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月寒 by 天涯玉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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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月寒 by 天涯玉游人
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文案:·茫茫红尘里,有月老手里红线一卷,牵系世间姻缘,但姻缘是缘,孽缘亦是缘……·爱是什么是那前世五百次擦肩而过换得今生一次回眸的一眼万年吗·不管人神妖魔,一旦动了情、入了心,就会全心全意,死生契阔,同为男子如何人妖殊途又如何不过是在滚滚红尘里,爱上你而已,这……又何错之有·吾生而为妖,乃日夜吸食天地灵气而修习之竹灵,吾从未害人性命,今已有五百岁月,然世人无知,皆道吾是妖身,存世害人,可吾不知吾何错之有,要背这莫须有的罪……·一日,吾与芙蓉城中打酒遇一少年,未曾相识便匆匆过去,故而再次相遇时我才知晓,他亦是凡眼之人,于是,吾与之立约三年,三年之后,若伊仍要除吾,吾甘愿于他剑下引颈就戮,绝无怨言·只是,吾二人皆从未曾想过,这场赌,让我们都倾尽了所有……·蒋梓寒:我虽生而为妖,但我从未残害无辜,不过是爱你而已,何错之有·晏紫钥:人妖殊途,吾于你不过红尘一过客,执着……何必……·内容标签:强强 灵异神怪 前世今生·搜索关键字:主角:晏紫钥,蒋梓寒, ┃ 配角:刘亦云,卢濯风, ┃ 其它:池逍,池遥·    ·    第1章 第一章:  雨露初生·    ·    自天地初开,世间万物则演变出神、人、妖魔互相牵制之局,其中神魔争斗频繁,常祸及人间,为阻魔类肆虐,神尊遣座下仙君入凡,传道法、镇妖魔,直至千万年后,道长魔消,人间修仙者盛,而世间修道者又以蜀国之南玉浮山凌云观为首,降妖除魔,守护天下;玉浮山,其名之来由,只因其终年云雾缭绕,旁人不得其法而不得入,玉浮山山脚有绿水细流,草木常青,山高于千丈,崖壁险陡且耸入云端,宛若天宫神祗,正好可俯瞰那滚滚红尘,若察觉哪方有妖气横生,山中凌云观修者便会遣派弟子御剑而往,斩断祸根,于今不知经年,而今凌云观,由玉虚子百年前,依从其羽化登仙的师傅手里接过管辖,玉虚子座下,池逍、池遙兄弟二人因根骨奇佳,而成为其嫡传弟子,其余观中弟子乃是玉虚子师兄弟座下弟子众人,凌云观弟子,逢十八年纪,则将依循祖训,入红尘修习三载,领悟道法自然,而玉虚子逢百年之期,亦会出山云游,以观门下弟子行事可有过失及瞒报修习;今日,玉虚子云游之期已至,携池逍归山,正入玉浮山境内,忽闻有女呼救,玉虚子当即乘风御剑循声而往,只见玉浮山下,有一妇人白衣染血,正护着肚腹艰难奔逃,看模样,该是临近分娩之妇,其后有一人舔涤着手中血液悠悠紧追,原来在那人之后,还躺着具血肉模糊的男子尸首,再仔细观察那嗜血男子,身上隐隐透着黑色妖气,玉虚子忽而紧眉,此乃玉浮山下,有妖物横行竟无一人知晓,看来此妖物定是难缠之物,未及细思,那妇人眼看就要被妖物自身后一掌袭击,玉虚子昂声一喝:“大胆孽畜,竟然害人性命,尔可知罪”伏魔剑应声而出,挡开了那妖物致命一击,命池逍将那气空力竭的妇人扶好退至一旁;“本王当是谁呢,原来是你玉虚老儿,你修道界的徒子徒孙个个敬你仰慕你,但是到了本王这儿,你、不过蝼蚁。”
凡是妖物遇修行之人,或多或少畏惧三分,只是这妖另类,怒目之下身后生出九条黑尾,指尖亦生出些锋利锐甲,如刀锋冷冽,黑色双瞳瞬间换做鬼魅的绿色,他腹语扬言:“本王有千年妖修,而你不过二百道行,如何降我”;“吾当是何孽畜,原来是只九尾狸猫,狂妄之徒,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如此简单之理,尔、莫非未曾听闻”玉虚子弹手一挥,伏魔剑旋转离手,生两仪,化太极,进而五行起,八卦生,此乃修者大成之六合八卦伏魔阵;“玉虚老儿,你当真名符其实,好管闲事,那本王便送你一程,许你地狱黄泉”狸猫不屑一哂,双掌凝气瞬间击出,正邪两气瞬间相撞,一时间天地风云色变,周遭飞沙走石,池逍瞬间凝成护体结界,护住自己与那妇人,两气相撞的震荡,惊起玉浮山中隐匿飞禽,连带着让那山巅凌云观如经历地震天灾,观中弟子此刻正值晚课,突来震荡使得弟子们匆匆逃往观前平阔之地聚集,一时间喧闹不已,不知谁家弟子高呼一声,才引得弟子们齐齐望向天边,那正是山下正邪较量所成之混沌景象,双方僵持不下,各不相让;“妖孽,尔若静修,他日定可位列仙籍,但尔如今冥顽不灵,自毁前程,那老夫便留不得你”玉虚子剑指下压三分,继而口讼法诀,使得伏魔剑转瞬化为万千剑雨,铺天盖地直袭那祸人之妖:“三三化数,九九归一,道法自然,除邪灭女干”;剑阵法力愈趋旺盛,那狸猫便弱势几分,但剑与弦上,进无路,退伤己,狸猫生性狠厉,此番状况,他亦始料未及,千年妖修竟遭二百道行压制,权衡利弊,他竟然自断三尾,以妖血易命得以脱逃,九尾狸猫本就是妖中王者,一尾一命,却因一时大意而失了三尾三命,怎能叫那狸猫不恨:“玉虚老儿,此帐切记,本王迟早会找你一一讨还”。
    妖物脱逃,穷寇亦莫追,玉虚子剑指虚旋唤回伏魔剑,收入虚空之中,方才收妖心切,未曾顾及旁人,池逍虽随身修习二十余载,但从未遇上这般强硬对手,难免受了些影响,玉虚子行气于掌,助池逍行气周天,稳住内息:“可有恙”;“弟子无碍,劳师尊担忧了,只是方才那妖物……”池逍欲言又止,方才情形前所未见,那妖物断是非凡角色,不然师尊从来慈悲,又怎会一出手便是道门绝杀之阵;“此妖未除,怕是天下难安矣……不过也罢,天命自有时,万物相生相克,若他来日再为恶,自有命克之人除他。”
修道多载,玉虚子自是知妖徒生性,然妖徒虽行为狂吝,却不曾有谁敢入玉浮山行恶,那狸猫却不知何故,会对这妇人穷追·    “仙……长……求……求仙长……救救我腹中孩儿……”那妇人悠悠转醒,模糊视野里她见着玉虚子须发鬓白,以为是仙人来救,紧紧拽住玉虚子衣角不放,苦苦哀求着;丈夫身死,她拖着疲累的身子一路奔逃,早已气空力竭,若非心中执念,她哪里还撑得过去,腹中胎儿因母体受损,也渐渐躁动起来,玉虚子蹲下身去,把脉查探,自古生死由命,他亦不可逆天,只摇首叹息:“你腹中胎儿原无生机,但卿却是大福长寿之人,方才尔于危难中,宁折寿而求子平安,故而他才能替你而活……”;“生死……有命……我是知晓的……我不怨谁,但求仙长……助我一力……让我、让我平安产下孩儿……”坊间有传,见死不见生,只因生者,乃晦气之始也,但那妇人此番情义,玉虚子又如何不动容一二,当即应下,扬手置以结界,将池逍连同外物隔绝一处后,才悉心引导那妇人分娩,世间万痛,分娩乃痛之极致,眼前这妇人倒是个倔强人儿,愣是咬住自己手臂使着力气,不叫苦一分,她一身素衣,此刻却受累妖物,染了满身血腥,身下裙装也被撕裂之痛,染上点点樱色斑驳,妇人囫囵喘气,吞吐道:“仙长……我夫家姓晏,夫君曾与我说,孩儿落地后、无论男女,皆名紫钥……”妇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随着她一声忽而拔高的痛呼,终是迎来了幼子初入凡尘的第一声啼哭,幼儿啼声悲戚洪亮,仿若知晓自己从一出生开始,就无父母可依,孤苦一人……·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幼子声声悲苦,声音穿透了玉虚子所设结界,飘往远方,许是为一寻天涯知音……·    只是天涯茫茫谁应答,万籁俱寂已无声,方才从震荡中安定的凌云观,再次为此哭啼动摇不休,惹得凌云观众弟子不得安生;“稚儿休哭,男子汉大丈夫,当顶天立地,尔母情高,自铭记于心,莫叫她失望才是。”
初生幼子恍若听懂玉虚子言下之意,当真不哭了,啼哭渐沉,凌云观也再次逃过一劫,只是观内受损颇为严重,怕是需要修葺了……·    玉虚子脱下外袍将稚儿盈裹其中,新生来,旧命去,那妇人也算如愿以偿了,为那妇人理好衣装后撤下结界:“此子颇通灵性,吾便将他带入观中抚养,池逍,你且将这夫妇二人合葬一处,碑刻晏氏无名夫妇之墓即刻。”
;池逍应了吩咐,观自家师尊抱着稚子踏云归去时的神色,想来自己回山后,该多个可欺负的小师弟了吧,想想池遥虽是自己的亲弟弟,到底是双生子,年龄相仿,无甚特别之处,如今有稚儿可戏,那未来修途,必然有趣许多矣。
    作者有话要说:·    新人写作,不足之处多多包涵(⊙﹏⊙)·    ·    第2章 第二章:  幼子奇骨·    ·    池逍口念阿弥陀佛,四下扫视也未能找见可用于刨土之物,思来想去,不若寻个开阔之处,一掌劈开黄土,再以剑做锯,伐木削细后用藤条缚紧,才将夫妇二人收敛入棺,盖好黄土直至平地起琢,他才拾起一块方正木牌按入泥土之中,一挥袖,御剑在手,端端正正刻起墓碑来:“要是祖师爷爷,知道我拿降妖除魔的剑来为死人立碑,不知道会不会被气得下到凡间来,教训我这个不孝徒孙……”·    池逍口里碎碎念叨,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一点正派弟子的正经模样都没,说也奇怪,他虽是兄长,却还不如弟弟规矩守礼,也难得玉虚子竟然对他二人皆能一视同仁:“虽不知二位名姓,但请放心,我会尽力照顾好小师弟的。”
池逍于坟前三拜,无酒水香烛,只能凭风一语,呜咽祭孤坟··    玉虚子怀抱稚儿御风破云,踏入山巅落地凌云,满目只见观内弟子正手忙脚乱处理着一片狼藉,他缓步上前去,喊来忙得满头大汗的池遥询问:“观内发生何事怎如此破败不堪”·    “回禀师尊,方才观中遭了两次地震,不过还好只是房屋与一些摆设物件儿受损过半,无人伤亡,此刻师叔们都在后院商讨对策呢。”
池遥办事从来让人省心,玉虚子听了缘由,也猜出了个大概,不曾想此子哭声竟如此震撼,想来他日也是能成大气之人,只是这凌云观中女修不多,何谈有人可堪养育,也罢,好在后山还有凌云弟子长饮之清风玉露,以此为哺,也不至于饿死幼子,吩咐池遥忙完,就去后山取些过来,自己才抱着幼儿往后院去了。
    一番折腾下来,太阳也渐渐没了光辉,看那月儿锋芒显露也不喜不怒,受了一场莫名天灾,凌云除玉虚子外四大当家各自安排了座下弟子协助池遥行善后事宜,几位当家都见过暮云时那混沌景象,自他们修道以来,从未见过那样强悍之力,随后又有婴孩啼哭撼天振地,也不知是应了何劫,玉虚子抱着幼子进来时,便看见几大当家愁眉苦脸,面对面坐着无话可说;“都在呢……”开口打破那诡异沉寂,玉虚子护着怀中幼子坐上高位:“若是为观中遭难一事,大可不必纠结,此事吾知前因后果,该是吾与那千年狸妖缠斗所至,只是那妖孽狡猾,让他逃了。”
;“竟有妖孽敢入我玉浮山兴风吾等为何毫无察觉”凌云观有掌门玉虚子、二当家玉凌、三当家玉修、四当家玉渡、五当家玉游,这般直言嫉恶之人,自是二当家玉凌,他人如其名,平生最恨妖物,而今妖孽于家门前行恶而不自知,他自然是诸多不悦;“师弟莫恼,那狸妖有千年道行,若他刻意隐藏其妖性,你吾自是难以察觉,吾云游归来,若非这孩子母亲呼救,吾亦不知竟有这般狠厉妖物。”
玉虚子低眉看了眼怀中瞪着一双水灵眸子咬着手指啄允的幼儿,果真是有缘之人呐……·    “不知道这孩子是……”凌云观五行当家,玉修玉游为女修尊者,而玉修平日里常闭关修炼,岁月变迁使得她如一朵高岭之花,不可攀折亵玩,相比之下,玉游便近得人情许多,门下弟子也更喜与之亲近一些,自玉虚子进门起始,她的目光就一直锁定在那幼子身上,从未离开,听玉虚提及幼子,这才开口问了;“吾自那妖物手里救下其母,可惜那妇人诞下麟儿,就去了……”幼子懵懂,好似听到母亲二字,一时间那双乌亮眸子又被水雾晕染着,他吚吚哑哑的踢打着双腿,舞着胳膊,不肯啼哭半声,看着着实委屈得让人心疼,玉虚子到底是男子,纵然能唬得稚儿一时不哭,却不能哄得他不伤心难过,谁说初生婴儿不识情,他也尚知死别伤怀……·    “师兄,不妨把孩子给我抱着吧……”玉游看得出玉虚子有些尴尬,便上前几步,从他手上接过孩子,女子本就柔情,把稚儿护在怀里轻摇安抚,终是让稚儿闭眼将那泪水默默流走,继而手指缠着玉游面前垂落的几缕青丝,咯咯开怀;“到底是女儿家会照顾孩子。”
玉虚抚须轻笑:“吾决意收此子入室,正不知如何安置呢,玉游师妹可愿替吾相顾”;“这孩子讨喜,吾自然是愿的·”得稚儿认可,未曾为人母的女儿家羞红了脸,低声应下,恰逢池遥忙碌完毕送来玉露,玉游命他将玉露搁置桌上,抱着孩子在桌旁坐下,滕出一手取过勺羹,小心翼翼喂稚儿饮食;“师兄……”玉修于一旁观视半晌,指尖掐算许久,不知该否道其结果;“玉修师妹有话不妨直说。”
老来收徒,玉虚子心下欢喜,他也知晓玉修卦卜法修高于他人,方才他也有注意玉修手上动作,也不禁好奇这个幼子有何命途;“今日乃百年难遇之阳年阳月阳日,但此子却未于阳时而生,故而失了真龙之命,然其已具三阳之体,焉不知是福是祸……”修仙之人,不涉足世间俗世,故不知当今天下,已然易主;“福兮祸所依,自古难分离,此子根骨奇佳,待悉心□□之后,吾想定能有所大成,师妹不必忧心。”
月已中梢头,今日众人皆已累极,玉虚子让众人各自回去歇息,只是苦了门下弟子,如今只能男女分开,露天席地静坐修习了;池逍办好师命,又偷偷溜到山下那处温泉泡完澡才回到山中,也不用问观中发生何事,与自己抵足而眠的池遥便会自行交待所有,只是可惜了,还没有认真抱抱师尊新收的奶娃娃小师弟,那小师弟看起来软乎乎的,抱起来肯定舒服,他恨得直咬牙,都没抱上一抱,真是好可惜啊……·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三更半夜还不睡觉,小心我明日去告诉师尊,然后罚你抄门规百遍。”
若说池遥是高冷斯文一朵傲骨寒梅,那池逍便是那夏日树上金蝉,整日里叽叽喳喳喧闹不已,有时候观中年轻一辈弟子都难免怀疑他二人是否乃亲生手足;好在闹归闹,修行功课池逍也从不落下风,正是如此,玉虚子才能许他些许放纵,只是若过之所极,该罚之刑亦从不短缺:“好好好,就你能耐总拿师父压我,哼”赌气般背过身去,许是累极,不消片刻便入梦乡,终究是少年心性啊……·    时如经年,一晃即逝,转眼间稚儿若春柳抽条,长成了十岁少年儿郎,凌云观后山,每逢春日便繁花簇簇锦绣如画,小小少年持剑挥洒,惹三分春漾,抚瑶光心上,正如玉虚子当年所料,稚儿有修仙缘法,这才不过光阴十载,其修为就已远胜他人几阶,久而久之,原先一些碎语者,也为少年修为所折服;“日耀更迭似流年,紫气散尽还月来……”或许纯阳缺一,也无什不好,玉虚子心下生慰,唤来池逍池遥二人,交待些琐事后,安心闭关修炼去了。
    玉虚子闭关,池逍如受困游龙重获自由,时而逗弄门下侄辈弟子,时而拐带小师弟往玉浮山山脚露天浸浴,小少年每每路过那平原处的无名荒琢,心里总会莫名抽痛,问谁都不得其答,众人皆道人死无名事事休,无需执着,玉游纵与他情若母子也从不曾多提,只说,既已入修仙途,凡尘自了无,他也只好笑笑转身离去,或许当真不该执着,只是每逢月圆,他都会一人足不出户,他从来都知道,修仙路远需忘情弃爱,可依然还带着一点点奢望,希望同寻常孩童那般,有父母相守,无忧无虑;然这十年岁月,有师父悉心教导,有师叔们细心督促,还有师兄们别样照顾,也自是另有情感,只不过眼下又到忙碌时节,也不知道他的池逍师兄又要如何闹腾,春风拂面细腻温柔,悠悠我心思故远久……·    ·    第3章 第三章: 逍戏飞花·    ·    玉浮山本就山青水秀,后山才会生有清风玉露,山巅之末有桃枝妖妖,梨木灿笑,春来时桃李两争艳,春末时,又落花独自怜,而凌云观弟子去年夏至时则养蚕吐丝网,待来年春时则折花染桑,于织布机前织就新布裁剪新裳,供观内弟子更替换洗之用,烟雨濯濯梨花摇,亦会有懂酒之人,折些花枝蕴成佳酿,逢年过节庆贺之用;现下桃花即将失了绯色,观中女弟子也趁着这最后时节,或奉命摘桃红梨花酿酒,或行令折绛花染桑织布,有些男弟子得了空,也会聊表心意,偷偷帮上一把心仪之人,愿求成连理;众多桃枝妖艳中,梨木茂盛参天立于旁侧,梨园过去便是花圃,花圃内花儿天生,每年开来也是不一,所以凌云弟子道袍也是各色有异,并不十分统一,细观那梨木枝桠粗壮,正是乘凉休憩的好去处,故而池逍生拉硬拽,非将那小少年拖了上去,摁着人坐在枝桠上,垂着两条腿前前后后来回晃悠,池逍搂过少年肩膀,指着树下折绛女修,笑得意味深长,他说:“小钥儿,帮师兄看看,那采花的小师妹如何”;“为老不尊那哪里是小师妹明明是隔辈的师侄女修”晏紫钥懒得理他,池逍已是三十有余的年纪,却总是喜欢捉弄门下女修,每每弄得女修哭着鼻子告到师叔们那里,他也是一一知错,但从未有改过;“情爱之前,无分年龄辈分,若是真心相待,就连性别也可忽视。”
这么些年来,晏紫钥对门中人物也了解不少,只是如池逍这般把一切看得透彻且活得潇洒之人,还真是少之又少;“池逍师兄,你到是看得透彻,只是你就不怕师傅出关回来,把你关进小黑屋闭门思过吗”紫钥出门时从厨房顺了蜜饯,今日阳光明媚春风正好,高旋穷木之颠梨花之间,和着师兄趣事品味蜜饯腻甜,倒是别有一番触感;“小钥儿,看师兄给你演一场好戏。”
池逍扶着树枝站起身来,脸上挂着邪魅笑容,紫钥不用想也知道这人又玩性大发了,只希望别闹出乱子来才好;池逍足下轻点,踏飞花款款落地,折扇轻摇,柔声吟唱:“对面女儿似娇花,无形把哥哥那心儿抓,妹妹不若丢了花,随我一道去归家……”这是池逍十八岁那年出门游历时,从凡人樵夫口中听来的词儿,不知为何就那么在这女修面前唱了出来;细看那女修弟子,模样也生得几分娇俏,凌云弟子衣着素来轻盈飘逸,头上再配以几处蝶花步摇,更是生出一股花仙子的韵味儿来,然而女弟子大多知礼仪,被池逍这番逗弄,霎时羞红了脸,怒嗔道:“池逍师叔,你又胡诌些什么,小心我告诉掌门师公,让他罚你”;“诶呀呀,不知小生何错之有”池逍打定主意要戏弄对方,便自称小生,模仿起那书中文人,只不过他那性子从来爱惹事好动,与文静书生定是格格不入的;“姐妹们,既然池逍师叔不知他错在何处,不如我们且帮帮他如何”那女修忽而生了些念头,手中花篮随手便扔向池逍,而后再翩然凌风,双手如蝶儿展翼分别折下两边绛花揉合胸前,在那花篮落地之前,又从池逍身侧擦肩过去稳稳接住,把绛花丢进篮子里去,其他女修弟子闻言,也如法炮制,纷纷向池逍攻击,蝶舞惊鸿里惹起飞花翩翩,池逍也不吝与蝶儿为伍,于嬉闹中摘了那堪折之花;晏紫钥一人独坐树花间,他常听池遥提及观中女修个个都是好手,女红不输大闺秀,法修不弱七尺儿,眼见树下花海里,忘却尊卑牵绊和平较量,至少他很感谢玉虚子收留了他,给了他一个可牵挂之处……·    女修们一番功夫下来,绛花也堪折了大半,各自接下空中飘落的最后一批花瓣停了手,眼见池逍要将那最后一片花瓣抢去,那领头女修当即旋身飞过池逍跟前,那花瓣就自池逍半握手心夺取过去,她置篮身侧弯身行礼,莞尔一笑:“多谢池逍师叔承让。”
;“客气,客气,能博美人一笑,值得”若非池逍有意相让,方才他大可一把拦住那女修腰身,让她退无可退,只是他可认风流,却不会下流,男女有别,他可不愿毁了美貌师侄名节,他暗暗窃喜,连对面女修瞬间齐齐收声凝肃也未有注意;“见过玉修师叔公”气氛一时凝结,池逍听到这声问好,机械般转过身去,尴尬一笑,弯腰拜见:“玉修师叔好……”一滴冷汗从他额头滑落,他兀自心道,这回要完……·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没了嬉闹,晏紫钥也从树上飞身跃下,落在池逍身侧拜见玉修,只见玉修面色愠怒,冷冷哼过一声,就拂袖绕过池逍走了;“池逍师兄,你且保重……”池逍还弯着腰,紫钥安慰性的拍了下他肩膀便回去了,只是池逍与侄辈女主大肆嬉闹,其后果就不是那么美好了……·    是夜,凌云观主堂内,四大当家齐聚,尤其玉修,依旧脸色阴沉,浑身散发着不悦气息,狠狠瞪着堂下跪着之人:“池逍啊池逍,你可知错”;“弟子知错错不该看不过师侄们辛劳,前去帮衬……”池逍回答得一本正经,完全否认自己其实是为嬉闹女儿家才去帮忙的;听他说辞,玉修气得拍案而起,怒到:“好你个池逍,你还有理了不是”;“弟子不敢……”池逍忍着心中窃喜,还好其他三位师叔并不知实情,应当能混得过去,屋外还围着一群好事之徒,以池逍历来种种事迹,各自偷偷打赌他此次又当如何挨罚;“玉修师叔不必动怒,既然师兄犯了错,不如将他关进禁闭室,让他好生思过三日便是。”
紫钥素来性格乖戾讨人喜欢,修为上亦是佼佼者,故而几大当家都对他另眼相待,连玉修于他也会多几分温柔,他既已求情,便如此处置就好,池逍还想说些什么,奈何晏紫钥适时挡在他面前,抚着腰间玉鉴,他也就只好不再吭声,随律戒弟子前往禁闭室,至于紫钥那腰间玉鉴,自是玉虚子入关时所赠,示意晏紫钥可代为监督池逍行为,而池逍不得有任何违逆,池逍暗自感叹,做人如此,也不知是成功还是失败矣……·    禁闭室孤立凌云观深处,与前院中庭独立开来,池逍也早已习惯三不五时便过来住上几天,晏紫钥自师叔们那里告辞,又去厨房跟厨娘取了些饭菜,避过他人悄悄潜到禁闭室那去了,池逍听见有脚步声靠近屋后窗前,赶紧于窗前闭眼静坐,也不去看那少年一眼,愤愤道:“你个小没良心的,还知道过来”;“吾要是没良心,就该看着你饿死也不管你”紫钥将饭盒提到窗前一晃,故意气他说:“既然你不领情,那吾便拿这饭菜去喂猫儿狗儿好了。”
    “站住我都快饿死了你才来,快把饭菜给我”眼见少年转身欲走,池逍也懒得再去闹那小孩子别扭,匆匆唤住紫钥,从窗台接过食物于临窗矮榻上一字摆开,还好厨娘特意用了法子保持温度,不然凉了可就失味了:“要是再有壶好酒就更好了……”美酒佳肴,从来绝配,奈何观中弟子酒不可善饮,他也就只能自我哀怨了;“你知足吧,都说修道欲仙之人,皆辟谷不食,你这么些年修习,都修哪儿去了”紫钥拂开衣摆,倚着临崖长廊坐下,低头俯瞰,一览无尽,夜深时更是雾霭朦胧,对面有瀑布飞泄千里,银圆月儿正衬了那瀑儿水榭连绵,如此惬意之地,怎就成了禁闭之地呢这也难怪池逍总被禁闭却从无不悦,只怕是寻常弟子觉着禁闭室幽冷孤寂,哪里肯靠近来一睹究竟,若是他们知晓此处乃如仙之境,怕也会是甘愿来此禁闭一番吧……·    “小钥儿你可要小心些,切莫摔下去了,你要是有个什么事儿,怕是师傅和四位师叔,以及整个凌云弟子,都会将我碎尸万段的。”
池逍尝着美食,时不时望着那廊下少年,眉宇间有气质高贵,也有满心忧愁,这孩子啊,小小年纪就会伪装情感,日后可如何是好,月儿银灰斜斜没进他那双清浅眸子,平添几分媚色;“放心,这点稳力吾还是有的。”
少年抬手枕在后颈,看了眼室内之人,又侧耳聆听那流水飞瀑,他忽而想到,那个与屋内之人有着相似容颜的二师兄池遥,近些日子总是不见人影,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    第4章 第四章:  湘妃泪竹·    ·    小少年安静倚着廊柱,算好池逍用完膳食才睁开眼来,淡然回头对池逍说:“虽是春末,但夜里还是有些寒凉,师兄可千万注意,别染上风寒让小辈们笑话了去。”
;“你个臭小子,越大越会怼人了是不”小心翼翼将盘子收入食盒放在一旁,又捉过床头一方巾帕擦去嘴角油渍,而后理理衣袖,专心盯住那廊下少年,自紫钥入门起便跟随玉游身侧,池逍总会伙同池遥三天两头往玉游那里跑去,有好几次偷偷抱着小娃儿逗弄,都被小儿弄得湿了身,想到此,那曾经被自己随意捉弄的稚儿,已开始慢慢长成了呢,他眼放星光抿着嘴,朝少年勾了勾手指:“小钥儿,过来。”
;晏紫钥看他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便不想理会他,谁知池逍一次不成又来二次,不停念叨非逼着他过去不可,晏紫钥架不住池逍那盛情邀请,只好缓缓起身嘟囔着往窗前走去:“不知大师兄,有何贵干啊”晏紫钥不知池逍又要作什么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站在矮窗边上,就那么死死盯着他;池逍也不言片语随他盯着,只是趁他不注意时,伸手极快在晏紫钥脸上掐了一下,惹得晏紫钥砰然跳出三尺开外,气鼓鼓的失言吼道:“大师兄,你又掐吾脸”;紫钥幼时是名符其实的滚远包子脸,掐起来手感极好,所以池逍总是有意无意便伸手掐上一把,美其名曰爱之问候,只是随着年岁增长,他渐渐褪却了婴孩儿稚气,又课业繁多,池逍才在池遥劝解下,没怎么打扰他了,后来紫钥便对掐脸一事有了深刻阴影……·    “掐一下又不会死,再说了,师兄也好久没捏捏你那小脸蛋了,真是可惜了啊,现在人是英俊了,手感却没那时候好了,想起那时候的你啊……”池逍忽然像话唠附体,喋喋不休,讲着讲着便说了些晏紫钥幼时糗事,惹得晏紫钥直跺脚,指着池逍鼻子吼道:“日后你再敢提那些事儿,吾就去玉渡师叔那里讨些□□,毒哑你”少年赌着气背过身去,谁家幼子没个三两糗事,只是少年心高,不愿被别人看去罢了;“哈,小儿长大知羞了……”池逍知他心性,再逗下去怕是会真正生气了,也就住了嘴浅笑道:“玉渡师叔向来济世救人,才不会予你害人之物呢”今夜月色不错,窸窸窣窣爬了些月光入窗台,他转而沉声:“夜已深,早些回去歇着吧,明*你替我去趟西峰,你池遥师兄会在那里。”
至于他为何能肯定,这便是他兄弟二人之间的小秘密了……·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晏紫钥认输摇头,他这个师兄啊什么都好,可就是爱捉弄人,总是会逗得你无话可说,又恨不起来,回到窗前接过食盒,互相道了声晚安才越过护栏回转,清风霁月竹影娑婆,正是一夜好眠衾被未曾寒。
    翌日,晏紫钥早早便已起身,听完早课便捉人问了昨日那折花女修何人,花了会儿功夫才在绣坊里找到了人,拜托她今日按时给池逍送饭过去,叮嘱她若有人问及,直接推到自己身上便是,那姑娘聪慧,对这小师叔也敬仰几分,昨日相见来不及深谈,今日再见也就多说了几句,说到底昨日若不是自己一时玩心大起,没了分寸,也不至于害了池逍师叔被罚,带着三分歉意,把晏紫钥交待之事牢记在心。
·    玉浮山西峰,是山中最僻静荒芜之地,寻常弟子只于北面后山取玉露摘花鲜,鲜少有人前去西峰,池逍也是无意间才发现,池遥有时会在西峰一人独醉,时有问其缘由,池遥也只是笑而不答,若非那次池遥醉意朦胧吐了真言,怕是永远无人知其心事了……·    晏紫钥依着池逍给的路线,一一剥开那些拦路荆棘,真是与荒山无异,池遥师兄也真是好兴趣,晏紫钥也不是没想过直接御剑而上,只是他想着池遥避过他人来此荒芜之地,必是不愿让人知晓,自己又怎能闹出太多动静,引得他人关注呢故而只能委屈自己徒步而行了;山有穷时,路有尽头,走过那段荆棘难路,后面山径小路虽依旧陡峭,但好歹干净无阻,走起来也轻松许多,越往上去,草木丛林也逐渐稀疏,到了峰顶更是视野开阔,可堪称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峰顶有几处光滑碎石错落有致,上前去些是片竹林逢春枝叶正繁,林旁石下,歪斜着二三酒瓶,难怪空气里渗着浓郁酒香,还是陈年梨花烧,山石后边露出衣角,难不成这人大白天便喝醉了·    “紫钥,你来啦……”晏紫钥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那后头就传来池遥朦朦胧胧的声音,池遥嗅觉灵敏,远远就闻见紫钥身上那浅淡的梓木馨香了,他虽有些醉,却还未醉得糊涂:“过来,陪我坐坐吧……”这出顶峰,观中弟子并不会来,往年这个时候,也是池逍亲自前来,想不到今日却是紫钥来了,他当下就能猜到,定是自己那兄长童心未泯生了是非,又被关了禁闭,真是越大越不让人省心,提起酒壶允上一口,笑问:“你大师兄又犯什么事儿了”;“大师兄啊……他捉弄女弟子,被玉修师叔撞见,所以被罚关三天禁闭,不过你放心,反正他也乐在其中。”
紫钥跨着步子走过去,靠着石壁坐在一旁,拿起手边歪斜酒壶轻嗅,当真好酒;“若是喜欢你便尝尝,味道挺好的·”池遥也不去看他,只痴痴望着远方,兀自独饮,一双眼迷迷糊糊的也看不真切,午时刚过,日头正中天,好在那山石后面有绿竹成荫,遮了些刺眼光芒,居高望远,万里无云寄离愁:“无情不似多情苦,有情连理忘殊途……”;少年懵懂,不知那离愁个中滋味,只对那泛着酒香的梨花烧起了兴趣,便试探着饮了一口,这梨花烧是以梨花压汁,再辅以玉露,加些青果酿制而成,所以入口微甜,让人难免想要多贪上几杯,但往常节日设宴,长辈总以他年幼为借,不许他碰这东西,小少年越想越委屈:“这般好物,竟然不许人碰,莫不成留着它,来年还能生出个娃娃不成……”晏紫钥越喝越来劲,竟扯着池遥衣袖要与他拼酒,一较高下;“虽是好物,但你尚且年幼,不可贪多。”
池遥见他得趣来了兴头,赶紧夺过他手中酒壶劝解,要真是喝醉了,怕是要睡上好些日子了;“二师兄,你……是不是不开心啊……”醉意有些上头,脑袋里嘤嘤嗡嗡闹腾着,眼神迷离中他捕捉到池遥眉心一点哀愁,是他从未见过的无奈;然池遥不想作答,把少年扶着靠在自己腿上,嘴角扯过一丝苦笑:“紫钥,听师兄给你讲个故事吧……”他低下头,替少年将额前凌乱的发丝挽进耳后,低低讲诉着他的故事……·    呢喃盈盈,故事里有娥皇女英身死化作相思竹的故事,也有这峰顶为何从荒芜变得幽竹缠绵的缘由,他讲着自己那年因失手而造成的遗憾,有人倾诉的感觉还真是不错,池遥一点点说着秘密,少年贪杯招了醉意朦胧,哪还怕被谁听去了不成反正等少年醒来便会忘了所有,权当让少年做一回知心人也是极好的,然而他永远不会知晓,少年虽醉却独独记住了他诉说的故事,心里刻下了人妖殊途的印记……·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视野所及之处,彩云织就玉缕衣,金玉圆盘也渐渐散了辉煌,而那小小少年此刻枕着腿,噘着嘴,时不时呢喃出几句梦呓,也不知梦里花落了谁家,少年打马去了哪处海角天涯……·    ·    第5章 第五章:  谁为情故·    ·    日落夜幕吻星河,许娑婆,自婀娜,池遥原欲醉上一醉,隔夜忘却就是了,但谁知晏紫钥会到此处,还许他沾了酒酿醉得浑浑噩噩,那他自己可还如何买醉,无奈之下,只好就地寻了处泥坑,埋了酒瓶子,把少年抱起来背在后头,碎语着:“终是少年无多愁,好生睡吧,二师兄带你回家。”
;梨花烧后劲十足,他只能庆幸晏紫钥只饮了一小壶,睡上个十天半月便可清醒,也不知师叔们见到少年这般模样会如何……·    晏紫钥趴在池遥背上安心睡着,因为他知道,池遥就在身边,池遥从来都会给他一种家人的依附感,他仿佛做着一个梦,梦里有爹娘,有师父师叔,有凌云观师兄及其他弟子们,还有一个陌生男子,衣袂翩缱来去如风,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孤独与凄凉,他于梦里,时而欣喜若狂,时而泪流璃殇,不知是何种梦境会让他沉浸在悲喜交集里,难以自拔,然而更让晏紫钥未曾想过的是,他这一醉,便如睡了一个世纪,再醒转过来时,已然物是人非矣……·    “小师叔,你可算醒了……”晏紫钥幽幽转醒,长醉后还带着些许头痛,他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人,竟是那日被戏弄的师侄瓶儿,为何自己不过醉了一场,她看着自己时却带着满目愁容他试探着问到:“观中……可是出了何事”;“这……”瓶儿支吾难言,只因池逍曾交待于她,好生照看晏紫钥,切不可多言:“小师叔,您醉了都快半个月了,这刚刚醒来,要不我去给您弄杯醒酒参茶吧……”瓶儿眼神扑朔闪躲,挽袖便要起身离开;晏紫钥素来懂得察颜观色,知她有事相瞒,猛的起身拽住她的袖摆,急切问到:“到底出了何事,为何要瞒我”半月……半月……没想到自己一时贪嘴,竟是醉了这么长时日当真可恼,自己怎能如此糊涂而这些日子观中又到底发生了什么·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这……”瓶儿面对晏紫钥那渴望求知的双眼,这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她一时也有了些许犹豫,可眼前人能受得住事实吗·    “瓶儿你先下去吧……”正当她欲开口招供,玉游便端着茶水点心从门口进来,让瓶儿先行离开,得了救兵,瓶儿自然侧身揖了礼,才退身溜之大吉;“钥儿,可好些了”玉游回想那日,自己在紫钥屋中等了半宿,才等到池遥背着晏紫钥回来,看着自己一首带大的少年,脸上因醉酒而泛着红晕,口中还嘀嘀咕咕呢喃着梦呓,往常节日不许少年饮酒,便是怕他食之入骨,贪得无厌,想到此,她心中不禁又怒又忍不住浅笑:“咱家钥儿是长大了,都会偷偷喝酒了”她把托盘搁置在床头边那圆凳上,伸出纤长食指戳了戳少年额头;“紫钥知错,还请师叔责罚”少年自知理亏,迅速端正身形在榻上跪好;“知错就好,少儿多爱奇物,师叔不会罚你,只是如今你这一醉许了梦千游,那往后可还敢贪杯风流”玉游拂袖侧身坐在床边,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少年,恍若吾家有儿初长成的错觉,儿知其错跪床头,慈母怜惜自心忧;“紫钥日后自是不敢了……可……”少年眸中有疑,不知当否问之,玉游自小疼爱自己,许可告知,心思打定,他便试探问下:“师叔……观中……”;命观中弟子不可提及那事,便是怕少年受伤,可少年历来若执意追寻一事,非知其果而不可善罢,软了声音认真问到:“钥儿可是想好非知不可了”;少年不答却使劲儿点着头,玉游无奈便只能妥协:“也罢,反正你迟早也是要知晓的……”她弯身去提过茶壶倒了杯茶水,递到少年手中,对他说:“前几日,你二师兄池遥他……背叛师门,盗取凌云禁器聚魂鼎,如今下落不明……”;茶杯端在手中,于极怒中轻微震荡,茶水本来温热,可溢出后却好似滚烫无比,烫得少年虎口发红,心内抽痛:“不可能,二师兄决不会背叛师门的”晏紫钥思踱过最坏念想,无非有人生死,或至亲或其他,只是却万不会想到,那个在夜幕中背着自己踏月归家的人儿,会偷盗禁器背叛师门,他不会也不能……·    “我也不信池遥会这这么做……只是事实胜于雄辩,只盼你大师兄能早日寻到他,问清缘由……”池遥亦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行为举止从来稳重,不曾有何过份之处,若池遥盗取其他寻常法器也便罢了,偏偏那聚魂鼎实乃非常之物,是凌云禁器,如落到有心之人手中,于阴时中元万鬼出没时,吸取万魂练就不死邪法,导致阴阳失法,妖孽横生,届时,有谁可堪阻止·    “那师傅可知晓了”晏紫钥双手握紧茶杯饮尽剩余温热,逼迫自己镇定自若,遇事需得冷静,不可慌乱,只是盗取禁器,背叛师门如此重罪,若池遥被寻回,不说会以死谢罪,也将被废尽功体,形同废人,再无仙缘……·    “不曾,我和你玉渡师叔,说服了玉凌、玉修,让他们暂时瞒着你师傅,也只派了你大师兄一人前去寻人,况且你师傅这次闭关需十年之久,不能过多打扰他。”
自少年手心取回茶杯,托过少年被烫红的手,轻轻抚揉,她看得出眼前少年心里明明担忧不已,却还要故作坚强,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掩藏情绪了呢仔细想想自己这半个养母,当得可真不够称职;“那便好……那便好……”或真乃少年老成也好,或虚伪假装也罢,人前需无忧苦,这是他自出生起便铭记于心的,哪怕他担忧谁人,也只能是一瞬心悸,而后寻常以待,两相顾无多言。
    自那以后,凌云观中少了一个稳重好帮手,也少了个好闲生事者,整个玉浮山也好似缺了些什么,弟子们绝口不提,就好像那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晏紫钥也于等待里,把自己掩藏得更加深沉,他在玉渡处修习岐黄之术及琴箫管乐,又于修法之外稍得空闲时,便会去往西峰,打理那片湘妃竹林,不让他杂草丛生,尤记那日,少年酒香微试浅尝,宿醉朦胧枕卧膝上,少年殷殷且盼,愿那二人归乡时,风景依旧、人亦如故,只是这一盼盼来的,不是故人归,而是时过境迁、事无转寰……·    少年情如旧,只风华更显,于湘妃林中箫音瑟瑟,偶有叶儿沙沙迎风做陪,难得几回;“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竹林边上那一隅山石,经历多年风雨洗礼,变得更加平滑,有素衣妖娆倾倒其上,酌酒饮尽:“想必这书中所指,便是如小师叔这般人物了吧。”
;指尖缓缓忘却了灵动,将那悠扬止于萧瑟,往那崖边靠近些许,他温言:“人言修道成仙便如佛威肃穆,瓶儿师侄你却怎得越修越似妖媚,言行俏浮”;“若可得一人心,似妖亦无妨。”
瓶儿将壶中佳酿饮尽,又重新拿过一壶揭了封,她理理衣摆起身,迎风款款走到少年身边站定,把酒壶递过去:“要喝吗”自池逍离开后,瓶儿忽然明白了何为牵挂,明白了世人为何愿为情生死相许,只可惜,当吾倾心时,君已离眼下,独牵挂、问天涯,此后逢时且寻醉,或君能予梦相随;“不了……酒是穿肠毒,常把事误,你呀……也少饮些吧,不然玉修师叔定不会饶了你的。”
如歌岁月铸就少年精致容颜,身形修长且云肩宽阔,云纹玉缕束着腰枝,有些纤瘦,但闻少年轻叹:“又日落了……”;“反正有你在,定不会让师祖罚我的。”
瓶儿寸步回到那石床上躺下,满目云霞入目成殇,浅饮梨花,笑说:“这西峰孤高,每每日落皆风采不同,你说,会否有朝一日,他就那么踏着满天云霞御剑归来”;“会不会踏着漫天云霞归来吾不知道,但是吾知道,大师兄一定会带着二师兄平安回来的。”
晚风轻拂,可缓缓归矣,少年忽而又想到什么,将视野眺向着远方,沉默不语;“小师叔,记得……代我寻他……”再过几日,晏紫钥便年满十八,按凌云祖制,已可入红尘修习,不愿将道别说出口,唯希冀,少年记诺,抬眼再看天际处,三山五岳起伏连绵,轻问散云,可有载得闲神仙·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    第6章 第六章:  拜别师门·    ·    都说高处不胜寒,果真诚不欺我,金乌渐坠,那远山从岭,在暮色晕染中披上一缕薄纱;“下山吧。”
此情此景,多看一眼都是离愁,晏紫钥不欲再看,在转身时以剑气为刃,斩断密林角落处,那根斜斜伸出的竹子,吸拿手中端详了一阵:“竹是好竹,只是为露锋芒而择捷径,失了原心……”他思索着,这竹节倒是分布均匀,索性将首尾折去扔到崖下销毁,只留了两节楚箫长短,这才安心离开,瓶儿也把那些酒壶毁尸灭迹后,匆匆下山……·    青宵只影,水中月也如镜中花,扑朔迷离看不真切,晏紫钥卧在床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只为他怕一入梦,又见那朦胧身影,看不清且摸不着不说,却又总觉得似曾相识,这个糊涂梦,是曾经还是来生睡梦里,他也总会去追逐那虚无缥缈的青衫孤影;“唉……”晏紫钥轻叹一声,思量无益,不若明日去与师尊辞行时求解一二,这样想着,晏紫钥便放下心结,安心入眠,只是这一夜,那虚无变得可以捕捉,然而入目的,却是那人紧握短剑匕首,一刀刀自毁容颜,硬生生将脸颊两侧刮下两块血肉来,胸口处入目亦是鲜血淋漓,他悲恨至极:“吾不过爱你而已,这又何错之有既然天不许我,那吾便自绝立誓,若有来生,吾、誓、不、为、人”他誓言决绝而又狠厉,苦笑一声,双眼中血泪两行,北风呜咽应和:“如此,你可安心了”;剜心抛情爱,毁容断想念,是何种绝望才能让人能如此决绝,忽又听他凄凄苦笑:“从此吾欲爱而无心,即使相逢亦难再相识,从今往后,你……自由了……”雾霭茫茫,让那猩红更加醒目,直到烟雨漫漫,一切才化作尘埃烟消云散;从今往后,你……自由了……晏紫钥于梦中惊愕而起,睁眼往窗外望去,大约已到午时了罢,这几日他要准备下山之事,早课那些他也就得了准令不用参与,长梦害人啊……·    晏紫钥收拾停当,才绕到玉虚子闭关那处山洞,玉虚子闭关已达八年之久,还余两年就可功成,他静坐养息,可即便洞门紧闭,他也能听出洞外来人的脚步,带着一些疑惑,以心识传音问到:“为何苦恼”;“师尊,徒儿该死,扰您清修了……”晏紫钥在洞前寻了处干净地坐下,才回答过去;“不妨事,你且与为师说说,烦忧何来”玉虚子虽说闭关,但观中事物,他亦心知肚明,池遥一事,不过是为情故,世间恩怨,独情关难过,只是这眼前少年初长成,应该与情无关;“师尊,徒儿只是有一事不解……”少年幽幽道来梦魇,梦中人,梦中事,人不会无故而梦,那如此繁梦,又自何起始这十八年岁月,只于玉浮为家,不曾看过红尘,惹过俗世;“思之所梦,执念成魇,你即将下山历练,或许往红尘走一遭,这因果也就自然了了……”玉虚子也不过凡躯一个,再多天机他亦无从可窥,万物缘法问起始,因果轮回自有时,只能靠晏紫钥自我了断红尘了;晏紫钥也明白,世间因果无人知晓,那就依师尊之言,一切顺应缘法便是了,心中不再纠结于梦魇一事,师徒二人又絮叨了些他事,直至日落时分,晏紫钥才拜别回返。
    晏紫钥回去后,想起自己从山上捎回的短竹,于是便拿了雕刻器具,坐在院子里把弄那竹子;“紫钥,你这是在做什么”玉游从院外廊下经过,看见晏紫钥拿着小刻刀忙活,一时好奇,提着裙摆步下阶梯,上前来看上一看;那截短竹在晏紫钥手中,渐渐露出楚箫模样,见玉游过来,赶紧起身:“师叔,吾前些日子见玉渡师叔那只箫有了裂痕,所以昨日见这竹节不错,便琢磨着给玉渡师叔雕只短箫,而且吾就要下山去了,师叔那里可又要一人独奏了……”;“你呀……虽说这已春末,可夜里依旧寒凉,你也不知道多穿些。”
玉游取下身上披风,覆在晏紫钥身上,尤记当年,这少年贪杯醉了许久,如今却是滴酒不沾,欲一心问道,却还是免不了有凡俗牵挂,冲他温柔一笑:“若是着了凉,又该受罪了……”;“紫钥又劳师叔挂心了。”
由得玉游为他系好披风系带,倒不是他体弱多病须得如此照顾,只是他自幼无母,想贪得这一点温柔关怀罢了,扶着玉游让她在旁边坐下,自己才又拿起刻刀,仔细磨砂着刚刚才雕好的箫孔,他抿着唇,忽而顿了顿:“吾就要下山去了,可是却忽然有些不舍了……”至于不舍的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也许细微的玉浮山山中的一草一木,都在其列吧;“傻孩子,又不是一去不返,只是依祖制去历练一场,过了三载便可回来,怎弄得生死离别似的……”说到不舍,玉游又何尝舍得,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忧心少年辞家,为红尘所困,再也不得归:“钥儿,师叔有一物赠你。”
玉游自怀中,取出一块白玉玦,那玉质淳朴,并非是上等佳玉,她低笑:“玉不琢不成器,等你回来时,师叔希望看到它,更胜过往·”以玉拟人,她望璞玉修磨,也盼少年忘忧,抬头望月,月儿却羞涩隐遁于乌云背后,这是叫人连共赏婵娟也不许了么真是离时方知道别苦,叹息轻浅,掩入无声;廊下灯火阑珊,晏紫钥接过玉玦,小心翼翼收入怀中,劝玉游回去歇息后,自己连夜雕琢了一笛一箫出来,只有这样,琴瑟才不至于孤单独鸣;雕完这些,他又去了池逍池遥的住处,抢了弟子打扫的活计,那弟子拗不过他,也只好随他去了,这屋里的每处角落,他都认真清扫过,当年,那二人不辞而别,自己好不容易才求得不许任何人入住此处,一应摆设照旧:“大师兄,二师兄,你们可还安好”踏出房门,铜锁轻扣,从此记忆于此,若前世今生,往事无追,当珍惜眼下;再往那禁闭之处,如今也清幽如旧,小轩窗前,他仿佛看见那时羞怒少年,廊檐飞瀑,并未因时间而变换,晏紫钥于此一呆,便是几个日夜,曾一啼震山河的稚儿,现在已是年满十八的翩翩少年郎,临行时,换下凌云衣,穿着少年裳,那是瓶儿亲自织就,上面加了些去邪物料,腰间璞玉,似慈母关怀常在,此路便不会孤独;晏紫钥立于观前,三拜九叩是为告别,如平常弟子下山时那般,凌云几大当家都未有相送,但玉凌还是差人送来了名剑净月,晏紫钥抚剑轻笑,挥手同送剑之人告别,他心下呢喃:“等吾……吾定会归来的……”也会、把他们带回来的,潇洒转身,此后江湖,自有吾踪;“怎么哭了”玉浮山顶,可俯瞰红尘,自然也包括那背影远去,崖前人影成双,落花飘零何方,玉渡忽而闻见一语微泣,心中苦涩;“此物、予你……”那正是晏紫钥亲手雕刻的一双笛箫,玉游把短箫给了玉渡,自己执了笛,她抹去眼角湿意,横笛而起,玉渡会意吟箫相合,此刻玉凌、玉修正在闹心,听闻这笛箫相合,更是几欲潸然泪下,原来这长久修行年岁,还未让自己挂碍全无;笛声优扬而箫音凄,恰送少年十里春风,入红尘,自、珍重。
·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    第7章 第七章:  初入江湖·    ·    下山的路径,晏紫钥曾经走过几次,也难得他还记得,山脚林荫尽头,有处小池常年温热,背上行囊里,除去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壶清酒,二两纸钱,是他临走时去祖师祠堂那里要来的,这几年池逍不在,他便再也未曾下山来嬉水闹花,这孤坟无人问津,自然杂草丛生,渐隐荒芜,晏紫钥看不过去,顺手把坟前那些杂草一一拔去,顺手取了些茅草把碑上青苔擦去,让墓碑上的字清晰可见;“晏氏无名,夫妻合墓,其实……吾想吾应该知道吾与你们是何关系。”
晏紫钥摆上清酒,又拿出纸钱,使御火之术点燃,恭恭敬敬的跪在墓前:“吾曾听言,你们是吾至亲,而最亲不过亲父母,所以……爹、娘……你们可会原谅孩儿不孝,时至今日才来跪拜祭奠……”俯首三扣,是相知未晚:“吾知爹娘是因妖祸身死,还请爹娘放心,若有朝一日,吾遇到仇人,定会将之灭除,妖物是孽,吾不仅为一己之私,也为他人不再受此死别之苦。”
;幽幽荧火噗嗤作响,好似在答:‘吾儿有心,怎会嗔怪,只是江湖路险,还要仔细珍重·’晏紫钥用树枝挑开冥纸因重叠而无法燃烧的部分,看着火光将歇时,取过清酒浇灌上去,让那火再狠狠燃烧一把,他不禁自问:“这天大地大,吾该先往何处去呢”忽有清风向北,带起灰屑漫天,晏紫钥便权当这是父母指引,收拾好行囊,往北踏上旅途;玉浮山下往北一日路程,是古都芙蓉城,出了玉浮山境外,一应景物便少了遗世独立之感,路上偶有樵夫背着弯刀上山打柴,或遇小贩推着独轮板车卖着瓜果蔬菜,过林荫小道时,也有麻雀枝头叽喳不休,这样想来,这俗世虽比玉浮山少了些灵气,却多了许多生气;又过半日路程,目尽处渐有茶棚酒肆比肩而立,路上行人神色各有不同,有人急急忙忙回家见妻儿,有人缓缓踏足看风景秀丽,酒肆里有人浅饮慢酌,也有豪迈大汉朗声行令狂饮,形色于一堂却互不干扰,再看隔壁茶棚,不知谁家小姐掩纱不语,有二三丫鬟斟茶伺候,时不时进来几个结伴公子,头戴巾帽身背竹囊架,活脱脱是画本里的书生模样,再看茶棚侧面,一张矮桌一把戒尺一个小堂木,桌子上头放着旧线本,眼看茶棚客满座,才有一半旬模样的青衫老者,从茶棚后头端着茶杯出来,那老者堂木一敲,戒尺一拿,台下轰然掌声如雷,待掌声落下,老者便朗朗上口说起书来,晏紫钥看他说得眉飞色舞,形貌声影俱在,一时入迷,默默靠近了茶棚也不自知;茶棚小二见有客上门,赶紧笑呵呵的上前相迎:“这位公子,是要喝茶还是听本”但小二问完才有些不好意思,茶棚客满已无虚席,他又挠着脑袋,不好意思的说:“茶棚这会儿子客满了,公子可愿意等上一等”;晏紫钥听书入迷,没听到小二说些什么,反到是那说书先生受了影响,顿下声来,朝小二说:“小二哥,吾见这少年人有缘,吾方才见着厨房里还有根凳子,劳请你去给他拿来可好”·    这说书先生可谓是他这店里的财神爷爷,不知从何处而来,说得一手好书,却不求钱财,只需有三餐可食,一瓦遮头就已知足,他说书的名头传播甚广,不少名门公子小姐都甘愿入这郊野来听他说书一回,隔壁酒肆也是自这先生来后,生意才日渐兴隆,小二哪敢怠慢于他,点头应下,火速跑去厨房拎了凳子过来:“公子,您请坐。”
;“多谢·”晏紫钥拂衣正襟危坐,向那老者微微点头致敬;这一段小插曲,并未影响众人兴致,老者饮下一口茶水润嗓,而后又开始说书之事:“上一段儿,我们讲了这男欢女爱多情自苦,那这会儿我们不若来讲一讲这、殊、途、二字如何”;“好”座下齐齐应和,那边酒肆好酒者也鼓掌叫好,直鼓叨老者来说道说道,江湖豪杰历来不信这世上有妖魔鬼怪,大多是庸人自扰而已,但是只有好酒难免乏味,有人说道风趣故事,也是一种享受;“好,那老头子我……便来与你们说道说道。”
老者左手拿捏戒尺在手,右手轻轻抚着他的鄂下须发:“这人世自开天以来啊,便有人、神、以及妖魔,而妖魔亦分天生、神堕,人间有情爱,神仙也有,有的神仙可得眷侣,而有的神仙,却为情而生执念,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求而不得是执念,故而执念成狂,从此堕神成魔……”;说书人凯凯而谈,座下少年、女子听得入迷,尤其是他讲到那对苦命人三生三世都求而不得时,听众皆无语凝噎,男女之情是爱,男男之情亦是爱,可是为何却不被世人所认可接受呢那故事中的两位男主,第一世同为天神,却因一人固守天条律例而不得善终,第二世,那犯了情戒的男子转世为人,却又因仙凡有别不得其果,再到第三世,他们同世为人,却还要受世人所累,以至于那个被痴缠了三世的人,依然无法接受这样违背常伦的爱……三世痴缠皆求而不得,那么那个执着的人也该放弃了吧·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说书人今日说得起劲儿,足足说了两个时辰,才在关键处拍案落定,这说书人一日只说书一回,有缘人自然能听懂其精彩之处,他把桌上物件收拾起来,锁进矮桌下的抽屉里,茶棚里的书生公子、名门小姐,也各自收拾一番准备回返,一时间,茶棚酒肆都清净了许多,小二哥忙着收拾堂上残局,无暇顾及晏紫钥,他看着那说书人慢慢靠近自己,下意识便问到:“那故事的后续,他们结果如何了”;“痴缠执着了三世都求不得,叫谁不被伤得万念俱灰呢只是后来,那痴儿执念是放下了,却免不了落得个悲凉下场……”说书人请晏紫钥饮茶一杯,又说:“不知道那对痴儿,可还再能相遇……”;听他言下之意,该是与那故事中的主角相识才是,只是这三生三世,少说也该有千年光阴,这老者不过半百年华,晏紫钥心生好奇:“这故事……当真存在吗”·    “老夫我观公子气宇非凡,当非凡人,有些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且看你如何定夺看待,老夫有一言相赠,且问前尘如幻梦,他乡有幸知音逢,婵娟再续情深重,莫使前缘负清风。”
说书人缓步离开,与小二哥说茶钱他来日说书顶上,莫要再收;小二欢喜着应下,看着晏紫钥远远道了谢独自离去:“都是怪人……”不过,他只是一个寻常跑堂小二,只需招呼好客人,不得罪老板金主,得过一天便是一天就好了,管他人做甚。
·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晏紫钥离了茶棚,寻人多的地方踏足,走了个把时辰后,道路两旁小贩渐多,再放眼往前望去,有城墙高立,墙角下有护城河宽三丈有余,城门口搭了座木板桥横跨护城河上,用以连接城里郊外通行,晏紫钥谨记长辈教诲,不可徒生事端,所以入城时,也与百姓同行,但他身负名剑,难免被守城士兵拦下多问了几句,好在如今也算太平盛世,有个把绿林好汉仗剑江湖也乃常事,所以那士兵问完话便放他入了城;芙蓉城中车水马龙,街上摆着各色摊位,那些摊位杂货齐全又自遵其律相当规矩,偶尔有几个贩子吆喝着招揽生意,奈何晏紫钥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只左右横扫一眼便失了味,街上偶然路过谁家碧玉,羞答答的望他一眼,又不敢上前去惊扰眼前这如画之人;晏紫钥正烦心无趣,想着这三年历练定是枯燥无味时,大街上忽然就变得有些轰乱,有几个女儿家激动得忘了矜持,从晏紫钥后面撞了过去,一群人不知为何聚集在一处楼下,晏紫钥无心去问,默默绕过人群继续前行;“快看快看好英俊的公子”人群里一时躁动,其中年少女子居多,羞红了脸望着楼头窗沿,那酒楼独特,二楼临街的窗户建得不高,从上往下看,能将街景收入眼底大半,所以从下往上看也能将窗内事物看得清楚明白;晏紫钥被这群女子勾上了好奇之心,骤然停下脚步,回头往那高处望去,只见那轩窗内,有公子着浅蓝素衣,头顶玉冠束发,手中墨扇轻摇,酌酒而饮后抿然一笑,露出脸上两个酒窝深陷,至于楼下那些痴儿,他不屑理会,只是他的视线倾斜过去,有一人回眸相望,夕阳渐落的余光斜打在那人身上,拉长他的身影,虽互不相识,但他却下意识低眉微笑,点头问好,就好像他们本该如此熟悉一样,时间于此刻定格,逢君一笑,如清风拂面温柔。
    ·    第8章 第八章:  城林夜宿·    ·    少年爱佳人,佳人又何尝不爱翩翩少年郎呢看楼下少女们,个个仰着头,两眼放光,独求那楼上美少年能垂青自己;“唉……都是些庸脂俗粉啊……”那少年酌酒饮尽,抬手招来小二说:“结账”他掏出一定白花花的银子,又吩咐小二去多打一壶陈年老酒,待小二提来酒壶,他才一敛折扇,提了酒壶消失在那些花痴少女视线里,没了美少年可看,人群自然而然就散去了,晏紫钥也不再逗留,眼看夜幕即将降临,得赶紧寻个落脚之处才是,他穿过前面十字街道,忽觉有凉风从身后擦肩过去,可他当回头看时,除了街角有抹浅色一闪而过便再无其他,许是过路人不小心碰到了吧,反正自己两袖清风,除了换洗衣物和一把名剑净月,再无长物;穿过繁华街道,人烟逐渐稀少,有不少孤苦乞丐随处便可当庐被,晏紫钥趁着还有些光亮,寻到了一处荒芜树林,准备于此度过一夜,他在林中搜寻了一些枯藤,和一些老树断掉的枝桠,把它们堆成一堆,御火点燃,虽说这城中不至于有凶禽猛兽,但温火总是可取暖的,加了些木枝让火燃烧得更加旺盛,他才盘腿旋坐下来闭目养息;燃烧的树枝噼啪炸响,密林挡去部分风急,偶有漏余也只会是助长了火势,火光璀璨映红少年清秀的脸旁,行时如风,坐时如松,练气伊始,火舌炸然中却有它音混浊,晏紫钥侧耳倾听,有人影灼灼隐藏远处树后,见他像是睡着时闭着双眼,便蹑手蹑脚挪移前行,晏紫钥不知其意欲何为,便不动声色,守株待兔等对方自投罗网;只是那几个人,还在暗自庆幸自己步履如猫,靠这么近了也没被发觉,觉得晏紫钥大概也是只纸糊的老虎,虚有其表而已,反正又不是每个背着剑的人,都是武功盖世的大侠,比如他们隔壁地主家的傻儿子,常常吊在他爹身上,让他爹给他广寻天下名剑,但其实,别说让他飞檐走壁了,就是让他去拿把菜刀杀只鸡也都怕得要死,站立不住了;他们抱着侥幸一步步靠近目标,目光锁定在晏紫钥的包袱和腰间玉玦上,他们看晏紫钥还未睁眼,便大胆伸出手,一个捉住晏紫钥腰间玉玦,一个抓住他背上包袱,就在此刻,猎物入了网,狩猎者自然如雄鹰猎蛇,双手同时按住行窃之人,一手使力把后头那人从后头拽得空翻摔到前头来定住身形,又用了几分力气,死死捏着那握在玉玦上的手,直叫那二人哀哀叫嚎,身后还有一人,见同伴受难,抡起拳头就要冲过来,晏紫钥动也不动,扬手往身后弹出一点气劲,隔空点了那人穴道,手上又加了几分力度,被他捏住手腕的人便再也握不住玉玦:“不问自取是为偷,你们不懂吗”;“大爷饶命饶命”欲拿玉玦之人手腕处痛极,直喊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侠,还请大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放过你们,好再让尔等行此鸡鸣狗盗之事,祸及他人吗”晏紫钥眼神坚定,他恨极了偷窃二字,当年便是这二字,让他失去了两个最亲之人。
    “不会……不会了……我们也是被生活所迫,才出此下策……”这窃贼说得却是事实,世间事从无公平二字,有人富甲天下衣食无忧,自然有人颠沛流离无从生计,尤其仔细观察这三人,容貌上或多或少有些缺陷,凡眼看红尘,多以貌取人,而这几个人还衣衫褴褛,实不像大女干大恶之人;晏紫钥心中动容,回想起日落时所见之景,原来这三人他是见过的,就在那乞丐堆里,合着这三人是把自己当成了富家子弟,想捞些钱财罢了,事情明了,晏紫钥便放开了那人,也把另外两人穴道解开:“世间疾苦,吾……”晏紫钥忽然顿了顿,既然已入红尘,那言语上也该随俗一些,所以便改了口:“我是说我无法变更世间疾苦,而我也身无长物,此玉玦乃亲人所赠故不能赠予你们,但我有膏药一瓶,可助你三人改头换面,只是你们须得答应我,从此安分守己,不可为窃偷取。”
;“我们答应我们答应”那三人一听,有仙药可令自己脸上恶痕消退,哪有不应之礼,更何况,他们都是堂堂七尺男儿,又何尝做那窃贼小儿,噗通跪在地上,磕头致谢齐声应答:“多谢恩公。”
;晏紫钥自袖中摸出个小白瓶子,那是他岐黄之术学成所练,可淡化疤痕印记,顺手抛给中间那人:“你们好自为之·”;那三人因祸得福受了恩惠,不敢再多做打扰,欢欢喜喜的告别跑没了影“相由心生,但愿他日相见……”火堆的木枝将要燃尽,晏紫钥也不再多想他事,往里面又添了几根微粗木头,确保其可燃烧至天亮时辰,才又入定休息。
·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芙蓉北山头,竹木繁多,白日里在酒楼饮酒的少年乘风踏月归来山中,腰间酒壶频频溢出酒香,山腰上,有一处地势稍平,那片竹林是整片山中最中正笔直的,靠壁崖下建有竹屋三舍,舍外有篱笆围绕,竹林中有鹅石铺就蜿蜒小径,打酒少年沿路上来,轻扣柴扉后走进中庭院子,拔开了酒壶让香味更满山野:“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话语甫落,石桌对面就凭空幻出个俊毅男子来,只是那男子五官虽说精致,但妆容却有些让人望而生畏,一席黑色衣着显得浓眉妖冶,唇若中毒墨色,眉心还带一点墨绿色绘纹,长发乌黑却不像旁人那样用头冠束着,两边竖垂着几根发辫,余下发丝变松松垮垮的散落在后头,他嘻哈一笑:“又被你发现了,真是无趣得很。”
;“谁让你总是去与那些个凡人恩爱,惹得一身红尘味儿,我想不发觉都难啊……”青衣男子折扇一展,嘴角微微上扬勾唇一笑,他从来不喜凡尘之味,但眼前人却总是会隔三差五的去捉个男子关入洞府,行极乐之事;“那还不是因为……再说了,吾可是尊照你的意思,没要他们性命”这人拿过酒壶,嗅着瓶中滋味,闻出那酒是藏了三十年的女儿红,连连称赞:“好酒好酒”;“下回要喝酒就自己买去,我再也不想被那些庸脂俗粉当成美食欣赏了。”
少年墨扇轻摇,一想到酒楼之下群蝶疯涌,他就头疼欲裂,不过他好像记住了那个回眸相视的少年,而且从他身后走过时,那人身上明显有修道气息,应是修行之人,他转而提醒那被美酒勾了魂的人:“近日里,你可莫要胡闹,今日我去打酒时,见着一个持剑少年,应是修行之人,看他模样虽是年少,但我却探不出他功力深浅,你可千万莫要惹上他。”
;“修道之人还是少年”饮酒之人太过惊奇的下场便是,被酒水呛住喉头,连连咳喘,要知道,对面那手执墨扇做风流的男子,可是从未将谁人收入眼中过,他放下酒壶,依着桌子凑过去,媚眼道:“稀奇,真是稀奇,你以前可从来没有在意过什么人的。”
;意识到自己被调笑,手中折扇忽而收拢,在对方头顶狠狠敲下:“收起你那小心思,我可不是你·”说罢之后,他起身往屋外走去:“月华正好,你好生饮你的酒,若是不幸被呛死了去,恕在下,不负责掩埋……”然而他虽然言辞戏谑,却也不解自己为何独独多看了那少年一眼;“切”饮酒者知他心性,牛饮好酒,嘟囔了一句还是这般刀子嘴豆腐心,转念想到他提及的少年,思量不得其解,不若亲眼瞧上一瞧:“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能入他之眼。”
;于是,因为他的念叨,远在别处静坐的晏紫钥,忽然觉得鼻头瘙痒难忍,心道:“莫非是水土不服”··    ·    第9章 第九章:  蜘蛛弄钥·    ·    篝火彻夜尽责,燃烧着温暖人身心,可越近天亮时分,这树林里越发雾气拢聚,朦胧中,有青衫隐约,提灯映照前路,晏紫钥足下轻挪,想要上前去看个究竟明白,奈何那身影却随风飘散消失不见,那人手中的灯笼坠落在地,灯笼内火烛歪斜,点燃了灯笼表面油纸,火苗幽幽串起引燃了周遭草木,随后东风袭来卷起大火飞扬,熊熊烈火将晏紫钥紧紧包围,不时串出的火舌从晏紫钥手背上划过,有些微烫,周围忽闻恶鬼哀嚎:“来吧,来吧随我们一同下地狱吧来吧来吧”哀嚎阵阵伴着铁链铮铮响动,真如阿鼻地狱的深处,满目猩红;周围气氛又闷又热,晏紫钥不得不从睡梦中惊醒,炸一看,原来是扔进火堆里的竹筒在燃烧过程中炸出火星,刚好落在他的手背上,难怪方才梦得诡异,原来是被火渣子给烫了一回,用指尖弹开那火星子,还好没落到身上把衣物烫坏,不然让瓶儿那小妮子知道了,又该以下犯上,数落自己了;碎梦远去,周围虽然雾蒙蒙的,但还能看到微微一缕幽光,天应该也快亮了,柴火还未燃尽,晏紫钥便用脚从周围踢了些土沙过去扑灭,新的一日即将开始,反正这芙蓉城又无甚趣事,不如趁早离开;林中雾深,晏紫钥依稀记得昨日来时的路,这会儿便寻着原路回返,可是这路,越走越窄不说,周遭树木也越发高大茂盛,也渐渐掩去了光源,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错觉,他那边寻不得出路,那浓物后头却有人偷偷笑着:“我当是什么高深莫测的修道人,原来也不过是一个小小迷障之阵,就能困住的毛头小子。”
;这人正是昨夜在北山上饮酒的人,他从那人口中得知城中有高手来到,一时兴起,连夜派出手下探子去打探消息,得知晏紫钥在此处露宿,便急急赶来变回原形藏在树林之中,他认真将晏紫钥审视了一番,最后得出一个肯定的结论:“小模样倒是生得英俊,都说少年男子血气方刚,精气十足……”心下定见,他当即幻化成一个妙龄少女,哎哟一声瘫倒在地上呼救,为保险起见,还施法变了个篮子和一些蔬菜扔到旁边;“救命……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林中浓雾遮掩视线,晏紫钥一时寻不得出路,偏偏这个时候传来女子呼救,他不得不心中生疑,他仔细用鼻子嗅着空气中的味道,没有任何妖气,或魔气,他想起身上好像还有哪个旁门师兄在他下山时塞给他的探妖铃,拿出来试了试,也是毫无结果,他心下疑惑:“莫非真是人类”;“救命啊……呜……我,我害怕……”那不远处的呼救声越渐无助,大概是晏紫钥从小便未曾哭过,所以才最怕别人哭泣,尤其还是女子,许是哪家农家女儿进林打柴或是摘取野菜以换生计吧,晏紫钥循声慢慢找过去,看见那女子倒在路边,揉着脚踝,边上有个篮子歪歪斜斜的倒着,洒出些野菜来;“姑娘,你这是”晏紫钥寻到人,看她哭得伤心,便蹲下身去询问;“我本是到这林中来,摘些野菜回家给我祖母做早饭的,可是今日林中雾太大了,我一时不小心,踢到石头摔了一跤,这不就扭到脚了……”她表面上抽泣着,揉着脚踝诉说不幸,实际上心里乐开了花,想着这修道之人还不是自己手到擒来的囊中物,她又继续哭着说:“祖母还等着我回家呢,这可怎么办啊”;“在下略懂岐黄,不如替姑娘看看如何”眼前这姑娘面貌若换作他人,定会是说送姑娘回家,然后一见钟情,继而成就一段美好姻缘,可晏紫钥不是别人,就算不是修道之人,他也还是医术佼者;等那姑娘点头应下,他便伸手扶处她受伤处,只是他这一接触实体,就感觉到了那人身上毫无人体温度,眼神陡然一变,立刻抓住女子脚踝,用了三分术法,逼得对方不得不现出原形从他手中脱离,然后又变换回本尊男身模样,站在晏紫钥面前打趣道:“好你个小娃娃,还是被你给识破了。”
;“原来你是蜘蛛精·”晏紫钥是恨妖的,看着那妙龄女子变回蜘蛛原形又化作男子,也不知他已用此方法害了多少人:“今日吾便收了你这个妖孽,以绝后患”;“欸……小道长难道没发现,自己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蜘蛛精笑得一脸妖魅,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静静看着晏紫钥;晏紫钥听他一说,忽然就觉得脑袋有些昏沉,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这林中原本应是无那浓雾才是,原来从自己清醒开始,就已入了对方的局,古语有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恼怒着骂了一声卑鄙,整个人便软软的往下倒去,蜘蛛精连忙把人扶住感叹着:“少年人就是少年人,这就晕了……”随后又近距离看了看怀中这人:“那呆子怎会独独记住了你”。
·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晏紫钥再醒来时,已不在那片树林之中,一睁眼,自己躺在一张平滑的石床上,头顶是黑压压的,周围也都是些石壁,石壁上头还秘密麻麻的挂着蛛网千结,蜘蛛们各自吐丝结网,互不干涉,这应该是在那蜘蛛精洞府之内,四肢被铁链束缚着,净月剑也被卸下放在一旁,他心想:“莫非这妖精要吃了吾不成可是妖精吃人不都是抓到了便吃吗把自己带回来是为了什么”;他自幼聪明,可聪明人也有个糊涂时候,他竟然一时之间自寻困扰了,头部未被束缚,他便侧首四处寻那妖物,谁知他这一寻,入目却是一副活色生香旖旎如画;只见不远处的另一张石床上,有二人衣衫不整,下位者时而溢出一丝惑人心神的声音,那下位者享受般侧过头望向晏紫钥这边时,晏紫钥才认出他正是那蜘蛛精,看着眼前情形,晏紫钥只觉得一股羞恼涌上心头,赶紧收回视线,闭上双眼让自己不去看不去想,他虽年少,但却不代表他懵懂无知不晓人事,那人怎可如此白日宣- yín -,况且还是同男子一起,真是该当一剑杀了他才是;蜘蛛精侧目看到晏紫钥已经清醒,抬手一记手刀把身上之人打晕推倒在石床内侧,自己赤着身子随意披上衣裳起身,光着脚向晏紫钥这边慢慢走来:“怎么不敢看”他肆意在晏紫钥脸上抚弄:“真想看看修道之人在床帏上的功夫,是不是也同你们修行的功力一样厉害。”
他笑着抚上晏紫钥的腰带,作势就要解开;“妖孽,你最好考虑清楚,否则,后果自负”晏紫钥任他胡来,暗地里行气欲斩断束缚自己的铁链,这妖果然厉害,竟寻得旷世寒铁,正好,棋逢对手;“哟哟哟,还挺倔的。”
晏紫钥不卑不亢的性子,让蜘蛛精觉得和那个人倒是挺像的,本来就是想逗晏紫钥玩儿玩儿,现在看他这样,他便更想知道这人忍耐的底线到底有多大,索性大着胆子扶住晏紫钥后腰,按住腰带后头结扣,稍一用力就抽取出来;晏紫钥不去管他,最后运足功力一鼓作气将束缚四肢的铁链齐齐震断,没了束缚,晏紫钥迅速一掌把在自己身上作乱的妖物劈下石床,而后旋身下床时以迅雷之速系好腰带,又隔空取物紧握净月在手,名剑锋芒初显,于湿冷山洞内泛着凛冽寒光,晏紫钥慢慢举起剑指着蜘蛛精,沉声道:“妖孽,惹怒吾,你、可有觉悟。”
;蜘蛛精意识到玩笑开大了,那铁链可是他费尽心思才寻来寒铁铸成的,就这么变成了一堆废铁,怎能叫他不心痛……·    “看来那呆子能记得你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小爷我不陪你玩儿了”晏紫钥那掌用了些狠劲儿,若不是蜘蛛精有几百年道行,早已身死魂消了,原来会咬人的兔子比老虎还难缠,蜘蛛精知道纠缠无益,便化形离去;自小,晏紫钥就是凌云观中掌中宝,谁敢这般待他,而自己初入江湖便被个妖物如此戏弄,况且探妖铃不在身上,应是被那妖物拿走了,如此,晏紫钥又怎能放他逃逸,咻然御剑紧追上去,方才那一掌,使那妖物身上带着自己的纯阳之气,不管他躲到何处,想要寻他都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    第10章 第十章:  一剑乾坤·    ·    “还以为是只纸老虎,没想到居然是只脾气火爆的大灰狼,还真是不好惹……”蜘蛛精偷鸡不成蚀把米,只能暗暗咬着牙:“下手可真重……”他按着被打了一掌的心口,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不禁暗暗好笑,他好歹也是蜘蛛中的王者,何时这样丢脸过,说到底不过是自作自受,怨不得谁,他随手变了件衣物,好歹也要保持形象嘛,整理好仪容后,他心想着晏紫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琢磨着眼下也只能去那呆子那里暂时避下祸端了;他匆匆赶到北山,穿过鹅石小径,一到竹屋前就放声吼到:“喂在家吗”;蜘蛛精嗓音极大,屋内又无任何回应,忍不住再次哀嚷道:“阁下、大爷、在不在倒是吱个声啊,再不、再不出声儿,可就要出人命了喂”他来时因为受伤消耗了太多体力,这会儿到了安全地带,紧绷的心弦卸下后,连走路都有些跌跌撞撞,他踉跄着走到平日里饮酒的桌前坐下,粗喘着气:“你这损友不会当真见死不救吧”;“知不知道扰人清梦,其罪当诸。”
昨日那打酒少年,今日一头青丝用了轻盈素色发带松散的束着,细看下,诺长发带似有暗纹,身上换了件轻纱广袖白袍,衣领和袖口边缘都绣着浅蓝流云,掌宽腰封上的精美云绣,绣的是一种无名花,但观其形貌,却与这穿衣少年气质相符,都是清秀无争,下身蔽膝也是绣着同款花饰,他刚刚睡醒,眼神迷离带着些不悦:“你诚心的是不是这才日上竿头,我都还没睡够呢。”
;“拜托……没看见我这儿受着伤呢喂……”蜘蛛精有气无力的趴在桌上,看着那少年还悠哉悠哉看戏般摇着扇子,心中叫苦:“真是交友不慎呐……”;“说吧,惹什么事儿了”少年见蜘蛛精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也懒得理他,收起扇子走下去坐在他身边,顺便查看一下伤势;蜘蛛精看他过来,也努力撑起身子,好方便少年查看,他受伤之处,隐隐有一股阳刚之气,紧紧包覆着他心口,少年只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修道之人的功法:“你是怎么惹上修道人的”;“还不是因为你……”蜘蛛从来都是个好奇心重的妖,话听一半可不是他的风格:“其实我……也不过是去逗逗他,谁知道他道法会那么高还有他那把剑,我一看到那剑就很不舒服……”蜘蛛精声音越说越小,因为他知道眼前这少年从来话不说二遍,自己不听劝告,又跑去惹事生非,也难得他没一掌把自己拍出去,算是对得起这三百多年交情了;听完缘由,少年大概明白了,这只闲不住的蜘蛛啊,真是不让人省心,挑眉送了他两个字:“活该”;“好好好,这事儿还真是我活该,不过你就不想知道你昨日说的那个少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伤处如烈火灼烧,很不是滋味,蜘蛛精嗞呀一声,又哀怨道:“那小子手劲儿真狠……”·    “得了吧你,痛死你才好”嘴上说着绝情话,但还是凭空变出一粒丹药塞到蜘蛛精口中:“先用这水寒单替你缓缓,我去找他来把那真气收回。”
对于修道人所造成的伤势,要么就等体内阳刚之气散入五脏六腑,等同身受焚刑灰飞烟灭,要么就是寻伤人者,让他收回真气,可历来妖道相争,皆以前者为终,毕竟道和妖,天生对立不是么·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就知道你最好了”蜘蛛精服下水寒丹后,感觉好了许多,又想到那人应该很快就会找过来了,提醒了一句:“也许你不用去找他,他马上就会追上来的……”蜘蛛精转而又从身上摸出一串银铃丟到桌上:“呐,这是从那小子身上拿到的,我一碰到它,它就响个没完没了,所以把他封在幻境结界里了,也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少年看着桌上的东西,伸手过去拎到眼前晃悠,或许带着他会有用处:“你去后头呆着吧,你欠我酒钱还没还清算完,要是死了,我可找谁讨去·”他用食指勾着风铃绳头,解了封禁后举过头顶甩着转圈,惹得铃儿叮当作响,像是名家书写的乐章。
    蜘蛛精为减少力气消耗,只好进到屋内寻了处角落变回原形,而那少年手中转动的铃声,于急缓中传出清脆,渐渐飘进了御剑飞行的晏紫钥耳中,晏紫钥闻声而动,恰好那蜘蛛精的踪迹也在附近区域,所以便毫不犹豫的降落在那铃声覆盖范围内,他见立足之处地势平坦且探妖铃声音越来越清晰,拔出净月握在手中,小心翼翼的搜索式前进;白衣少年已察觉到有人入境,这片竹林是他修行之所,五百年来,他从不曾主动招惹是非,尤其是道门中人,并非他怕什么,他只是不想看见而已,他自己修自己的妖途,偶与知酒好友对饮,闲来时抚琴自娱,所谓两耳不闻窗外事,无欲无争就是他一心所求,可人不惹红尘,红尘自染人,自他认识蜘蛛精以后就有想过,也许有朝一日,自己一不留神就在无形之中被卷入了滚滚红尘,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自己本来也是无心人,或者说是无心妖;竹林中央是块平地,他平日里练功就是在这里,随手一挥,琴案香炉一应俱全,桌上琴有七弦,白玉琴身上,雕刻别出心裁,焦尾套着几根银色穗子,香炉里点着他最爱的熏香;“心愿知琴弹不出,木春花寒两相无,风铃执手请君来,最是难消红尘误。”
他跪坐琴案前,把手中银铃放在桌旁,十指纤瘦,勾丝挑弦,奏一曲九歌;铃声忽遁而起丝弦悠悠,晏紫钥只好握着剑一步步找寻过去,这荒山野岭人际罕至,又不如仙者居处那般仙幻,如此想来,林中弹奏者定是非妖既怪无疑,况且追寻那蜘蛛精到了此处,线索也更清晰;晏紫钥寻着琴声逐渐寻到了竹林中央处,只见那弹琴者低着头认真弹奏,如入无我之境,林中风儿婀娜,调皮的捉弄着那人发带、衣袂,晏紫钥曾闻,山有狐妖喜着素白衣裳,以□□人入网即杀,忽然有片片幽绿竹叶翩然摇曳坠落下来,晏紫钥便提剑攻上;他这一剑,是以必杀而行,弹奏者不慌不乱也不抬头,只以左手双指夹住净月剑锋,右手继续稳住琴弦,不使音乱,他淡然轻笑:“何必如此着急要我性命。”
;“此处荒芜,那你、非妖即怪,吾自幼修道,逢妖、必诛之”必杀之剑被对方轻而易举接下,晏紫钥手中腕微旋,净月剑也随之侧偏,让对手不得不松开钳制,禁锢一松,晏紫钥便执剑横扫过去欲取其脆弱颈部;剑锋迎面,弹奏者丝毫不惧,从容向后弯下腰身,等那剑锋回旋后又直起身来,似看出晏紫钥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儿,与其一味防守,不如进而攻之,毕竟言语不通时,武力才是决胜者,想通结点,他用手撑住琴案,鱼跃龙门般翻身过去,从无虚里召唤出配剑曦羽,曦羽剑身轻薄呈透明状,宽二寸长三尺,如他本身一样轻盈灵动,他执剑缓缓抬头与晏紫钥正面对视:“我从不轻易用剑,但为朋友,只好破例一次。”
;“原来你是妖”四目相对时,晏紫钥才认出他来,这不正是昨日黄昏在城中所见之人吗昨日见他时,探妖铃竟然毫无异常,可见此妖非比寻常,晏紫钥使剑快攻,对方一一应对,两把名剑各为其主,厮杀猛烈擦出火花争鸣,晏紫钥没想到,他二人攻力竟是旗鼓相当,拳掌相接惊起林中一片混沌,竹叶纷飞,周围竹木伸展出的枝叶上,还未消逝的朝露,也被这两股争强之气,一一破坏待尽;“是妖又如何,我一没偷二没抢,不谋财亦未害命,敢问阁下,我可有犯谁家律例”手上功夫从容应对,原本是不欲伤人,可几番缠斗下来,他才意识到对手之强,纵然他修行五百年岁,可仙道终是天敌,为救好友,他也只能全力一试,捻口决,幻重影千叠;眼前叠影缥缈,或真或假,晏紫钥不敢轻易判断,还记得池逍曾对他说过,眼见不一定为实,以心为镜方能通行无阻,他缓缓闭上眼睛,耳听四方风动,心观虚幻八方,执净月,斩妖身;晏紫钥一剑凌尘,霎时间无风响动,一滴殷红跌落尘埃,空气中弥漫出刺鼻腥味儿。
    ·    第11章 第十一章:立约三年·    ·    “你、输了……”被剑气扫断的发带缓缓随风远去,曦羽剑身稳稳刺进了晏紫钥肩头,谁输谁赢,结果一目了然;“要杀要刮,悉听尊便”不是说邪不胜正么怎么自己还是输了晏紫钥怒火难复,高傲如他也不会允他求饶;取胜不过是一时之幸,他也本就不是好杀之人,又何必多添仇怨呢拔出曦羽收回虚空:“我不会杀你,只要你救我朋友一命。”
;“朋友你指的可是那只蜘蛛那你、又是何人”受伤的滋味并不好受,晏紫钥一手按住受伤肩头,一手把净月归入鞘中,往常读过的画本都说,仙道妖魔不死不休,这妖怪倒是有趣,居然点到为止,是该夸他重情重义呢还是怎样·    “琴音定心,不妨好生听上一回。”
恢复平静的战场乱做一团,那人收好剑锋就又坐回了琴案前,十指幽幽撩拨,一语悠然:“在下、竹妖梓寒·”;琴泠泠,万物俱有灵,香烟袅绕迎合竹影飘摇,心自清明:“你如何能断定,你不杀吾,吾就一定会予你所求”;“天性使然,你不是无情之人。”
音之所极乃无我无他,阖眼神游境外,指尖灵动似游龙,声声摄魂引惊凤;凌云观中修琴者众,但琴艺上佳者寡,也许连他师尊玉虚子,也不一定能奏出这般璃殇,眼前人白衣翩然,若是散修仙长该有多好,如此便可结交为友,可他偏偏是妖:“纵吾有情,却如何见得能容妖苟活况且吾说过,逢妖必诛。”
;“万物生灵,皆有其生存之道,若不违反天理道义,你又何必赶尽杀绝呢·”原本平稳音调,忽然如风雨急骤,若江海涛浪汹涌澎湃;“妖魔于世便是祸,蛊惑人心,残害生灵,破坏天地平衡,你说,是否当诛”高山流水也好,丝竹幽幽也罢,他都坚定他的信念不动摇;“世间凡人都分好坏,妖也同样有善恶之分,那么请问,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便毁妖修行,是否有失公平”高旋之调缓缓落下,尤是从云端坠落巫山,有夜雨缠绵;公平晏紫钥以前是未思量过的,父母因妖物身亡,池遥那时也是因妖物而背叛师门离开,自古以来,修道界有不少修士也是为收妖仙逝,那公平又是哪处公平:“妖便是妖,本性凶残,即便一时向善,却不代表能一世向善,谁能保证妖不会因为一些事而原形毕露”;“既如此,那我们不妨,来赌一场如何”琴声已渐渐落入尾声,指尖轻点应和;“赌什么”晏紫钥转身以背对着梓寒,微微抬头望着竹影幽幽,这些青竹都笔直挺立,不折不弯,抬手接住飘落的一片叶儿摊在掌中,低头一看,连叶子都是规规矩矩的,竹乃花中四君子之一,当真名符其实,如君子身正不影斜;“以三年为期,若我无法使你改观,那么我甘愿于你剑下,引颈就戮。”
一曲终了,以双手按住琴弦,抬眼望着晏紫钥;晏紫钥轻轻拂去手中落叶,负手转身,阳光穿透密密麻麻的叶缝,轻轻映洒在晏紫钥修长身影上,让人有瞬间高不可攀的错觉,对于竹妖梓寒提出的赌约,他心里是有些无缘由动容的,但也还是想知道自己为何要应下这样无稽的赌注:“吾为何要赌”;“你别无选择,若你输,不过是除妖时多浪费一点时间查明善恶,而我输的,却是命,你是聪明人,这样划算的买卖,你不会拒绝。”
梓寒拿起琴案上的银铃,挥袖将琴案收去,站起身来走到晏紫钥面前,墨扇摇摇晃晃,道出晏紫钥无法拒绝的理由;赌徒怯赌不过是怕满盘皆输,在眼前命局输赢无谓之下,又有谁会拒绝其实晏紫钥也想看看,人和妖对立成就的殊途,可否同归,故而不再犹豫点头应下:“好,吾与你赌”;一个以命相博,一个欣然接受,若是他们能预见这场赌局,在三年后让他们都倾尽了所有,那么,也许他们不会轻易许下承诺,或者说……是会、后悔遇见彼此……·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风儿濯濯,阳光逐渐隐晦了光芒,空中乌云不时飘过遮了日头,让林中光线变得忽明忽暗,梓寒勾起银铃在眼前轻轻晃悠,笑着说:“此银铃便与我为诺吧”;“这银铃是探妖用的,你若是不怕拿去就是。”
晏紫钥也不是不想取回探妖铃,只是探妖铃两次失策,他心里憋着股闷气,先丟给别人保管着挺好的;“伤口,痛吗”梓寒那会儿刺了晏紫钥一剑,这才想起自己的配件曦羽,剑尖有细微倒刺,若是直接拔出,倒刺便会因拉力断在皮肉里,使得伤口似万虫撕咬难以愈合,这也是他从不轻易出剑的原因,而且曦羽剑也是有灵之剑,剑尖倒刺即使断了也还会再长出来;其实,方才听琴时,他就已察觉伤口处,虽然已止下血,却还是其痛无比,只是晏紫钥习惯于自我忍耐,所以还是故作轻松道:“不痛……”;梓寒知他心傲,就算是再给他捅上十剑八刀的,他也会一声不吭,只好趁他不注意,出手极快点在晏紫钥几大穴道上,让他口不能言也动弹不得,随后捉住他的手,术法一挥就带着人回到了竹舍,把人按在屋内的竹榻上坐下,三两下就把晏紫钥腰带松开,扒着他的衣物;过程中,晏紫钥脑海里忽然闪过那蜘蛛精的所做所为,以为这人也同他一样是个- yín -邪之物,想骂骂不出,想打打不了,一张嫩脸憋得通红;梓寒看到他脸色绯红,便调笑道:“怎么是不是修道途中,无人这般伺候过你”他刻意用左手挑起晏紫钥下巴,逼迫他仰视自己,右手迅速拨开晏紫钥衣襟,露出受伤肩头,他俯身下去,仿佛欲吻晏紫钥的模样,二人相隔不过寸许,只见蒋梓寒唇角忽然上挑邪魅一笑,晏紫钥便因措不及防的疼痛瞪大了双眼,脸色由绯红变得惨白,随着剧痛过后,穴道被解开,梓寒也撑起身子不再看他,原来他刚才故意装做一副流氓样,趁着晏紫钥所有注意力都被引开时,偷偷取出针对曦羽剑伤的药物,摁在晏紫钥伤口上,只是那药性极烈,药效消融时更似刮骨剜心,然而这也怪不得他,要怪只能怪曦羽剑的锻造者,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才会锻造出这样一把剑,要么干脆一剑下去死了便罢,若想活下去,就还得再受一次罪,所以他经常也会怀疑,自己当初得到这把剑,究竟是幸还是不幸;“点你穴道,是怕你乱动,剜心之痛,可不是谁都能受得住的。”
折腾了半晌,他滴水未尽,慢慢走到桌旁倒了杯茶水饮下,顺便也给晏紫钥斟了一杯,随手抛掷过去;“多谢……”才受过极痛,晏紫钥连说话声都有些微颤,接下时手中力度失衡,荡了些茶水出来,只是并不烫手,茶水饮尽后,心中波荡已平复许多,把茶杯搁置一旁,仔细整理好衣装,系好腰带,转眼又是公子无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存在过,拿起茶杯走到桌边安稳放回远处,他才问到:“他在何处”;“喏……”梓寒自是知道他是指谁,微微侧身用手指着墙角处;蜘蛛精变回原形后,半天没等到好友回来,等着等着就睡着了,一眼望去,只见他身子匍匐在地上,八只爪子曲起勾弯着,尾部随呼吸偶尔翘动,晏紫钥不禁觉得好笑:“他如此贪睡,难道就不怕死于非命”不过他转念又想,这妖生得- yín -邪,真要死于非命了,那才好啊;“他以前从来不这样的,可能是因为受了伤,我们妖只有在原形状态下,才能减少一些消耗。”
梓寒与他相识多年,从未见过蜘蛛精变回原形睡觉,还睡得这样没心没肺,总归是几百年的交情,人生在世,可以千金求得无价宝,但却难以万两换取知音人,想起过往,他轻抚琴,有人翩翩起舞,独独蜘蛛精一人独饮,兴起时会鼓掌叫好,也会上前去闹腾跳舞之人;“今*你败吾而不杀吾,吾救他一命,权当恩怨两消,但是……”晏紫钥站在蜘蛛精面前居高临下,手捻以剑指起势,筑法灌于蜘蛛精天灵,行周身血脉,牵引已扩散的道法真气其聚一处,最后剑指一钩,将真气从头部将引出来;“但是什么”蜘蛛精伤势无碍,梓寒放下心来便想知,晏紫钥但字后话;“三年之后,不管赌局胜负,你、吾都要再比一场,吾一定败你。”
轻易服输本就不是他的性格,一时挫折只会让他更加努力;“好君子一言”双掌对接击响,是彼此千金一诺的誓言:“驷马难追”;乍闻窗外北风呼啸,猛然推开竹舍轩窗,似要一起见证这君子之诺,他是修道人,而他是山中妖,他们因一剑相识而击掌立约,那殊途的人妖,最后能同归吗晏紫钥不知道,蒋梓寒也在赌,我命由我与天何干,所谓人妖殊途,不过是包含自私的冠冕堂皇罢了。
    ·    第12章 第十二章:百年情网·    ·    窗外风吼呜呜,天际乍然电闪雷鸣,方才晏紫钥取出蜘蛛精体内真气时,所用功法温和,加之蜘蛛精精力消耗过渡,所以让他只认为自己是在做梦,一个被温暖包覆的美梦而已,因此蜘蛛精没有丝毫想要醒来的念头,换了个舒服姿势,趴在地上继续睡着;“喂,看你模样,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整天跟这只- yín -鬼蜘蛛混在一起,就不怕他掰折了你”晏紫钥瞧着蜘蛛精睡得雷打不动,又看梓寒一身凛然,可以用天差地别来行容,右手来来回回扶着下巴,想不明白这样两个不同性格,怎么就能相安无事交为知心朋友呢·    “他并非生性如此,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才不得不以男子精气赖以生存,但他从未害人性命。”
梓寒负手轻轻走出房间,站在门口后,低头扶着竹质护栏,用指尖描绘上面纹路,经久岁月已让这些护栏变得平滑,仰起头,天空上方正有闪电劈下,轰隆雷声随后由远处滚滚而来,他好像又记起,一百多年前,蜘蛛精离开过一段时间后,他们再相遇时,就是因为蜘蛛精刚刚杀过人,在躲避雷阵的过程中,受了重伤:“除了……”;“除了什么”晏紫钥随后走来,陪梓寒一同仰视苍穹,只见天空乌云密布,没了日光照耀,周围也变得一片暗沉;“他在一百年前,杀过一名女子。”
谁人年少不轻狂,蜘蛛精也正是因他的狂傲而惹下了百年情网,人死事休,谁又还能去判决谁是谁非,孰对孰错呢·    “吾就说是妖终成害,你还辩解”在修者眼中,妖物是孽的看法是很难改观的,何况是个杀过人的妖:“吾突然后悔救他了”;“你都不知其故,怎能一口咬定他就是恶呢”指尖在竹栏上轻轻点碰,他也并未生气,毕竟道魔对立已非朝夕,要让一个受道法熏陶的人改观,也非一日之功,东风撩过衣袂,似蝶翩飞:“反正风雨欲来你无处可去,且不妨听我说说如何”;灰蒙天色是大雨之兆,虽说要听一只竹妖来给自己讲诉另一个妖的故事,晏紫钥是觉得有些可笑的,但是他也意外的没有否定,以沉默回应,算是许他自由言说;“你……偿过被背叛的滋味吗”对于蜘蛛精杀人的缘由,蒋梓寒是盘问过的,那时蜘蛛精受伤沉重,觉得自己快要死去了,便一五一十的说出了原委;晏紫钥依然沉默着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池遥的不告而别算不算是一种背叛,那种感觉会让自己一个人时,觉得无比难受,好像被人千刀万剐也不过如是一样,梓寒慢慢讲起了当年。
·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那一天风和日丽,蒋梓寒又因前夜里月圆,吸食了不少月华而神清气爽,一早醒来就化出人形,且招来友中舞者,在竹林深处抚琴自娱,琴声悠远意绵长,凌波蝶舞轻罗裳,意浓时,蜘蛛精便提着几个酒坛,晃晃悠悠的大步走来,把酒坛子往地上随意一放,也不管地上是否有脏物,就那么大大咧咧的坐了下去,听琴赏舞,等到一曲终末时,他才缓缓开口,神色里充满了幸福与期待,而那时,他也是一枚俊俏小生,不似百年后模样:“楞竹子,我要去江南了,你可不要太想我哦”;抚琴的指节有过微微一滞,跳舞的身姿也慢了半拍,舞者想了想便停下来问他:“江南去做什么”;若音节断了便难再续,蒋梓寒对于舞乐一向是有始有终,十指勾弦,不容拒绝的对舞者轻吐一句:“继续。”
;“哦·”舞者深知弹奏者的脾性,反正这曲子也快到终局了,安心跳完舞也是对自己负责,即便观众就只此三人,那也无妨,知我者自然懂我,不知我者何苦委屈自己去取乐他们;红衣婉转迎风,手上兰指纤纤玉楚,身姿旋转中,或舞或武,时而柔情万千,时而又似烈火阳刚,蒋梓寒指下轻摇奏出尾章,而舞者便将臂上水袖四散抛开来作为最后定格;一曲作罢,蜘蛛精使劲儿拍手叫好,狼饮一口老酒,嘻哈着说:“濯风啊濯风,要不是我知道你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大老爷们儿,我一定会认为你就是那秦楼楚馆的花魁头牌”;“去你的”舞者把水袖拢好,这件舞衣是他自己亲自设计的,不若女子舞衣露骨勾魂,但穿在他身上足已让世间十之八九的女子汗颜,舞衣肉眼看去很是厚重,可跳舞时却又非常灵动,他平时也没什么爱好,就是爱跳舞这件事特别执着,他还有一个小缺点,就是有点自恋,这不刚刚坐到蒋梓寒面前,他就用手撑在琴案上,一双桃花眼秋波如丝流转,故意狐媚道:“那些庸脂俗粉算得了什么,我们狐族血统高贵,雌狐多娇媚,雄狐则多俊俏,岂是尔等小小蜘蛛所能比的。”
;“切,我不过随便说你一句,你就自己开起染房来了·”蜘蛛精大手一挥,哈哈大笑:“还记得,上次去你那狐窝找你,正好撞见你那几位国、色、天、香的好姐姐,人家是一顾倾城,她们应该只能是一顾要人命吧,哈哈哈哈哈哈”;“噗”濯风没想到蜘蛛精会提到自家那几个长相不一的姐姐,一时没忍住,把刚刚倒进口中的酒水悉数吐了出来,而且好死不死正好吐到蒋梓寒脸上,吓得他赶紧弯身趴在琴案上,捏着袖纱慌慌忙忙替受害人擦拭干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这不能怪我……”濯风努力赔着笑:“小的知罪,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只小狐狸计较啊。”
;蒋梓寒不过一时走神就没能挡住这样的突然袭击,一脸无奈由着这只狐狸给自己擦脸,咬牙说:“下、不、为、例·”;蜘蛛精此刻看见蒋梓寒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更加笑得没良心,捧着肚子倒在地上打滚儿,要知道自相识起他所认识的蒋梓寒,从来如高山野岭上的孤傲琼花,如画中仙人遥不可攀,这会儿居然被卢濯风喷了一脸酒水,那无辜又懵逼的小模样,真是让你又爱又恨呐;“臭蜘蛛,你还笑”濯风知他是在幸灾乐祸,低头在身边寻到一颗小石子,随手就抓到手中,然后狠狠砸向蜘蛛精眉心:“我让你笑”;眉心被石子砸中,有些微痛,但他一想到那几位的模样,就还是忍不住:“我就笑了怎样,谁让你那些姐姐,长得跟你真不像是一个爹娘生的,要不你回家去问问,看你是不是你爹娘在外捕获猎物时,顺路捡回来的,哈哈哈哈哈哈。”
;“臭蜘蛛,你这是讨打”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濯风侧目看一眼蒋梓寒,看他向自己点了头,便一个饿虎捕食便朝蜘蛛精扑了过去;蜘蛛精反应极快,就地一滚躲开了攻击,一咕噜爬起来指责道:“喂君子动口可不动手”;“哈,你别忘了,我可是狐狸至于君子嘛,他正坐得端端正正看我揍你呢”小狐狸嗷呜一声,步步紧逼,使得蜘蛛精只好出招小心应对,唇角勾出笑意:“大丈夫手下见真章,臭蜘蛛,你可千万不要怜香惜我哦哥哥是不会让你的。”
;“打就打,我才不怕你”他二人越是纠缠越来了劲头,一招一式都像要对方毙命一样,却又恰好到避开要命之处;那二人兴头正好,蒋梓寒也忽有灵感,指尖随心而动奏出离别殇赋,浅叹不休:“就以此曲与你送别吧……”;到后来,切磋的累了,抚琴的乏了,收起琴案,三人面对着席地而坐,饮酒畅怀,蜘蛛精说他此去,也许将归来无期,但他还是愿意去,因为他想随心爱之人海角天涯,彼此携手度过一生,那一刻,他脸上洋溢着幸福,眼神中是美好憧憬;那一次,他们从烈日当空喝到黄昏日落,又自月上柳梢对饮到辰龙嬉水,他们是但求一醉的,因为醉了便不会有相思愁和离别苦,记忆也会停留在欢声笑语,如此,又何乐而不为呢·    ·    第13章 第十三章:爱恨情痴·    ·    微醉了一场,蜘蛛精还是去了江南,他离开时对蒋梓寒说:“小狐狸,愣竹子,有缘再见。”
    那时是夏至,整个南方都天气炎热,蜘蛛精去到江南时是个雨夜,他的美娇娘撑着伞,站在西湖边上等着他来;“雨下这么大,你怎么不在家等我”大雨倾盆掩去了蜘蛛精的脚步声,他悄悄从身后走进伞内,伸出手把心爱之人圈在怀中,下巴抵在她肩头,细语温柔中全身满满宠溺“家里太冷清,我就想出来看看……”女子低眉,往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让自己安稳的靠在蜘蛛精身上,微微仰着头望向远方:“执,我们成亲好不好”;“好。”
那一刻,蜘蛛精觉得自己是世间上最幸福的妖,即便世人都说,人妖殊途难以同归,但怀中人的不离不弃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他要娶她,这是他唯一的坚持;绫罗织就凤霞冠,鸳鸯红袖春帐暖,蜘蛛精依照凡俗礼仪,备了三书六礼,八抬大轿,他说:“姻缘不是儿戏,一辈子只此一次,当然不能委屈了爱人。”
;只是,成亲那天,除了媒婆和请来迎亲的队伍,双方都再没有朋友和亲人,三拜礼成,等媒婆把新娘送进了洞房,蜘蛛精便给了些碎银把人都打发走了;这处小院,是蜘蛛精遇到新娘时盘下来的,院子是极其老土,没有那些达官贵人富贾商贾所住之所富丽堂皇,只因那人说过:“屋舍再好,无得真心之人,苦守空房,还不如不要。”
所以蜘蛛精就选了此处,既已决定要平凡生活,那一切从简也是不错的;他们之间相遇偶然,而后结下姻缘,洞房内,床上洒满了红枣花生桂圆还有瓜子,是祝福他们早生贵子的吉祥物,新娘被盖头遮了脸坐在床头,紧张得用双手握住裙摆,房门咯吱一声,被推开后又迅速被关上,蜘蛛精拿过称杆挑开新娘的红盖头,温柔的说:“从今天起,你便是我朱执的妻子,即便老天要怪罪,那我也会一个人抗,不让你受伤。”
;楚女嫁做新人妇,自是低眉羞射,听到夫君柔声细语的提醒,该喝合衾酒时,才缓缓抬起头来小心接过,他们执着酒盏,勾过彼此臂弯,杯酒入喉,谁知苦甜,新娘并未打算放开夫君的手,就着这样的姿势凑过去在爱人唇上轻轻触碰了一下,随后侧过头,在爱人耳边轻轻说:“对、不、起……”泪水滚烫,从她眸中坠落,一闭眼,狠心拔出早就藏在红袖中的短剑,狠狠的刺入了爱人的后背,直入心脏;处在幸福顶端的人,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转变,他以为自己的诚心应该早就将她感动了才是,颤抖的手再也握不住合衾的酒盏,就好像再也握不住的幸福一样,从他手中滑落后再滚到地上,碎裂一地;“为、为什么……”他还是不甘心,明明唾手可得的幸福,怎么就如梦幻泡影了呢·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为什么你说呢”新妇含着泪将爱人推开,近乎咆哮的吼道:“为什么你可过得逍遥自在,我却要颠沛流离为什么你还能在你父母杀人之后过得心安理得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我才变得一个人孤苦伶仃”她不过是一个弱女子,生来无父母相依,遭乞儿拾去,流离了十年,后又因得罪了当地富人,被卖到青楼受尽折磨,后来有一日,有人在梦里告诉她,问她为何要受这分罪为何不知道反抗,不知道报仇让她去街头看看,看看那些有父母的孩子生活得多么幸福,那个人又问她,恨吗她沉默的点了点头,之后,她跌落了仇恨深谷,心魔在心之人,下场早已被注定;朱执记得二十年前,他的父母在一次捕猎中,误杀了一对夫妻,可是他父母也当场就遭了天谴,在遇到心爱之人时,看着那张和当年那个妇人一样的脸,他就知道应该是来讨债了,所以他竭尽全力补偿她,可是却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过程中,深深爱上了她,不想让她受伤,他以为滴水可以穿石,自己的爱也可以感动她,烛火明明灭灭映出他嘴角猩红,他忽然笑了,扶着床头坐起来,一掌在自己心口处拍下把深入心口的短剑震出,再一把抓住爱人的脖子:“凭什么父母之错要让后人来偿不过也好,既然你执意复仇,那我还留这份爱做什么”;不管人和妖,他们都有属于自己的初衷,而这个初衷一旦被人视若无睹,那么他也不会再留半分情面,由不得半分辩解……·    所以说世间事就是这么滑稽,朱执看着爱人在自己手中断了颈骨,半句怨言也无,一个恨的眼神也不曾留下,谁心中都有仇恨,但可笑的是命运竟安排两个有仇之人,相遇、然后相爱,最后再让他们诀别,爱情和仇恨,总有一个是要被辜负的,极端之人自是寻了极端之路,洞房花烛夜,衾被染樱雪,只是这樱雪不是幸福,而是死别;身披红嫁衣,头带凤霞冠,床头鸳鸯锦,帐前赤龙烛,这一切本该是举案齐眉的开始啊,怎么这一刻就仿佛是老天安排了一场闹剧,要看他笑话呢·    “阿羽,仇恨当真比爱我还要重要吗”轻抚着爱人渐渐冰冷的容颜,至少,她没有死不瞑目,或许这样的结局对她而言,才是一种解脱,没有世俗疾苦,也没有恩怨情仇,被自己辜负了的这份情,也只有来世再报答了;长期循规蹈矩的妖,老天不会怜你一分,但若你伤人性命,天理就容不得你丝毫,夜空里轰鸣阵阵,闪电自屋舍顶端直劈而下,落在沉浸不舍里的人身上,雷电炸开时溅起星火,转瞬燎原,软红十丈瞬间被烈焰包围,天雷滚滚接踵而至使得朱执靠近不能,只能于慌忙中匆匆逃离;那一夜,江南小镇无人可敢安歇,大雨倾盆如柱,电闪雷鸣使黑夜恍若白日,而当时最让人暗自惊悚的是那在雨水里串起的熊熊焰火,有人说那是有凤凰在浴火重生,也有人说是有冤魂死不瞑目,所以才以魂火灼烧,以命起誓,只是众说纷纭里,无人知晓这一切到底何由;天雷密集,蜘蛛精虽然极力躲闪,但终归输与了天;·    “原来,遭天谴的时候,还是会痛的啊……”躺在山野丛林里,朱执只觉得全身上下只一痛字可言,可这痛到底是心痛还是哪里痛呢他不想再去知晓,也懒得计较:“这次……我是死定了吗”雨还淅淅沥沥的自天空浇灌下来,他索性闭上双眼,不想逃了;当时蜘蛛精是抱着必死之心的,没有想过他的短暂休克,会让他逃过一劫,待他醒来时,雨早已停下,他醒来后也没有再回那处小屋看上一眼,拖着受伤的身体,连夜回到了来处,他见到蒋梓寒的时候变对他说:“还是故乡好啊……”。
    “那时候,他一睡便是一个月,后来好些了才告诉我实情,那次天劫他足足修养了两年才养好,只是从那以后他便只能以吸食男子精气来掩盖他身上的妖气,不然被仙界查到,他就必死无疑了,然而身体上的伤有药物可依,心上的伤就再也无法痊愈了……”蒋梓寒感叹着世事无常:“本来好好的一段姻缘,却输给了仇恨。”
;“可我却觉得,他并不爱那个女子,因为我所知道的爱情,不是这样的·”晏紫钥双手抱在胸前,倚靠在门框处,静静垂眸思索;“你个修道之人,哪里懂得世间情爱,也许朱执的做法是有偏激,但那女子选在新婚之夜报仇,便还是有一份期待的,至少临死前,她已经成他的妻……爱恨之间,她却执着的把恨放在了首位……”修道之人无情无欲,蒋梓寒自然会反驳晏紫钥的看法,转身看着晏紫钥嗤笑;“谁说修道之人就不懂啦而且我已年满十八,凡俗男子值此年纪大多都已成了亲,生了娃,那我怎么就不可以懂得一二了”修道人不食人间烟火,但却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绝情弃爱,至少他晏紫钥还有情,他愠怒着夸了两步上前站在蒋梓寒面前,他两身高相差无几,这一动作恰好让他们四目相对,一瞬间他们都觉得彼此眼中,有着望不穿的秋水,于两两相望里,荡出层层涟漪,如泛舟江湖时遇惊涛骇浪,时刻倾危。
    ·    第14章 第十四章:浥雨濯濯·    ·    “心跳……好快……”晏紫钥心里偷偷嘀咕着,因为他真感觉到自己的心,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了,好像下一刻就会破开胸膛,弹跳出来,他一时有些无措,好强之心又让他不退却毫厘,只能继续瞪着眼,死死盯着对方,连脸色变得陀红而不自知;蒋梓寒看着站在离自己一步之遥处的人,将他的变化尽收眼底,心想:“这个小道士真有趣。”
于是他竟玩心大起,带着逼迫性上前一步,他一上前,晏紫钥便只得后退一步,如此反复下,晏紫钥已退无可退,被蒋梓寒以奇怪之姿抵在墙边,蒋梓寒见晏紫钥神思不属,慢慢凑过唇去,堪堪擦过晏紫钥脸颊,停留在晏紫钥耳边,声音带着一点魅惑:“春雨欲来,我可要去接受滋润了,你就好生留在这里吧,免得叫那雨水湿了身,可就不好了。”
蒋梓寒说完这话,当真头也不回抖着肩膀离开了,因为晏紫钥那茫然的样子,实在是有够可爱的;晏紫钥神思还停在蒋梓寒额前碎发,从他脸上轻轻挠过时,那种感觉有些麻痒,心跳也更加快速,直到听见蒋梓寒哈哈笑音,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好像被调戏了而自己不但没有察觉,还让他得了逞,自己这么多年的功夫都算白学了吗恼羞成怒之下,晏紫钥朝着蒋梓寒背影大吼道:“死妖精,你给吾站住”;竹影深深,天际更加暗沉,蒋梓寒由得身后少年紧追不舍,自己一回到竹林就回归本体,等待春雨来袭,隔空嬉笑道:“天雨即来,莫非你也想要一起被滋润一番”;“有何不可”晏紫钥懒得再去寻他本体,随便找了个位置盘膝而坐,反正他也没尝过淋雨的滋味,在玉浮山时,有太多人关心他,他也不敢轻易去尝试,得此机会,当然不肯放过轰雷渐急,天空中,雨水自稀疏起始,逐渐连绵密集,弱水落于凡尘,拍打在林中竹叶上,宛若蒋梓寒执琴在手,音似流水潺潺;春雨本就润泽万物,所以也是蒋梓寒修途中不可或缺之物,蒋梓寒附于本体内,吸取天水之气,晏紫钥安静坐在那处,雨水稀里哗啦自头顶往身上流去,瞬间打湿了眉眼,湿透了衣背,雨水太急使得他睁不开眼,晏紫钥便闭目不言;已经一个时辰过去,而这场雨却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蒋梓寒需得雨水灌溉自然无恙,可晏紫钥虽修道也依然还是个肉体凡胎,哪怕这个季节已经回温,长时间在雨中停留也会让他觉得有些吃力,忍不住微微颤抖,蒋梓寒看他模样,随口说到:“小道士,吃不消就别逞强”;“要你多事,吾就喜欢这种感觉,你有意见”嘴里说喜欢,但是好像真的有点冷,雨水渗透到里衣,那种粘腻也确实难受,可晏紫钥此刻就像个孩子在闹着倔强,不肯服输;“真是个倔强之人。”
蒋梓寒轻叹一声,只好从本体中走出来:“走吧,算我认输·”其实又没有赌什么,他认什么输呢他从未出过这片竹林,也懒得去窥探别人是何性情,偏偏又遇到个晏紫钥,真不知道是不是来寻仇的,可转念一想,晏紫钥好像还真是寻仇才来这里的;两个人拖着一身雨水小跑着进了屋子,晏紫钥胡乱甩着衣袖上的雨水,雨水冰凉滴落在蜘蛛精头顶,惹得蜘蛛精再也无法安睡,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看到底谁在恶作剧,而这一看,只见眼前两个身影各自拧着衣摆,除却衣衫上的雨水,再认真一瞧,那二人中一个是自家好友,另一个,不就是早上被自己戏弄过的少年吗他们怎么会站在一起他们竟然站在一起惊愕之下,他有如八十老妇垂死病中惊坐起,麻溜化做人形,轻轻走过去,正欲从身后伸手摁住那二人肩膀,却没想到那二人反应极快同时向后挥出拳头,一左一右正中蜘蛛精双眼,蜘蛛精吃痛捂着眼,哎哟一声蹲在地上,欲哭无泪的哀嚎道:“愣竹子,你这下手也太重了吧。”
·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君子不立于人后,你自找的·”蒋梓寒没想到自己和晏紫钥默契十分,知道蜘蛛精在身后,就齐齐出了手,干咳两声,为自己一时顺手找个台阶下去;蜘蛛精含恨带怒的抬眼看着他,一双眼睛瞬间红肿,配着委屈模样倒是可爱极了,他佯怒指责着蒋梓寒说:“好啊你,你个没良心的,是不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我这个旧爱了”蜘蛛精眼泪唰唰往下掉,若再递给他一方苏绣丝巾手帕,也许还真能比过城中梨园里唱戏的名角儿“小道士,你有衣服换吗”衣服湿透,穿太久定会寒气入体,蒋梓寒扫视过晏紫钥全身,好像没带什么外物;“衣服……吾带了……”晏紫钥刚想说自己有带换洗衣物,但是,那会儿忙着追蜘蛛精,包袱好像被落在蜘蛛洞中了:“衣服好像弄丢了,不过不碍事,吾用内力烘干就好了。”
;看他说着就要运功,蒋梓寒赶紧拦下他,笑言:“你那功夫可是用来除魔卫道的,若你师父知道你拿来烘烤衣物,大概会吐血三升了·”等他笑完才正色说到:“反正你又无事,不若先随我来,把这衣物换下吧。”
;晏紫钥还未反应过来,蒋梓寒就已拉着他去了隔间,留下一脸呆滞的蜘蛛精,头顶无数个晴天霹雳,换衣服牵手妖精和道士这都什么鬼更重要的是:“竹子你的衣服他穿得下吗喂”蜘蛛精这样说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蒋梓寒身形比一般男子消瘦,若不是他个子较高,出门在外也许会被当做女子,可晏紫钥就不同了,他好歹也是搂过他腰身的人,好汉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小道士体格可比蒋梓寒要大上许多……·    “用不着你担心,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在蒋梓寒看来,蜘蛛精所谓的担忧跟本不成立,山人自有妙计;“担心我自己”蜘蛛精莫名其妙,不过好像自己一觉醒来,心口已经不再那么难受了,这算是自己不会死了吗自家损友当真说动了小道士救自己·    蒋梓寒拽着晏紫钥去到隔间,他在衣柜里翻了许久,才从最底下翻出一套衣服来,递给晏紫钥:“这衣服做工不比你身上那件差,该当不会委屈了你的身份。”
;凌云观中门生道袍形色各异,却从未有过手上衣服的色调,大抵是修者皆说黑色不祥,故而门下弟子禁配着黑系衣物或配饰,晏紫钥有些为难,毕竟蒋梓寒也是一番好意,出门在外,也许并不用太过在意吧·    等他自我心里争斗结束时,看到蒋梓寒早就换好了衣裳,也就没在犹豫,背对着蒋梓寒除去一件件湿衣,再拿过干净衣物认真穿好,可是这件衣服的腰带好像有些不同于他平日里所穿的衣物,一时间有些扣不上去,无奈之下只得尴尬着向蒋梓寒求助:“那个……你能不能帮我看下,这腰带我好像系不上……”;接收到晏紫钥求助电波,蒋梓寒意外的没有笑话他,而是缓缓起身走到晏紫钥面前,拿着腰带看了一眼,才往晏紫钥腰间系过去,双手环住晏紫钥腰间那一刻,蒋梓寒有那么一瞬精神恍惚,好像这样的画面,似曾相识;手上微微停顿,弄好最后一个结扣他才直起身来,按着晏紫钥的肩让他转了一圈,最后满意的点头道:“不错。”
;等蒋梓寒协同晏紫钥一起换好衣服回来时,蜘蛛精还沉浸在自我问答里,蒋梓寒用折扇在他头顶敲了一记,才让他回过神来,往里挪身让了位置出来,蜘蛛精低着头,用余光扫视晏紫钥,只见他身上并未出现自己担心的尴尬不说,身上衣物反而像是专门为他量身裁剪一样得体大方,黑红相衬赋予他一种邪魅娟狂的不世之气,看得蜘蛛精一时有些怀疑,这明明就是个天生妖物才对,哪能是个修道人啊,只是这衣服,他却从来没见过蒋梓寒穿过:“竹子,这衣服我怎么从来没见你穿过。”
;“我们很熟吗你没见过不是很正常吗”屋外春雨依旧,蒋梓寒刻意捉弄蜘蛛精打发时间,反正那件衣服也不是他的,只是方才突然想起来,屋子里好像有那么几件衣裳是他当年改建这里时没有扔掉的,许是前主人留下的遗物吧;“是啊……有个英俊少年做新欢,我这个旧爱哪还有半分地位,你说是吧小道士。”
蜘蛛精刻意冲晏紫钥抛了一个媚眼,瞬间就惹来晏紫钥拍案而起;“吾有名有姓,不是什么小道士你再敢多说一句,信不信吾再赏你一掌”晏紫钥气势自显,迫于压力,蜘蛛精只好打个手势自行封缄,默默坐到离晏紫钥十丈开外,毕竟他还不想年纪轻轻就夭折了去;屋内一时间变得静默无声,蒋梓寒自己斟了杯茶,晏紫钥撑着下巴在旁边坐着,三人各有心思,屋外雨点簇簇,似断线珍珠,自屋檐滚落下来后,啪嗒一声又没入泥泞变得平凡。
    ·    第15章 第十五章:有约江南·    ·    浥雨连绵不绝,轰雷却已渐远去,春雨也该当歇歇了,忽闻咕噜几声,打破这有些诡异的寂静,细听声源,原来是晏紫钥五脏庙不堪挨饿,起了抗议之心,说来,他自昨日下山以来,只于昨日午时饮过清茶一杯,他又正如春谷抽芽的年纪,亦未修至辟谷境界,又哪能无食物果腹呢?·    来者是客不可怠慢,蒋梓寒便询问道:“可是饿了”;晏紫钥不好明说,只能轻轻点头,蜘蛛精在对面看见晏紫钥这番模样,又憋不住心中笑意,倒在床上捧腹大笑,因为在他认知里,修道者必定都是些不食人间烟火的遭老头子,哪会有这么年纪轻轻的少年人,虽有一身功夫,但在某些行为举止上,跟凡人也没多大区别,还不都是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生气了会狂暴,所以说为啥好好的凡人不做,要去修那劳什子道法,莫不是真能修炼成仙不成反正他没想过要修仙,蒋梓寒也没想过;蒋梓寒不知怎的,看蜘蛛精这般带着笑话晏紫钥,蒋梓寒也不恼怒,只轻描淡写数出一串数字来:“一百年来,你一共欠我酒钱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两……”;“我去”蜘蛛精这下没得笑了,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手指颤抖指着蒋梓寒,暴跳如雷:“你你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市侩了我明明一年才欠了你不过三百两而已,怎么会便成这么多”;“翻倍。”
蒋梓寒不慌不忙轻吐二字,自顾自轻摇墨扇,非常人非常对待,好友嘛,自然是用来……坑的;“愣竹子”蜘蛛精一脚踏在矮凳上,气鼓鼓的瞪视着蒋梓寒;“三倍。”
蒋梓寒微微侧过身子,不去理会蜘蛛精;·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见他越说越多,而他蜘蛛精又是个实打实的穷蜘蛛,哪怕把他拉去卖了,也是不够偿还的,只好忍住怒火坐下,举双手投降,龇牙道:“算、你、狠”;“如果你帮我做件事,那酒钱嘛,好商量。”
蒋梓寒伸手将额前碎发撂至耳后,又冲蜘蛛精勾勾手指,示意他附耳过来;- yín -威之下,蜘蛛精不得不凑过去,看看自家好友又要做什么妖,谁知蒋梓寒在他耳边,只说了一句话,就已让他大惊失色的吼道:“蒋梓寒我都没有的待遇,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不去我就自己去咯,酒钱拿来。”
蒋梓寒收起扇子,手肘撑在桌上,摊开手掌索要钱财;自古拿人手软,吃人嘴短,蜘蛛精这下算是明白了,心里再不甘心,也只能朝蒋梓寒做个鬼脸,拿了雨伞出门办事;“喂,你究竟让他去做什么事,能把他气成这样”晏紫钥一直看着面前那两只妖斗嘴,虽默不做声,但也对他们之间的谈话,颇有兴趣;蒋梓寒给自己又添了杯茶,随口答道:“没什么,只是让他去弄些食材。”
;食材难不成是要蜘蛛精冒着大雨去山野猎杀山鸡野兔那可不成于是他连忙摆手拒绝道:“吾食素”;“我从不杀生。”
蒋梓寒没撒谎,他确实从来不杀有灵向善之生,但若有谁不识好歹的话,就又另当别论了;两个人没想到会异口同声相视一笑,最后还是蒋梓寒先行开口问:“我的名字你已知晓,但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名姓呢可以说吗”;晏紫钥自然不会吝啬于自报家门,坦言相告:“吾单姓晏,名紫钥,自幼无父无母,随师尊修行于玉浮山山中,今年满十八,依祖制下山历练修习。”
;“玉浮山……”口中微语,蒋梓寒是听狐妖说过那里的,世间修者皆向往之修行圣地,只可惜多数人只能望洋兴叹,如远观濯莲,望尘而莫及也:“确实是个好地方,难怪你小小年纪就如此厉害,我五百年的功力都只险胜你一筹而已。”
;“一次输赢吾不在乎,下次,吾定能赢你……”晏紫钥自信满满却架不住双眼沉重,手撑着头就眯上了眼,蒋梓寒也不打扰他,起身退到一旁找了本书简翻读,顺便等蜘蛛精办完事回来。
    临近酉时,风雨皆已过去,屋顶残存雨水也顺着凹陷处流尽,蜘蛛精把手里抱着的春笋扔到院中桌上,顺便把伞上雨水甩掉些,他正要开口大喊以表自己归来,蒋梓寒就适时放下书简出来,左手指了里面睡着身影,右手食指放在唇边让他噤声;蜘蛛精弄明白形势,轻手轻脚挪到蒋梓寒身边,偷偷问到:“愣竹子,你为啥对他那么好他还是个修道之人,是我们妖界天敌,你就不怕自己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有对他很好吗”好像没有吧蒋梓寒心中默念,好像觉得他所为都是再平凡不过之事,并没有哪处特别才是啊;“这还不算好又是给衣服穿,又是给掰竹笋的……自己平时就算是只说一句去林中掰根笋子来做下酒菜,都会被这假君子串唆濯风暴打自己一顿的好吗”当然,蜘蛛精也只敢在心里默默腹诽,不敢让蒋梓寒听到,把雨伞拿去倒挂在墙头,他便随蒋梓寒一起去厨房帮手,反正口福之下,骨气算啥,说起来也还得多谢吾中那位,多年口欲之念,托他之福即将实现矣,想到此蜘蛛精便偷笑起来,以至于因此而挨了多少下菜刀背,那也就只有天知地知,蒋梓寒和他自己知了;“为什么我总觉得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儿出来的”蜘蛛精在厨房中看着眼前诱惑,不禁连连摇头,一种食材,蒋梓寒却做出了四种样式,清蒸、爆炒、油闷,还有做了个清汤,可惜他平日甚少需要饮食,浪费了他这一身好厨艺;“你现在出门右转,兴许真能看到太阳是从西面出来的。”
此时酉时过半,又下了好几个时辰的雨,所以这会儿有太阳出来可不就是从西边出来的么,反正好友之间,一次也是损,二次也是损,所以多一次少一次又无甚区别;“算了,每次都说不过你,我去叫那小道士起床吃饭好了。”
蜘蛛精趁转身去把油焖竹笋捞出锅时,偷偷抓了片清蒸春笋塞到口中后迅速逃离现场;蜘蛛精跑去叫晏紫钥时,晏紫钥还睡得迷迷糊糊的,头有些晕得不想醒来,蜘蛛精看他趴着睡得正好,悄悄凑近晏紫钥耳旁,张口就大喊着吃饭啦三个字,声音之大如晴天雷震,惊得晏紫钥又下意识一拳打了过去,他可说天不怕地不怕,却是不许有人突然从后背吓他,所以方才算是他最正常不过的反应了,打完人,他也就已清醒了,正色坐直身子,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一样,只是可怜了蜘蛛精旧伤未愈又添新痛,一时有苦难言,捂着脸在后头委屈;“人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你怎么就不长点记性……”蒋梓寒端着菜盘进来,就看到那二人谁也不理谁,可谁让蜘蛛精又总是喜欢自作自受,他也无可奈何,把菜盘子搁到桌上,自己正襟坐在一旁,把筷子递给晏紫钥,双眼认真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说:“你不食荤,吾不杀生,春雨刚过,这山中别的什么我是没有的,但竹笋却是成片,你且先行吃些果腹,明日下山再去寻些美食补上,当做他给你赔不是可好”;桌上菜肴溢出浓郁清香,晏紫钥也确实饿了,又看他眼神中有种熟悉的温柔,便没了计较,反正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于是笑着接过筷子:“吾又非那小肚鸡肠之人,人不犯吾,吾自不会去为难他人。”
;“你这小道士,平日里他可是把这春笋,当做子孙一样宝贝,别人碰都不许碰,可是却因你破了例,你这福气也是没了谁了·”蜘蛛精方才受了痛,这会儿便退远了些绕到蒋梓寒身边坐下,反正痛也受了,怎么着也得吃点补回来才划算吧,这可是他觊觎多年都未得逞的美食,岂能因一点小痛就浪费良机;晏紫钥手中筷子还夹着一片笋子,听他一言便顿了下来,抬眼望了望蒋梓寒,却只听他说:“反正雨后春笋正丰收,无妨的。”
;“可是你以前……啊”蜘蛛精欲再说什么,可话到一半就突然拔高了声音狼嚎,往桌脚望去,原来是蒋梓寒一脚踩在他脚背上,左右来回碾压着,蒋梓寒脸上无辜一笑,心识传音:“再敢多说一句,酒钱照旧清算。”
;蜘蛛精接收到要挟,含泪点头后蒋梓寒才放过他,蜘蛛精一边吃一边想:莫非这小道士是他命中注定的灾星自从一遇到他就处处失利,连自己好友也向着外人,真是呜呼哀哉矣;不多时,桌上菜品被一扫而尽,晏紫钥因客身份免了洗碗之工,所以这份差事自然而然就落在了蜘蛛精手上,晏紫钥看他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与平常男子无异,心中竟生几分怜悯,从袖中摸了个药瓶出来递给蒋梓寒:“此药让他服下,脸上的伤明日就会痊愈了。”
;“多谢·”其实蒋梓寒有些想问他,是心中动容了才会赠药吗但是好像还为时尚早,赌约可是有三年呢·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雨后有清风霁月,鸥鹭两行,竹林高处忽而一只白鸽飞进,落在院中桌子上,那鸽子尾部染了两痕绛红,蒋梓寒认得出来这是谁家信鸽,还记得那人说,三月江南待君来。
    ·    第16章 第十六章:泛舟江湖·    ·    雨后的夜空璀璨里,一轮月弯几点星子,正所谓迢迢牵牛星,遥遥织女情,有情人难成眷属,隔星河相望却相见不能,蒋梓寒眉心微蹙:“世间红尘里有太多爱恨,你、可有牵挂一二”;“吾心牵师门兄弟姐妹,亦挂怀师叔及山中景色。”
抬头仰望,这是离家第二个夜,身边却多了两个妖,漱玉星子,晏紫钥不知其所指谁,他心修道与情爱无缘,却还有另一种难舍;“傻瓜,他问的是,你有没有牵挂的心上人。”
处理好厨房杂物,蜘蛛精见他二人于院中赏月,自然是要插上一嘴以示存在感;蒋梓寒本来只是无心一问,晏紫寒答非所问也就正好算了,偏偏蜘蛛精又凑上来补上一刀,怕晏紫钥尴尬,他便正经说到:“明日我要启程去江南,濯风雷劫将至,我要去帮他。”
;一点指在蜘蛛精心痛处,没有谁会想重反伤心旧地,因为那里有太多甜蜜与痛苦,相见还不如怀念:“好吧……你多保重,反正我是再也不会去的……”;“听说江南三月烟雨朦胧,桃花灼灼其华,樱雪纷纷似画,吾、可否与你同行”晏紫钥并未在意蜘蛛精所问之语,或者说他一时思故,并未听见蜘蛛精说了些什么,但是蒋梓寒提到他即将前往江南,便附和一声说想要前去,他自小便听池逍说江南风光如何秀丽,去看上一看,应当不会亏了自己;“你是道士他是妖,你确定你们两凑一路,被你那些同道看到后不会跑你师门告你一状,说你是非不分与妖为伍,要你师门清理门户”蜘蛛精这次是在认真分析,他见过许多所谓名门正派,从来都恨妖魔入骨,眼前这小道士也许只是初入红尘,才能容得自己和蒋梓寒,彼此间能平心静气有缓冲余地;“吾无愧于心,何必管他人如何去说,况且吾与竹、梓寒还有赌局未明,同行岂不是更好,你说是吧。”
他望向蒋梓寒,脸上有些尴尬,因为他方才是想叫竹妖来着,可又想到蒋梓寒好歹为自己一拔春笋,才临时改了口称他名讳;“你随意就好,夜已深,不若先行休息吧。”
明月高悬,院中又有寒风带着微凉,蒋梓寒今日也有疲惫想要早些歇着了;蜘蛛精死活不肯回他那冰冷洞穴,蒋梓寒也懒得管他,反正竹屋有三舍,蒋梓寒把最里面能避风那间屋子安排给了晏紫钥,自己还是睡自己那间,至于蜘蛛精嘛,夜里睡着时,总是会觉得有风刀溜进,正如冷就一个字,除此之外无可描述,他也只能自己抱着自己取暖,蒋梓寒看他抖得可怜,便把自己的被子扔到了他屋里,反正他本体常年受风吹雨打,这点冷意于他不过是虚无;得了暖被裹身,蜘蛛精一夜好眠,乃至第二日蒋梓寒和晏紫钥收拾好包袱离开,他还依旧在与周公对弈相博,不肯醒来。
    出了北山山腰,他二人顺路去了蜘蛛精洞穴,取回晏紫钥的包袱,蒋梓寒说他背着净月剑,有些地方便不方便去,让他以虚空纳物收了去,最后才进了芙蓉城,蒋梓寒顺路去取来一壶美酒,晏紫钥有些好奇着蒋梓寒为何不同那蜘蛛道声别离,两步跨到蒋梓寒面前,转过身来倒退着边走边问:“喂,你当真就这样不告而别吗”;“我给他留了足够银两,不至于被酒虫给馋死。”
蒋梓寒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离别不过是为下一次重逢等待,没什么好不舍的,反正那蜘蛛也知道自己银子置于何处;“是说,你只是个妖精,哪来那么多钱的”修道之人视钱财如惑世之物,不若两袖清风来得逍遥自在,门中万物自给自足,故而他从未见观中谁人有家财万贯,可眼前这只竹妖,不但有钱,还是有不少钱,若说他不是偷抢来的,可叫他如何相信·    “我说过,我不偷不抢,钱嘛自然也是正当得来。”
蒋梓寒看出晏紫钥此刻心中所想,怪他小人之心,竟然敢怀疑自己与那些个小人一样,真是气煞我也:“枉我视你非凡,你倒好……”;“好吧,我信你就是了。”
两个人比肩同行,要趁时辰尚早赶去城西渡口,寻那南渡的船只;蜀地往南,有千里之遥,他二人本可御剑而去转瞬即至,丝毫不耽误时间,可蒋梓寒偏偏要走水路,他说值此时节,长江两岸风光无限,当然要好生游览一番才不枉此行矣,反正那狐狸雷劫还有半月,狐狸也知他好美景,所以刻意提前了些日子通知他,于此方可两不相误;二人随人海匆匆而行,城西渡口是这芙蓉城外最大的渡口,所以渡口停泊了许多客船,商贾南来北往都是于此处接头,渡头边上也有些小贩挑着担子,卖些茶水点心给过往游客,晏紫钥同蒋梓寒来到时,雇好船后,也顺便问小贩买了些许糕点,毕竟有好酒自然要配美食,才有得享受嘛;“二位客官可是准备妥了老朽这儿可是要开船让位了。”
等那小贩把糕点仔细用油纸包好递来,船翁便赶紧笑嘻嘻的上前来,这里船只都有时限换班,眼看下一般船只即将靠岸,那乘船老翁自然会有些着急开船;“老伯,我们已经好了,走吧。”
蒋梓寒客气一通,便同晏紫钥上了船,蒋梓寒雇的船比较奢华,他是想着要于水上漂泊近十日,身旁还跟着个人,船只定然是要适宜休憩的才好,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客船内有卧房一间客堂方寸,这客船船底厚重吃水平稳,只如一个在水上漂泊的简小居所,船头诺宽可供雇主夜里赏江海月明,两岸猿啼;午时已过,晏紫钥简单用过午饭,便往后头去寻蒋梓寒了,蒋梓寒一人负手独立船头,行船时有江风缕缕带动衣袂轻摇,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晏紫钥大步走过去,倚着船帆柱子,惬意问道:“你在想什么”;“我在想啊,这山河秀丽,若能得知心一人共赏,那该是何等幸事。”
蒋梓寒从来不是个多愁善感之人,今日且逢他人在侧,却生了诸多奇怪念头,也许是一个人久了才会如此吧;“千金易得无价宝,万两难求知心人,确实值得深思。”
两岸风景在行船中倒退如流,晏紫钥看了几眼便觉得有些眼花缭乱,真不知蒋梓寒是如何适应的;船桨幽幽拍打出溅水浪花,船翁在另一头划着浆哼唱着老调小曲儿,原本是水上纤夫或女儿调情好曲,可是一传到晏紫钥耳中却似噪音万千,嘤嘤嗡嗡的让他头昏脑胀,晏紫钥难受至极,离开那依靠晃晃悠悠的走了两步,眼前蓦然有重影千叠,他一开口声音就有些沙哑:“蒋、蒋梓寒,怎么……会有两个你”;蒋梓寒见他连走路都有些晃悠,下意识的就快步过去扶住,关心道:“你没事吧”;“无事,就是有点头晕。”
晏紫钥一早醒来其实就感觉有些不太舒服了,但是他只当是晨起时的困倦之症,并未太过在意,这时身处江海中央处,虽无浪涛席卷,但还有江风不休,这才将一直压抑着的那种不适释放了出来:“或许是吾不喜乘船,去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拂开蒋梓寒扶着自己的手,自己踉跄着往船舱里去,蒋梓寒站在原处看着他背影,不去管他,卧舱并未锁门,晏紫钥推开门进去,寻到床榻就顺着倒下去后,这才感觉舒坦了不少。
·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两岸风景似倒带一去不回,船翁依旧哼着曲子自娱自乐,手中木桨于他手中咯吱作响,于节奏里送走日影西斜,又迎来皓月当空。
    ·    第17章 第十七章:江天一色·    ·    “晚风轻拂柳,孤舟少年游·”蒋梓寒欣赏一下午风景只有此心得,做人作妖不都该如此么世俗名利哪有惬意遨游来得舒服痛快,夜幕渐深使得江风也带上了一丝寒意,他转身回到船舱内,想着晏紫钥已睡了几个时辰,合该起身吃些东西了才是,谁知他敲了许久的门,都不见里面有任何回应,按理,习武修道之人五官感知最是敏锐,他晏紫钥更是个中佼佼者,又怎会犯如此大忌莫非是出了何事担忧之下,蒋梓寒往船头望了望,见船翁正认真掌着舵,无暇顾及他这方,才使术法直接穿门过去;还好,晏紫钥还在,蒋梓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那么一瞬间是在害怕的,但在看到晏紫钥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时,所有感觉都已消失不见了;“晏紫钥,你睡了这么久都不会饿的吗”他扶着额,挖苦着晏紫钥走到床边,然而晏紫钥依然毫无反应:“喂,你该不会就想这么睡死吧。”
蒋梓寒无语之下,只好收起扇子,用手拍了拍晏紫钥的手背,这一碰,晏紫钥全身滚烫似火的温度,狠狠将蒋梓寒烫了一把,惊得蒋梓寒猛的从床边弹跳起来,一转身便看见晏紫钥满脸通红,吓得他赶紧又伸手去触碰晏紫钥额头,好烫,他是妖身子常年冰冷,不知道此刻晏紫钥那体温,是否早已超过了常人,他不敢随意猜测,只好匆匆跑去船头把船翁给拉拽进来,让他看看晏紫钥体温是否正常;“哎哟喂,这小哥可是烧得有够厉害的。”
船翁一生水上漂泊,自己个儿有个小病小痛都是自己处理的,所谓久病成良医,他一看晏紫钥的症状就已知晓结果了,感叹着:“现在的少年人啊,就是日子过得□□逸受不得颠簸,不然以他这身子骨,怎么会说病就病了呢”;确实,以晏紫钥的修为哪能是个病榻缠绵的软弱公子,蒋梓寒站在床边思前想后,好一会儿才总结出症结何来,昨日晏紫钥陪着自己在雨里呆了整整一个时辰,这不染上风寒才奇怪好吗连忙替晏紫钥正名解释道:“不是,老伯您误会了,他昨日淋了一个时辰的雨,晌午时又吹了寒风,所以……可能这才发烧了吧。”
;“好好的人,下雨了不知道躲吗”老伯一脸严肃,像训说孩子般训着蒋梓寒:“你们年轻人就是太任意妄为了以为自己年轻,就什么都能抗着是不是少时不懂得珍惜自己,老来落下病根儿又去找谁,最后苦的不还是自己和家人吗”;“是是是,老伯您说得极是,还请老伯您给想个法子。”
他蒋梓寒活了五百多年,可还没有人敢这样训斥他,可人家毕竟是一片好意,他总不能一巴掌呼过去把人煽死吧,况且若是他受了什么刀伤剑伤哪怕是内伤,他也能信守拈来将人治愈,可晏紫钥得的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风寒之症,这还真不是他的绝活儿,只能看船翁老伯可否有民间法子救治了,不过,那船翁说话语气还挺像个好父亲来着,若是他知晓自己训戒的一个是竹妖,一个是收妖的,不知道会做何感想呢·    船翁出去从后头小仓库里寻了些药材,去厅堂那边燃起了火炉子,把药材倒进沙罐里加好水后放到炉子上,蒋梓寒自告奋勇要监督火候,船翁也顺了他意,临走时随口问了一句:“里面那小哥,是你兄长吧,看你挺关心他来着。”
;蒋梓寒不知道船翁为何会说他和晏紫钥是兄弟,而且就算是兄弟,那也是他大晏紫钥好几百岁,也该他是兄长才对啊,他手里握着蒲扇认真看着火炉反驳道:“不是啊,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是吗……”船翁自认识人无数,上到达官显贵,下至私奔鸳鸯,他从未有过失手,今次却实打实看走了眼,便呵呵笑了起来:“老朽我阅人无数,第一次失了眼力劲儿,看来是真的老咯,不过你与他还真是有几分相似之处呢。”
;“我跟他相似”蒋梓寒莫名其妙,孕育他们两个人的环境可谓是水火不容好吗若是水火不容中也能让不相干的两个人有相似之处,那也只能说只会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而自己却应该不在其列;船翁又去了船头,这耽误了的时辰,得加快速度才能赶上半夜时分寻到避风港湾,因为江上夜里会升起浓浓雾霭遮蔽视野,不利于行,所以这水路每隔二十里流域就设有避风港;船舱木板挡住了江风,蒋梓寒坐在炉火前觉得有些微热,沙罐噗噗翻滚,已渐有药味飘出,熏得蒋梓寒几欲呕吐,他从来不知道凡间药物的味道会这般难闻,这当真是给人喝的确定不是□□吗他拿过旁边桌上叠好的抹布接开锅盖看了一眼,药汁在罐子里咕噜翻滚,味道也更加散开在空气里,船翁闻着药香,隔着船头喊着:“里面的小哥,药汁火候已经够了,可以倒出来端去给你那朋友喝了。”
;“可是……这闻着都那么苦,真能喝吗”不仅是闻着苦,而且连看着都是黑漆漆的一片,蒋梓寒皱着眉头很是嫌弃;“所以说你们年轻人啊,良药苦口利于病,你且拿去给他喝将下去,保准他明日一觉起来活蹦乱跳的。”
船翁专心撑着船,权当是少年不识人间苦;既然人家都已经这样说了,蒋梓寒只好压下心中疑虑,把药汁倒入碗中,捧在手里端进去,他侧身在床头坐下,扶起晏紫钥来,谁知才将药碗凑近,晏紫钥在昏迷中都会侧头躲避:“看来还真是个没吃过苦的人啊。”
偷笑一声,施术法暂时封住晏紫钥嗅觉和味觉,再把汤药递到晏紫钥嘴边,让他饮下;高烧之人体内水分会快速流失,晏紫钥其实早已有些渴了,没了嗅觉味觉,晏紫钥如独行沙漠的旅人偶得甘露天降,如牛饮水一口气全数饮尽了,蒋梓寒伺候着晏紫钥服下了汤药,又替他宽去外衣把人往里面挪了挪,毕竟船上空间比不得路上客栈宽敞,他若想睡觉便唯有抵足同榻了,蒋梓寒把碗拿出去放好后,去同船翁道了声晚安,才折身回屋熄了灯合衣而眠。
    客船在避风港里停靠了半宿,直到翌日江上散了雾,才又重新杨帆启航,晏紫钥是被客船小窗透射的阳光惹醒的,这一觉他仿佛在冰火炼狱中走了一遭,现在又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了;“醒了就请放开我可以吗”头顶传来蒋梓寒温润之声,晏紫钥才彻底清醒,睁开眼看着自己手脚并用缠在蒋梓寒身上,难怪难怪,难怪自己一觉醒来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意识到自己失态,晏紫钥赶紧放手往床内滚了滚,背对着蒋梓寒道着歉:“实在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天知道他平日里睡姿极为端正,昨夜里怎的就……·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空气里四处飘散着尴尬,蒋梓寒被人抱了一夜不能动弹,这下得了松动,翻过身去看着晏紫钥后背,撑着头似笑非笑说了句:“昨*你发着高烧,我就只好勉为其难为你降降温了。”
    发烧降温晏紫钥脸上瞬间划过了一道彩虹,七彩色变,再低头看看自己散开的衣襟,更似晴天霹雳从头顶劈过,这个竹妖不会是个好男风之人吧想到此,他下意识就把衣襟捉紧拢住,有点不知所措,竹乃君子者,该当不会趁人之危吧·    蒋梓寒在他身后将他那些小动作尽收眼底,噗嗤一声笑开了花,起身拿了衣服换好,系好腰带转过身去,看着晏紫钥故作惋惜感叹道:“昨夜我一直被你压着,真想做什么也动弹不能啊……真是太可惜了。”
他说完就偷乐着推门出了去,看来带着晏紫钥在身边还真是有趣呢··    这一日,蒋梓寒心情愉悦,晏紫钥就在自己跟自己呕着气,怎么就病了呢他二人就这样尴尬着互不搭理,撑船老翁偶尔见着过往船只,便拉开了嗓子问着好,申酉之交时,宽阔江面只有船桨浪花在彼此嬉闹,蒋梓寒安静坐在船头,此处江域宽阔,放眼望去更是一览无尽,夕阳倾斜低入江河,都说海中月是镜中花,可谁又知这夕阳映山入江河,也如泼墨入画成就的人间仙境;“江天一色无纤尘,鱼龙潜跃观道身,天人焉有两般义,道不虚行只在人。”
此情此景,晏紫钥脑海中便浮现出这样几句描绘,据说这是一位修道前辈一生所写照··    ·    第18章 第十八章:洞庭风雨·    ·    “不生气了”蒋梓寒察觉到身后有人息靠近,知道船翁自是不会到这后头来的,所以他继续头也不回的眺望远江,看着那夕阳最后一抹余光落入江河,而后整个世界都被夜幕笼罩,今日月牙轮廓有些朦胧,月华也不是特别清澈,有点像民间所说月亮长毛要下雨之景;“吾才没那么小气。”
晏紫钥走过去同蒋梓寒并肩坐在船头,那海中月在江水涟漪中,时而合拢时而又散开去,正如人世起伏跌宕,又似梦幻泡影,随时会被幻灭;“你这还叫不小气整整一天你都没同我说过一句话。”
这船头甲板平坦,正好可平躺,蒋梓寒倒下身去双手枕在脑后,可惜了夜空里只有些零星几点;“谁让你戏弄我的·”晏紫钥双手撑在两边,一双长腿挂在船栏外头,无意识晃悠着,客船已入了繁华渡头,江岸两边有灯火阑珊,谁执渔火点江枫,客船万家醉玲珑;二人各有心忧,却不料客船好似撞上了什么骤停下来,晏紫钥一时失衡差点被甩将出去,幸好蒋梓寒及时从后头拽住了他,才未落入水中,两个人赶紧起身,到前头去询问道:“老伯,怎么回事”;那船翁正往船下查探,这片地带江水不是很深,有些暗礁经常会随江水移位,船翁往常都能巧妙避开,今儿个莫非撞了邪船翁想了好一会才说:“大概是船桨打在了礁石上,折了。”
;船桨一折船便无法行驶,必须要更换才行,船翁已经多年未遇这种事了,但是都已经遇上了,也只能去找来纤绳,把一处绳头绑在桩住上,另一头绑在自己腰间就要顺着船沿爬下;船翁已是半百之年,这样下去也太危险了,晏紫钥赶紧上去拦下他,问道:“老伯,你这是要做什么”;“船桨坏了就得修,不然呐,这船可就没办法行驶了。”
船翁脸上带着歉意解释道,世人出行皆望一路平安,若是脾气不好的客人遇到这种事,只怕是小命也难保了;“那你告诉我怎么做,我来帮你·”说话间,晏紫钥已动手把纤绳从船翁腰间解下来套在自己身上,又转头对蒋梓寒说:“梓寒,你也来帮忙,拉着我。”
;船翁架不住晏紫钥的热情,只好在晏紫钥下去后,趴在上头指导他如何行事,蒋梓寒则认真拽着纤绳一处,心里吐槽到:“梓寒梓寒,叫得这么亲,我们很熟么”但其实他更多的是开心,因为这也代表着晏紫钥已经开始有所转变,不再那么排斥自己的身份了;晏紫钥现学现卖,很快就完了工,让蒋梓寒拉他上来,在凡人面前还是平凡些好,千万莫让那些玄门法术吓着别人,遇到这样的雇主,船翁是极为感动的,不但不责怪自己,反而还帮了自己,待晏紫钥上来解下纤绳后,他一边挽着绳子,一边乐着说:“两位小哥真是大人有大量,不但不与老朽我计较,还出手相助,真是多谢了。”
;“没事儿,力所能及而已·”善待他人便是善待自己,这是最简单的为人之道,因果循环,善恶到头终有报,或者他晏紫钥不能窥视人心丑陋,可自己是定不会去为恶的,忙活了一阵,晏紫钥已是满头大汗,随手用衣袖在脸上一擦,却惹得蒋梓寒捂着嘴偷笑了一声,晏紫钥不解的问道:“你笑什么”;“那个……没什么,没什么,只是一不小心看见一只大花猫,那猫儿可真是太可爱了。”
蒋梓寒放下掩唇之手,从腰间拿出折扇握在手中哗啦一下打开,昂首阔步穿过船舱去了后头,因为他怕再呆下去,会不不顾形象笑出声来;船翁也看到晏紫钥脸上留下了脏污,赶紧去取来干净汗巾递给晏紫钥:“把脸擦擦吧,离停船港湾还有半个时辰左右,得先委屈你一下了。”
;“哦,谢谢·”晏紫钥接过汗巾擦着脸,莫名其妙听到委屈二字时才静下心来细想,心中霍然明白,原来蒋梓寒口中的小花猫就是指自己,一怒之下,晏紫钥擦完脸把汗巾还给船翁,一溜烟跑到后头‘寻仇’去了;两个人在后头嬉戏,惹得船只有些晃动,好在船翁老练,准时把船停进了港湾休憩,晏紫钥赶紧寻了水源清洗自己,蒋梓寒也顺道一起换洗了一番。
    客船停停走走又过了两日,已将至洞庭湖边界,今日江上浓雾久久散之不去,太阳也未有露头之势,怕是风雨欲来啊,船翁稳稳握住船桨急急赶路,若是在江水上遇到大风暴可就不好了,晏紫钥一早就已起身,陪着蒋梓寒吹着江风赏着雾,雾里看花花又似雾,人影模糊;“晏紫钥,你可有觉得今日不同往日”今日太安静了,平日这个时辰,都会有回程客船错身过去,今天却安静得不闻鸟语;“确实是安静得不同寻常,莫非有事要发生”船行越久,雾霭越浓,平静江面已有风浪渐起,船帆迎风左右轻摇,而蒋梓寒腰间银铃亦随之轻响一声;越是靠近洞庭湖那处,风力就越来越大,随后有雨滴从天而降,渐渐汇聚成大雨倾盆,船翁死死稳住船桨,控制好方向,以水为生者,最惧大风大浪,尤其他这艘客船比不得那些出海巨船,抗得下多大风浪,倾盆大雨瞬间汇聚浪涛涤荡,水涨船高下飓风骤起,狂风吹折了船帆,客船便失去了稳力左右摇晃,那船翁年迈受不住狂风侵袭,被风浪甩入了江中;船翁落水一瞬大呼救命,救人要紧,蒋梓寒也不再顾及什么,飞身而起点水凌行至船翁落水处,把人打晕了带回船上,看蒋梓寒腰间银铃越趋震响得厉害,晏紫钥这才严肃起来,附近当是有妖为祸,一旋身凌空而起,朝蒋梓寒喊道:“把银铃给我。”
;“接着·”蒋梓寒以术法将船翁安顿好,一把扯下腰间银铃甩向晏紫钥;晏紫钥御剑定身半空,稳稳接住探妖铃,将其置于眼前,阖眼捻法指施术法,一探妖孽何在,探妖铃叮铃不休,散发出阵阵光源,在探得结果时,晏紫钥双眼凛然一睁,随其而往“喂你等等我啊”江面风浪不止,晏紫钥又独自离去,他一着急,索性用结界锁住了整艘客船,以防船翁遭遇不测,自己又赶紧往晏紫钥去处追赶而去;探妖铃引着晏紫钥御剑到了洞庭湖边,那里更是风急雨急,一片迷茫里目难视物,他净月再手,便欲一探究竟,忽然有人从后头按住自己肩膀,他不问来者何人,下意识挥剑就斩;“喂,是我啦”蒋梓寒往后下腰躲过剑光,怕晏紫钥再来一剑,赶紧起身捉住晏紫钥执剑之手道明身份,现在这种环境也确实是敌我难分;两个人距离极近,彼此看清楚了之后,晏紫钥才放下戒心:“你们妖都这么喜欢从人身后出现吗”而且还来得悄无声息,是炫耀自己身轻如燕吗晏紫钥瘪着嘴,又想说些什么,蒋梓寒却突然伸出食指按在晏紫钥唇上,让他不能开口;蒋梓寒竖起耳朵,仿佛附近有孩童在哭,晏紫钥不甘被他封缄,不耐烦的扒开挡在自己唇边的手指,不悦道:“有事就说,干嘛不让人开口”;“你有没有听见有小孩的哭声”蒋梓寒又侧耳听了听,是真有人在哭泣,他便寻着哭声破雾往深处去,啼哭太小,晏紫钥并未听见,但也只能心骂一句无聊跟上前去,越是往里去,孩童啼哭越发明显,晏紫钥也能听见一二了,然而探妖铃响动也越发激烈了。
·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二人小心翼翼穿透雾霭后,果然在一个洞口处看见了那哭泣的孩童,看模样大约是个八岁男孩,这里怎会有孩子在哭还是说……他就是那兴风作浪的妖物晏紫钥提剑便要上去捉妖,蒋梓寒一把拽住他:“他不过是个孩子。”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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