会大叫,酒楼的人就会发现坑里的吕二曲。
“小傅,酒楼的人没发现我二哥·”·趁无人注意时,吕四曲偷偷走到屋里跟傅敬尧通风报信,傅敬尧听到眉头也皱了起来,没发现就惨了,山里冷,蚊虫又多,虽然机率小,如果有大猫或黄皮子发现了吕二曲,那就是要人命的事。
“我去看看你二哥是不是还在那边·”·吕四曲点点头,要傅敬尧从后门走,别让酒楼来收盘子的人看见了,傅敬尧点点头,还没走到后门,吕四曲又出声喊住他,“小傅,要不你带把镰刀去,把坑边的杂草砍低一点,这样等酒楼的人回去经过的时候就不易再错过。”
吕四曲话一出,便有个声音压着声嚷起来,“不行夫君,那样不就让人知道那是有意安排,那有匪贼会故意砍低杂草让人发现自己绑走的人呢”·傅敬尧看向叶玉真,心里由不得是满满的赞许,心想叶玉真虽然胆小,会夜里发抖、说梦话,但思绪却是清楚又有条理,不然若他也没有细想到这些环结,真的去砍了杂草,那后面便是后患无穷,怎么撇也撇不清嫌疑。
傅敬尧手按到后门的门把上,准备开门往外走,却又听见叶玉真道:“叔叔,我想你还是别去了,让玉明去,让玉明抓着纸鸢去,这样路上若是玉明被人看见,也好说是想去放纸鸢什么的,可叔叔你若是被人发现了,却是不好解释。”
叶玉明听见姐姐的话,点点头,进房拿了纸鸢出来,大叫一声“姐夫,姐姐,我好无聊,先去放纸鸢,等一会我就回啊·”·叶玉明跑出门口两三步,叶玉真追了出来嘴里喊“玉明,你可别贪玩了,中午记得早点回来吃饭,下午你姐夫还要带我们回大杂院那里吶。”喊完了,叶玉真似是才意识到屋前空地上有酒楼的人,不好意思的朝众人点点头,说声“麻烦你们了。”
又低着头跑回屋里去··叶玉真进屋里没多久后,吕四曲拿着锅甜汤出来,说是叶玉真怕大太阳把大家晒坏了,叫大家歇歇,喝碗甜汤,酒楼的小厮们笑开了脸,嘴里尽喊着“早生贵子”的吉祥话,吕四曲提着那锅甜汤满脸笑,一勺一勺的往每个人碗里添,要大伙尽量喝。
不到一刻钟叶玉明回来了,嘴里一直嚷着山里风乱吹,害他放不成纸鸢什么的,刚好跟酒楼的人错身而过,一进门,叶玉真把他带到偏厅去,吕四曲和傅敬尧都在那里··“怎么样了”·“你二哥没事,他就是睡死沈了,身上让蚊子叮的都是包还能睡得着,我都服了。”
“那怎么办酒楼的人已经往那边去,回程如果吕二哥还在睡,会不会又错过了”傅敬尧真心担忧··叶玉明笑了笑,举起握成拳状只留姆指的右手,得意的用姆指朝自己一比,“这点小爷我给你们解决了。”
原来叶玉明拿了石头远远的躲在个草丛旁,用石头把那坑里的吕二曲给砸醒了,叶玉明笑着说:“那厮被爷爷砸醒时还以为是姐夫,拚了命的骂,所以我一气也把他右脸也砸肿了,现在他左脸肿,右脸也肿,就像个猪头。”
闻言,大家皆松了一口气,叶玉真拉过叶玉明赞他机灵,可也教叶玉明以后不可以自称小爷或爷爷,叶玉真慈爱的点点叶玉明的头说:“虽然姐没那个能力让你上学堂唸书,可咱们也不可自甘堕落,言语行为净往粗鲁的学。”
吕四曲走过来揽着叶玉真姐弟,笑着说以后会让叶玉明上学堂的,傅敬尧点点头说要出一半的束修,叶玉真挣开了吕四曲的怀抱,拉着叶玉明要给两人磕头,吕四曲拉着没让跪。
当天中午是叶玉真下的厨,手艺还不错,但没有傅敬尧的手艺好,毕竟叶玉真自幼家贫,做的都是简单家常菜,不似曾在酒楼做帮厨过的傅敬尧,会做一些手法繁复的功夫菜;所以,当叶玉真假意问起大家吃的还可合口时,莲起就直说没有傅敬尧做的好吃,叶玉真闻言一脸尴尬,叶玉明一双眼瞪着莲起似要喷出火来,吕四曲哈哈哈的大笑,一手按按叶玉明,一手一把叶玉真拉到身边坐下。
“我说娘子,你千万不要跟我这兄弟较劲,因为我这小傅弟弟可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山上可以打猎,进了房可以暖床,没有人比的过的·”·叶玉真也不是十四、十五的深闺少女,一个人带着弟弟讨生活,要面对难堪的时刻不会少,头先会那么难过,也是因为想在吕四曲面前有个好印象,脸色一发,她也后悔了,吕四曲把傅敬尧看得比亲兄弟还重,而傅敬尧又把那个叫莲起的人捧在手心上哄着,于情于理她都不好跟这两个人发难,如今吕四曲一给她台阶下,她便笑着说:“以后嫁叔叔的人真是好福气。”
顺着台阶下了··“傅敬尧不会娶妻,他会跟我一起住在竹屋,直到他老死·”·叶玉真话完,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谁都没想到莲起会突然来上这样一句。
莲起话一出,吕四曲的表情就不好了,一直以来他就觉得傅敬尧对莲起好的过头,吕四曲觉得人应该就是要互依互存,相互帮衬,单一方面的好绝对不会长久,也不会有好结果,而且,傅敬尧当初那副不顾生死只想找到莲起的样子,让吕四曲太深刻,他甚至有种感觉,如果当初莲起真的死了,也许傅敬尧也就不活了。
·“莲起,辨不出来你比我大还是比我小,我就直接叫你莲起,莲起啊,我知道你和我们一般人不同,可你有为小傅想过没有,他家就剩他这个独苗了,你让他不娶妻不生子,不去创个家业,就待山中直到老死,这是不是有点不厚道虎死留皮,人死留名,你这样不是叫小傅白白活一遭,到死什么都没吗”·要留什么·莲起听不懂吕四曲的话,但听得出吕四曲话里的责难之意,“活着就活着,死了就死了,想要留什么呢有妻子,有孩子,有钱,有产业,有房子,有那些又有什么用呢死了有那一样可以带走”·吕四曲被问的哑口无言,叶玉真见状心底有些不悦,这个叫莲起的人,除了长的好看以外,什么都不做,对她的夫君和叔叔颐指气使,说话也不客气,吃东西挑嘴又爱喝酒,给她难堪就算了,现在还在他们的家让她的夫君没脸。
·“对,不论什么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可是,我的夫君死后会永存于我的心中,我的孩子,我的孙子也都会永远的想念他,记得他的努力,记得他的慈爱,记得他的为人处事,教传给下一代,夫君的精神将世世代代活着。”
叶玉真说完,目光仍在远方,就像可以看到话里的未来一样,吕四曲捏捏叶玉真的手,与她相视而笑,叶玉明把一块鸡肉塞到嘴里,脸上也是笑,傅敬尧也笑,但笑的有点落寞,莲起见状突然也笑了起来,笑的妖艳又张狂。
“你想的太远了,世世代代你和吕四曲连下一代都没有,还想着世世代代·”·莲起话一出,所有人的脸都僵住了,空气彷彿凝固住了一样,每个人都觉得呼吸困难,傅敬尧按着胸口,张大了嘴,深吸了一口气才找回说话的能力。·“莲起,你胡说什么呢四曲哥和玉真嫂子当然会有下一代,他们会开枝散叶,枝繁叶茂的,你别再胡说了。”
“我没有胡说,她的面相显独,天定不会有孩子·”·“莲起·”·傅敬尧真的动怒,莲起从他的脸上看的出来,从他的声音里也听的出来,所以莲起更生气,更不服,他说的明明是实话,他不懂为什么傅敬尧要跟他生气他更不懂吕四曲,叶玉真和叶玉明为什么一副他说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一样·他只是说了实话。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我说的是实话,虽然说不出理由,但我说的是实话,我能从脸上看出来,我真的看的出来·”·叶玉真抓着吕四曲的手,脸上一点血气都没有,她的手不自由的抖着,想停都停不下来,她看看莲起,看看傅敬尧,最后看向吕四曲,她想问吕四曲,莲起说的话可是真的叶玉真想问,但她不敢开口,面相显独,注定无子,如果这是真的,她还有何颜面见吕四曲她才成为吕四曲的妻一天啊,难莲就要被离和了·可是,如果莲起说的是真的,就算吕四曲不休她,她能在明知道会害吕四曲无后的情况下,还厚颜无耻的留在吕四曲身边吗·“怎么发抖了没事,莲起说笑的。”
·☆、寺外的月亮今晚并不圆·“我不是说笑的·”·“莲起,够了,我们回山上·”·就如同不懂吕四曲和叶玉真脸上的气愤和惊惧因何而来一样,莲起也不懂傅敬尧为什么要一脸严厉的对着他从来都不曾如此,傅敬尧从来都不曾用这种脸对着他,他到底做了什么要让傅敬尧这样对他他只是说了实话不是吗·“我说的是实话。”
施了暗力,故意让傅敬尧拉不动他,莲起定定的看着傅敬尧的脸··傅敬尧无奈的对上莲起的眼睛,脸一偏又看向吕四曲和叶玉真的表情,傅敬尧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跟莲起说才好,就因为他知道,莲起说自己说的是实话,那必定是实话,所以他才要这样焦急,莲起不懂,有些时候实话反而会伤人,骇人,吕四曲与叶玉真才新婚第二天,又是这样的不般配的组合,如今再听到这种话要教他们两人如何渡过往后的漫漫岁月呢无后可是七出之罪,叶玉真婚前已是那种情况,如再让吕四曲休了,往后要怎么活·“莲起,别说了,我们走好吗”·莲起不能理解傅敬尧的种种思虑和顾忌,他只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他说的是实话,他不懂,他不懂为什么叶家姐弟要一脸如见杀人凶手一般的看着他他不懂吕四曲的难过何来他更不懂傅敬尧为何一脸他做了什么大错之事的样子·“我说的是实话。”
“莲起,都说别说了·”·面对着傅敬尧痛苦难过,恨不能叫他停的神情,莲起选择一走了之,那些情绪,那些顾忌,那些人情事理,他理不清,永远也学不会。
莲起就这么消失在眼前··傅敬尧不可置信的看着莲起就这么消失在眼前,他怎么可以这样做他怎么能这样·回头望着一屋子面如死灰的人,傅敬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做什么才好,莲起的直接消失已经是最直接的证明,完全将叶玉真判了个无子的定局。
“四曲哥,莲起他不是…·”·“小傅,我懂,你别说,你去找莲起去,别再把人搞丢了,哥早先跟你说的那些,你回去也要好好想想,你看今天这情景,原谅哥要臭嘴了,你跟莲起一起只有辛苦。”
站起来走到傅敬尧身边,吕四曲挤出个笑··“哥,没儿子也不算个大事,这辈子有玉真陪在身边嘘寒问暖,添衣倒水的,哥日子不会辛苦,等玉明长大多生几个孩子,我和玉真抱一个来养老送终也就圆满了,而你,莲起能不能给你留后我就不说了,就说相处也有问题,一辈子可短可长,若是辛苦那便是连半刻钟都会难过的像一年,今天就因为你喊我四曲哥,我才以哥的身份跟你说这些的,你想想吧。”
吕四曲拍拍傅敬尧的肩,将人送到门口,挥了挥手让傅敬尧走··回头,看见叶玉真和叶玉明满脸泪,吕四曲一手一个紧抱着,劝着他们不哭,笑着说没有什么可哭的,他适才说的每一句都是真心话,不觉遗憾。
傅敬尧看着吕四曲一家因为莲起变成这样愁云惨雾,心中充满着歉意,原本是该欢天喜地的日子啊,想了又想,傅敬决定以后少让莲起与吕四曲一家见面才好,这样,一方面不会勾起叶玉真不好的记忆,一方面也不会让莲起不开心。
其实,傅敬尧是懂莲起的,他知道莲起说的是实话,他也明白莲起不懂,何以他说了实话大家却都要怪罪他,只是那个当下,那种场面,傅敬尧多希望莲起能理解下大家的心情,虽然他明白莲起应是无法理解。
离开吕四曲家以后,傅敬尧便飞也似的往竹屋跑,吕四曲的话,并没有让傅敬尧有任何的退缩,反而把傅敬尧脑海里之前莲起消失不见时的记忆都勾起来了,傅敬尧边跑边恨着自己在吕四曲家的反应,他想,莲起应该是伤心了。
从山下一路跑向竹屋,当傅敬尧看到竹林时真的是用爬着爬过去的,心跳快的像想要挣脱身体而出一样,人也喘的像只狗,傅敬尧从来不知道这段山路他可以走的那么快;走到竹屋前,傅敬尧也顾不上缸里的水还没有煮,直接就舀了一瓢灌下,他全身冒着汗,人散着热像是着了火,一连灌了三瓢,傅敬尧才觉得舒坦了一点。
按着胸口,心不像刚才赶山路时像疯了一样的乱跳,却吊了起来,傅敬尧他担心,莲起不在屋里,他害怕要再经历一次一年多以前的事,他害怕那种日日悬着心过日子的感觉,可是偏偏他又隐隐有种预感,他觉得莲起此刻不在屋里。
·没有勇气推开门,傅敬尧背靠着门坐了下来,“莲起,你在屋里吗”·就如同傅敬尧所担心的那般,没有声音答复傅敬尧,因为此时莲起确实不在屋里,这一刻,莲起在白水村的一个又小又破的寺庙里,他一直站在回荡着诵经声的大殿内,这次不知为何,老和尚唸经唸的特别久。
“你怎么来了”·老和尚连敲了几声木鱼,又对着大佛做了几次跪拜的动作,才回头看向莲起,那种样子看起就像是早知道莲起一直站在大殿之外。
面对老和尚的问题,莲起有点茫然,以往老和常看到他都是问:“你来听故事了”或者直接开始讲起故事,从不曾问他为何而来··怎么来了·莲起自问。
他想了想,没想出答案,莲起只记得那时他和傅敬尧僵持不下,那一屋子的人,包括傅敬尧,都用一种令他难受的眼神看着他,他觉得不能理解,更觉得气愤难当,他说的是实话,他不懂大家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他他茫然又不解,他想离开那里,心念一起,他人就站在小寺大殿门外。
听了近两个时辰的经文,莲起的心已经静下来,没有初到时的浮躁不安,他走进了殿内,“我不知道我怎么来了·”·“你来听故事吗你应该知道我故事已经说完了。”
莲起点点头,又摇了头··莲起不语,老和尚却能知晓莲起的意思,又道:“你不是来听故事,那你因何而来”·“我不知道,但求大师开解。”
莲起说完话,老和尚突然抚着胡子哈哈大笑起来,他说:“老和尚只会唸经和说故事,旁的和尚我真的无能为力,施主就两个选一个,想听故事,老和尚就你讲故事,想唸经,和尚陪你唸经。”
莲起皱着眉,一脸祈求的看着老和尚,老尚和微笑的说:“啊,对了,老和尚还擅长泡茶,要不老和尚泡茶给施主喝也是可以的·”·莲起走进殿前大佛脚下,回头看着老和尚,“莲起是妖,何以佛祖见了莲起却不动手收了莲起”·“佛的眼里,万物众生一律平等。”
“如果万物众生一律平等,那为何世上只有流传妖精害人的故事,却无传诵妖精受害的事迹”·“哈哈,你听的故事都是从人的嘴里说出来的,那有人会说自己的不是呢”·“为什么我要去习人间世事的规矩却不是教傅敬尧来迁就我的习性”·“那就要问你了,为什么你要去学凡人的规矩为何不教傅敬尧就你的习性”说完老和尚微笑看着莲起半晌,又问莲起:“你真觉得傅敬尧没有迁就你的习性”·老和尚的话让莲起陷入了苦思,寺外的月亮今晚并不圆。
傅敬尧坐在屋外,背抵着门,望着天上的月亮,他不停的猜想莲起的去处,猜想莲起这个时候会在那里,想着,想着,他甚至会想如果莲起法术不曾恢复就好了,这样他就不会像这时候这般手足无措,只能呆坐在这里等着莲起回来。
但过了一会后,傅敬尧意识到自己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又忍不住狠狠搧了自己好几个巴掌,他捂着已经肿起来的右脸,不敢相信自己竟能混蛋成那样··月如钩,散着光华,繁星点点,整个天空像春天的山里一样热闹,傅敬尧回想着莲起昏迷不醒时的种种,回想着莲起清醒后的种种,时而摇头失笑,时而脸泛甜蜜,最终还是想到了现在仍未归返的莲起,傅敬尧痛苦的闭上眼睛,他喃喃自语的祈求着,“莲起,你回来吧,以后我再也不敢惹你生气了,我跟你认错磕头道歉可好。”
晚风徐徐吹抚上傅敬尧已有泪痕的脸庞,傅敬尧不停喃喃自语的祈求,可是莲起一直没有出现··“晚了,老和尚不陪你唸经,要睡了·”·莲起从薄团上站了起来,转身看着老和尚,“我可以留在这里吗”·“你不想睡吗”·莲起没有回答,没有反应,他不知道该怎么答,因为他不睏,可是他却想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他想念傅敬尧帮他盖被子时一边唠唠叨叨的情景,虽然以往他总觉得傅敬尧太婆妈。
“我只想找个地方过一夜·”·“怎么不回去”·“不想回去·”··☆、我搞不懂·“老和尚只有一间房。”
“让我待在后院就可以了·”··“那和尚帮你置张躺椅,前些日子人家搬过来的,椅脚断了几根,我修好了,扎实,不怕塌·”·莲起站在原地看着老和尚搬出一张木制的躺椅,躺椅是全实木所制,看起来就不轻,可老和尚却只用一手就把躺椅给提着走出来,而躺椅本身也不像老和尚说的只是断了几根椅脚,基本上椅脚断和中间的横杆都断的差不多,老和尚拿了不同颜色,不同品种的树干给补上了。
老和尚把躺椅置在屋檐下,莲起走过去提起躺椅说他想躺在松树下,老和尚按住莲起的手笑着说:“今天夜里会下雨,会淋湿·”·莲起皱着眉摇了摇头,“我不怕淋湿。”
老和尚点点头,松开了手,“你是不怕淋湿·”·到了子时果然下起雨来,雨势来的又凶又猛,彷彿如百万战马一起奔驰而来,雷声轰轰,地上万物在一瞬间全湿个透,包括仍坐在竹屋门前的傅敬尧。·虽然傅敬尧头上有屋檐,但雨实在下的太大,他被溅起的水花一点一点浸湿了,山里温度又低,这场雨下了一整夜,直到东方见白才停,而傅敬尧却在子时未过就病倒了··当莲起回到竹屋时,看见的便是一身湿透,躺在门外昏迷不醒的傅敬尧,早先原下决定瞬时全都消之无踪,莲起扶起傅敬尧的时候,心中只有焦急··“你怎么昏在这里”·“你干嘛不进屋里”·“你怎么会弄得全身湿”·之前对自己说好不再理会傅敬尧,不吃傅敬尧备的东西,不看傅敬尧任何一个表情,不为傅敬尧再牵动任何心绪,全部都忘的一干二净,愣是对着一个病的没有任何意识的人一劲自言自语的发问。
把傅敬尧拖进了屋里,脱衣,擦身,穿衣服,放置到床上,盖上被子,莲起看到了傅敬尧的手落在被子外,把手放置到腹上,再把被子拉到下巴捂实了,莲起坐在床边,还是仍不住唠叨了一句。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子有屋不进去躲雨,偏要在外头沾湿气·”·说完,平时傅敬尧唠叨不停的样子突然浮在眼前,莲起这才明白,原来傅敬尧不是个性太过婆妈,而是关心。
倚在床头,莲起仔细的看着傅敬尧的脸,是错觉吗他竟然觉得傅敬尧其实长的跟段云生有些像,只是傅敬尧皮肤太黑,眼睛也不像段云生时时露着精明,所以才让人难以发现,可是,如今病着的傅敬尧脸看上去有几分苍白,这样一对照居然就跟前阵子濒临死亡的段云生有些相似。
一样是高而有肉的鼻子,一样有个有棱有角的下巴,深如刀刻的人中代表此人有坚强的意志,薄薄的唇是薄情之相,收回了目光,莲起走到矮榻旁,矮榻旁柜上的竹箫还在,但他却有好长一阵时间连碰都不曾碰,曾经,他一日不吹箫便觉得不习惯,如今看到箫,他却觉得陌生,就如同一隔十年再见段云生一样,看上去熟悉,感觉上却又异常陌生。
转头看向傅敬,莲起不得不去想,会不会有一天傅敬尧也会离去,就如同段云生一样·转身走回床前,把手贴到傅敬尧的胸口上,傅敬尧身上仍发着烫,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的关系,心跳的有些快,莲起喜欢听心跳声,因为他没有心,他只有妖丹,人心,人心,说书先生说人心最难测,莲起觉得说书先生说的真对,不论是过去的段云生,还是现在的傅敬尧,莲起觉得自己从无法猜测到他们心底真正想的是什么。
大雨未停,风雨声潇潇淅淅,听久倒有点像老和尚唸经时敲的木鱼,两者一样是单调的频率,心慢慢静了下来,气愤已过,不甘已过,怨对已过,当心中只有平静的时候,思绪便清晰了起来。
莲起回想着有感知后的岁月,发现记忆最多,竟是始于遇见段云生后的这十四年来,段云生,傅敬尧,老和尚这三个人到底在他的世界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他的前世是那故事中的蜂鸟精吗·看着自己的手,莲起无法想像这只手化羽成翅的样子。
依老和尚故事所言,那蜂鸟精并没有喝下孟婆汤,蜂鸟精是让候爷未断的余情给救走,养在天池偷来的莲花里为之续命养魂,既不曾喝下孟婆汤,应记得所有的事情,可是,莲起听老和尚的故事已不下百次,脑子里从没有出现一个属于故事里的画面。
如果他与蜂鸟精和候爷的故事无关,那老和尚为何要不厌其烦的不停对他重复那个故事呢他不相信老和尚真的只是单纯讲故事,但他又理不出个头,望着傅敬尧,转头看着柜上的箫,再想想段云生,段云生是余情吗还是未断的贪欲呢又或是什么都不是,只是单纯偶遇上的人·那傅敬尧呢·也是单纯遇上的吗·佛说万事必有因,看了这么多佛经,莲起还是悟不透所谓的因缘。
第二天太阳从窗子斜照进屋时,傅敬尧就醒了,与昨日的不醒人事之状完全不同,今日傅敬尧只觉得头有点重,鼻子单边堵了,刚醒的他有点迷茫,脑子里是一片空白,他用成拳的左手用力打了几下太阳穴,莲起在众人面前消失的画面跑了出来,所有的记忆像山洪一样涌回脑海,他张了口大叫一声“莲起。”
“做什么喏,喝姜汤·”·莲起喝过段云生煮的姜汤,也喝过傅敬尧煮的姜汤,傅敬尧比段云生煮的好喝些,因为傅敬尧在里头加了桂花和黑糖,傅敬尧教过莲起,不过莲起没打算照着做,至少这次不照着做。
之前在吕四曲家里不好的记忆仍在,虽然经过与老和尚唸经那一遭已经淡了点,但他现在心烦,有太多他无法解开的谜团,让他心烦乱不堪,所以,他决定照傅敬尧给他的食谱加上三倍的姜,然后不加桂花也不加黑糖。
果然,傅敬尧第一口就没顺利咽下,一呕,嘴里的姜汤像喷泉,从床到地板再到对面的矮榻上无一幸免,傅敬尧惊讶的看着自己吐出去的姜汤,难以相信自己只是吐了一口,居然可以造成这种灾难,再低头看向手中让碗里那让他喉咙几乎着火的东西,烧灼的感觉让傅敬尧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抬头看到莲起正笑盈盈的看着他。
“这是什么鬼东西”一句话马上吞回肚子里,取而代之的是“喝完,我马上去擦地·”·傅敬尧讨好的笑着··莲起点点头,笑容可掬。
傅敬尧憋住气一口气把碗里的姜茶的灌进嘴里,那惊人的烧灼感让他又忍不住呕了一下,捂紧了嘴,只有几滴从指缝里溢了出来,眼睛见到莲起瞇起的眼睛,连忙努力咽下,恶心感实在太逼人,傅敬尧奔到置茶壼的桌上一连喝了五杯才压下。·“能跑了,看来好的差不多了。”
莲起话一出,傅敬尧发现他的病好像真的好了,头不沉,鼻子也不堵了,发了一身汗,身子感觉也轻爽许多,手脚俐落不重,回头看向莲起,傅敬尧扬起招牌的憨笑,“好像真的好了,谢谢你啊莲起。”
“别抓·”·“什么”·“我说你别再抓你的后脑勺,那里都秃一块没头发了·”·闻言傅尧马下缩手,他没想到莲起会发现,那一块秃好丑。
看着傅敬尧的呆样,莲起真的没办法把傅敬尧跟蜂鸟精故事的任何一个角色联想在一起,念一转,莲起觉得这样也好,傅敬尧就是偶遇到的一个人,没有前世的情感恩怨纠葛,此后只要单单纯纯计较当下就好。
“虽然日前你在吕四曲家对我无礼无义,但我还是可以把你头盖骨磨成护心镜戴身上,只要你以后别再像在吕四曲家那样误会我,我莲起从不说谎·”·傅敬尧抱着满怀歉意和苦楚看向莲起,他知道莲起说的实话,他也知道莲起搞不清那是怎么回事,虽说不知者无罪,但那个当下莲起的话是那样残忍,一字一字都重伤害着叶玉真和吕四曲的婚姻和未来,吕四曲是他的朋友,是他的四曲哥,是明知道他在柳安树林里设陷阱却还是把他当兄弟的人,这教他如何眼睁睁看着吕四曲被伤害而不阻止·“莲起,对不住,我知道你说的是实话,只是有时候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看着傅敬尧充满歉意又有苦难言的样子,莲起觉得烦躁了起来,跟凡人相处真的太难了,他似乎怎么也学不会,明明他已经先低了头,但傅敬尧却还是不满意··“你们凡人好多忌讳,好多规矩,好多约定成俗,好多不能做、不能说,我搞不懂。”
莲起脸上没了笑,傅敬尧的笑也没了,他放下杯子走到莲起身边道:“那以后我们就不下山了,这样就不再会有忌讳,不再会有规矩,不再会有什么约定成俗,不能的,不能说的,好吗”··☆、莲起好像一日长大了似的·从这天起,莲起好像一日长大了似的,傅敬尧再也没见过莲起玩纸鸢,玩陀螺,倒常见莲起拿着经书看,也督促着他看书写字,与以往不同,莲起自己也开始练字,嗯,不对,傅敬尧觉得莲起的字已经很好看了,根本不需要练,而且莲起写的内容也不似练字。
候爷,蜂鸟精,情,贪,老和尚,关系,轮回,孟婆汤…莲起写来写去都是这些,有时还会在名字与名字之间画线,看起就更不像在练字,在傅敬尧看来比较像画或者是图,傅敬尧到酒楼当厨工时,酒楼伙计吃饭都要轮流,大掌柜的每十天就画一张排吃饭顺序的图,图上就是一些名字和线,一个连一个,每个人吃完就叫自己名字连线下面那个名字的人吃饭。
日子过的很快,一溜眼傅敬尧与吕四曲约定会面的日子又到了,这天,傅敬尧把莲起要他默写的太公六韬龙韬篇,抄了一遍后便停手不再动笔,走到门外,莲起正拿着香蕉逗猴子,见他出来面露疑惑,傅敬尧笑了一下对着莲起说:“我不是发懒,是跟四曲哥见面的日子到了,我已经抄了一遍,回来最少会再抄九遍的。”
莲起点点头,转头又开始逗猴子··只见莲起对着猴子伸出六只手指,两只猴便开始四处找小石头,两只猴一前一后都找到了六颗石头,摆到莲起脚前,莲起剥了两根香蕉唱名,“小甲”,其中一只猴伸出手,双手合并接过香蕉,另一只猴坐等在原地,脸上看来万分焦躁,莲起给了小甲香蕉后没有再开口,小乙那只猴两手在全身抓个不停,时而坐下,时而站起,一颗头不停摇摆张望,时而看着莲起,时而看向香蕉,却不曾去抢莲起拿在手里的香蕉。
傅敬尧虽在洗笔,却也一直注意着莲起这边的动静,冲了三瓢水,沿着笔锋流下的水已不见墨色,傅敬尧取下摆在一旁的干布,斟酌着力道把毛笔包在布里握干,一边说:“小乙不是也答对了牠怎么没有香蕉?”·莲起抬头白了傅敬尧一眼,没搭话,低下头看着被取名为小乙的猴子,小乙那只猴已经焦躁到四肢着地,在原地绕起圈子,莲起举高了拿着香蕉的那只手,另一则摊开着手掌面向猴子,隔空对着小乙做出下压的动作,说也奇怪,莲起明明没有碰到猴子,也没有施法术,但那猴子就是依着手势坐下了,虽然脸上还是充满的焦躁。
“你终于懂了·”说完这句,莲起把香蕉抛到猴子手上,脸上有淡淡的笑,但在傅敬尧眼里,莲起那淡淡的笑却比山里任何的花朵更加明艳·  ”我没有给,你不能抢,知道吗”·莲起开口训起了猴子,他话完,猴子煞有其事般点了点头,傅敬尧见状便突然想起初见吕四曲那天,吕四曲曾说:“你这两只猴子成精了吧”,傅敬尧此时真的觉得被莲起取名为小甲、小乙这两只猴快要成精,会吃饭、喝酒、烤红薯就算了,现在居然连数数都会。
“你还没走”·“呃~要走了·”傅敬尧把布挂回原来的地方,笑着问莲起:“可有想要什么东西我让四曲哥下次带过来。”
莲起摇了头,傅敬尧点点头转身要进屋,却听莲起说:“带本三略回来好了,三略与六韬还是要一起读比较好·”·傅敬尧闻言,暗暗在心底叫苦,怎么老是要唸兵书呢他对兵书实在没有太大的兴趣,倒是对那本“齐民要术”非常有兴趣,可惜莲起不喜欢,也不在行,有问题时总回答他,“我对种田、做耙子那些事没兴趣,要不你去山下问老和尚。”
说起老和尚,傅敬尧便不情愿了,傅敬尧鲜少对谁心怀芥蒂,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老和尚有种深深的成见,虽没有见几次面,却怎么样都无法喜欢这个人,虽说也谈不上讨厌,但就是下意识的不想看见,不想听见。
·那皮壼子里的莲花露,自他们参加完吕四曲的婚礼回来后突然就干了,莲起不以为意,反而安慰傅敬尧莲花露干了,便是代表着他再也用不上,可傅敬尧却没办法那样安慰自己,莲起现下虽然已经能施法,看起来与初见时差别无多,可傅敬尧知道,他知道莲起仍不如一年多前见面时健康,他知道莲起并没有复原,因为他闻得到莲起的香,而至今为止,莲起的香气仍淡的几乎让他闻不到。·于是找了一日,傅敬尧自己偷偷找上老和尚··不过,那日傅敬尧并没有如愿的装满皮壼子带回来,那天老和尚一整天都在劝他不可偏执,一直对他说万般皆是空的道理,经书翻了一本又一本,就是要他放弃对莲起的执念,还说一切只是错觉,劝他以修大道为主,早日重回仙班。·傅敬尧不懂老和尚说的重回仙班是怎么回事,但那天是傅敬尧第一次对老人家恼火,他对着老和尚大喊该成仙的人是莲起不是他,他此生只有一个愿望,那便是助莲起成仙··老和尚闻言退了一步,嘴里直道“孽缘,孽缘…·”·老和尚看起来虽老,但那仅只于发白的毛发,白色的毛发下并没有岁月所带来的皱纹,吸吐之间细而悠远,胸腰直挺,健步如飞,任谁看到老和尚都不会将之与垂暮之人联想在一起,可那一刻,傅敬尧却觉得他见到一位与大去之日不远的老人,老和尚眉头之间都是颓态,脸色苍白,毫无生机,让傅敬尧惊也怕,他竟觉得老和尚比连起更像妖,心中有魔的妖。
从那天起,傅敬尧便对老和尚心怀恐惧,不愿想起,更不愿相见··进了屋,傅敬尧小心的把笔挂好,毛笔不能倒放,更不可笔尖朝下放置,最好的保存方式便是高挂起来,使笔毛顺下如水滴状,傅敬尧用的这只笔是所谓的兼毫,也就是以羊毛所制的毛笔,兼毫的特性柔软,含水量多,适合初学着使用,这枝羊毛笔上的羊毛,是莲起为他收集而来,所以傅敬尧总是万分珍惜,小心呵护。
把笔挂在莲起所用的狼毫笔旁,清理擦净了砚台与书桌,傅敬尧换上外出衣服出了竹屋,竹屋外莲起伸出了食指朝着地上画圈,莲起手指每画一圈,猴子便跟着转一圈,莲起手指定住不动,猴子便不动,几圈以后,莲起露出欣慰且得意的笑容,又从香蕉串上折了两根香蕉丢给猴子,傅敬尧见状有些心疼,吞人山上鲜少香蕉树,这大半年他也只找到这一串。
傅敬尧背起了竹筐,忍不住摇摇头,最近他为莲起摘的水果,最后多是进了猴子的胃,那两只猴这些日子肚子都是腆的,莲起唯一不会给猴子的只有苹果,傅敬尧见状有时不禁会想,那个段云生是不是也会为莲起摘苹果,所以莲起才贪恋苹果,傅敬尧知道,莲起并不需要吃凡人的食物,莲起只需要吞吐日月精华,山间灵气,和喝上一杯晨露或山泉。
·这样一想,见莲起吃东西的欣喜也消失了,傅敬尧一直知道,他知道自己其实一直害怕着,他害怕有一天段云生会出现,他怕那时莲起会忘了他们的诺言,他怕他死后莲起不再想,把他的头盖骨磨成护心镜戴在胸口。
走出柳安树林,傅敬尧惊讶的停下了脚步,在傅敬尧意料之外,叶玉真居然跟着吕四曲上山了,傅敬尧的脚顿下,但那吕四曲和叶玉真却是毫无迟疑的朝他快步走来··傅敬尧张了嘴想跟叶玉真表示歉意,但满心的歉意就是化不成字,只能呆张着口,倒是叶玉真的声音先传了出来,“叔叔,一路可顺利”·傅敬尧挤出一个笑,用力的点点头,看了看,没见到叶玉明,便问:“怎么没见到你弟弟玉明怎么没一起来,”·叶玉真露出感激一笑,回望站在身边的吕四曲,说叶玉明让吕四曲送去学堂了,傅敬尧一听开心的点了点头,嘴里连声叫好,接着便从怀里掏出一包小碎银,让两人好好裁培叶玉日,束修费他永远都会出上一份。
叶玉真见状忍不住道:“叔叔真是个慈爱又醇厚之人·”·叶玉真话出,傅敬尧就更不好意思了,莲起在人家结婚第二日说出那样的话,话虽不是他说的,但人是他带去的,一般人再见就算没有狠狠吐一口口水,在心底恐怕也是无法不膈应,那有人会赞他醇厚 傅敬尧心想,叶玉真所为怕只是看着吕四曲的面,心底应该仍是怨怼的。
“叔叔,你怎么面色那么凝重呢敢情是不相信玉真所言,怕玉真口不对心”·叶玉真见傅敬尧那副神色不定的样子,也就把傅敬尧心思猜个七八成,她向傅敬尧走进一步,笑着说:“叔叔,那日莲起所言不论是真或是假,对我来说只有遗憾,不会生怨,我命中有子或是无子,仍天定,不是莲起决定,这一点玉真还分辨的清,对于莲起我都不会生怨,更不用说是对叔叔您了。”
·☆、我觉得猴子都比你能静下心·见到傅敬尧脸色见缓,不那么紧张尴尬,叶玉直退了一步与吕四曲站并肩,“再说,夫君跟我说过叔叔您是他的救命恩人,如此您便是玉真的救命恩人,莲起既是叔叔您重要的人,玉真同夫君一样,会把叔叔还有莲起视为恩人,家人,会以性命相护,人生除死无大事,那些无关生死未来的小事,玉真自然是不可能往牛角尖里钻。”
叶玉真这话说的情真意切,听得傅敬尧又是感动又是惭愧,其实当日他刚发现活祭之人是吕四曲他曾经犹豫过,之后吕四曲寻到竹屋来他动过杀念,这些记忆如此鲜明,他怎么能面不改色的承下救命恩人这四个大字。
“不,别说我是什么救命恩人,四曲哥帮我的事也不少,旁的不说,就说这每十多天就为我担货上山就是无尽恩德·”·“说什么哥这是赚钱,做买卖来的,才不是为了你,赶快啊,这次有没有好货给哥如果没有哥下次就要扣你银子。”
吕四曲突然插了话,把市井流氓的流里流气装的十二分像,傅敬尧忍不住摇头失笑,搥了吕四曲胸口一拳,“你咋这样子,平时书都唸那去了”·傅敬尧那拳不重,但吕四曲身板子本来就薄,揉了揉胸口,才裂了嘴笑道:“不就唸到脑子里去了,难道有人书都唸到脸上来的吗”·傅敬尧听到又忍不住笑,手下意识的举起来,见到吕四曲还在揉胸口才赶紧收了下去,而这时叶玉真就静静立在一旁,带着笑意看着他们两人,脸上散着一种叫幸福的光华,傅敬尧看着真为吕四曲开心,因为叶玉真真的爱着吕四曲,因为叶玉真爱吕四曲爱到可以也爱他和莲起。
“哥,你给多了·”·拿出此番让吕四曲带下山卖的货,吕四曲便拿了上次卖货的分成给他,傅敬尧接过手便觉得银袋重了,打开一查果然是给多了··“不碍事,哥该拿的哥都拿了,最近皇帝身子转好,还派了钦差出来查贪扶怨,各地官员都安份下来,百姓日子便好过,这日子一好过,手边的银子就多,怀里银子一多磕着了肉,就会上街买东西来了,尤其你拿的花香露啊,那可是卖的一等一的好,连县卫都派人来驻马村买吶。”·傅敬尧还是面有难色,“可我们说好,多出我定的价都属你,那是你的本事,本来就都应属于你。”
吕四曲见傅敬尧这等老实样,忍不住想笑,他是真的开心,面前这个跟他称兄道弟的人,个性如此忠厚公正,以后面对这个人再也不用猜来猜去,私下存着心提防,人与人之间交往最爽快莫过于此,“傻啊,难道你四曲哥我是傻的吗该我拿的我会不拿我还有妻子和弟弟要养,怎么可能减损自己去给你呢这当然是赚得够份了,给你的就是属于你的,你就拿着。”
“是啊,叔叔,本来玉明的束修费也不该让你出,可四曲说你说过的话是不会后悔的,不让你出钱反而会教你不开心,玉真这才厚颜收下,如今这份属于你的银子你就切莫再推辞,说声过份点的,叔叔你现在再推辞就显娇情了。”
叶玉真说完便捂着嘴笑,那话从一个新婚妇人嘴里出来是太过了,但吕四曲不以为意,反而觉得叶玉真说的好,哈哈哈的大笑应合,走了过去,伸出手揽住叶玉真的肩,一脸得意。
傅敬尧也不觉叶玉真话说的过,还想着叶玉真人真圆融机智,这么几句话就把尴尬的场面化了,若是换做莲起,肯定只有把情况搞的更拧的份,但,即便是这样,傅敬尧还是只愿站在莲起的身边。
眼前的两人是那么的不登对又那么的匹配,身高年龄让他们看来相距甚远,可是两人脸上那种心意相通满足的神情,又让人觉得这两人如此契合,傅敬尧忍不住把眼前的画面换上他和莲起,他开始会想,什么时候他也能像吕四曲与叶玉真那般的站在莲起身边·念头起,傅敬尧想骂自己。
可是,傅敬尧却也没办法阻止那个念头盘上心··离开前傅敬尧让吕四曲下次带本六韬,吕四曲笑了笑道:“你这是想去投军队数馒头了吗怎么老是在看兵书”·傅敬尧苦笑,“是莲起喜欢。”
吕四曲听了傅敬尧的答案,再看着他那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不容易收住了笑,一看傅敬尧的脸又想笑,连忙大口大口吸了好几口气,转移话题道:“对了,我二哥的事莲起倒是预料中了,据说我二哥被人救走后逢人便说是咱们绑了他,酒楼的人一听我二哥这样说便不乐意,连推车也不让坐,只丢了套衣裳给他赶他走,那天的赏钱和甜汤没白花,现在没有一个人怀疑到你我头上,倒是吞人山上有匪的事传遍了白水和驻马两村,如今不论是白水村还是驻马村人相要互往都渡河,没人敢走山路。”
·叶玉真整理好货品就静静站在一旁候着,脸上有淡淡的笑,没有一点焦急不耐,傅敬尧看了看她,笑着对吕四曲道:“你娶了好妻子·”·吕四曲扬起得意一笑,“那是当然,还没见到她之前我就料到她是好妻子了,之前那状况,一个女人要扶养幼弟不是易事,那天玉明身上的衣服虽然有补丁,但确是干干净净,我就知道玉明肯定有个好姐姐。”
“就像你二姐姐·”·“是啊,就像我二姐姐·”·吕四曲看向叶玉真的目光里有景仰,没有爱欲,傅敬尧觉得那倒无所谓,茫茫人海里能够找到一个真心相互扶持的人已经不易。
离吕四曲与傅敬尧约十多步之距的叶玉真突然笑开了脸,她蹲了下来开始拔草,吕四曲嘟嚷着:“怎么拔起草了”·傅敬尧定眼一看,那的确是草,但是那是鼠尾草,不一会就见叶玉真开心两手抓着一大束鼠尾草跑了过来,“夫君,这个草可以泡茶喝,还可以放肉汤里。”
“晒干放到小布包里还能除虫·”傅敬尧贡献所知,他家乡的人都这样做··叶玉真瞪大了眼笑着说:“真的吗那这东西实在是太好用了,那边还有好多吶,真好。”·吕四曲笑着接过叶玉真手里的草,拉住想再去拔草的叶玉真,“多也没有用,咱家就三个人,用不了多少。”
叶玉真露出个颇具玩味的笑,伸手点了吕四曲额头一下,“我们用不了,但我们可以卖啊,天热虫蚁飞蚊多,我们把这草晒干,再缝制一些好看的荷包把它装起来,卖给别人呀。”
吕四曲一听笑裂了嘴,一把抱住了叶玉真,叶玉真比吕四曲高了一点,吕四曲正面抱她还须踮起脚,傅敬尧初一看忍不住想笑,但再一深想,又觉得感动,他们是家人,他的家人全死了,然而,在莲起的心底他到底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存在傅敬尧不知道,不敢猜。
日子过的很快,一下中秋就挤到了眼前,小甲和小乙那两只猴子已经开始提笔练字,虽然歪歪斜斜,且识字不多,但到底是在写字,人写字不稀奇,猴写字很稀奇,傅敬尧每天都跟这两只会写字的稀奇猴子同桌练字。
“你一本六韬到底要看多久小甲、小乙都会写到十了·”·傅敬尧苦着张脸,心想怎么让莲起这么一说,他竟好似真不如那两只猴。
“莲起,中秋快到了,我们要自己做月饼,还是让四曲哥带过来就好”·傅敬尧练字时,莲起通常会坐在窗边矮榻上看书,今天他看的是八大人觉经,自从吕四曲家回山上后,莲起看的不是兵书就是经书,看完兵书莲起便拿了一些小泥人操演排阵,而看完经书,莲起便会跑到山顶上他本体所处的小潭边,一言不发的看着潭面,或者写写画画那非画非图的东西。
·放下书,莲起又转头看向傅敬尧,“我觉得猴子都比你能静下心·”·一尴尬傅敬尧就会想要抓后脑,但最近莲起看的很严,啪一声,莲起重重的打上傅敬尧举起的手上,“秃了,头发还没长回来,不准抓。”
傅敬尧露出憨憨一笑,低下头,另一只手又无意识举了过去,莲起冷冷的从鼻子哼了一声,傅敬尧闻声抬头,发现自己又想抓后脑,露出尴尬的笑,连忙正襟危坐,努力抄写;抄写兵书内容的作法是莲起的点子,因为莲起给傅敬尧讲解内容时,傅敬尧老点头,莲起问起问题,傅敬尧只会抓头,拿纸要傅敬尧写见解,写来写去全是莲起给的东西,最后耐不住,莲起只能让傅敬尧跟着抄,背到脑子里,期待傅敬尧有天开窍,便能全部融会贯通。
傅敬尧还没抄上一段,坐面的那叫小乙的猴子便吱吱的叫起来,但见那猴搁下笔,兴奋的龇牙裂嘴,拎起练字的纸张,三肢并用的跑到莲起面前,而那张纸上已有一到十,十个大字,虽然看上去全都歪歪斜斜。
莲起单手接过纸张,仔细的看了一下,点点头,猴子高兴的直转圈,莲起放下经书与纸张,走到一旁柜上拿出个铁罐,取了一个果干递给小乙,小乙便欢天喜地的把果干叨嘴上,回桌上拿着笔欢欢乐乐的跑到屋外洗笔,傅敬尧见状忍不住摇起头,猴精啊猴精,连洗笔都会了。
·☆、有些时候说并不是要说给对方听·接着不到一刻钟,小甲也拎着纸张讨赏去了,只剩傅敬尧还在苦苦与兵书缠斗··时间又过了三刻钟,傅敬尧终于把乌云山兵篇默了一遍,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傅敬尧拎起纸张向莲起走去,莲起接过纸张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又把纸递还,傅敬尧接过往外看了一下,觉得时辰差不多该去祭一下哥哥,便对着莲起说:“时间差不多了,我备一下东西去祭我哥可好”·莲起点点头,放下手上的书说:“我跟你去。”
这不是莲起第一次陪傅敬尧去祭哥哥,不过也仅止于陪,他不曾对着装有傅敬文骨灰的瓮祈祷祭拜··莲起与傅敬尧两人相偕走到竹林外,距此竹林不到千步外有颗百年铁杉,铁杉树下有个木制小亭,那亭子不大,扣掉贡桌余下的空间仅可供两人站立,而贡桌上那个覆了红布巾的瓮便是傅敬文尸骨存放之处。
亭内傅敬尧已经布置好祭品,开始对着装有傅敬文尸骨的瓮唸唸有词,亭外莲起正用脚尖顶着铁杉树果当球玩,一直到傅敬尧收好祭拜品走出亭子唤他,莲起已把五、六十颗的树果踼成一堆,像座小丘。
傅敬尧看着那堆树果有些讶异,想不到一颗树竟可以结出那么多树果,抬头傅敬尧带着歉意对着莲起说:“等太久了是吧我今天跟哥哥多说了一些事。”
又觑了那堆树果一眼,傅敬尧满心抱歉的想,那得多无聊才会想要用踼堆出那堆树果堆·莲起摇摇头,把脚尖前的那颗树果,踼到那堆树果堆里,才抬头看着傅敬尧说:“我说过你哥的魂已经不在那了,你对着那瓮说再多他也听不到。”
傅敬尧点点头,他知道莲起不懂,有些时候说并不是要说给对方听,而是说的人需要把话说出口,就像傅敬尧也不懂莲起为何每次都要陪他走这一趟,莲起明明是最清楚他哥哥已经不在这里的。
中秋当天一早,傅敬尧便拿着吕四曲前一天送来的月饼村料做起月饼,这些日子傅敬尧竹屋外的厨房,被他一日一日补建的齐全,包饺子,做豆腐脑什么的器具都有,已经难不倒傅敬尧,月饼虽然傅敬尧没有亲手做过,但凭藉着小时候看他娘亲做的记忆,傅敬尧有信心他可以做得出来。
到了傍晚,傅敬尧从灶里小心翼翼的把铁盘挟出来,那盘上的月饼皆以动作为形,个个栩栩如生,早早等在一旁的小甲和小乙看傻了眼,尤其那猴形状的月饼,连面上的胡须都有,看的小甲和小乙两猴面面相觑,徬徨失措。·傅敬尧本来就是有意为之,如今看见了猴子的反应更是乐的哈哈大笑,莲起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看着一个个像活的动物形月饼道:“你如果想找吕四曲那家来过节,就找他们上来吧,我不反对。”
傅敬尧收了笑,往天空看了看便回,“还是算了吧,都已经这时辰,等我去找他们再回来,只怕都要过子时了·”·“我去·”·“不行。”
莲起收回目光看向傅敬尧,傅敬尧对着莲起的眼睛,丝毫没有退缩,“莲起,不要下山,你要去找老和尚我没话,但求你不要一个人下山到村里·”·“你怕我再对吕四曲一家说出不得体的话”·“不,我不想你再任何人面前再使法术。”
莲起闻言,心头那点闷堵已消,点点头,笑着捏起一个小巧可爱的兔形月饼,一口咬下兔子头,猴子吓得到处乱窜,整个屋里都是猴子吱吱叫声,至于这天的月亮到底好不好看,傅敬尧则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中秋过了,紧接着便是冬天到,为了因应冬天无鲜果可采的情况,傅敬尧晒了许多果干,可果干老是被莲起拿去赏猴子,所以傅敬尧只好满山的找果树,采果子··“小乙,赏你的。”
转头看向莲起手里那张纸,傅敬尧真心感觉这吞人山,不久应该又会有两只妖精降世,莲起手里那纸上写了两个大字“小乙”,猴子居然会写自己的名字,那不是成精了还是什么呢·回头看自己眼前在写的这张纸,傅敬尧眉头挤成了个川字,这都从秋天抄到冬天了,他一本六韬怎么还是默不起来转头看向矮榻旁柜上那本“齐民要术”,傅敬尧真的好想翻翻那本书,他已经近十天没看过那本书了,因为十天前莲起说,如果他“六韬”没默完就不准他碰那本梦寐以求的“齐民要术”。
过了几日, 雪落了下来,小甲和小乙两只猴整日躲在竹屋里玩不敢出去,当初莲起买的摇鼓,陀螺这时便派上用场,猴子练完字便玩那些小玩意,日子过的倒也不无聊,看着那两只猴玩陀螺,玩摇鼓,有时傅敬尧都有种错觉,觉得他和莲起带了两个孩子生活在山里。
又过了几日,莲起要傅敬尧把猴带回猴群去,傅敬尧有些不舍问莲起原因,莲起只是淡淡的表示,猴子还是要跟猴子在一起,做一些猴子会做的事才好,莲起一说,傅敬尧就更不解了,这些日子莲起耗了那么多水果果干,不就是要诱猴子做些猴子不会做的事吗·虽然不解,傅敬尧还是一手抱着一只,把小甲、小乙给送回猴群避冬的地方,傅敬尧离开时看到小甲和小乙举起手,向他挥手道别,一个人走在回程的路上,傅敬尧想,已经有了名字的猴子,再怎么样也变不回普通猴子了。
这年冬天特别冷,冬至未到,已经落雪纷纷,雪大且积雪厚,傅敬尧见这状况在雪降下来的第二天就跟吕四曲说好,买卖先停下来,暂时休息别再上山,一切以安全为主,两人说定了待雪融后三日再开始做买卖,只是,傅敬尧没有想到的是,年三十那天一早,柳安树林那边居然升了黑烟,起床准备煮水的傅敬尧,见状惊讶的说不出话,还以为自己太久不见吕四曲,思念过头产生幻影,揉了揉眼,黑夜还是直直伸入云宵,博敬尧才确定那不是他的幻觉。
傅敬尧仰起头看着天空降下的绵绵落雪,再低头往地上看那厚厚的积雪,难以理解吕四曲为什么在这种天里升起烟狼难不成发生了什么事赶忙着煮好水,跟莲起交代一下,傅敬尧飞也似的往柳安树林跑去。
“怎么来了雪这么大,冷死人了·”·“你不想哥,哥还想你了,能不过来吗”·傅敬尧明白吕四曲是故意挖苦他来着,只是憨憨的笑,转头向叶玉真和叶玉明点点头,这才发现三个人都穿成了一个球,还背着大包小包上山来,连叶玉真和叶玉明一样都是又背又拎了一堆东西。
“哥,我咋会不想你这不大雪,怕危险,都想好雪一融便去看你的·”·吕四曲抬头看着嘴里喊他哥的傅敬尧,吞了一下口水,嘴角忍不住一抽,这才两个多月不见,这货怎么又高了,他背的腰快断的东西,傅敬尧一手就提起来,另一手还抓过叶玉真背上的筐,这才十六啊,若以男子可以长到二十岁来论,那傅敬尧以后不会身长高过八尺·叶玉真背上的东西让傅敬尧拿走后,顿时觉得腰背轻松不少,赶忙着转身也将弟弟背上的竹筐卸下接过手,一边做一边也不忘提醒,“不行啊叔叔,雪初融的时候最冷,最滑,最危险。”
其实傅敬尧在山里生活了那么久,那会不懂这个道理,只是见叶玉真真心关心,心里欢喜,便连忙点头道:“好,谢嫂子提醒,敬尧记住了·”·傅敬尧背起大部份的东西,一路领着吕四曲一家三口往竹屋走,出了柳安树林后,叶玉明忍不住问:“敬尧大哥,我姐夫说柳安树林里有会死人的东西,不准我靠近,可我刚怎么都没看见呢还有,敬尧大哥您既然懂得如何避过,为什么不教姐夫这样我们以后要去找您玩,就不用老是在山边一边等,一边担心您会不会没看见那黑烟。”
傅敬尧脚步一顿,愧疚感上涌上心头,吕四曲在这样险恶的天气都要来看他,而他还是防着吕四曲,低着头,在前头领路,傅敬尧也不知道怎么样回叶玉明才好,只觉得两颊都烧得烫。
“玉明,小傅八字重,那害人的东西遇见他便躲,所以就能安然经过柳安树林,八字是天定的,这种事你要小傅怎么教我呢”·吕四曲出声缓颊,傅敬尧只觉得更羞愧,这下连耳尖都是烫的。
好不容易到了竹屋,傅敬尧一开门就见到莲起皱起眉,傅敬尧卸下东西后,莲起鼻子动了动,反射动作露出嫌恶的脸往矮榻走去,那个当下傅敬尧、吕四曲和叶玉真都低着头忙着理东西没看见,但唯一闲着双手的叶玉明却是看见了。
竹屋内书桌旁有个小火炉,火炉上温着热水,那是傅敬尧特别给莲起备的,天冷时火炉从不熄火,时时备着热水,平时连傅敬尧自己都不会去碰,但这样大雪天,一行人在下着大雪的山上走了那么久,都是又冷又累,傅敬尧也顾不得许多,拿起小炉上的壼,就给每个人都倒了一大碗热水,这四碗一满,壼子里的水就空了,傅敬尧看着空壼心底有点磕着慌,连忙跑去屋外竹棚下的厨房,拿了一竹筒专为莲起备的山泉水,赶紧再煮一壼。··☆、他知道傅敬尧希望他待在这里·等到一行人都安顿好,时间已经过了午时三刻,还好叶玉真备来的都是熟菜,只要再热过就可以吃,叶玉真年菜备的丰盛,猪蹄,昌鱼,鸡肉都有,甚至还有包好的饺子,叶玉明笑嘻嘻指着饺子说:“我也有帮忙包,姐夫还在其中一个饺子里包了铜钱,说吃到铜钱的人能跟他换一两银子。”
傅敬尧久未沾荤,看着一桌的大鱼大肉也挺兴奋,但一想到莲起不喜欢肉的腥气,又觉得对不起莲起,转头看向坐在矮榻上看书的莲起,果然看到莲起眉头紧皱着;似有感应,当傅敬尧看向莲起时,莲起正好也抬起头来看向傅敬尧,他看到傅敬尧的满脸歉意,也看到那一桌子的鸡、鱼、猪尸,他不想皱眉头,却又忍不住皱起眉头,莲起连忙转回头看向经书,他想,既然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那就不要让傅敬尧看见他脸上的嫌恶。
看着经书,但经文却进不去莲起的心里,他想念山顶上的小潭,他很想离开这充满尸骸气味的屋子去山顶小潭,但今天是凡间大节日,他知道傅敬尧希望他待在这里··这一天中午,竹屋内杯杯觥交错,笑语不断,只有莲起端着一壼清酒,微皱着眉,一言不发。·吃完饭,叶玉真收拾着要去洗碗,也把叶玉明喊去帮忙,厨房虽在屋外,但傅敬尧已经加了顶,不怕雪会落到身上沾湿衣服,傅敬尧还特地起了火,烧了热水,让两人洗碗时不会冻着手,灶里的火也没熄,叶玉真和叶玉明待在屋外也不会觉得冻··“姐,那个叫莲起的也太不是东西了吧整顿饭都装着个死人脸·”·“胡说什么呢那是叔叔的放心尖的人,不准你说他。”
“那是男的吶,敬尧大哥怎么会把个男人放心尖上?”叶玉明一脸嫌弃,过不久又露出个邪笑,“不过那个叫莲起老爱穿那种飘飘的衣裳,加上那个脸,也像姑娘,比满春园的花魁还风骚。”
·叶玉真丢下手中的碗,捂上了叶玉明的嘴,厉声说:“不是跟你说过不准再说莲起的事,都说是叔叔心尖上的人了,你怎么还敢说你姐夫和傅敬尧那是过命的交情,如果让你姐夫还是叔叔听到了,那不害得他们兄弟心中有疙瘩叶玉明,你别有了饭吃,就忘了肚子饿的日子,你要知道你今儿个有饭吃,能上学堂都是你姐夫给的,你可不要有了新衣裳、新鞋子就忘了自己本来的样子,你姐夫和叔叔的事是你能说嘴的吗”·叶玉明本来就因为先前莲起咒叶玉真无子的事心有芥蒂,一进门又见到莲起皱眉,刚吃饭叶玉真试着跟莲起搭话,莲起也爱回不回,见四下没有别人,一时忍不住才跟姐姐编排起莲起的不是,其实只是为了发发心中那股闷气,并不是真的心恶,听姐姐这样一说也就明白事情轻重,马上低头认错。
只是,叶玉真以为莲起听不见的话,莲起却是听到了,纵使屋内傅敬尧正和吕四曲谈的兴致高昂,但莲起仍然清清楚楚,一字不漏的把叶玉明所说的话听进耳里,哽在心里。
“那鼠尾草醺香包可卖的真好,一个花不到二十五文就能制成的东西,居然让玉真用五十文一个卖出去了,这是卖一个赚一…·”·“我穿这样很像妓女吗”·吕四曲正说的高兴,不想莲起突然就站定在两人中间问起问题,把傅敬尧和吕四曲两人都问懵了。
“我样子很风骚吗”·傅敬尧皱着眉头问:“莲起,你怎么了”·“我没有怎么了,我只想你回答我问题。”
傅敬尧担忧的看着莲起,莲起虽面无厉色,看上去表情只是有些冷淡,面无表情,但傅敬尧明白,莲起定是心中烦躁难解才会变这模样··“就我看嘛,你看来就是俊雅飘逸,人还透着灵气,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范,感觉就是跟我们这种市井做买卖的糙汉子不同,至于像不像妓女当然不像囉,样子就说是不食人间烟火,透着灵气,当然也就不可能风骚如妓。”·吕四曲见傅敬尧答不上,就开口答了,这些是他的真心话,虽然他还没搞清楚情况到是怎么回事。
“我去山顶小潭那,子时前会回·”·“莲起”·傅敬尧声未停,莲起已经消失在眼前··吕四曲看着傅敬尧抓空的手,尴尬又抱歉,他多多少少猜的到叶玉明惹的祸,那小子先前被欺压的过了,现在总是想着平反,想着报仇雪恨,想着要争一口气来着。
“小傅啊,真是对不住,我想应该是玉明那小子说了什么难听话,让莲起听见了·”·傅敬尧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他暸解叶玉明何以如此,毕竟叶玉明是让姐姐一手养大,而莲起之前又对叶玉真说了那么多不详,似是诅咒的话,也怪不得叶玉明会不待见莲起。·“那…。”
“哥,你们早点回吧,再晚怕天就暗了,山路难走,安危要紧,莲起那我会处理,没事的·”·傅敬尧真诚的看着吕四曲,他说的话是由衷的,冬天山上暗的快,竹屋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矮榻,没有办法留吕四曲一家在这里过夜,还是让吕四曲一家早些回去安全些。
但就如同傅敬尧明白莲起的话,带给叶氏姐弟多大的伤害,所以他不忍责怪叶玉明,可傅敬尧也清楚叶玉明的话是如何伤害了莲起,那日他不忍见吕四曲难过,现在他更无法任叶玉明惹莲起伤心,傅敬尧暗暗决定以后再也不让任何人到竹屋来,这竹屋里今后只有他跟莲起,而他绝不可能让莲起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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