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月寒 by 天涯玉游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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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月寒 by 天涯玉游人(2)
·    “孩子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妖物幻化出来迷惑众生的”晏紫钥先前就上过蜘蛛精的当,这次便不想再犯同样错误,毕竟寻常家的孩子,怎么会跑到这么个地方来哭·    他二人自我争论不休,那边哭泣之人却越发哭得伤心了,而他越哭,风雨就更大了;争了半天无果,最后蒋梓寒搬出二人赌约,才说服晏紫钥让他先前去问清缘由,毕竟那孩子不像是在装模作样,而是真的难过……·    ·    第19章 第十九章: 洞庭蛟子·    ·    铃声叮当吵得蒋梓寒有些心烦,他便让晏紫钥收了探妖铃,还好这处并无风雨,他慢慢走到那孩子身边蹲在他旁边问道:“小弟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啊,你爹娘呢”·    小男孩哭得伤心,听见有人声在问自己,抽泣着抬起头来,看着蹲在自己身边的那个白衣服大哥哥,这个人好温柔哦,看起来不像是坏人,小男孩用袖子胡乱抹着眼泪:“爹亲、爹亲被坏人抓走了,坏人说爹亲犯了错,要罚爹亲。”
;“那你娘亲呢”蒋梓寒看他难过,心疼着伸手去替他擦干眼泪;“娘亲是什么”小男孩一抽一抽的哭着,一双圆溜溜的乌黑眸子狐疑的望着蒋梓寒:“我只知道爹爹和爹亲,可是爹爹为了不让坏人欺负爹亲,已经被坏人打死了。”
;一想起自己的爹爹和爹亲都被坏人弄丢了,小男孩刚刚才有些止住的眼泪就又掉了下来,他一哭外面的风雨就更加猛烈了,若是再放任下去,造成水涝之害可就糟了,到那时候受害的可就是这附近的黎明百姓了,晏紫钥本身就听不得哭声,三两下快步走过去,带着命令口吻厉声呵斥:“不许再哭了。”
;小男孩胆小,被他这一吼更是下意识扑到蒋梓寒怀里哇哇大哭,蒋梓寒抬起头给了晏紫钥一记眼刀,怪道:“他还是个孩子,你这么凶是会吓到他的”;也许晏紫钥最会照顾大人感受,但是他对孩子却是束手无策的,尤其还是妖界孩子,他置气般双手插腰,对蒋梓寒说到:“那你不凶你倒是上啊,反正你立马让他别再给我哭了他再哭下去,这洞庭湖可就要发大水了”;“无理取闹。”
对于晏紫钥此刻的行为和语气,蒋梓寒只得出这四字结论,他低头看着小男孩在自己怀中抖着肩膀哭泣,心中不禁怒骂,不知是哪路神佛,竟能拆散别人的阖家幸福,小男孩遭此不幸,蒋梓寒更加放柔了声音哄着他:“乖,别哭了,只要你不哭,哥哥就帮你找回爹亲好不好”;“真的吗”小男孩半信半疑,从他怀中撑起身来,哭声也渐渐便得小了,哽咽着说:“可是……那个坏人好可怕的,哥哥你能打得过他吗”;“当然能打得过啦。”
小男孩渐渐不哭了,风雨也逐渐有停下的兆头,他们只是初见而已,或许是同样生而为妖的命运吧,蒋梓寒为他抹干泪痕温柔笑着:“那你能跟哥哥说说,那坏人长什么样吗”;小男孩已经不再哭了,坐直身子鼓着包子脸气呼呼的说:“那个坏蛋,没有头发,长得没有大哥哥你好看,又凶巴巴的像只会吃人的老虎手里拿着这么高的一根棍子。”
;小男孩跳起来手舞足蹈比划着,蒋梓寒在脑海里过滤了一番人间派系,无发且手持棍杖者,最后将目标锁定于佛门中人,他站起身来走到晏紫钥身边,神色严肃:“是佛门中人。”
    自古天下正道有释儒道三大门派,儒门辅助当今帝王治理天下,道门修仙除魔卫道,释家则是普渡众生,三大派系相辅相成却又互不干涉,这次佛门中人怎会亲自出马还伤及了人命,晏紫钥也想不明白,只怕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小男孩看他两个都不说话,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又低着头坐回去,难过得想哭,这里本就不适合人类居住,所以他自出生起就没见过外人,只有爹爹和爹亲陪着自己,可是那个坏人一来,爹爹死了,爹亲也被坏人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关在了水底,世间之大就只剩他一人孤苦伶仃,眼泪又忍不住啪嗒啪嗒从眼眶里坠下:“爹爹,爹亲,我要爹爹,我要爹亲,我要爹亲呜呜呜……我要爹亲”;他一啼哭江海翻腾,又是大雨倾盆,晏紫钥气得跳脚:“怎么又哭了……”,好想一剑收了他,可一看到那楚楚可怜的小模样又不忍下手怎么办急,在线等,但晏紫钥不敢表露出来;“若是你失去至亲,你不会伤心难过吗更何况,他不过是个孩子,寻常家孩子这个年纪,都围绕在父母身边嬉闹,喜笑颜开……”晏紫钥的态度让蒋梓寒有些不满,回过身去把那孩子搂在怀中,安慰道:“不哭了,哥哥向你保证,我一定替你找回爹亲,但是你要先告诉哥哥,那个坏人把你爹亲带到哪里去了。”
;小男孩瘪着嘴收住眼泪说:“那天爹亲把我藏起来后,那个坏蛋就跑到我家,我看到爹亲被那个坏人打入了水底,然后不知道那坏蛋丢了什么东西到水底,爹亲就再也没有出来了。”
;“那你还记得那个地方吗记得的话你带哥哥去,好不好·”蒋梓寒耐心问着小男孩,这孩子小小年纪,一啼哭就招风唤雨江河倾覆,其父母定当也非凡物,可这孩子却说自己只有爹爹和爹亲,不识娘亲二字,这倒是奇了;“记得,记得。”
那个地方他又怎敢忘记呢,小男孩拉住蒋梓寒的手狂点头:“我这就带你去·”这大哥哥的手跟爹亲的手是一样的呢,凉凉的好舒服;“好。”
蒋梓寒弯下腰,勾起手指笑着在小男孩鼻子上刮了一下:“那你可不许再哭鼻子了,不然等你爹亲出来,就不会喜欢你了哦·”;小男孩连忙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把脸上的眼泪都擦干净,圆鼓鼓的包子脸上扯出个可爱笑脸,蒋梓寒便点头赞许道:“这才乖。”
;这妖怪见妖怪,怎么能这么自来熟,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凭个小屁孩几句话就被带走了,蒋梓寒你到底是心太善,还是太单纯啊喂而且此事还有佛门释家参与,弄不好可就得罪了整个佛门好吗晏紫钥在后头气急吼道:“蒋梓寒,你给我等一下。”
;然而蒋梓寒丝毫没有停下之意,跟着小男孩走了好一会儿,才绕到一处与洞庭湖相连的深水流域,因小男孩不再啼哭,外面已恢复平静,此处水恶又四面环山,不管生活起居还是交通路行都不适宜人类居住,也难怪这孩子离开了爹爹爹亲会那么难过;“大哥哥,那边就是我家。”
小男孩指着不远处一个洞口,摇着蒋梓寒的手让他看,确定蒋梓寒看到了自己的家,又拉着蒋梓寒转了个方向,指着那恶水中央,情绪有些低落:“爹亲就被关在那里,而爹爹就是一头撞在这里之后,再也没有醒过来。”
小男孩跑到水岸边,那里有一块石碑,上面血迹斑斑,染红了上面镌刻的字迹;蒋梓寒走过去扶着那块方正石碑,若是小男孩所说为真,那该有尸体才对啊,可是如今却什么都没,他便倚着石碑蹲下来,捉着小男孩的手问他:“那你爹爹的尸体呢”;“那个坏人关住爹亲后,他说爹爹罪孽深重,就把爹爹带走了。”
小男孩双眼眨也不眨一下,直勾勾盯着蒋梓寒,以示自己没有半句虚言;“罪孽深重一个已死之人还有什么罪孽不可饶恕”蒋梓寒站起身来,望着眼前这片恶水险地,究竟是什么呢他的思绪像是被打了一个结,毫无头绪;“喂,我说,这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啊。”
晏紫钥原先是紧跟在他们身后的,只是在路过一处峭壁时,被那壁上所刻之画吸引一时入了迷,等他回神过来时蒋梓寒和那孩子已消失了踪影,他只好又拿出探妖铃来引路,跟着探妖铃三绕九弯的才找到蒋梓寒,他本以为世间物皆如他一路所见那般完美,却原来只是他井中望月,坐井观天罢了;“咦,这是什么”晏紫钥四面八方都望过了几番,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蒋梓寒身后那块鲜红石碑上,他好奇的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研究,这石碑上都是繁复奇异的古文,晏紫钥多年前,曾经在凌云观藏书阁内一本上古书籍中见过,可是这种文字,现在已经无人使用,就连儒门也甚少用之,怎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险山恶水之地,晏紫钥又凑近了些,认真辨认上面文字。
·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    第20章 第二十章: 绝情咒碑·    ·    “绝、情、咒、碑。”
晏紫钥认了半天,才回想起来这单独一列的四个字,:“绝情咒碑这是个什么意思”他挠着脑袋嘀咕着,无论仙凡皆道有情人终成眷属,谁弄个绝情咒碑是几个意思·    还没等他想明白,蒋梓寒那边忽然咋呼一声,迅速跑到晏紫钥身边查看那碑文,满是不可思议念到:“绝情、咒碑。”
;“你做什么咋咋呼呼的,差点没被你吓死·”晏紫钥研究半晌毫无结果,干脆席地而坐拍了拍蒋梓寒肩膀问他:“这绝情咒是何东西竟能让你这般失态。”
;“天生万物,各有喜怒哀乐贪嗔痴,但这些都缘自于一个情字,但是神尊却容不得有一些人之间有情,比如神与仙,神与人或者人与妖……这绝情咒碑便是那高傲神尊,依天条所创之天罚之一,专为一些无法替换的神位仙君而立,另还有断念钟与之相对,断念钟响忘魂铃,绝情咒下无长情。”
这是于有情人最残忍的惩罚,断念钟遇暮霞而奏鼓一,绝情碑则日消一字,待得七七四十九日后,洗神髓而忘情爱,受刑人便可断绝情爱,再无念想,即便曾经海誓山盟死生契阔,最终都只是形同陌路,更可恼的是,这绝情咒碑无法直接用武力破除。
    “当真是好心机啊,一棒打鸳鸯,而后又让对方为自己卖命,真是凡人所敬仰的好神尊”蒋梓寒一拳砸在石碑上,手指骨头被石头上的沙子磨破,带着殷红流出;“你生气归生气,虐待自己做什么。”
晏紫钥赶紧拦住他,免得他一下下砸碎自己手骨,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是说这别人受此刑法,他动怒做什么·    其实蒋梓寒也不知为何动怒,只知道自己从心底里厌恶那种被逼忘情弃爱的感觉,他一定要救出被断念钟镇压在水底之人可是怎么救呢·    “世间之事,乃因果相系,欲破绝情,必先有情。”
蒋梓寒席地而坐,手撑着头陷入深思,忽而有男子声音传入耳中,晏紫钥也听到了,二人下意识站起身来四周寻望,却又听那人说:“不必找了,我身在断念钟内,无法逃离。”
;“爹亲是爹亲的声音”那小孩听到自己爹亲的声音,立马扑到岸边跪在地上哭喊着爹亲;“蛟儿,我的好孩子,爹亲没事,你别哭,还记得你爹爹教过你的话吗男子汉大丈夫,不可轻易落泪知道吗”那声音有些虚弱,却极力安抚着孩子;“你受伤不轻”蒋梓寒施术法传音过去,原来被困断念钟内之人虽无法自行以术法逃脱,外人也不能强行启钟放人,但是却可以术法传音来互通心意;“放心,我还死不了……只是……连累了君余为护我而亡。”
音色凄凄,是对爱人的不舍,想他自决意与他相恋伊始,即使他早有觉悟,也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能说说你怎会惹得佛门中人,动用此刑罚吗”若是寻常神位仙君动了情恋,大多直接踢除仙骨,扁入凡间受轮回之苦便是,何必弄得如此复杂;“此事……说来话长……”受困之人长叹一声,若是当初不相识,哪有今朝死别离啊……·    千年之前,凡间因领袖之人一时失手,而受地火之苦,地面烧灼使得万物无法生长,所以有人日扣夜拜,请来龙王布雨施救,不曾想又弄巧成拙,导致凡间同受水火双害,后来神尊命龙王收回雨令,水涝褪去后地火重燃,百姓民不聊生,后来有一位仙君想到,世间有一物或可解此困境,那便是蛟龙,蛟龙与龙本是同族,若派之前往几处地火中心看守,火起时吐水降温,温度降后又将水收回,如此一来便不会出现水火无情之害了;当年神尊认定此计可行,于是便诏令各地成年蛟龙前往凡间驻守,这洞庭湖便是其中一处离火中心,受罚者便是其中一尾蛟龙,蛟龙入凡救得百姓于水火,百姓为表感恩,修百蛟庙受万家香火爱戴,只可惜了岁月变迁,人们早已忘却当年所受之恩,蛟龙庙也大多没落了香火,而他与那个名为君余之人,便是在那破庙之中相识;还记得那日,蛟龙顺利完成任务后幻化出人形下山游玩,路过蛟龙庙时,看见一个男子一手拎着酒瓶,一手拿着块石头砸向了庙中蛟龙神相,蛟龙一怒之下冲过去吼道:“喂,哪里来的野蛮人,砸庙做什么就不怕神相显灵来惩罚你吗”;“惩罚呵呵,一个破石像要是真能显灵,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那人已醉得一塌糊涂,管他天高地厚,反正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他还怕多得罪一个没落庙主吗·    “那你就把名字倒着写吧”蛟龙一时气不过,当场在那个人面前化出蛟龙原身说:“看到没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对我不敬”蛟龙昂着龙头,趾高气昂的,在凡间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敢对神不敬之人,有趣倒是有趣,就是不相信他连蛟龙真身也不怕;“原来,原来真的有蛟龙啊”,并未如他所想,那人还真是不怕他蛟龙真身,非但不怕,反而还踉跄着凑到龙身面前,按着蛟龙肚腹戳了好一阵,想了半天才吐槽到:“肚子真硬……”;蛟龙正想反驳,那人却哐当一声直直倒了下去,酒瓶也碎得满地开花了;后来,他三天两头跑到蛟龙庙前买醉,蛟龙也天天跑到那里去把他拖进庙里,免得他被野狼叼了去,渐渐的,他们从陌生变成了朋友,又从一个人买醉一个人看着他醉的情况,变成了两个人一起对月而饮,蛟龙在山中已寂寞了千年,好不容易才遇上了一个知心人,似乎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是他们都已被世俗所遗忘;他们从相知到相爱,直到后来的一夜放纵,蛟龙不惜逆天而行,以男身孕育子嗣,自诞下了麟儿那一刻起,蛟龙与君余便决意患难与共……·    “所以,神尊才会通知佛祖,授意门下弟子前来施罚可是,神尊为何不直接除掉你,反而是要以绝情断念来罚你”所有头绪理清,可晏紫钥却不明一事,天下蛟龙千千万,直接将之除掉不是更直接吗·    “因为他怕当初我们蛟龙一族为解救百姓而背井离乡,他神尊怎敢直接害我性命,可是,若让我断情弃爱,那还真不如直接杀了我……”蛟龙恨天可又奈何不得天,自己不过是爱上了一个人而已,爱至深时,用不着轰轰烈烈感天动地,也一样可以刻骨铭心,矢志不渝;“所以我要怎么才能帮你”蒋梓寒虽从不惹红尘,可是却讨厌那种离别滋味,眼下还是先把人救出来才要紧:“你说欲破绝情,必先有情是何寓意”;“世间事有生死相对,有爱恨相缠,可有死才有生,有爱才有恨,他们互相折磨却又互相依赖,所以绝情之下若是痴心,自然可破。”
;那小男孩伤心得有些累了,靠在蒋梓寒怀中昏昏欲睡,口中梦呓不休,蒋梓寒便让他寻了个舒服姿势躺下,又传音过去:“那具体该如何做”;“寻一有情人,于绝情咒碑前以血为誓诵读碑上文字,绝情咒自会一一消退,断念钟自然就会判定罚期过去将放我出来。”
蛟龙已说了太多话,体力有些难支,微咳几声;“可是我去哪里寻这有情人”谁知蒋梓寒刚问完,忽然发现有红光暮霞映红邱山河水,原先平静水面忽然沸腾滚烫,一声暮鼓震耳欲聋;暮鼓蚀心,蛟龙难忍其中煎熬,一时龙吼啸天,艰难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绝情断念与人心中最是难舍,誓言已镌刻于心,若要舍弃,自是与刮骨剜心无异,试问谁人愿受此刑·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鼓声回旋之后,绝情咒碑上已消弥一字,代表着受罚之人情爱已失一分,水面恢复平静,一切落于尘埃龙鸣不在,而那昏昏欲睡的孩子却被惊醒了来,喊着要爹亲;“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蛟龙只留下这模棱两可的话语让蒋梓寒自我琢磨,而时已晚暮,今日之刑也已落幕,不若先行安顿下来,再思量对策。
    ·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默书古籍·    ·    夜幕轻垂,谁怜寒星几许,蛟儿领着蒋梓寒和晏紫钥回到自己家中,那是一处简易洞穴,一张石床二三家具,洞内一侧放着几副碗筷一些食物,这洞穴空间宽阔,不会让人感觉湿冷压抑,蒋梓寒被小蛟儿拉着坐到石床上,晏紫钥慢慢走过去,压低头盯着他,伸手在蛟儿脸上捏捏,恹恹道:“我原以为是哪路妖魔作孽,没想到,竟是你个小小蛟儿在啼哭。”
;“蛟儿年幼失怙,你可就别闹他了·”蒋梓寒拍掉晏紫钥作乱的手,把蛟儿抱在身边护着“人妖本就不能相恋,他受罚是理所当然,况且有佛门插手,你当真要救”晏紫钥坐到旁边,又把这个所谓之家环视了一番,男男之风本就已违背天理,男女结合方乃平衡阴阳之道,更何况蛟龙本是妖身,因功德无量才受封仙君之列,神尊又岂能容他违背天理·    人妖人妖,蒋梓寒不明白为何世人总会视妖为异物,他冲晏紫钥一剜眼,语气有些不佳:“人与妖不过是出身差异,是妖怎么了有些妖一旦付出情感,那就是全心全意,一生一世而你往那凡尘看去,有多少男子负心薄幸,又有多少女子爱慕虚荣”虚情假意里,谁能得知心一二爱情里不是只要□□就够了吗何必要去在意凡眼之人·    “即便他们没有人妖殊途之阻,世人也难接受男男之风。”
世俗就是如此,谁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哪怕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常事,可若有人欲娶男妻,除非他有权有势,可让一切反对与唾骂之声销声匿迹,否则只会受人白眼抬不起头来;“我不知道你们所谓的什么男男之风,人和妖什么的,我只知道爹爹和爹亲在一起的时候是幸福的,快乐的,爹爹每天都会抱着我笑,而我也会很开心,一家人在一起,没有别人打扰。”
蛟儿从蒋梓寒怀中挣脱出来,眼神异常坚定,回忆起过往烟云,没有集市喧闹,没有外人打扰,冬日山峰白头,春日又花海簇簇,夏有锦鲤群游,秋来枫红霜降,一家人水边静坐,看星辰花海日升月落,蛟儿调皮骑到爹爹肩头,嘴里呀呀叫着马儿快跑,马儿快跑,他累得疲倦后,蛟龙便哄着稚儿睡去,君余则执笔一书当下幸福,可那都是在昨日之前的过眼云烟了,蛟儿年幼不懂,不懂他们如此生活碍着了谁人,要受如此别离;“晏紫钥,你懂了吗蛟龙所求不过如是……”稚子最是简单,没有□□的你争我夺尔虞我诈,平安简单便是幸福,可惜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懂得这个道理。
    “好吧,那退一万步来讲,你要如何救绝情之下须得有情,而你又去何方寻那有情之人”晏紫钥退至旁边木桌前坐下,那绝情咒碑上全是上古文字,能不能寻到有情人尚且不说,就算寻到了有情人,可万一那有情人目不识丁,又当如何·    “不知道,但我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蛟龙也说,那人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近在眼前……”蒋梓寒口中念叨,目前他所及之人,只晏紫钥一人,脑中思绪斗转,莫非是他·    许是蒋梓寒目光审视太过明显,盯得晏紫钥不甚自在,背过身去闪躲,半晌才开口道:“你看着吾做什么吾可什么都不知道。”
;“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看他闪躲之意了然,蒋梓寒已心有定见,晏紫钥一定知道些什么,起身走过去,如野狼锁定猎物,不许他逃离般目不转睛死死盯紧;“不知道,就算知道吾也不可能帮,你可别忘了,吾是个修道之人。”
晏紫钥再换个角度,免去与蒋梓寒直接面对,他或许可不诛妖孽,但受天罚之神,他亦不会忤逆天意,莫说他不过二九之年,凡人一个,且试问天上人间,又有谁敢与天争锋·    听他言下之意,蒋梓寒已断定晏紫钥定是知晓些许,软语不通,那就不如换种方式:“哦,我知道了,真没想到,你竟然是个胆小如鼠的懦夫,你怕得罪神尊,阻你仙途”;晏紫钥性格高傲,他从来都愿逆流而上,不惧任何风险,蒋梓寒如此说他,他怎能容得:“吾之修途,岂容他人所左右”;“那好啊,你若是不怕,那……救蛟龙出来如何”打铁趁热,蒋梓寒立马补上火候,又唆使身旁蛟儿上阵助长火势,蛟儿会意之下,立马走到晏紫钥跟前,一脸委屈鼓着一双大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晏紫钥,虽然晏紫钥凶是凶了点,可那个大哥哥悄悄告诉他,要救爹亲就去他面前,撒个娇求求他,蛟儿一一照做,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捉住晏紫钥袖摆摇啊摇,嫩着声音求着晏紫钥:“大哥哥,蛟儿想要爹亲……”;蛟儿拽着对方衣袖,咬着下唇左右晃着身子,惹得晏紫钥捂眼自问,小包子撒起娇来太可爱了怎么办但原则断不能乱,晏紫钥内心挣扎,嘴上依然不愿松口:“又不是吾爹亲,不救”;蒋梓寒已看穿晏紫钥嘴硬心软,趁他不注意,将心中所念传入蛟儿脑中,以他之口述他之言:“紫钥哥哥,你要是不帮我,我就会难过,我一难过我就会哭,我一哭就控制不住自己,然后就会……稀里哗啦大雨不休”;眼睛是心灵之窗,能看透一个人是善是恶,一个人可以把容貌装扮得完美无暇,却独独点缀不得明镜心窗,蛟儿双眼煽动,若星子悠然,是幼子单纯善良,可晏紫钥并不痴傻,知他年纪断不能言他方才之语,定是那竹精在背后指点,横眼敛眉正经瞎说:“你敢再哭闹,吾就一剑收了你,把你关进小黑屋,让那些蛇精鬼怪来与你做伴”;蛟儿虽有龙族血统,但在怕极蛇虫这一点上,蛟龙每每想起都焦头烂额,自家儿子什么都好,不怕生人却怕极了蛇虫,蛟龙只想仰天长啸,汝乃蛟龙之子,高贵于蛇虫鼠蚁,要怕也是对方怕你才是蛟儿被戳到软肋,吓得立马撒手放开晏紫钥衣袖,回身紧紧抱在蒋梓寒上大腿上,抬头望着蒋梓寒,眼神好不无辜,仿佛在控诉那个人太可怕了一样;“你要真舍得你就拔剑吧……”好死不死,蒋梓寒非要逼得晏紫钥低头认输不可,以前他什么都不强求,可晏紫钥闯入他的世界不过短短几日,他好像就已要事事全赢方才罢休;晏紫钥自不会与幼子拔剑相向,口舌之争已然落败,他看一眼小包子蛟儿,又望了眼蒋梓寒,举双手投降,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蛟龙曾造福百姓,此事便当作世人还他一情吧:“吾只于古籍藏书中见过绝情咒碑上刻之书,具体能回想起多少注释,吾不可保证。”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晏紫钥应承帮忙,蒋梓寒自然心悦,外头已漆黑一片,蒋梓寒问蛟儿要了残烛点上:“你先仔细想想,我与蛟儿去看看有吃食没有。”
;蛟儿带着蒋梓寒翻出些素食干货,陪着蒋梓寒一起生了火,晏紫钥则从洞壁储物阁中取下了笔墨纸砚,回想着默下当初所见文书;“大哥哥,蛟儿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还有那边那个哥哥,真能帮我救出爹亲吗”蛟儿安分的坐在灶前,看着火苗架柴火进去,这是他平日里陪他爹爹爹亲做的事,只是今日换做了两个陌生却又熟悉的人,蛟儿不知他们从何而来,要往何处去,但能帮他救出爹亲,必当不是坏人,他在这边同蒋梓寒闲聊,晏紫钥在那头玩着笔杆子神游太虚,因为他好似错看了一幅画卷,画卷里他如君余,蒋梓寒似蛟龙,有子膝下缠绵,是三生有幸;“乱想什么”方才那定是幻觉恶梦,自己怎会想到那样生活,当真魔慎不成晏紫钥自罚一巴掌警醒自己,惹得在灶前忙活的二人齐齐扭过头来,用异样神色打量着他,他也只好默默低下了头,装作若无其事在认真回想,但其实,他已羞得满脸通红了……·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匆匆用了晚膳,蒋梓寒安抚着蛟儿睡去后,自己则陪着晏紫钥默书旧文,只盼他能得出结果救人水火,翌日有朝霞万丈,皇天也不负有心之人,晏紫钥在纸上落下最后一笔,宣布大功告成,现下只需以此中文字拿去对照查阅绝情咒碑,定能释疑其中玄妙。
    ·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有僧了业·    ·    俊峦叠峰自成嶂,恶水灵龙为故乡··    晨起时,蒋梓寒趴在桌旁睡得安稳,晏紫钥搁下狼毫墨笔往洞外走去,洞外迷雾清浅,朦胧里有麻雀枝头嬉闹,水中有鱼儿翘尾学龙跃,四方峦山高耸,晨曦浅浅落进几缕散碎余光,映入山涧时稍晚了些时辰,它似女子娇嫩柔胰轻抚着岸边人,似水柔情,晏紫钥兴之所致,召唤净月出窍,他好些日子没温习门中剑法了,当此情境,一套降魔剑法潇潇洒洒,带着凛然正气,尽扫天地阴霾;“人是好人,剑是好剑,可惜啊,还未达至人剑合一之最高臻境。”
晏紫钥剑气横扫,惊起水中浪花飞溅,蛟龙于断念钟内受罚,却依然能感受外界事物,他察觉晏紫钥剑法狠厉中不带任何杀气,招招式式如行云流水,却有阻处:“你心有挂碍,故不得剑法再多精进。”
;“吾自认心中清明,并无执念·”霜华轻秀,使剑挽青叶飞旋,一点犹疑下,归剑入鞘,敛去锋芒胶着,心有挂碍乃修途大阻,凡修者皆不会犯此讳忌才是,而蛟龙却说他已入障碍,他便是不解了,莫非他欲寻回池逍池遥一事,便是他心中执念·    “对弈者往往深入局中而不自知。”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蛟龙入红尘已有千百岁月,自是能了有缘人过往未来,眼前人恰似那多情剑客无情剑,刚极自折,从而伤人伤己,奈何他知天机不可轻泄,局中人需自行破局解困,而观棋者切莫忘言方为根本之道;“无论棋局怎样玲珑,都有其理循环,虽盘根错节,却也有疏漏一点,如此,破局之机自然信手拈来。”
人生如戏亦如棋,晏紫钥早知其个中深意;抬眼往山头望去,那里已慢慢散开了浓雾,低处也已天光濯濯,蛟龙还欲与晏紫钥谈谈心事,但记忆好像有一角缺失了,不知如何继续才好;“我是不是该可惜自己,错过了一场精彩演出”蒋梓寒一梦醒来时,没见到晏紫钥,以为那家伙临阵脱逃,便匆匆出来寻找,正好听见那二人以棋言喻红尘,便没好打扰,等那二人都沉默了许久,他才墨扇一挥,从后头缓步出来调笑之;“你若想,吾不介意陪你演上一出。”
晏紫钥并未回眸,只垂眸看着手中落叶,原来不止秋有落叶归故土,春时亦有伤心叶儿不知何所依,不知何所往;“别介,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好吗我跟你说正事儿。”
蒋梓寒慢慢走过去,墨扇轻轻一扇就把晏紫钥手中叶儿吹散离了他的掌控,叶儿嘛本就无根,飘到哪里,哪里就是他之归属;他二人比肩而立,清风徐来雾眼迷离,逆光之下,有一人似白衣谪仙落入凡尘不可轻折,有一人似高岭孤枝不得亵玩,二人气质格格不入却又恰好彼此互补缺陷,二人商量着解咒之机何时当为又如何为之,直到蛟儿跑到蒋梓寒身边,道了句早安,他们才决议出午时乃最佳时机,毕竟绝情之物当属极阴,解除之法当然是极阳为上,而午时日正中天,自是不二之选;晏紫钥将昨夜誊写之书以及笔墨纸砚,皆搬到了绝情咒碑前,虽然心里还在想着,自己怎会就那么答应了呢不知道以后,那竹妖还会给自己制造多少难题,也许命中注定吧,谁欠谁也没什么好计较的;静坐调息许久,总算迎来极阳之时,日照当空,晏紫钥翻开古籍一页,对照其中寻解碑上之文,上书字体繁复,晏紫钥反复翻书才查得一二;“缘无情、残梦终,情痴难解问风踪,人妖殊途法无寂,终曲璃殇是非空,还差三句了。”
寻得一字便念及并书下一字,而每念一字石碑上则少去一字,断念钟却未曾响过一次;越及尽头,池中水愈趋沸腾,就于此时,金光法杖从天而降,乌云蔽日下有来者单足落尘点立于法杖之上,无边法力自法杖下震慑四方,力压滚动池水不敢造次,他双掌胸前合十,一派法相肃穆:“何人胆大妄为,敢擅动绝情咒碑,尔等可知,触怒天罚,其罪当诛”;“你又是何人”蒋梓寒回过身去,看着来人,见他形貌外表同蛟儿所描绘之人相似,草鞋□□,手持禅杖,头顶光秃无发九点香疤,只怕他在佛门中,至少也是个有头有脸之人;“是那个坏蛋”蛟儿颤颤巍巍躲到蒋梓寒身后,不敢正视来者;“原来那蛟龙居然逆天而行,竟敢留下孽子”那来者怒目圆睁盯视着蒋梓寒身后蛟儿;“竹子,你可得要拦住他,不然我可就前功尽弃了。”
晏紫钥不敢笃定这解法能否功成,但若中途阻断,定然无功而返,白费了心机,他晏紫钥自是不能容忍此事发生,却还是有一点担心的,毕竟佛门与道家都与妖鬼精怪是天敌,不知蒋梓寒可否应对;“放心,你安心就解咒就好。”
可是来者功力深厚,蒋梓寒只得唤出配剑曦羽,他剑下从不斩无名之人,礼貌相问:“不知大师修于哪座庙宇·”;“三合山中白马寺,戒律法斩自了业,断多情之孽,斩无情之业,贫僧、了业。”
他从法杖上纵身跃下,气势恢宏自如万马千军横扫荒宇;“何为多情孽何为无情业若爱之一人皆能视为孽,那天下业者何其多哉”善恶有法可容,爱之情深可有碍着谁人了世人总是一副正人君子般在身后指指点点,比那真小人还要面目可憎,真是可恶至极,蒋梓寒让蛟儿退至一旁安全地带,免得干扰自己对敌;“仙凡自有别,人妖亦殊途,谁人欲破乾坤序,当为孽业而除之。”
了业本就是受绝情咒碑被破坏的影响而来,而晏紫钥那边已还余三行,他便不欲再拖延,每一句言出都字正腔圆且掷地有声回答着,手中法杖不留余地,紧逼快攻;“那我到要看看,你能了谁人之业”恨意之下,蒋梓寒武法狠厉决绝,曦羽剑处处护主,挡去了业法杖多数功力,使得蒋梓寒不至于落于下风;“你这妖物,倒有几分修行,可惜了,你不思静修成仙,要来触及神威”了业法杖重有千钧,佛门中人只他一人能将之挥洒自如;“本公子觉着做妖挺好的,可比那些个神仙潇洒多了,我又何必浪费精力去虚耗时光呢”蒋梓寒沉稳应下对手攻击,阻挡了业伤及身后之人;“成雨霜华自凡庸,眷恋缠绵红尘东……”晏紫钥翻书之手越来越快,还有一句,他心中焦急,了业亦同,他受命于天,以绝情断念惩治蛟龙,如今刑罚将破,他如何能忍只差一步,蒋梓寒同样不会轻易放手,三方各自为自己信诺守护;“只差一步……我怎么可能认输。”
蒋梓寒心中默念,哪怕执剑之手已在颤抖,了业修行数十年,功力较之晏紫钥自然有登峰之势,蒋梓寒能拖过三刻,已至极境;“属、意、秋、波、欲、苍、穹。”
最后一字落定,蒋梓寒正好一剑抵住了业法杖,水中忽起滔天巨浪,翻滚不休,可断念钟丝毫未动,晏紫钥不禁自问,这是失败了吗·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天意难违,尔等只怕是要白费心机了。”
了业法杖加重功力,逼得蒋梓寒连退数步;“天意越难违,我越是要逆天而行·”蒋梓寒也不知哪来怒怨之气,再执曦羽于手,管他什么时也命也,无欲无争之前,需得无人犯他之禁,故而一旦谁人触他底线,那就不死不休吧,他回望晏紫钥一眼说到:“晏紫钥,你再想想,是否有疏漏之处。”
;“缘无情、残梦终,情痴难解问风踪,人妖殊途法无寂,终曲璃殇是非空,成雨霜华自凡庸,眷恋缠绵霞烟浓,属意秋波欲苍穹·是哪里错了呢”晏紫钥拿着释译出来的七行字幕,七行七言绝句,正好七七四十九字,蛟龙之意是绝情咒碑上书字消无则断念自去,而眼下书字已消弥,水中巨浪翻覆,那断念钟却纹丝不动,他方缠斗不休,晏紫钥亦烦躁不安,究竟错在了哪里是书字有误,还是自己本就非是那有情之人·    ·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情碎断念·    ·    解其文不知其意,午时已过了三刻,若是再思索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怕是徒劳无功矣;耳旁有武动乾坤,奈何他又不能分心一二,蒋梓寒拼尽全力,守护身后界限,手中曦羽动若游龙,剑气纵横里,晏紫钥手中宣纸被划去了一半飘散于半空中,晏紫钥本欲急忙去抓,忽然脑海灵光一闪而过,看着纸上残记;“情、人、终、成、眷、属、”错了,是错了,世人书笔皆竖立排布,谁又会去想着他亦可横列藏头呢可是昨日消弥那字是什么呢晏紫钥合上双眼,在脑海里翻阅昨日初见之碑文,但却找不到任何痕迹,莫非绝情断念亦会影响周遭之人不及细思,晏紫钥心中霍然开朗,喜及欢呼:“吾知道了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一语惊人,滚滚浪涛更是浩瀚震天,蒋梓寒那处全心而战,最终只得是两败俱伤,蒋梓寒被了业手中法杖正中心口,倒退数步,一侧头猛然一口鲜血喷洒在绝情咒碑上,咒碑得了鲜血相润,原先消弥天字复又一字一句金光闪耀,在场之人无人能睁眼相视,皆抬手挡去那刺眼光芒,绚烂夺目之后是滚滚浪涛恢复如初,一切都如云烟消散;绝情咒碑砰然碎裂,断念钟拔水而起,落到了业手中,而于此时,水中蛟龙原身凌跃九天,若长龙身盘旋九霄之上,吞云纳雾使得一轮金玉再现华威后,才化作人形从天而降,蛟儿连忙从后面出来扑到爹亲怀中,蛟龙那边方出断念,也有些昏昏沉沉,亲儿呼唤在侧,是幸也;了业金身受创,再受断念钟反弹之力威震,已当场吐血三升,足下踉跄不稳,不得不以法杖掷地,稳住身形,他口念一声阿弥陀佛,叹息道:“尔等逆天而为,迟早会自受其害。”
;“和尚,我不管今后如何,当下只为当为之事”蒋梓寒用曦羽撑起身子,用衣袖拂去唇角血渍,他蒋梓寒从来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不问身后是与非,今日所为不过是为成全情之一字,若他会忌惮那些所谓天罚,那么他从一开始就不会选择挺身而出;晏紫钥伸手扶住蒋梓寒助他稳住身形,也是惊奇方才他那凶狠模样,与他这身文弱气质截然相反,颇有几分桀骜藐视天下之意,但看眼下局势,了业已无力再战,佛道本是同源,晏紫钥自然不会为难于他,故而劝到:“人间律例尚且有法外容情,如今绝情咒碑已毁,断念钟也已失其真意,了业师父又何苦为难呢”;了业运功稳住伤势,锐利双眼将晏紫钥浑身上下皆审度了一番,他修行半百之年阅人无数,晏紫钥身上气质于他眼下无所遁形,他对晏紫钥施以佛礼,惋惜道:“施主本有仙缘,又为何甘愿与妖为伍施主可知沉溺其中,将受因缘果报,前程尽毁”;“前路或有缘劫,但吾与伊有三年之约,君子一诺千金重,吾不会做毁弃信诺之人,不管他缘兮、孽兮,若真乃吾之因果,吾自然不会逃避。”
晏紫钥心中明白,正道之人与妖为伍自然会受万人鄙夷,且不说人心险恶,单凭蒋梓寒于义之一字,他便愿意一试;“也罢也罢,天雨不润无根草,我佛难渡无缘人,还望施主,好自为之。”
事已结果,可见是天意如此,再多纠缠已无意义,道一声我佛慈悲,了业便收起法杖化光离去;了业离去,蛟龙劫后余生,紧紧抱住蛟儿,激动之下,捧着蛟儿稚嫩脸庞焦急问他:“蛟儿,可有见到你爹爹昨日吾被关入断念钟内,不知道后来他怎样了”;蛟龙之语,让蛟儿瞪大了双眼,他的爹亲明明是亲眼看见爹爹如何死去的,蛟儿眼角噙着泪:“爹亲……爹爹他……他……”;蒋梓寒侧目望着晏紫钥,满脸愕然,蛟龙这是忘了吗可他还记得君余此人,却忘了那人早已死去……但也许,忘了才好,都说有情人终成眷属,但与之相对自然是情深不寿;蒋梓寒收去曦羽,借着晏紫钥肩膀之力站稳脚跟,安慰着蛟龙说:“昨*你受罚之后,他便去云游四方,替你寻解救之法了,等过些日子,他自然就会回来同你团聚了。”
蒋梓寒示意蛟儿,让他肯定自己的说法,也许君子从不妄言,但有时也需善意谎言来圆满一个人的人生;“原来如此,真是有劳他了·”蛟龙隐约察觉有一些不妥,但君余虽饱读诗书,可那绝情咒语乃上古天文,他不识得也是情有可原,但愿他能挂念幼儿,早日回家来;尘埃落定,蒋梓寒也不欲再呆在此地,言语辞别:“此间事了,我们也该告辞了。”
;“可是你好像受了伤,不如留下等伤愈后,再行离去可好”蛟龙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哪能放心他就此离开,劝他们留下,也好一尽地主之谊;“不必了,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打扰了,红尘万丈,我们有缘再会。”
蒋梓寒示意晏紫钥准备御剑,不是他不想留,而是他不能留,因为他若留下,只怕是十天半月都走不了了;他们执意要走蛟龙也不好强留,叮嘱他们一路小心,蛟儿目送着他们御剑飞行,有些不舍,一声声哥哥哥哥的叫着道别保重;“这二人缘份天定,可却姻缘结劫,惟愿莫重蹈了覆辙,错失大好姻缘呐。”
身影渐无,蛟龙仰天长叹,绝情咒碑是无情之极,若非情深者心有灵犀以血为誓,又怎能将之破除呢只怕是那情深不寿言下所指,是他二人,也是他自己吧;“爹亲,什么是姻缘劫啊”幼儿懵懂不知情为何物,蛟龙将亲儿小手握紧了几分,轻笑着迎光而立,望着眼前一片狼藉,他说,等有朝一日,我儿长大成人,明白了情之一字,体味到其中滋味,自然也就明白了。
·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艳阳高照,晏紫钥同蒋梓寒御剑乘风,俯瞰足下红尘,山野田间里农夫已在忙碌春种,原来大地回春时,世间绿意盎然春花宁静,见之可忘一切忧虑,只是他二人本来并肩御剑,慢慢的晏紫钥却觉得蒋梓寒越来越挨近自己不说,还伸手环在自己腰间,他本就不喜别人太过近身,便别扭道:“你……能不能离吾远点儿。”
;“别那么小气,借个肩膀靠一下……又……又不会死……”他才说完,已然昏死过去,一头栽倒在晏紫钥肩上,若不是晏紫钥反应及时,只怕他此刻就已坠入尘埃焚身碎骨了;“拜托,能不能在晕倒前先给个征兆啊……”晏紫钥已无力吐槽,将人搂紧了些,垂眸看了一眼那昏睡之人,只见他唇角有一丝殷红留下,染红了他雪白衣襟,晏紫钥这才想起那会儿破咒时,蒋梓寒好似吐了不少鲜血,只怕是那了业师父手下也是存了诛妖之心下了死手,这人,哦不,是这只妖怎么就那么倔受伤了不知道说吗留在洞庭湖疗伤不好吗非要这么折腾自己,吾这是造了什么孽,才会让我遇到了你晏紫钥心中不停怨哉,可手中却没放开自己口口声声嫌弃之人,还小心护着那瘦弱身躯,免得他被御风给刮走了去;蒋梓寒受了伤,晏紫钥只加快了御剑之速,在一处繁华城外,寻了个无人处落下,从蒋梓寒怀中摸了些银两,雇了辆马车进城中寻下榻居所;洞庭湖那处闹了两日风雨,船只都客留他处港湾,等到暴风雨过去后,才重新杨帆启航,而蒋梓寒他们之前所雇之船,风雨休时,蒋梓寒所留之结界自解,但同时亦洗去了船翁些许记忆,所以船翁醒来时发现自己立身江海中央,权当是自己大梦了一场,梦醒后便笑笑自己何德何能,能在梦里遇上暴雨灾害时,得了神仙相救,全身而退。
    ·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九重天华·    ·    车轮辘辘碾过青石小径,街道转角偶有几株晚桃正芳菲,这里非是苏杭就已有其幻美之景,由此可知真到了那苏杭该有多诗情画意,还记得有人说,莺飞三月下扬州,四月樱雪秦淮湫;车夫在车外打着马儿,谨遵晏紫钥吩咐,要替他寻一处休憩处所,雇主说自家小弟身子孱弱,常年缠绵病榻,所以要求地方要干净,住处要清幽,这可让车夫犯了难,要在这样一处繁华城市寻一处幽静,那可说比登天还难,但也不是没有,这城东就有一处琼楼坐北朝南耸立于世,那里恰好避开了市集喧闹,站在楼顶高处还能俯瞰小城全景,逢子夜时更是妙不可言,听说楼门后方临江,能行水路直入杭州,但却无法从杭州逆流而上寻到此处;琼楼正门前是青石板铺就路面,堪比官道一般宽敞干净,道路两边每隔一丈就种有一颗桃树,听车夫说,不知道那琼楼主人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可以让这里的桃花四季不败,惹得各地才子文士得闲便会慕名而来,可奇就奇在,这里的主人有钱都不知道赚,还吩咐当家掌柜不收取任何费用,一日只许接待留宿十位雅士,并且门前设有拦阻,贪图富贵者不得入,虚情假意者进不得,你说这主人家是不是有病·    车夫稳稳当当架着马车,晏紫钥照顾蒋梓寒之余,也认真听着车夫闲聊唠嗑,世间人本就千奇百怪,视财如命者比比皆是,但不爱钱财之人当然也有不少,或许并不是那主人家清风亮洁,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而已,道路平顺,马车也并未有过多颠簸,车夫勒紧缰绳长吁一声,让快步的马儿停了下来,他下车后,朝车里喊着:“公子,地方到了。”
;晏紫钥掀开车帘子,眼前入目是青石阶梯,初步估算下,当有阶梯九十九重,每层阶梯又大约有九寸,阶梯尽头平地起高楼,有楼檐六层,若与来时所见街景相比,当然是最高之处,摸清了环境大概,晏紫钥才转身小心翼翼扶起昏睡之人到车外,车夫帮忙扶着病人,晏紫钥就先跳了下来,再从车夫手上接过人来;车夫得了钱银,道一声别过,开开心心驾着马儿离去,虽不知那琼楼主人家会不会接待那二位公子,可这又与他何干呢他不过是一个平凡车夫,哪懂得那些个舞文弄墨之人心中所想,不过他想,方才那两位公子也应当是非凡人,主人家当不会拒绝接待吧·    晏紫钥看着那九十九重阶梯,感叹道,若是御剑,这点高度根本毫无悬念好吗可是主人家当此设计,自然有其意义,况且于人门前廷径御剑飞行,也是无礼之举,他把蒋梓寒稳稳负在肩头,一步一印虔诚而上,好一会儿晏紫钥才走完了阶梯,还真别说,这九十九重阶梯,他一个习武之人都感觉有些吃力,那些文人墨客又大多弱不禁风,只怕是这一路上去,体力就去了大半吧,真是为寻一二新奇不惜自讨苦吃站在那琼楼前,门前牌匾上书九重天华。
    琼天有三十三重,这人倒也毫不自谦自诩九重,晏紫钥背着蒋梓寒站立门前,少顷,一鹤发老者右手端正捧着一本崭新账簿,左手拿着的笔比平常用笔大了好几倍,笔杆有三指粗细,有百鸟之首凤凰盘绕其上,凤头正好余出靠在杆尾,笔尖是白色绒毛,看他一身素衣白裳,腰间悬挂着一把金制小算盘,应当是个算账先生,只见他缓步向晏紫钥走来,正色问到:“客自何处来欲往何处去”·    晏紫钥想了想,方才那车夫说过这里奇异,那他之所问是否也是另有深意晏紫钥思索一阵方回答到:“从来处来,往去处去。”
;“撒谎”老者脸色斗变,带三分嗔怒又言道:“吾再问一次,客自何处来,又欲往何处去·”;被老者一惊,晏紫钥心中复有盘算,这老者看似嗔怒,但眼神中却带着些……期待审视之意,那样回答是当真错了但晏紫钥却没有改变主意,依然坚定回答:“从来处来,往去处去。”
;晏紫钥未变更答案,老者也没有说些别的,只是带着些疑问复言道:“尔当真确定”;“是·”晏紫钥肯定答到,他向老者躬身行礼后,又抬起头冲老者微微一笑;“好,很好哈哈哈哈哈哈……”老者听完晏紫钥的回答,朗声笑了起来:“处变不惊,遵循自我,当真不错。”
;老者欣慰笑到,翻开手中账簿,执笔在账簿上书画了几笔道:“今日客满·”;他侧过身道声请进,就回身往内中去,晏紫钥背着蒋梓寒随他进去,老者提笔时,晏紫钥是看到了那笔上并无污墨相染的,看来那车夫说此处玄妙,自是有其因果的,连个当家掌柜都能无墨而书,可见那琼楼主人敢题字九重天华,自是有其胆色与实力的;进得大堂内,四方墙壁挂着无数才子所留墨宝,有诗书几行,有点墨江山,皆乃上上之作,“今日二位临末才来,就只能辛苦公子多走几步脚程,住到六楼云烟居了。”
老者点头道了歉,才招手唤来小童,命他将晏紫钥他们领往第六层的云烟居;“无碍,舍弟病榻之身,住处越清净才越好·”晏紫钥客气一声,便转身随领路小童,迂回爬了好一会儿楼梯才到达那老者所言之云烟居;小童推开房门,领着客人进去,帮忙把病人放到床上,退身离去前,指着床幔边垂下的吊铃说到:“公子若有何需要,只需摇响此铃即可。”
;待房门被关紧,晏紫钥才坐到床边替蒋梓寒查探伤势,可是他所修岐黄之术是为人,而不是为妖,况且人妖体质差异极端,他也无法替蒋梓寒运功疗伤,看来只能靠他自己了。
·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公子,我家掌柜命我给公子送些东西来·”晏紫钥正一筹莫展时,方才那小童就出现在门外敲着房门;“门未上锁,请进吧。”
他捏过床内锦被替蒋梓寒盖上,请了小童进来;得了客人回应,小童才推门进来,手上捧着一盆小紫竹,小童把紫竹放到梨花木桌上,转身对晏紫钥说:“掌柜说公子这间房布置太过单调,便让我把这个送来装饰一下。”
;别看那小童年幼,行事言谈皆是大家风范,似君子谦谦有礼,晏紫钥看了一眼小童送来的紫竹,在他欲离去时对他说:“掌柜有心了,请代我说声谢谢·”;小童点头称是,慢慢退了出去,看蒋梓寒这般脸色苍白睡着,真担心他一个失神,蒋梓寒就变回了原形,那可就糟糕了,可是即便如此,晏紫钥如今也是无能为力啊,他们虽说救出蛟龙,让他们父子团聚了,可是却因此伤及佛门中人,还不知道以后再遇到佛门中人时,他晏紫钥该如何自处,晏紫钥佯怒着伸出食指在蒋梓寒眉心处狠戳了一下:“你啊你,就是根愣竹子,一根肠子通到底,为了一个素不相识之人,值得吗”;晏紫钥心中有些不满,这个妖还真是与众不同,或者应该说比一般凡人还要多情、重情,可是竹啊竹,你可是无心物多情必自伤啊,晏紫钥拉过床头红木小方凳,坐在床边用手撑着头,带着不知明的心绪望着蒋梓寒,直到双眼难以承重才迷糊睡去;他一睡去后,桌上紫竹泛出点点紫色荧光,绞缠成幽丝一缕飘至床内植入蒋梓寒灵台。
    晏紫钥这一睡便是好几个时辰,等他幽幽转醒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还盖着被子,躺在床上的不该是蒋梓寒吗这是个什么情况晏紫钥猛然掀开被子翻身起来,正要穿鞋下床去寻人,却听闻蒋梓寒自屏风后头幽幽开口道:“还不错,醒得挺准时,掌柜正好让童儿送了宵夜来,良辰美景配美酒佳肴,应该不错。”
·    ·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写意东风·    ·    蒋梓寒并未从后头移身出来,神秘兮兮不知道在搞些什么,屏风后偶尔有一丝饭菜香味飘出,晏紫钥赶紧穿好鞋袜,跑到屏风后面去看他,见蒋梓寒整个人精神焕发病态全无,有些担心是否是回光返照所致,小心翼翼开口问到:“你的伤……”;“我的伤已经全好了啊。”
蒋梓寒把手中玉笔放下,拿起桌案上已落款之作,用唇风吹着上面墨迹,蒋梓寒原本以为自己这次就算不被打回原形,也得重修个十天半月才能复原,万万没想到他一觉醒来后就觉得浑身舒畅了,他见晏紫钥撑在床头就睡着了,所以就下手点了他的睡穴,毕竟昨日整宿未阖眼,是该好好休息一下的;蒋梓寒把人弄到床上去好好睡着后,才见着桌上摆着的那盆紫竹,这盆紫竹看似平凡,却蕴含着无尽灵力,正是他之所需,他这才明白,原来是有高人相助,晏紫钥睡着,他无所事事,就悄悄施法隔空取物将落在船上的包裹取了回来,无聊之下,他见那屏风颇有创意,便绕道后头去看看,只是没想到那后头别有天地,琴棋书画各据一方,琴者处轻纱罗帐,对立书者处几案厚实,后面书架上有诗书万卷,屏风为画,棋者与之相对而立,棋桌旁是落地木门大敞,窗外延伸出观景台两丈左右,隔板其余三方用红木做成围栏护着,蒋梓寒一时兴起便执了笔,这才有了他此时手上所拿之作;“你这就无事了”晏紫钥皱眉,明明那会儿还是昏睡不起,自己还废了半天力才背着他爬上来的好吗怎么说没事就没事了这不是明显玩弄他吗一把夺过蒋梓寒手中画作,怒道:“你是不是不想走路,故意让我背你的”;“你小心点儿墨还未干”蒋梓寒小心托回画作,将其展平摊在桌上开口道:“我不曾骗你,伤重是事实,要不然你去跟那和尚过上两招试试看看他功力如何,这次若非有心人相助,我哪能好得这么快。”
;“有心人”那和尚功力晏紫钥是亲眼目睹过的,想来蒋梓寒也不会无聊到专门让自己背负他行走只是晏紫钥提及那贵人……他反复琢磨想起小童送来的那盆紫竹,这才恍然大悟,蒋梓寒本体就是竹,想必那紫竹是极灵之物,才能助蒋梓寒瞬间恢复,他突然对那赠物之人有些好奇了,真不知是何方神圣;他俯首认真欣赏起蒋梓寒的画作来,纯白宣纸上,被镌刻下三山萦绕,九霄云端上有一尾蛟龙栩栩如生,下有湖泊色彩斑斓,湖边有一人搭着木制画架,正挥笔如风,他身着墨衣青衫背对着看客,头发只用一根素巾系者,画架后面还有个孩子在嬉水玩闹,晏紫钥也看出其中寓意,背过身去倚着桌案,问到:“你好端端画他们做甚”;“那你且说说,我为何不能画下他们”蒋梓寒柔声问道,他一时兴起才想起了自己还会些许丹青,而蛟龙一事,也是他入红尘后,唯一一次插手之俗世,他微微垂眼,用手轻轻描摹着丹青卷,十指勾勒着右上角那两行题字,问往昔,有情红尘无相思,复今朝,无情江湖不相扰。
这是晏紫钥思量了许久才决定提上的,修仙者说天若有情天亦老,而凡人却说人若无情枉为人,情之一字,无非缘来缘去,珍视者自是缘,抗拒者自然成劫,他不知蛟龙所遇是缘是劫,但至少蛟龙是无怨无悔的;晏紫钥并未动作,只是默默开口:“你都未曾那位君余本人,又怎知他善丹青,喜着何裳”;“查其居而知其喜恶,这不是人之本性吗”蒋梓寒淡然一笑反驳道,纸上墨迹已经干涸,他小心翼翼将画卷卷裹起来,把它插入书案旁瓷瓶内,这粗笔之作也不知能否入他人之眼,他又不欲将之带走,不如搁置于此,或去或留,皆由主人家自行决定吧,他从晏紫钥身前绕过去,坐到屏风下的木桌前,桌上素食色香俱全,其味为当是极品,又想到晏紫钥今日还未进食,便抬眼问他:“你一日未食就不饿吗美酒佳肴,若是浪费可就枉费人间一番好意了。”
;美食于蒋梓寒来说也许可有可无,但于晏紫钥而言,至少目前还是不可或缺之物,抛开一切思绪,也走过去往蒋梓寒对面坐下,认真答道:“自然是饿的……””;晏紫钥执筷而食,蒋梓寒打开酒壶,闻到酒中有清浅一缕桃花香,应是此间主人亲手酿制的桃花酒,他往手边白玉酒杯里斟满了酒,试探着问晏紫钥:“此乃上好桃花酿,要饮吗”;酒水自鹤嘴壶口吐露出来时,晏紫钥也闻到了其中香味,但多年前那一醉,他至今记忆犹新,手中筷子微微一顿,低着头将口中之物咽下,才抬眼看着蒋梓寒双眼,极为慎重的回答他说,还顺路劝道:“吾不饮,酒是穿肠物,你也少饮些。”
;“俗人·”蒋梓寒哂笑,伸手握住杯角,将美酒送至唇边,轻嗅其味后方才饮尽,这桃花酒并不浓烈,入口清甜过喉温润,当真适合那些个体弱文人品尝,晏紫钥不爱这美酒,真是可惜至极啊,于是他故作惋惜道:“看来只有知音知心者,方能体会这酒中惬意滋味啊……”;“你我本非同路人,不过因缘际会下才相遇相识,又怎能与知音知心相提并论呢”晏紫钥咬着筷子,也不至怎的就这么坦然率言;那你为何不在我受伤之时,任由我自生自灭呢蒋梓寒心中如一箭穿了心,想问却没有问出,他也好像并没有什么立场去问,晏紫钥所言乃是实情,他是妖,晏紫钥修道,二者没有彼此不容已是大幸,又何谈能够成为知心人呢·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蒋梓寒忍下心绪,一连三杯美酒下肚后,想着晏紫钥又不沾酒,干脆提壶而饮了,他不再去看晏紫钥吃了哪些菜,每种菜又吃了多少,轻叹一声提着酒壶站起身来,带着些失意慢慢走到观景台边上,还好,夜风阵阵没有丝毫凉意。
    他自行离去,晏紫钥只望了他背影一眼,修长身形负手侧立于轩栏前,一手还提着白玉壶邀月对饮,衣袂迎风而动,好似下一刻,那人就会乘风而去,从此归去虚无不复相见;今夜垂暮时烈火云烧,而此时却无星子半粒,下弦之月亦半掩蔽云之后,两行飞鹭结伴归去,只恨影儿成双,心中却是更孤寂,观景台视野开阔,一览下方万家灯火阑珊处,却是无我之归处也,于此情境,蒋梓寒广袖轻翻,召出白玉琴来,对酒当歌不过如是;丝弦挑动下是一曲鸾凤求凰,蒋梓寒从不演奏此曲,看来今日真是愁上心头了,只是为何而愁又为谁而愁,旁人猜测不到,他自己也难以理清,他想,大概是孤独太久了吧;琴音泠泠而出,晏紫钥却三两下进食完毕,搁下筷子鬼使神差往那书案走去;提砚磨墨醮笔染香,笔尖潇洒里轻描淡写下那白衣翩翩,一轮弯月一个人,一壶桃花一人心,只可惜,这样一副画卷,是否显得太过凄凉,晏紫钥沉默许久,把这副画卷裹起来学着蒋梓寒那样,把他放到一旁画作堆里,又重新提笔挥墨;这一次依然是一轮弯月一个人,还有一壶桃花酒,人还是那个人,美酒亦如是,只是此人不再是对月而饮,而是席地而坐,面前琴案香炉白玉琴,指按琴弦,再往轩栏近处,红衣公子立于前,虽不见其容,却有绿玉箫横覆唇前,指间轻点音孔璃殇浅奏,待笔墨干涸,晏紫钥将其小心翼翼折叠入怀,可笑那笔墨入了情,书写丹青之人却毫无自知,乃至他年因此画情牵,从而蚀骨蚀心……·    今夜九重天华内夜宿才子无人入眠,只因那攀月楼台处有余音绕梁,痴音者读出其中颇有凄凄惨惨戚戚之味,二楼处那位墨衣客更是提笔而书。
    ·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桃夭灼灼·    ·    时至翌日清晨辰时,众才子皆整装欲归齐聚大堂,或纷纷以礼道别,或议论昨夜之事,昨日先至者已互相熟识,今日见到后来者自然会上前来道声客气,待众人散去,昨日那掌柜才笑面而来,道:“二位公子昨夜倒是好雅兴,老夫我这九重天华,可是甚少无人安眠呐。”
;知掌柜所言何事,蒋梓寒面色有些尴尬,连连道歉:“昨夜是在下失礼了·”;虽不知这二人身份,但自家师尊交待过切莫怠慢,掌柜也就笑着开释道:“不妨事不妨事,情之所起无可掌控,你无需自责。”
;“多谢掌柜·”蒋梓寒这一声谢字,谢的是掌柜收留之恩,也谢的是救命之恩,但掌柜不说,蒋梓寒便不欲点破其中玄妙,晏紫钥自然更不会多话;他二人道别后转身欲离,那老者赶紧拦下他二人开口道:“老夫知二位欲往何处,后有捷径相去,不知二位是否有意”;昨日来时晏紫钥听车夫提过,那掌柜慈眉善目定然非是恶人,他本欲点头应答,没想到蒋梓寒也同时答到:“当然。”
;二人异口同声,老者只会意一笑,让小童领着他们从后殿去到渡头乘船,只是此船无需老翁掌舵,便可自行寻航,蒋梓寒和晏紫钥同时回眸望了一眼那琼宇高楼,当真奇也;才子们心满意足纷纷离去,小童们也已收拾好屋子将昨夜才子们所留书画收集了下来,掌柜认真挑选着其中深情之作,当选者,有峦山蛟龙吟,有月下独饮人,还有一幅题字:三三穹天白玉温,弦月丝语归无根,多情剑客无情剑,无情江湖多情人。
    木制小舟水中轻漾,小流静逸有落花随水,晏紫钥端坐在船中央,蒋梓寒却带着从掌柜那里稍来的一壶桃花,惬意躺在晏紫钥对面,春风偶尔席卷,带上一片落花拂在晏紫钥头顶,蒋梓寒浅抿一口清酒,起身抬手将花瓣从晏紫钥头顶拨弄下来,原来是即将凋零的桃花被风儿捉弄了下来,春风堪折无心花,花却随那流水去,可想而知非花无情,而是情非所属,蒋梓寒捻着花瓣在晏紫钥眼前晃悠,故意笑言:“桃枝妖妖,灼灼其华,你可知其寓意”;晏紫钥原本是在静心打坐,这时被蒋梓寒的动作闹得睁开眼来,一双眸子明亮如夜幕琉璃光彩四溢,惊得蒋梓寒一时愣了神儿,心中暗想,这人怎能生得一双琉璃眼,比妖还要勾心摄魂,晏紫钥看他发着呆,也懒得去管他,只一本正经带着些佯怒说道:“桃夭如何与我何干倒是你,若再闹吾,吾可就收了你。”
;“小气·”晏紫钥又重新闭眼打坐,让蒋梓寒心中不满着小声嘟囔了一句,又躺回去原位,与人置气不如饮酒作乐,小舟如入无人之境,只有两岸桃花灼灼其华,若是夜里还能一赏飞花逐月,今日艳阳微熏,可比美酒醉人呢;舟行汉水不过个把时辰,如今多地桃花已经开败,此处桃花却更胜他处,那不远之处更是飞花漫天,蒋梓寒不欲错过此情境,施法让舟船靠近了河岸小路口,船檐砰然一声磕到河岸边,晏紫钥便再无法安心,狠狠给了蒋梓寒一记眼刀,让他自行去体会;可眼前风景如画,蒋梓寒哪里还管晏紫钥是否生气,直接绕过他跳下船到岸上去,顺着白石小径往桃林深处寻去,林中气息混杂,或有缕缕桃花香,或有酒香难掩,好似与九重天华里的桃花酒是一样味道,莫非那酒便是酿于此处·    蒋梓寒带着些许疑惑,沿着小路迂回曲折,桃林深处有屋角半露,也许真有人居处此处,真是好不悠闲呐,难怪会有人愿居南山采菊东篱,可不就是贪恋那远离纷纷扰扰的逍遥嘛;晏紫钥跟在蒋梓寒后头无聊至极,这样的花海在玉浮山也有,虽说观景当思故,可晏紫钥却无甚感觉,他左右环顾,瞄到远处树下有一人拿着铁质锄头,佝着身子在树下一下一下翻着泥土,他快步追上去拉住蒋梓寒,指着那人道:“你看那人是在做什么”;蒋梓寒一路都沉迷桃夭本色,哪有心思顾及到其他,直到晏紫钥捉住他衣袖,才顺眼望去那边树下,那人背对着他们,他看了好一会儿也还未看得清楚,远观不得那不如上前问去,他便言道:“我也不知道,不如过去看看”;还未等到晏紫钥点头回应,蒋梓寒就已快步走到那处去了,当真说风即是雨,晏紫钥只能摇头跟着过去,那人是知道有生人来访的,可却并未回头,依然继续着手中活计;蒋梓寒站在离那人几步之遥的地方,静静看着他挖土刨好坑后,又蹲下身去从脚边篮子里捧出些花瓣放了进去,再把四周泥土推拢过去,将之抚平,他这是在葬花蒋梓寒从不知谁人会去掩埋残花,心说一句这人还真是清闲,便走上前去一步问道:“不知兄台葬花何意”;“春风无情折了花,使得满地落花成殇,吾遂以此法将其掩埋,不然等待天雨来时,他便会随水漂流远去,寻不着原根了。”
篮中残花埋尽,那人才起身拍了拍掌中泥土,转身笑答;“那你怎知落花不愿随水去”其实落花不管是追随无情流水,还是化作春泥护花,蒋梓寒皆认为那是它之自我意愿,无人能可干涉;“流水无情,落花随去岂不是自寻其伤”那人年岁看去正当青春,乌发浓眉配浅色大氅,显得人气势威严里又多了一份和善,甚是可亲;“可你又怎知,它不是甘之如饴呢正如古语有云,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乎”蒋梓寒自在惯了,认为万物皆该随自我意愿不受他人约束才是;二人一时起了辩论,那人反而笑问:“你我各执一词,不若随我进庵畅谈一番如何”·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如此,也好。”
蒋梓寒正想一求心中所惑,便应了下来;那人道了一声请,才提好竹篮拿着锄头在前头带路,蒋梓寒回礼过去,晏紫钥本来有些不大情愿,可又奈不住蒋梓寒连拖带拽,只好告饶着掰开对方,跟在后头随他过去。
    那人领着二人沿着小径到了自家居所,那地方算不得富丽堂皇,但却有其精妙之处,晏紫钥目光如炬,察觉其中似乎暗和五行八卦,如此,他心中顾虑便已消散,至少此人不是妖身,“桃、花、庵。”
蒋梓寒站在门口望着顶上牌匾,却是桃花庵三字,他想了想,复又戏言道:“君居桃花庵,且此处还有桃花酒香四溢,那敢问一句,尔可是那桃花仙人”;“吾虽种得桃树摘得桃花酿成酒,可吾还真不是那需换酒钱的桃花仙人。”
那人放下器具,又在院子东侧水井打了水净手,闻言也不过轻笑,他所说非是谎言,他的确不是桃花仙“吾观此处暗合无极,想必公子也是道家能人吧”晏紫钥知道那人言有未尽,还是问了一句:“不知道可否一问,阁下姓甚名谁,修于谁家”;那人净手回来,知晏紫钥已将此处摆设尽览,他平日虽不在乎名姓皮相,但人既已问,也就不好不答,思踱之下答曰:“其实名姓不过红尘物,你不必执着,但若说真要回答,那便称我一声无殇吧。”
;“好一个无殇·”蒋梓寒方才便想说,他进来时还看到大门左右题字,一方书天若有情天亦老,对之者便是人间正道是沧桑,先前他还不知其为何题字与桃花庵毫无关联,此刻闻主人名姓他便懂了,无殇者无非是无情者;无殇将桃花庵隐匿于此,无缘者不得相见,本是为等待一人,如今看来,有缘人已经来到,便开口邀请道:“二位既已来此,不如随吾入内畅饮一番,再说道说道”。
    ·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缘生一梦·    ·    无殇领着二人进了大堂,内中摆设极为简单,但却有其规矩可循,好似与九重天华有几分相似,无殇邀二人临窗席地而坐,笑到:“寒舍简陋,二位可莫要嫌弃。”
;“兄台客气了,此处雅而不奢,我二人又怎会嫌弃·”蒋梓寒随着晏紫钥端正坐下,他正对窗台,窗外近处有小竹修长,远处有桃花相争艳,正应和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竹本乃花中四君子之一,这院外还有一盆睡莲两行剑兰,若是再有几株寒梅,就可堪称完美居所了,只可惜,圣人亦有失误时,人都已无完人,那常物自然也当如是;无殇从内堂取来三壶酒后坐回主位,将酒水与杯分别置于案上,三种杯一者白金一者黑玉,最后者赤羽,只听他细细说到:“此三酒分别乃是缘生、缘灭、璃殇,缘生时如白幕沾染红俗,心之所动如金曦温和,自然配以白金杯,缘灭,红尘轮回,缘生缘灭,来时温旭,去时如镜破碎不得重圆,人生如坠深渊暗无天日,自有黑玉来迎,再说这璃殇者……”;“这璃殇者,只怕是心碎之后坠入阿鼻地狱,烈火炼狱里怎会有其他颜色自当赤者属之。”
无殇言语未尽,蒋梓寒便接过了话头,缘生缘灭他懂,可这璃殇配上赤羽……蒋梓寒忽而仿若自己就已身在地狱,愁上眉间不禁问:“这酒……是否太过凄凉了些敢问为何此名”;“一梦三生自然如是,二位可有心一试”一世缘生,一生缘灭,无殇自问值此世间无人敢偿其中滋味,那可是将三世璃殇于醉梦里复演一遍,当然,三生无忧者无此忧虑;蒋梓寒本就好酒,无殇又把此三酒说得神乎其神,他自然乐意一品,可是晏紫钥就不同了,他忌酒如毒不得近身,蒋梓寒看他面露尴尬,便答道:“这一梦三生如此玄妙,在下我自然不会客气,可是这位紫钥小道长不善酒力,还望无殇兄切莫见怪。”
;无殇面上平静无澜,只好心提醒到:“酒不饮无错,可这三生酒后劲极大,你可切不能贪杯·”;主人家好意提醒,蒋梓寒却不以为意,自己拿起缘生之酒,斟入白金杯中,他神色飞扬,自信而言:“我自记事起便与酒为伍,相信这区区三杯也还醉不倒我。”
;第一杯缘生之酒,入口甘甜好似三月樱雪漫天,和煦温馨人心,蒋梓寒转着白金酒杯叹道:“缘生时,该当如此·”晏紫钥在一旁看着他独饮,也不好扫他兴致,看他放下缘生又提起缘灭,不知此酒如何·    第二杯缘灭之酒,入口微苦堪比黄连,双眼昏暗似幕海无月无星,四周寂静无声,正如天地之大独余我一人遗立于世,蒋梓寒苦笑:“原来缘灭之时,竟是如此苦涩……”;“还剩一杯了……”缘生缘灭过喉入心,蒋梓寒斟满赤羽,举着酒杯盯视良久,已不知该不该继续,他想,这第三杯璃殇清酒,只怕是更多体悟吧当他举杯欲饮时,晏紫钥却想也没想一把夺过了酒杯,昂首一饮而尽,他不为别的,只是看蒋梓寒已是醉眼朦胧,心中动容便随心而为,蒋梓寒美酒被抢,欲闹腾却一头栽倒在桌案上,晏紫钥也同样已显醉态“都说三生情难舍者,即便酒不醉人人也自醉……”内屋中有矮榻专供休憩,无殇把醉后二人掺扶进去,立于榻前俯首而叹:“一梦三生情所钟,好生睡吧……”。
    无殇拂衣离去,桃花庵雕花窗门自行掩去一切余光,室中徒余暗淡残烛两支,醉中人一梦入缥缈,不知身处何方今夕何夕,脚边仙云雾绕,蒋梓寒却如履平地,散漫行走云间,前方视野尽头大殿恢宏,他自问:“我这莫不是仙境一游了”;再往前去,恢宏殿门气势自开,蒋梓寒阔步向前,跨过高阶门槛进去大殿内中,这大殿无顶,中间通往上阶座椅,座椅雕龙为饰,可见上位之人身份定然不俗,只是那面容有些似曾相识,再看道路两边各有四柱擎天而立,殿中央还跪着一人,一身紫衣显得气质高贵,因他垂着头,蒋梓寒便看不清他是何模样,下跪者不欲去与那上位者相顾,良久,才听那上位者悉心劝解而言:“天若有情天亦老,你怎就不知其理,一味执着呢”;“小神惶恐,小神只知,修仙非是断情绝爱,小神心中有情,自然愿意一试,哪怕生死荼糜,我亦无怨无悔”下跪那人依旧未有抬头,他自认无错,只是心中有情而已;上头那人听闻此言,原先平静面上已显嗔怒,吼道:“你当真要执着情之一字你自道子修习成仙,花颇多精力,当真要为一个不爱你的人,舍弃一切吗”;“舍弃又如何既然无情,又何必在意我之去留”不管对方脸上是何种颜色,下跪者还是坚持己见,若是修仙不得情爱,那这仙还修来做何不如投身一介布衣,或许还能得那人垂眼一二;上位者已然怒不可谒,在此处他从来权威,无人可敢挑战他之极限,包括自己的亲手足:“你既一心求去,吾再留你何用来人呐”;他高喝一声,侍卫装扮的几个天兵从蒋梓寒身旁过去,恭敬分列两旁等候指示,上位者再看一眼垂首之人,见他毫无半点求饶之心,一怒之下命令道:“暮胤仙君违逆天意,今,罚其剔除仙骨,扁入轮回人道,永世不得再入仙籍”;诏令下来,下跪者反而笑了,天无情而他多情,彼此难容还不如归入平凡,他三拜叩谢:“多谢兄长成全但小弟还有一事相求,此情本就是我一厢情愿,还望兄长莫要迁怒于他……”;“你临劫都还要替他求情”上位者早已气急败坏,还好,此事其他仙君并不知情,如若不然,他这个天主将颜面何存一拂袖,起身离去,附加怒吼一句:“剔骨之刑,即刻行刑”;画面斗转,蒋梓寒已身处一方刑台,上有诛仙柱九龙盘旋,下有八卦乾坤天地支,方才那殿中紫衣已被押至诛仙柱下,他高傲立于断神台上,等到一人白衣飘飘款款而来,他才冷哼一声说到:“怎么,我们冷漠无情的紫羽星君,还想着来送我一程了”;“暮胤,你明知不可为,为何还要执着”被称做紫羽星君的男子,手中拂尘纯白无暇一尘不染,正如他本身一样,只是被无端卷入了这一场无果之因,他心中确有几分歉疚……·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执着哈哈哈哈哈哈……”暮胤闻言大笑不休,许久后才苦笑道:“紫羽,你说我执着那你又何尝不是执着你问问你的心问问它当真无情无欲无所求吗”;他此话于被问之人无所回应,但在蒋梓寒听来倒是有十分道理,每个人心中都有不肯放弃的一件事或者一个人,那都是执着,只是有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有的人不欲正视罢了,天兵推搡着暮胤上去诛仙柱,拉过铁链欲缚其身,却看见暮胤自己俯身贴到柱上,伸手虚环诛仙柱,而后微微侧目看着紫羽,眼神坚定而又决绝,只听他高声扬言:“我散漫惯了,不喜欢被人绑手绑脚,不过区区剔骨之刑,我暮胤若是皱一下眉,便当场魂飞魄散,永坠阎罗不得超生……”;那样狠厉的眼光是在场所有人都未曾见过的,暮胤于他们眼中从来笑如春风,若说剔除仙骨不痛的话,那这世间便再无痛之所极了,诛仙柱上那些铁链,是为防那些受刑人因承受不住而逃离所准备,如今暮胤却说不用,可见他之气魄,亦或者说是他已生无可恋了吧……·    少顷,剔骨刑起,天雷阵阵里渐染一丝血色,那是暮胤唇角溢出之血,也是他心中泛滥之恨,他原本无忧,奈何与那人一见钟情,可惜对方一心修仙,以至于他求而不得,人骨有二百零六根,而仙骨却有二百零七根,一道天雷剔除一骨,也就是说暮胤需受天雷极顶二百灵七次,才算受刑完毕,恨意之下天地无我,有什么痛能比得上痛彻心扉……·    修长手指慢慢嵌入铁质诛仙柱身,才未让他从柱身上滑落下去,原本端正发冠已被震碎,乌亮青丝散乱于身后,额间脸上冷汗频出却从未皱过一点眉头,只听他哑着嗓子断续说道:“紫羽,你……你最好……保佑我们来世……不再相遇,否则……否则我还是会在缠着你……让你永远都逃不开我”;最后一道天雷落下,蒋梓寒感同身受般怯退数步,受刑之人如今也无力再言其他,由着天兵将自己投入轮回,那人身入轮回,蒋梓寒也觉眼前一片昏暗,但在视线完全消失前,他好像看到了紫羽星君那张脸上没有半点波动,于诛仙柱下伫立了许久许久……·    ·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缘灭璃殇·    ·    轮回道中是无尽黑暗,蒋梓寒身不由己在追寻着那抹紫嫣,不知他将投身何处眼前一恍若时光经年,蒋梓寒是被四周喧闹唤醒过来,这是人间可是凡人仿佛皆视他不见,行人匆匆忙忙从他身上直接穿过,他低眉浅笑,原来还在梦里啊……·    哒哒马蹄从街道奔腾而过,身后背负四面小彩旗,一手驾马一手拿着金色卷轴,应该是凡间那所谓的圣旨诏书,就不知这人不惜惊扰百姓,街头打马是为了哪般·    蒋梓寒乘风跟去,于城北道观寻到那策马之人,听他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吾国天灾难断,故,着令紫菱观全体道友立及入宫开坛施法,以求我国昌运,钦此……”那人念完诏书,又细心收起,递给面前领头之人,并叮嘱道:“陛下有令,尔等即刻入宫不得有误,否则后果……观主您当自知。”
;那观主自然是知道后果的,当今陛下不知为何总以各种缘由,招募各地道观道子入宫中,但是所去之人却无一人生还,他本以为自己这间小庙能可幸免,可这圣旨已经下达,紫菱观只怕是在劫难逃了,那观主被吓得冷汗连连,他不可能抗旨不遵,因为那样会死得更快,哆嗦着接下圣旨,目送传使离去,悲叹一声:“天要亡我紫菱观呐……”;蒋梓寒欲安慰那观主,可自己如今只是幻体,根本无法接触生人,只好作罢,不过他对那位一国之君倒是有了些兴趣,复又跟着那传使绝尘而去,人间皇宫比之前在神界所见要庸俗得多,金碧辉煌琉璃壁瓦,在蒋梓寒眼中,也不过是毫无半点生气的灰死之物,再辉煌又如何,一个人孤高而居,谁能真心相待·    蒋梓寒还未推开殿门,却听得殿内人声渺渺,有人问:“国师,已经是第几家道观了”;“回陛下,已经一千三百一十三家了,这紫菱观便是第一千三百一十四家,届时,陛下所寻之人,自然会来到陛下身边,为君所用。”
君王少时记趣,遇得一白衣仙人,当时便提笔画了下来,带回宫中日日命人相寻,被问之人是当朝国师,曾救过君王一命,故而如今才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与君王道,画中仙必是修道人,只要招募道观修者入宫或可一遇,如初年不遇,那便杀之,直至屠完一千三百一十四家方休,从此十年间,各地道观不记大小,全都奉命而来,又消失无踪,那十年于道门而言,可谓是暗无天日……·    “终于要来了是吗十年前,你敢不告而别,十年后我自会让你甘心而来”青年君王邪魅一笑,当年他与那人一见如故,更是一见钟情,结果那人不但拒绝了他,还趁他熟睡悄然离去,那一刻,少年君王是极恨的,誓要翻天覆地寻他一人,而后种种便是如此因果;“微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自古君王皆爱阿谀奉承,青年君王也不例外,国师素来投其所好,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借权势之手,报一己私恨;此间阴险之徒,蒋梓寒已无兴趣再听,他方欲踏足,却是画面再次转变,紫菱观主携众道子齐齐跪拜在殿前空地,他欲上前却受阻碍,靠近无能,只能站在远处观视,连君王生得何种模样也看不真切,只见侍从人影恍动,请出仙人画像一一对比,无一人如是,侍从回到君王面前,如实说到:“启禀陛下,此间道长并非画中仙长,还请陛下示下。”
;“老规矩,杀无赦”君王一怒,殿前道友纷纷恳求君王相饶,可是君王心中只有一念,别人死活又与他何干污了君王之眼,还想要活命吗刽子手已提起凶刀,只需轻轻一挥,便血流成河,徒添亡魂无数……·    “住手”屠刀欲斩,空中陡然飘来五彩祥云,有仙长驾云而来制止了屠刀落下,他正是那画中仙人,只听他怒斥到:“你本国之君者,当善待子民,却为何执迷不悟”;“有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孤为何不能为你一人,杀尽天下庸俗之人”君王高坐俯瞰一切凡尘俗物,思念之人已来,他几欲喜极而泣,但他是高傲君王,从不流泪,许久后他才又开口道:“你想救他们只可惜……他们已没了生存价值”;君王冷声一哼广袖扬挥,刽子手们手起刀落,当即血溅三尺,尸横遍地,紫菱观中百余口人,无一活口,仙君气急一掌袭向君王宝座,奈何他手上掌风恍若泥牛入海一去不返,且一身仙术无法运转,心道不妙又进退维谷;“意外吗一千三百一十四家道观,共一十四万一千三百人,这么多怨气拢聚所成的锁仙阵,专为你而设,怎么样,喜欢吗”自龙椅手扶上按下龙眼圆珠,殿前空地阵法显现,如鬼魅暗夜出巡,阴风阵阵透入心骨,君王一步步走下高阶,踏入锁仙阵阵眼;那仙长来时本已有所防备,但还是棋差一步入了局,他不动声色,言道:“你可莫再一错再错,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一错再错我回头那你告诉我,我错在了何处是杀了人……”君王立于仙长面前,那张脸当真值得让人日思夜想,难以忘怀,青年君王故意一顿又复言:“还是爱上了你”·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仙长如今已悔不当初,若非自己一时不忍,寻到少年君王一夜长谈,又怎会让十多万□□蒙受死劫,当年那句莫要相遇还萦绕于耳,这人怎的转世后还依然执着,前世情铸就今生债,逃……是再也逃不开了……他轻轻阖眼,淡然处之:“十万修道之人何其无辜,你为一己私欲犯下杀戮,就不怕遭受报应”;“报应孤乃天之骄子,谁敢与孤报应,倒是你……孤且问你一句,如果再许你一次机会,你可会爱上孤可会留在孤身边”君王多无情,因为那会阻断前路,可他偏偏不信,庸脂俗粉他看不上,唯一人可入心,只是那人却敢拒绝于他,龙有逆鳞,触之即死,从无人例外;“仙凡有别,怎堪爱恨更何况,吾一心寻道,无心情爱。”
仙长言之坦然,只唯心中愧对一人,他前世害他仙缘尽断,今生又害他嗜血成性,只是愧疚非是情爱,怎能相提并论·    “仙凡、有别爱就是爱,你管他是何身份做什么孤爱你这个人,并非因你是仙,而是因你此人初见你,孤就已倾了心……孤是高傲的王,一旦爱上了,就是一生一世……孤放不下的,你也别想逃掉”君王心性本就如此,说放下那是无稽之谈,他宁为玉碎也不为瓦全;“你变了……”这是仙长最后结论,其实他变亦未变,前世他可一怒之下愿除仙籍,今生还能有何不可为,那可是受剔骨之刑也不曾皱眉之人啊……·    “对,也许是孤变了,既然你道仙凡有别,那孤就亲手……诛仙”君王招手,后头国师便奉上绝世名锋,君王执剑在手,剑尖直指仙长,气势汹汹去如猎豹捕食,双眼不移猎物半分,剑身凛冽映出君王目光狠厉,他轻抚剑身,冷冷说到:“此剑名曰弃神,淬练千万亡魂锻造,可毁佛身、削仙骨”;“你大可一试”仙法被锁但功法底子还在,二人争执来得突然,君王无命侍从也不敢上前;蒋梓寒于远处观战还未仔细,却忽闻鬼哭漫天,再定睛一看,原先那处已被血雾弥漫成万千朱砂符文,阵中仙长已被弃神一剑贯体,心口殷血柱涌他也毫不在乎,直直推开君王远离锁仙阵,继续挥血成咒,捻指成诀:“以我之血,渡亡魂万千,以我之躯,偿吾今生因果”;弃神本来只能断他一根仙骨,但他却不愿再多添孽债,与其纠缠不清,不如以此身偿还;青年君王本意非是要他性命,只是想用弃神使其成为凡躯,却未料到那人竟然会自寻死路,君王此刻忽觉自己可悲至极:“自毁根基,以血肉度化亡灵,你这算什么是要让孤感谢你吗还是你以为你这样孤就会放过你你可知你越这样,孤就越会认为你心中是有孤的”;是怒吗还是恨呢青年君王已不知自己是错是对了,他不过是爱他而已,这样也是错了吗君王转过身去不再看那鲜血淋漓,他第一次觉得这血味太过刺鼻,令人厌恶;君王本就心情不佳,仙长却还低语一句:“你……根本不懂爱。”
;血水流干,十四万亡魂受渡,阴霾尽去后锁仙阵破,仙长傲立原处,是倔强不屈,因果偿还,所谓仙途,来世重修便是,他心已放下,遂以最后气力言道:“你吾之间,因果已了,若还有来世,可莫再相扰了。”
;仙长已去,君王仍旧滴泪未流,仰头望着白云苍狗,平静许久才开口自言自语道:“你放心,即便你死了,孤下辈子,下下辈子,乃至永生永世,孤都不会放过你的”。
    ·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幻梦回醒·    ·    锁仙不见风雨骤来,洗净紫禁殿前血色悲欢,仙长身去随风飘散,连一片衣角碎布都未有留下,雨水冲刷着世界万物,君王闭着眼不知何想,一步步再登上高位,所谓天下之主,不过是孤家寡人一个罢了,不想要的唾手可得,想要的却留不住,难道一切皆命吗他不甘;大梦初醒,蒋梓寒方觉原来一切虚幻,那梦中人也当真是痴儿,竟为一个不爱自己之人做到如此地步,他不禁感叹:“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不知执着何必若换做是我,一定潇洒离开,不会去苦苦痴缠一个心中无情之人,否则既苦了自己又害了他人,当真痴傻。”
;醉梦一场,他不知自己口中所谓痴傻之人究竟是谁,脑中也还有些昏沉,这屋中蜡炬早已灼烧成灰,伸手有些不见五指,人说天上一日人间一年,莫非这梦中也如是·    可那当然不是,他只是一觉睡至了明月清风齐聚而已,弹指一挥间,烛火复又通明,蒋梓寒撑着身子起来,才侧目看到晏紫钥就躺在身边,心下好笑着挖苦道:“不善酒还与我抢着喝,这下规矩了吧”;他一梦见证了两世情痴,看晏紫钥睡颜安详,或许该是一场美梦吧他把玩着晏紫钥规规矩矩摆在胸前的一缕束发,喃喃自语:“只是你的梦再怎样美好,都无我半点联系……”;可是他要求个什么关联呢他们之间隔着道妖天敌这种解不开的结,此刻还能抵足同榻,该当知足了,放开心中挂碍,欲跨过晏紫钥身上下榻出去,却不曾想自己衣摆被晏紫钥死死压住,一不留神就把自己砸在晏紫钥身上了,这一下,他们几乎贴脸处之,彼此间距不过寸许,晏紫钥呼吸均匀,温热气息有意无意喷洒在蒋梓寒脸上,这姿势好像哪里有点不对……·    蒋梓寒赶紧抛开所有思绪,稍微撑起身子,试图扯出被晏紫钥压住的衣摆,他有些心虚导致手上无力,只怕再这样下去,他会撑不住的,还没等他把衣摆解救出来,晏紫钥不知梦到了什么,竟伸手环在他腰间紧紧抱住他,口中不停喊着什么;好不容易才分开的距离,又变回了零,蒋梓寒心中无语,腹诽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晏紫钥手劲儿极大,蒋梓寒怎样都挣脱不开,他这一蹭来蹭去,让晏紫钥身上起了一些变化,下身那处直直抵在他腹上,蒋梓寒尴尬至极,不敢再乱动了,他沉默良久平复心情,许久才想起他可以化形这件事来,连忙化作极光之形,将自己从晏紫钥臂弯中解救出来,他暗骂一声活久见,迅速跑到雕花木窗前推开窗扉,夜里春风带着湿意从窗户溜进来,吹拂在蒋梓寒心间脸上,总算压下那股无名火了,窗台外形单影只,正是那无殇之人;“既已梦回,不如一同赏月如何”无殇独坐桃花树下,杯中水映着天上月,今日春风未化雨,反戏离花吹奏出一曲殇别,欲问君,几时相遇过·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桃花庵殿门虽然紧闭,但并未上锁,晏紫钥正于梦中,蒋梓寒不欲打扰,得了无殇邀请便推门出去,去往那桃花树下,一时竟好似有万语千言无从说起;“坐。”
无殇轻嗅杯沿,等蒋梓寒走近后,便请他客座西堂,不过一墙之隔,却是两种不同风格,若说前者淡雅如菊,那这后者就是岭东傲梅了;“初见时,我还诧异四君子为何独独缺了寒梅,现在想来却是在下坐井观天了。”
一缕茶香萦绕,小炉中火候正好,壶中水正沸腾滚烫,正如蒋梓寒先前心跳;“寒梅傲雪凌霜,只在寒冬绽放,宁一枝独秀也不愿与百花争春,这是它之傲骨亦是它之短缺,正如人在江海沉浮,群居者悲欢共赏,独秀者孤独一生。”
壶中水温正适宜,无殇便添了些以入茶味;茶者,凡君子方可知其味,或苦或甜,与品茗者有莫大联系,蒋梓寒心中有结初显,所以这茶入喉头,却有苦涩烧心之感,他微微皱眉后放下茶杯问道:“这是苦茶”;无殇看他模样,已知他心中滋味,嗤笑一声解说道:“非也非也,此茶产自蜀地无名山头,故名无名,此茶不及那江南龙井香气迷人,但有他之优势,世人皆说相由心生,这无名茶个中滋味也是由心而生,你心中有苦,才觉其似苦茶,只要放下心中执念,自然就苦尽甘来了。”
;“心中执念我有吗”蒋梓寒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说心有执念,他不过是不爱入红尘而已,难道这也算是一种执念吗除此之外,他还真想不到别的什么;“罢了,这些不过吾之妄断,不如说说你梦中感受吧”炉火还在燃烧,茶水也还在沸腾,夜风忽而带起落花纷飞散落一地,有些特立独行者却飘落进了茶杯中,娇艳绯红染了清茶香味,更添绚烂,至于那梦中事,不过是一场幻影,只要主角不是他,那么又何必在意呢·    明月不知离别苦,道不相同自殊途,幻梦一场后,已是辰龙浴水又新生;晏紫钥醒来后,总觉身下有些湿意,揉着朦胧睡眼掀开身上薄被来看,那个地方颜色不对,像是被水淋湿了一样,难道自己昨夜失禁了·    气氛一时间恍若被冻结,晏紫钥双手捂脸,他昨夜好像做了一场梦,梦中有爱别离怨憎恨,但是在璃殇过后,他好似又梦幻了一场,是与人坦诚相待云雨交融,甚至还在达极顶峰后,黄河决堤后使得河水泛滥成灾,莫不是……不说别的,只单凭对方是男子这点,晏紫钥就已不敢再去回忆那春梦一场了,睡意早已散去,他缓过神来才发现蒋梓寒还在内侧睡着,这才不断安慰自己说幸好幸好,还好这般丑态未被人瞧了去,不然他定无颜见人了;梦中遗泄于晏紫钥来说,还真是自他懂人事起头一遭,轻轻翻身下榻,在包裹里翻出自己衣物换下,只是这脏乱衣裳,他便不知该不该留了,毕竟非他之物;“其实……这不过是寻常事,那衣服还是留着吧,毕竟都是上好料子,手艺也是极品,衣服又甚符合你气质,若是扔掉,岂不可惜”晏紫钥正盯着一堆衣物发着愁,蒋梓寒就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强忍笑意说到,其实他并不在乎一件衣裳有多金贵,只是觉得那一袭黑衣真真衬极了晏紫钥,看惯了晏紫钥身着黑衣,却突然不习惯晏紫钥穿别色衣物了,尤其是白色,他觉得那一身纯白太过刺眼,比披麻戴孝还要难看,让人忍不住想在上面泼些脏物;蒋梓寒一语说得晏紫钥羞红了脸颊,他从来就知这竹精脸厚如墙,戏弄自己也仿佛信手拈来,真是可恶,他乃修道之人,这种事又怎能成为常事·    可惜还未等他开口反驳,蒋梓寒便在他包袱中翻来覆去寻找些什么,直到他最后被蒋梓寒往手中塞进了另一件青色衣物时,他也还没理清前因后果,蒋梓寒命他立刻换上,他也无声照办,只是觉得自己一个修道之人,竟然对一个妖精言听计从,这也是没了谁了;他心中苦笑着祈祷,只求凌云观历代祖师爷爷,可莫要趁他下次入梦时,来寻他一念祖训才好,三两下换好衣物,随蒋梓寒去向无殇辞别;临行前,无殇准备了一包无名茶和几壶桃花酒,以祝他们一路顺风,他还说,今江湖纷乱,正邪不可单以肉眼相辨,必要时且寻心一问,他又言及了些许三生酒之事,才放他们离去;小舟轻漾,桃花依旧妖艳,只是这船中多搭了一方竹架,上头挂着晏紫钥换下的衣物,二人并排坐在船头,蒋梓寒忽然在晏紫钥肩头拍下一掌,疑问道:“喂,你说,我酒量那么好的一个人,昨天怎么才喝了两杯就醉了呢”;晏紫钥不去看他,淡然答道:“酒不醉人人自醉,无殇兄都说了三生酒奇特,你还非要逞强。”
;“那你不也是一样吗快说说,你是梦到了何方如花美眷竟然能让你个清心寡欲之人那样……”蒋梓寒故意说得暧昧,眼神还时不时瞟着晏紫钥方才盥洗的衣衫;知他意有所指,但晏紫钥怎好再去回想,红着脸逃开蒋梓寒视野,到船那头静心去了蒋梓寒看他面薄,也不好再逗弄他了,免得玩笑过了火,两个人在这一方小舟上斗起拳脚来,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毕竟打架这种事,他蒋梓寒也不想亲自动手,只因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淡看岁月静好,这两岸秀丽,若是错过,他定会懊悔一生的。
    ·    第30章 第三十章 :  烟花三月·    ·    平静湖面被小舟行出一点涟漪,一圈圈荡在两个怀揣不同心思的人心上眉间,衣袂被风儿带出一丝缝隙,晏紫钥不知为何偷偷睁眼望了一眼,好似窃贼正在心虚的窥视着珍宝,不敢出声亦不敢急促呼吸,耳边唯一也只剩下砰动心跳,如小鹿乱撞般无迹可寻,晏紫钥心虚自问:“吾这是怎么了”;只因这春光明媚,蒋梓寒在船那头已安静睡去,时而有锦鱼拨弄船底,时而又有落花拂面,晏紫钥双眼便同那落花一起,飘落在蒋梓寒脸颊上,那里有一对酒窝深深凹陷,好似缺了一块皮肉一样,带着一点解不开的迷,无酒却能让人觉得微醺;舟船慢悠悠拐出了转角,再回首,哪还有那桃源仙境半分影子,大抵是舍不得告别,才于临别之际落下一朵完整艳丽来,待两岸再有时,也不过稀疏几株开败荼糜;那朵粉桃正落在蒋梓寒鬓角边,晏紫钥轻露一丝浅笑尤未自知,着魔般屏住呼吸,轻手轻脚踱步过去,慢慢俯身下去,轻轻拾起蒋梓寒鬓角边上那朵粉桃,轻轻把花枝插入蒋梓寒鬓角发髻,整个过程他都如临大敌,紧张而又小心翼翼,不为别的,只是怕会惊醒睡梦中人;只道女子簪花是为美,殊不知世间男子也有爱施簪花者,非是要东施效颦,而且他们本就能衬簪花之美,而蒋梓寒簪花过后,更添别样风韵,彰显其绝色之姿。
·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江河汇聚,自然能达繁华闹市,转眼又是一日末端,夕阳余晖轻散天地,无比温柔,前面便是行程尽头,蒋梓寒自睡梦醒来,也没说些什么,船甫一靠岸,他就跳船下去上了渡头,昂首阔步墨扇轻摇,行得不紧不慢,晏紫钥在后头把舟船托付与一位老船家看顾,才小跑着追上蒋梓寒,虽然有些心虚;蒋梓寒簪花后更添几分柔情,晏紫钥看在眼里,不知是何物在作怪,让他并没有开口提醒蒋梓寒,可蒋梓寒也不傻,路人所投来的异样眼光他都看得真切,顿下脚步等着神游天外之人自己撞上来,随后捉住晏紫钥手腕但笑不语,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便拉着他匆匆而行,连转好几条繁华街道,受尽行人指点,才在一处酒楼前停留下来;他放开还在一路挣扎的晏紫钥,提着衣摆进了酒楼,此处地势稍嫌偏僻,值此晚膳时刻,内中也无甚生意,小二哥自是乐得清闲,在他心中客多客少都与他无关,反正挣了再多银子,那刻薄老板也不会多给他一钱二两银;掌柜立于柜台前,拨弄着黑石算盘,计算着今日又损失了多少银两,唉……·    蒋梓寒一进内中,阔绰出手往柜台上押了一张百两银票笑到:“掌柜,十坛陈年女儿红,今夜亥时送到烟花三月,再来一壶龙井,两盘素食这里吃。”
;掌柜先前还在感叹今日营销不够,老天就送来这么大笔银票,他哪能怠慢,那烟花三月他是知的,能从那处自由出入者,若非达官显贵,便是土豪劣绅,这眼前公子不像是落魄烟花的倌人,单凭那一身素衣白裳,就让他看出一股子壕气来,虽然头上簪了一朵桃花,但这并未妨碍公子俊秀,反而还恰好映衬其美,正如仕子有言,人比花娇,他放开账簿连连恭维着,见小二还在柜台下打着瞌睡,一脚飞去把人踢醒过来,指使着小二赶紧招呼客人;“您请坐,请坐”小二哥从梦里惊醒,立马点头哈腰伺候起来,赶紧把客人请入雅室;晏紫钥跟在后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最后还是蒋梓寒坐下后,意味不明说道:“我发簪花,当真美吗”;这下晏紫钥更是无地自容了,他也不知自己怎的就那么替他簪了花,摸不清蒋梓寒此刻心情,他便装作侧头看着门口那边,斜着眼角偷瞄着蒋梓寒,试探道:“你……生气了”;“你说呢当真以为我沉睡如猪,不知你都干了什么好事吗”那时晏紫钥虽然动作轻微,但他亦非凡人,舟船于水面多少晃动,虽然舒适可也不会让人睡得安心,他不知晏紫钥想要做何,便继续闭眼装睡,等到晏紫钥把桃花插入他鬓角又悄悄离去后,他也没敢睁眼,只在心里偷笑,他怕自己一睁眼,会把晏紫钥吓得翻下船去掉入水中;晏紫钥听后,觉得自己才是被捉弄的那一个,依然扭着头不去看蒋梓寒,不满道:“那你知道,为何不取下来”;“既然我簪花后更胜以往,不如就顺路成全一下你咯。”
蒋梓寒答得平平淡淡,连小二哥送来小食,他也只打赏了二两酒钱并未说谢;晏紫钥早该知晓,他蒋梓寒本就不是那会在意别人眼光之人,于他眼中只有自我,别人喜好如何关他何事,只要自己开心就够了,不管是做人还是作妖,都当如此才是;小二得了赏钱,笑嘻嘻的退身出去,手上把弄着那二两白银,感觉幸福有些来得太快,他方才在梦中便是坐拥金山银矿,没想到被掌柜一脚踹醒了美梦,不过也因此才因祸得福,白挣了二两银,可惜,那白花花的银子还没在他手心捂热,就被掌柜一句充公入了别人私囊,真真可恶啊,小二几近暴走,可为了生存也只能抽泣哀嚎;这番闹动于晏紫钥看来,不过是一场感叹,有人终其一生也寻不得一瓦遮头一席裹身,而有的人无需劳作却能脑满肠肥无所忧虑,这就是人生,命运有天定,人能否胜天也只能看个人造化,桌上龙井飘散着浓郁茶香,晏紫钥想着蒋梓寒进店时要了十坛美酒,还提到烟花三月,低声问到:“那烟花三月是什么地方”;“烟花三月,不过顾名思义,你应当懂得。”
蒋梓寒笑得含蓄,浅泯了一杯清茶,想来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叫晏紫钥快些吃完好上路;素闻苏杭一带多勾栏之所,那烟花三月若是顾名思义,想必也是这样一处所在了,晏紫钥暗暗嘲讽,没想到君子谦谦如他蒋梓寒,也是个风流痞子,竟还学着那些个富少青楼会红粉,心中有些不悦,喃喃道:“你个妖精,去那种地方做什么”;“当然是去,一见故人啊。”
蒋梓寒起身去外头叮嘱掌柜,让他一定要准时把酒水送去,晏紫钥不知哪儿来怒气,手指不过才微微用力,那木制筷子就被他分尸成两节,这下没得吃了··    夜幕,是勾栏笙歌时,也是醉生梦死时,晏紫钥跟着蒋梓寒绕路走到烟花三月楼下,几分犹疑,他乃修道之身,这烟花之地,他想了想还是不入为妙,免得惹上一身胭脂香味儿,到时候怎么洗也洗不掉,他吞吐着像蒋梓寒道声告辞就想逃开;可是蒋梓寒并不会给他逃脱之机,紧紧抓住他手腕,连拖带拽把人拉进门去,老鸨见有客入门,还是二位年轻少年,赶紧笑呵呵的领着一堆莺莺燕燕簇拥过来问到:“二位小公子,是要寻烟花还是问三月呢”;此处名为烟花三月,只因其有一女烟花常年淡漠似雪,一倌三月终年热情似火,此二人分单双日分别出台招揽恩客,但却都卖艺不卖身,无人知其过去,也无人知其来自何方,更有烟花薄纱覆面,只神秘二字,就已足够迷惑众生前来为他们一掷千金,甚至有人说过,哪怕是为他二人倾家荡产也还无怨无悔;今日逢双,正是三月出台秋叶馆招揽客人,蒋梓寒不多言,只简单应答二字:“三月。”
;“好好好,二位里面请,里面请·”老鸨收下蒋梓寒递来的银票,喜笑颜开,什么可惜了这俊俏模样竟是个断袖之类的话她定然不敢明说,人家富家子弟爱玩些情趣另类关她屁事,天大地大不如钱大,爹亲娘亲也不如钱亲,这是老鸨少时被卖入青楼时就已入心之解,反正给钱就是爷,命人好生伺候便是了,她恭维着把人往秋叶馆带去。
    今日秋叶馆早已客朋满座,来者无不是穿金戴银,珠宝镶身之人,独独他二人一进去后,就吸引了所有目光,有人还在底下窃窃私语道:“不知哪里来的穷酸秀才,穿得这么低俗也敢来烟花三月,真是丢人现眼不说,还污了三月公子的眼。”
;蒋梓寒寻了处角落坐下,晏紫钥却在坐下前望向刚才那窃语者,那人长得肥头大耳也就算了,还学着一位儒家首座,珠宝连串为坎肩装饰,可是那位首座风流倜傥,配上那一串串珍珠是高贵冷艳炫酷拽,但是眼前这位嘛……晏紫钥只赏了他一记不屑眼光,讥笑道:“就阁下最是品味高超,出个门还带着个移动珠宝匣子,东施不行可千万别效颦,要不然若是半夜遭了贼,或者说被压折了腰,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秋叶馆客堂顿时哄堂大笑,那人霎时被晏紫钥言语激怒,吩咐手下人过去揍人,好在,紧张时刻红衣似火翩然而至,如奈何桥边蔓珠莎华正花开荼糜··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一舞倾城·    ·    客堂中于瞬息寂静无声,一袭红衣繁杂又飘逸,所过之处有暗香浮动,烛火也变得晦暗无色,傲而不娇,艳而不俗,额头朱砂轻点,长眉轻挑斜飞入鬓,一双凤眼似黑色玛瑙,清澈透明,将一切事物皆清晰映入眼帘,唇角微翘带着一抹浅笑,这就是热情似火秋叶三月;三月一双玉足轻点平地,脚踝处一根红线系着一枚铜铃,随他脚程清脆作响,他行过那富态之人面前时,笑言:“相逢即是有缘,钱老爷又何必为了两个黄口小儿扰了兴致呢”;“是是是,三月公子说得是,本老爷也没空去理会那些个穷酸小子,免得污了我的眼,害我白白浪费三月公子这样的仙人,岂不是大大的遗憾了。”
那人一看就非好物,色眼眯眯盯着三月咽着唾沫,还想趁机偷香,却被三月巧妙躲过;三月之绝色,一来貌似潘安,二来舞动乾坤,他之舞艺与对面春生烟花齐称双帝,可是有些事,三月知,烟花亦知,唯独凡人不可知,他缓缓走上舞台中央,那里有他专属软榻,上面铺着白色长毛绒毯,如此他一往榻上轻轻半卧,却更是招揽俗眼相投;堂中众人一时拥挤一处,想要靠近舞台去欣赏三月眉目传情,谁让这位三月公子,举手投足间,气质混成,勾人于无形;舞台东侧设有竹帘垂幕,两侧有十丈软红轻纱半掩,那是乐师坐席,乐师得知今日是三月公子开台,早早就已准备妥当,只要三月一声令下,他便会演奏出三月今日所需之曲,可是他等了许久,也未见三月有何指示,他也知这位三月公子脾性,从来率性而为,从不顾及旁人,但若是谁不慎在此地受了委屈,该给的银子一分不少,还会多一倍赏钱,当然,前提是得这位三月公子尽了性,开了心之后,也不知这世人到底是疯子还是傻子,竟然把大把银子白白送给这样一个怪人,这乐师等着无聊,竟靠着一旁梁柱睡着了。
    那些有钱公子还在拥挤闹腾,蒋梓寒依旧不动声色,跑堂来来回回,将每个桌子上的酒都换成了热酒,晏紫钥不善酒,只好拖着跑堂要了一壶大红袍,在那里陪着蒋梓寒愣愣发呆;晏紫钥回头看着舞台周围,密密麻麻簇拥着一群凡夫俗子,又见蒋梓寒也来到此,琢磨许久才问道:“喂,你说你来此是为寻故人,你那故人,该不会就是台上那位妖艳公子吧”;蒋梓寒身上还剩一壶桃花,酌酒浅尝,轻抚着鬓角垂下须发似笑非笑答曰:“是,也不是。”
;时辰又过半刻,蒋梓寒未动,三月也依然未动,台下众人已稍显不耐,有些许初入此间不知其规之人已开始闹腾,叫嚷着让三月快快演舞助兴,三月横眉微怒,堂中家奴已知其意,快步上去将闹事者架在手上拖了出去,他心中轻叹,谁让自己方才一时口快,可那也是为替他解困啊,山不来就我,那我只能来就山了;他撑身下榻,缓缓走下舞台,推开拥挤人潮,走到蒋梓寒面前,温柔开口邀请到:“能否请这位公子,为在下抚琴一曲,助我一舞。”
;三月此言一出,其他拥在他身后之人便不乐意了,凭什么自己花了大笔钱财,三月公子连一个正眼都吝啬于给,而且蒋梓寒竟敢冷漠以待,这就更让人窝火了,有几个习琴之人索性举手自告奋勇,愿为公子一曲,只可惜三月却依然笑对那一人;在凡人看来,这二人不过是一求等一答,只有正主二人才知道,彼此此刻在做什么,三月双眼不移半分盯着蒋梓寒,心中早已咬牙切齿:“小竹子,不过说你一句,你至于打晕乐师,砸我场子来报复我吗”;“那就看你表现咯。”
蒋梓寒不动声色,径自饮美酒,眼神飘忽不定;三月牵强扯出一抹笑意,斜身挤到蒋梓寒腿上坐着,瘦弱双手揽住蒋梓寒颈上,完全就是投怀送抱之感,他侧头在蒋梓寒耳旁轻轻说到:“条件任你开,先帮我过了关再说”;有美人投怀,蒋梓寒却是苦笑不得,他气三月说自己是黄口小儿,以对方那性格,乐师无级不入他耳,若择替补乐师,自然非自己莫属,所以才许了那乐师一个美梦,让他沉睡不醒,而后等三月开口求他,很显然,这个方法很奏效,只是这投怀送抱……是不是有点玩过头了·    数十双眼皆目瞪口呆看着他二人,有羡慕、有嫉妒、还有恨,别说让三月主动投怀送抱了,就是三月公子开口让他们去提鞋,他们也是极为乐意的啊,然而他们就是连做梦,也都想不到这种待遇的;蒋梓寒骑虎难下,只好将三月腰身一搂,足下轻点跃起,越过那些凡人肩头,直向舞台,借三月袖中红绸,往竹帘下用力甩去,红绸卷起琴案上七弦古琴后,又被三月抬袖一挥拉了回来,蒋梓寒趁势放开三月腰身,接下古琴席地而坐,盘起双腿是为琴案横陈古琴,十指悠悠,琴也幽幽,自那年离别后,他已有许多年未奏此曲了;三月足下如风,溅起无形涟漪摄人心魄,红绸翻滚似浪海涛涛不绝,看似柔情却刚硬如铁,舞者唇角噙笑,兰花指捻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太柔媚,少一分又太过僵硬,脚踝那枚铜铃,一声一声,好似森鬼招魂,台下众人皆醉于其中,无法自拔;台上琴舞相辅相成,主角二人合作无间,晏紫钥看在眼里,却觉手中茶水太过苦涩,他无意间扫视到观众反应,渐察其中有异之处,凡人习舞再精妙,也断不能让人醉生梦死,蒋梓寒是妖,此人又好似与他甚是亲密,莫非也是……妖物然而晏紫钥虽然这般定论,却是不敢直接上去拆台相问的,毕竟这里凡人太多,若是此妖生性狠厉,伤及无辜可就罪过大了;舞曲已将至尾声,蒋梓寒低眉轻轻拨弄出每一处音符,其认真下,连三月轻挽红绸飘带飞滑过他鬓角他也未眨过眉眼,红绸将蒋梓寒鬓角粉桃抽离下来,花朵飘至半空后又慢慢垂落,一曲尾声轻快舒心,三月踩着音节踏着脚步,旋转出一副美妙画卷;待画面定格,三月单足点地站立,一脚向后勾弯着,脚底中心处正好接住那枚粉桃,蒋梓寒十指一抹,七弦颤乱后是一曲终结,三月向后仰下身,整个过程他竟如体内无骨,唇角碰到粉桃,他便用双唇衔起那朵粉桃后,才把脚放下直起身来安稳站立,一舞倾城,该如是;曲终,人亦散去,众人各自入座谈笑风生,这烟街柳巷,可不就是风华雪月之地么,三月给自己定义是清倌人,凭他实力也无人敢说要他□□还是怎样,因为曾经有过此种想法之人,坟头处已草木三尺,因为那些人到最后,无一不是身败名裂,死得凄凄惨惨,堂下人得舞一曲甚幸,招来一二混倌人入得西厢,且寻一夜风流;今事已了,蒋梓寒把琴放回原处,又让跑堂备了间厢房,陪着晏紫钥到茶水冷却,才拉着人往楼上厢房去。
·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二楼是销魂居,可谓是夜夜春宵不休,房间隔音再好也阻隔不了笙歌莺莺,偏偏二楼上往三楼雅室,非要走过一侧房间不可;晏紫钥口中默念心经,但那些销魂音却更加萦绕耳边,他本欲尽快逃离,可蒋梓寒有意无意挡在前头越走越慢,无奈之下他只好佯装镇定,心中已问候此处修葺者无数次;好不容易上来了三楼,那些靡靡之音也总算消无了,蒋梓寒轻车熟路,寻到风字雅间推门进入,门扉轻响,等在内中之人便迎了上来,笑问:“我今日表现如何”;可还未等他与蒋梓寒续及旧情,晏紫钥就已唤出净月,把剑架在三月颈边,冷声说道:“你是妖。”
;“你才是妖呢·”三月随手弹开净月,笑意盈盈坐回原位,又言道:“如今这修道之人都如你这般无知吗”;晏紫钥并未放下净月反驳道:“吾若无知,又怎会知你是妖,你确实隐藏得不错,但妖物最会迷惑众人,这就是你失误之处。”
;圆木桌上摆着些许酒水瓜子,三月虚坐桌旁,翘着二郎腿,磕瓜子磕得悠闲自在,一点危机感也无,扔到掉刚刚播下的瓜壳:“知其一不知其二,小道士,听说过青丘灵狐吗”。
    ·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青丘濯风·    ·    上古有兽狐四足九尾,以妖修入道,受女娲大神点拨后修成正果,世人就此谓之狐仙;狐仙于青丘繁衍生息,日益子嗣兴旺,而其后代又有三六九尾之分,然三尾者资质平庸,与普通狐狸也就是身手敏捷一些,六尾者资质较好,若是勤加修炼亦能兵解入仙,而九尾者天资聪颖,术法修为也比其他狐狸会学得更快更好,但九尾灵狐繁衍后代,只有嫡系长子女之后代才会天生九尾,九尾灵狐百岁成年,成年后方能与心仪同族成亲生子,因此青丘灵狐不计其数,但九尾灵狐却是少之又少;晏紫钥翻阅过诸多典籍,其中便有一页残卷记载着青丘古史,但他却从不相信群狐能有善灵,尤其青丘位于东北地带,于此处相去甚远,这位三月怎会是青丘灵狐晏紫钥挑眉问到:“若你是青丘灵狐,现下不该于青丘闭关修炼,以待天时兵解入道吗混迹红尘所为何故”;蒋梓寒不言不语,搬了跟凳子坐到旁边,看他二人如何了事;三月依旧悠闲磕着瓜子,对于晏紫钥不解之惑,他却是毫不在乎,兵解入道可不就是死么即使最后修炼成了仙,去了那无情无欲之所在,又何止是一句凄凄惨惨戚戚可以言喻的,还不如红尘里潇潇洒洒,那可比做神仙还要逍遥快活:“你这些个小道士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们这些个牛鼻子一样,一心只想修道成仙么你们可知这人世间,还有比做神仙更快活的事呢我堂堂九尾灵狐卢濯风,又岂能随波逐流呢”;身影稍微魅动,就以投怀送抱之姿又坐到蒋梓寒腿上,笑得暧昧:“你说是吧,我的好寒儿。”
;一声好寒儿,吓得晏紫钥一个趔趄差点没站住脚,简直太肉麻了好吗连蒋梓寒也是顶着一身鸡皮疙瘩,把三月从自己身上推开,有些嫌弃:“卢濯风,能不能劳你尊驾,离我一丈远,真是受不了你,多年不见,你倒是越发会捉弄人了。”
;并非是那一袭红衣惹人讨厌,而是蒋梓寒觉得自己有些不太习惯这种亲昵,尤其此刻还有晏紫钥在场,他们是至交好友,但好友之间有着一段微妙距离,过之则失;“好好好,我这只小狐狸,就离你远远的,免得被你那小相好的一顿揍。”
三月带着浓浓笑意举手投降,后推着拉开自己与蒋梓寒中间距离,在晏紫钥身前一步之处停了下来,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微微向后仰倒至后背几乎贴于晏紫钥胸膛,他使劲向上翻起眉眼问到:“喂,小道士,能跟我说说你是怎样把我们家梓寒这根愣竹子给拐到手的吗”;这都什么跟什么晏紫钥被他这胡言乱语扰了思绪,自己方才明明还举剑相逼斥他是妖,可是此刻剑呢直到后来垂眸他才看到,原来净月不知怎的斜躺在地上,抚额无语;蒋梓寒也同样无语,他这个好友向来心直口快,想到一出是一出,可自己与晏紫钥清清白白,不知是哪处不妥让对方有了误会,他哭笑不得解释着:“我和紫钥只是普通朋友,你好歹也是只九尾灵狐,这脑子一天到晚的还能不能行了”;“今天三月明天烟花的,一年四季周而复始始而复周,不然你以为你那些白花花的银票是哪里来的可脑子就算再好使,也有油尽灯枯那天好吗但你说我这脑子吧,都这么不好使了,也还能一眼就看穿你们两个之间有着非常关系,你说说,本狐仙是不是特别厉害”卢濯风从晏紫钥身上起来,安分坐回原位,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如王婆卖瓜,在那儿自卖自夸;蒋梓寒起身缓缓走到他身边,趁他自我陶醉时迅速抓住对方手腕,反扣至他身后道:“你再敢乱说,我就拧断你的手臂,让你成为独臂大侠。”
;他什么性子,卢濯风再清楚不过,刀子嘴豆腐心,就这性格还能威胁到谁心下好笑嘴上也不讨饶:“君子动口不动手,我这能不能理解为,你这是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了。”
;“吾是君子,但你难道不知古语有云,狗急跳墙,兔急也咬人吗更何况吾是妖·”蒋梓寒拖重尾音,手下力度重了几分问到:“你到底哪知眼睛看出来我和他有什么的”;知道是朋友间玩闹,卢濯风就更加夸张起来,鬼哭狼嚎般叫着疼,仿佛是真痛极了才肯讨饶:“先放开我,若是把我胳膊弄伤了,让我明日登不上台,这损失可得你赔。”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以此种不偷不抢也不杀人放火的方式,缴获某些人手中那些不义之财,凭他一舞可动天下,那些纨绔子弟以及为富不仁者,便无不为他所折服,而后心甘情愿献出所有,他之所得,或交予蒋梓寒一些存留,或散去一些入清贫困苦,扶贫济危也算功德一件,即便他不欲修入仙道,但勿以恶小而为,勿以善小而不为这分道理他却是懂的;晏紫钥一旁观战,竟生出几分错觉,觉得眼前这两妖物也挺可爱的,忽闻有人在轻扣房门,无声收回净月后才去开门,蒋梓寒也不再玩笑放开了卢濯风,端端正正坐在桌旁;打开门之后,是方才楼下那跑堂小哥,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厮抬着酒,跑堂小哥笑呵呵的站在门口说道:“有位老板送来了十坛女儿红,说是给一位白衣赏且头上带着朵桃花儿的公子,妈妈便猜到定是给二位的,就叫我给送了上来”;白裳簪花十坛女儿红,可不就正是蒋梓寒吗晏紫钥侧身让开了道,小厮们齐齐把酒抬将进去,摆在一旁角落,卢濯风见到,歪着看了一眼:“我说,我这烟花三月的酒,不够你饮吗还非得自带酒水,买酒不用银子吗”;送酒小厮随跑堂退身出去,晏紫钥才将门关上,蒋梓寒起身过去抱起一坛,开封后折回递到卢濯风面前,“反正又不用我出,有人一舞倾城,单舞一曲就可得千金万银,不过区区十坛女儿红,总计才不过银百两,更何况你这里的酒太过让人醉生梦死,我恐怕消受不起。”
;所谓勾栏烟街柳巷,无非是一个寻欢作乐夜夜笙歌之所在,那么自然会有些许助兴之物,或混迹茶中,或溶入酒水,更有靡靡熏香,这些皆非穿肠毒物,但却总能让人上瘾得欲罢不能,卢濯风抱起酒坛豪饮一番才说到:“有何无法消受,无非是酒后可登极乐而已。”
;晏紫钥大概听出其意,便冷声道:“此种极乐,不往也罢·”;卢濯风单手提着酒坛看着晏紫钥,轻笑:“你个乳臭未干的小道士懂什么”;晏紫钥躲开卢濯风那打量目光,侧身斜坐,嘴角轻吐一句诽语:“你个小妖真以为自己很大吗看起来也不过双十年华,还能有几多经历不成”;“再过雷劫一次,我便八百年岁,你说说,你与我相较是否是黄口小儿至于经历嘛……正所谓春宵苦短,需即时行乐,且试想一下,春帐鸳鸯翻红浪,可不是个销魂滋味儿么”卢濯风暧昧一笑,他混迹风尘多年,只得此一心得;“轻浮之人。”
那二人兀自饮酒,晏紫钥红着脸轻斥一声便往内屋行去,麻溜翻身上榻,心道:与其看人饮酒买醉,还不如好生睡上一觉来得痛快;“这小道士倒是有趣·”晏紫钥走后,卢濯风轻笑了一声,又问及蒋梓寒如何与他相识;蒋梓寒并未有任何隐瞒,一切皆如实答来,从蜘蛛精那里开始说到他与晏紫钥这短短几日所经历之事,直到说至被偷偷簪了花这件事,卢濯风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我就说嘛,曾经那么个讨厌花俏装扮的蒋梓寒蒋大公子,怎么会顶着朵桃花儿招摇过市,原来……桃花桃花儿,这是走了桃花运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卢濯风已经笑得停不下来,里头晏紫钥听着他笑得魔慎,这般丢脸之事被人笑话虽是应该,但心里总归别扭,索性拉过那素色锦被捂住耳朵,不再去听,蒋梓寒无可奈何下,又开了坛酒扔给卢濯风:“十坛酒,若敢剩一滴,明日我就把烟花三月的秘密公诸于世。”
;“喝就喝,谁怕谁”烟花、三月、卢濯风,这世上除蒋梓寒外,无人知晓他们实为一人,但单论酒量,卢濯风也自认不会输与常人,当然,是除眼前这个酒鬼之外;这十坛女儿酒乃是陈年佳酿,味甘醇浓烈,确实要比那些花酒更适合对饮,大不了就是醉一场梦一场,醒来后又是一番新天地;有人常叹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二人又隐隐想起些往事,只是妖身如伊,只能看尽时过境迁,习惯诸多人事已非,唯有高山常青绿水常在。
·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欲寻一卦·    ·    故人重逢,美酒空樽,晏紫钥一觉醒转,才看到那二人醉得一塌糊涂,酒坛子歪歪斜斜躺了一地,里面也滴酒未剩,再看看蒋梓寒,还好,至少趴在桌上算是睡得规规矩矩,可卢濯风就不一样了,歪歪扭扭倒在一旁矮榻上,九条尾巴更是高高翘起,甚是招摇;晏紫钥按下心中一剑斩九尾的念头,把卢濯风往榻内顺了顺,不小心碰到了狐尾,感觉倒是毛茸茸的特舒服,也难怪世上有猎狐者,爱剥其皮毛食其骨肉,他抛开感叹,又把蒋梓寒横抱到内屋中去,自己才出来把残局稍微收拾一番,他一边摆弄酒坛子,一边咕哝,想他好歹也是玉浮山凌云观掌门人关门弟子,如今却在为两个妖物善后,而且好像还心甘情愿……·    他大概收拾了一下,只要不至于被人骂毫无素质就够了,卢濯风也总算是过了些酒劲,把狐狸尾巴都收了回去,晏紫钥一个人无聊,想了想就开门出去,但他下楼后却是无处可去;晨时,虽有麻雀叽叽喳喳,但烟花三月乃是风流之所,恰与世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相反其道而行,晏紫钥徘徊在春生秋叶之间,两馆之间有回廊四合小径相连,中间是块空地,边上砌了个小池塘,里面有锦鲤三三两两皆成双对,青石仿山而雕刻,边缘似有流云点缀,其上题字烟花三月,笔劲入木三分,一笔一画皆潇洒恣意,只是这手法……好像有些眼熟。
    晏紫钥慢慢把烟花三月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个遍,不得不说,此间设计之精妙,若不是主人家是只狐狸,可堪称绝美之作,他从屋檐上旋身跃下,都已至午时,宿醉之人也该醒了。
    卢濯风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件事便是检查自己有没有把狐狸尾巴露出来,看到自己身后什么都没有,他才放下心来,喘息道:“还好还好……”;他善酒,可却有个致命伤,一旦临近雷劫时,只要他酒过三巡,便会露出九尾来,还好这风字间所待皆是贵客,没有哪个下人会不长眼睛,敢冒冒失失闯进来;晏紫钥方回返,见着卢濯风一脸紧张,脑海中不知怎的冒出来三月向蒋梓寒投怀送抱那个画面,心中嗔怨忽起,竟想吓吓他,于是他收敛神色,走到桌旁坐下:“好生藏好你那狐狸尾巴,方才你家下人来收拾房间,可差点被你给吓死了。”
;“我才不信呢”卢濯风甩了甩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虽然房内确实像收拾过一样,但晏紫钥那些话,他一个字都不会相信,神思清明之后,卢濯风起身坐到晏紫钥身边,用异样眼光打量着他,心道这小道士还挺贤惠,与自家好友也算得上相配,他阅人无数,再加上有些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自然就能够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咧着嘴又欲笑不敢,许久才意味深长的说到:“小道士,你是不是吃醋了啊”;“吃醋那是什么吾等修道之人三餐食素,甚少添加外物做辅食。”
晏紫钥只当此醋为醋,他清晰记得凌云观中饮食,或是强身药膳,或是白水青菜,至于其他是从未有过的,千百年来皆如是,连带不食荤物,也是为修功德不造杀戮;听完晏紫钥曲解其意,卢濯风实在忍不住便破声笑了出来,到底涉世未深,不懂人间情爱,昨夜他卢濯风两次坐到蒋梓寒腿上,他双目余光都落在了晏紫钥身上,而两次他都从晏紫钥脸上看出了一丝愠怒,或者说是讨厌;“你们在说什么”卢濯风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继续戏弄晏紫钥,蒋梓寒就已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宿醉之后,他嗓子还有些暗哑,脸上写满了不愉快,因为他甚少饮酒醉去,这下倒好,不过短短几日,先是有两杯缘生缘灭醉入幻梦,今又有一坛女儿糊涂至不醒人事,当真只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吗·    “无事无事,你先坐下来,我有事要与你说。”
胡闹过后,该当步入正题,这本该是昨夜就该说之事,只是昨夜故人相逢太过压抑不住,才甘愿一醉方休,现下他离雷劫天时已越来越近,他该有所防备,卢濯风收起所有玩闹正色道:“我雷劫将至,若是往年我自己便可应付,但今次不同,我年满八百,雷劫要比之前难渡许多,必须要寻得一位极阳贵人助我渡劫,方能无忧。”
;卢濯风并非怕死,只是他还没看够这这花花世界,舍不得死而已,尤其是渡劫而死这种身死魂消,连尸骨都无存的死法,他更是不会愿意;“极阳之人,乃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生人,此命格极为富贵,乃真龙天子之命,福大命大且得上天眷顾,自是最佳庇护。”
妖为极阴之物,贵人自然相对为阳,蒋梓寒微微垂眼,天命之人自处天命之所,而那处地方龙气汇聚,凡妖邪精怪若非有特殊方法,否则难以接近,卢濯风有八百年道行,若是想要一寻那人,也不是毫无办法:“你可有试过去寻当今天子一试”;“寻了,可是当今皇上之命已如风中残烛,他都自顾不暇了,还如何能为我挡劫,还有太子我也去试探过,他身上好像有一股无名气息流转,身上根本看不到一丝真龙之气。”
卢濯风哀哀叹气,他早些天就已潜入皇宫打探过,忙活了许久,也只不过是一场徒劳而已;“不可能,命定天子有真龙护体,哪怕紫薇星衰,龙气被吞噬殆尽,但凡修者也一眼就能看出龙气所在”晏紫钥修习多年自然不是白学,占卜玄学他也学过一二,今龙脉安然,不似有异,那真命天子定然还在,若说储君身上无真龙之息,除非是……晏紫钥不敢多想,皇家之事又不能随意插手,但听卢濯风言下之意,那位太子殿下,恐有不妥;“有什么不可能的,反正我这双眼睛,向来毒辣,一瞅一个准。”
卢濯风也是没想到晏紫钥会一惊一乍,还反驳那么厉害,侧过眼死死盯住对方,好似一场大战即将一触即发;“先不管什么可不可能,当务之急是要寻到那极阳贵人,别的都免谈,若是寻不到,到时候你有个万一,我可不负责任的。”
眼看那二人之间情况微妙,蒋梓寒也只好打着圆场,反正他帮谁另一个都会不满,还不如两不相帮来得痛快,只是这贵人不再皇宫中,又在哪儿呢;“这大千世界茫茫人海里,我上哪儿找去我又不会掐指来算……”卢濯风觉得有点委屈,自家好友就要离自己远去,投入别人怀抱了怎么办带着点失落趴倒在桌上,有气无力嚷嚷着;若说能掐会算,除了道门还能有谁修道人好寻,道门精通周易者也好寻,只是要寻道门中通周易且愿为一个妖物占卜者,岂止是难,根本就是比登天还难,虽然他可飞天,但还上不了九霄之颠……·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蒋梓寒思量盘算许久上哪儿去寻人,晏紫钥在一旁尴尬着不知将眼光往何处放去,喉间划过一点唾液,使得他不得不悄悄咽下,巧就巧在,他这一丝微动,让蒋梓寒心思忽转,道门中人,眼前可不就有一个卢濯风也同时反应过来,两个人齐齐轻笑着盯着晏紫钥;“不用看吾,吾不懂周易。”
晏紫钥正面回应,但他眼神似在极力闪躲,这就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了;卢濯风与蒋梓寒眼神交汇,一左一右挪动身子靠近晏紫钥,一人按住晏紫钥一边肩膀,蒋梓寒极为认真说到:“佛门尚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么你道门也定不会甘落于人后吧”;“可佛曰为人非为妖。”
晏紫钥左右都无法再逃开,只好抱着双臂昂首,不去看那两个人··    知他晏紫钥于妖有恨,但濯风于他亦是非常,蒋梓寒从来高傲,不会有求他人,但这一次……例外:“知你不喜妖,但濯风乃灵狐,非是妖……若是我渡雷劫,你可以不管不顾,但是濯风……算我求你,请晏道长为他一寻贵人。”
;晏紫钥没想他会开口求他,一时间,有些意外无奈,又有一些不知所措,蒋梓寒眼波流转,不知什么时候被写满了一笔苍凉:“你……这算是在……求我他于你当真那么重要吗”;蒋梓寒盯着晏紫钥回转来的目光,毫不迟疑坚定答道:“是……濯风于我来说,很重要……”;事已至此,卢濯风却是放开了晏紫钥,失神起身走到小轩窗前,他本以为,有些事该忘的早已忘记,不曾想蒋梓寒却还偏偏记得,他怎舍得让蒋梓寒为了自己去恳求别人……那样还不如让他于天劫中死去,至少无人再会伤怀……·    晏紫钥不知自己最后是怎样应下了占卜一事,但窗台前无声轻叹,身形修长竟显落寞,与昨日那如火三月截然相反;小轩窗外正对远方一处桃源,那里桃花已过盛世,稀稀疏疏抽出了新芽,远远望去还有一点残败绯色点缀其上,原来在这个季节,是万绿从中一点红啊……·    ·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无端失意·    ·    占卜之术,乃是窥探天机,稍有不慎,便会招来些因果报应,故而晏紫钥在凌云观中,从来不与外人说道自己还习得此术,这边应下后,他也不再去来蒋梓寒是何表情,只是觉得他为别人而放低姿态来求自己,心里怎么都有些堵得慌;原本行术占卜是须得道门法器方能成就,可他所习非是常术,只要有足够相同物件能可摆弄五行八卦就好,他想了想,干脆就地取材,以酒坛为五行,从盘子里捡来几粒瓜子为八卦;卢濯风和蒋梓寒并肩站在离晏紫钥一丈开外,卢濯风看着晏紫钥一个人不言不语蹲在地上摆弄那些,连个像样法器都没用上,不免有些怀疑:“你说……他这样能行吗·    “我相信他。”
蒋梓寒答得没有半分犹疑,他信他,只是不知此信何来;“你们才不过认识短短数日,怎么就生出这般信任感来可别忘了,他是道士你是妖……”卢濯风此话也是自相矛盾,至少就目前来说,晏紫钥并无恶意;“我信他。”
蒋梓寒不欲回答别的,依然说了句我信他,看着晏紫钥已摆好阵法,便让卢濯风禁了声,以免声波造成干扰,误了占卜结果;卢濯风知趣收了声,晏紫钥于最后再校对了一下方位,最终确认无误后,才盘膝于阵中席地坐下,把右手食指放进嘴里,用牙齿狠狠咬破后,分别在金木水火土五行处滴下一滴血水,而后,晏紫钥双掌凝剑指互冲,口中端□□道:“以吾血为誓,求一二俗事。”
;血水顺应五行相连,八卦受益转动乾坤,五行运转下,誓血已流窜阵法每一处,直至无端风起,五滴誓血融汇一处,落于正阳乾位,而乾位在变换中,正对那小轩窗方位;大功告成,晏紫钥剑指微旋收了阵法,起身正色道:“乾位北向,是真龙移位之象,只要由烟花三月向北而行,定能寻到此人,然卦象变化不多但却有所阻碍,可见一来真龙离我们并不远,二来,这个人恐怕是有变故在身,招了业障。”
;“多谢·”大恩虽不言谢,但蒋梓寒还是客气了一句;·    “谢字不必,且当此事是吾和你之间,一个无心插曲,吾既已应赌局,凡事也该让上一让才是。”
晏紫钥心中依然有些不快,该说的都已说尽,此刻他只想一个人静静,随口抛下一句出去走走,就留下蒋梓寒与卢濯风两个人在房内,面面相觑;事情有了眉目,蒋梓寒也放心了许多,只是看晏紫钥反应,怎么都觉得他不该是那般小气之人才是,可是晏紫钥那满脸不痛快是怎么回事手中折扇嗖然一声展开轻摇,不解问道:“他这是怎么了”;卢濯风扶额,自家这好友,人品样貌武功智商样样都好样样都在线上,可偏偏就是情商堪忧,这空气里满是酸味儿都闻不到吗那个人应该是因为蒋梓寒为了自己求他而面上失色,但卢濯风并不敢明说,只暗暗腹诽许久才说道:“许是今日他滴水未进,饿得难受。”
;这会儿才未时三刻,烟花三月里还无人走动,晏紫钥其实也没去哪里,他只是又做了一回‘飞贼’,攀上楼顶,自己一个人横躺在琉璃横梁上,屋顶横梁宽有九寸左右,晏紫钥横躺着也未感觉会被硌得不舒坦,晚春艳阳染上了几分火辣,温温热热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无奈之下他轻抬衣袖遮住双眼,带着一种奇怪滋味享受阳光沐浴。
    晏紫钥这一躺,连迎来夜幕星坠都不自知,屋檐下,笙歌又起,丝竹管弦再起乐之波澜,蒋梓寒见人还未回来,心上不知不觉出了些猜想,莫非他已不告而别了·    多年相交,蒋梓寒任何为妙变化,卢濯风都能看得出来,见他微微蹙眉便故作无意说道:“若是不想那小道士冻死或者饿死,就赶紧去把他给我从秋叶馆屋顶叫下来。”
;一语惊醒梦中人,卢濯风是灵狐,鼻子最是灵巧,能寻味方圆百里,所以晏紫钥走没走,他自然了若指掌,只是可惜,他却不能帮自己寻到贵人;蒋梓寒匆匆出去,楼下已开始新一天营生,卢濯风赶紧回房稍作打扮,因为今夜,他不是卢濯风,也不是三月,而是要化作一朵冰雪,名曰:烟花。
    老鸨看见蒋梓寒下来,谄媚笑着上去搭讪,问他昨夜睡得好是不好,感觉如何,蒋梓寒懒得去搭理她,随手扔了一张银票给老鸨,让他派人去把房间打扫一下,顺便再备些酒菜,要素的无需加肉;老鸨银子到手,自然该干嘛就得干嘛,随手招来跑堂吩咐几声,见有新客进来,连忙笑着从蒋梓寒这边抽身,过去招揽恩客;蒋梓寒站在原地等候不过片刻,酒水小菜就已准备妥帖,唇角轻笑,想这烟花三月手速还真不错,心中考虑着要不要让卢濯风给厨子们加些工钱;他连带跑堂手中托盘一起接过,绕至一处转角,见无人经过才御风而上,到了屋顶,果然见晏紫钥用衣袖遮着眼安静睡着,他将酒菜放到一边,足下轻轻点地,小心翼翼挪到晏紫钥身边,拨开那遮眼衣袖将人唤醒;晏紫钥被唤醒时还带着一身冷汗,细问下才知,原来他一梦入了深渊,那里不见天日,只有一声声刺耳哀嚎,是谁在说我放下了,是谁在说来世不再为人了,又是谁短兵没入胸膛,剜心断情剔肉决绝……·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蒋梓寒看他惊魂未定,自然就抚上晏紫钥后背,安慰着他,摸到晏紫钥后背一片湿意,这个季节早晚温差颇大,忆起晏紫钥前几日那场风寒,他赶紧把外套脱下罩在晏紫钥身上,说道:“夜里寒凉,可莫要再染上风寒了。”
;晏紫钥不知如何自处,晌午时他也不知气从何来,只是有一点点羡慕和一点点嫉妒,故而汇聚成想要逃避,他不欲说谢,只待蒋梓寒转身递来膳食后,一一享受;楼下人影灼灼,丝竹再闹也耐不住几道隔离,冰雪烟花似如雪莲绽放,纯白里混着无端艳丽,惊艳四座收货无数有意无心;天地寂静无声,二人斜坐屋顶,风影婆娑下流云万卷,月儿依旧残缺,不知何时能圆·    又是一夜缤彩绚烂,卢濯风卸下舞衣粉妆,额头朱砂艳丽得诡异,他依稀记得那是自生来就有,他不知其何意,只是觉得大抵是自己前世欠了谁,所以被对方轻点朱砂为信,以待今世再续吧,不过卢濯风才不去管他呢,若是钱债,他家财万贯,若是情债,无非再纠缠一世,横竖人都是要死的,还他几十年也无所谓,一切归于自然,卢濯风决意今夜启程,毕竟离天劫之时只余五日光景,还是尽快得好;蒋梓寒和晏紫钥在屋顶酒足饭饱后,等到亥时才慢悠悠回到风字间,晏紫钥心中不悦也都已散尽,同蒋梓寒有说有笑,不知是为何故,二人甫一进门,就听卢濯风开口揶揄道:“终于舍得回来了二人世界过得可还舒坦”;“挺舒坦的。”
蒋梓寒揶揄回去,转眼见着桌上包袱,复又问到:“你此番离开,烟花三月怎么办”;“我已用幻梦之法笼罩着整个烟花三月,但凡进者,将于幻梦中见得烟花、三月。”
幻梦乃狐族幻术,本就是为迷惑猎物而习,算不得什么光彩术法,但也并不都是用于为恶;他二人交谈之间,晏紫钥已到内间换下了汗湿衣裳,出来后便把蒋梓寒外套丟还给他,包袱斜跨在肩上,同行之意明显至极,他昂首说道:“吾既然已帮过一次,那就要帮到底,不然若是功亏一篑,吾岂不是白白浪费鲜血。”
;晏紫钥同行,蒋梓寒心底是高兴的,方才在屋顶他便想问他是否愿意同行,又怕遭到拒绝,所以才选择静默不语,不料这会儿晏紫钥倒是大方起来了,他捋一捋思绪后浅言:“既如此,那便同行吧。”
;楼下生人太多,三人便统一意见以化形之法从小轩窗飘散出去,只是后来有人听说,那夜,烟花三月后院有紫色、绿色、以及红色三道祥瑞流光闪过,为何言之祥瑞,乃是因当夜有幸一睹之人,此后平步青云,名利双收。
    ·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天城之乡·    ·    夜,有晚风徐徐,出了这烟街柳巷,笙歌渐渐消无,外面街上已无行人几个,就算有,也不过是些失意后买醉,或者落魄街头无家可归之人,毕竟正经人家谁还闲来无事过了亥时还在街上晃悠,就算城中护卫再好,也难保有些许个艺高胆大的毛贼,飞檐走壁去探访观光哪个富人家中,顺便从那家金库里捞得几笔也是不错的,反正大多是压榨来的不义之财;这城中境况卢濯风最清楚不过,城门宵禁是亥时三刻,他们趁着时间充足,便往西市买了三匹良驹,赶在宵禁时分出了城去;三人趁夜轻轻打马,马儿也异常乖顺,卢濯风忽问及:“为何不御剑乘风,反而骑马缓行”;晏紫钥认真夹着马腹,慢慢悠悠跟在后头,虽然夜黑风高,好歹还有明月常在,他一席黑衣掩入夜色中恍若不见,唯有头上珠玉冠提醒着旁人还有他的存在:“既是欲求于人,难道还要摇旗呐喊你是妖不成”;“都说我非是妖,而是灵狐了,你个孩子怎么就那么拗呢”卢濯风虽近八百年岁,可脸上稚气未脱,身形也还是个未抽条成型的少年,连较之蒋梓寒他都更显孩子气,他此刻这般语气,也不过是以年岁来倚老卖老而已,虽然他真的是灵狐;晏紫钥不怒反笑,反正不管他是妖还是灵狐云云,现下也都未有为恶之嫌,晏紫钥反而生出一种与之拌嘴颇有乐趣之感,正好孤夜漫漫,一点口舌之争又不会有失风雅,晏紫钥踢了下马腹,让马儿快跑两下跟上去:“说吾似孩童,那你自己岂不更加是了”;那二人你来我往好不热闹,蒋梓寒一时竟插不上嘴了,干脆好生抓着缰绳放慢步伐,心中但求,那二人动口就好,可千万别动手才好。
    一夜休去,马蹄踏踏却未休去,再看四周景象,官道远去,已向北离了杭州五百里之遥;“再向北一百里,可就到一处名叫天城之处了”闹了一夜,卢濯风才想起,他曾听烟花三月里一位常客提起过,杭州向北六百里左右处,那里有一个天城之乡,地方不大,是个小村镇,方圆也不过十里地,听说那处依山傍水,山青水秀且民风纯朴,是个极好的归隐处;只是那处地势偏僻,小镇外又有河流交汇,因河面太宽而无法造桥铺路,若想进出就得走上近二十里路,从远处一处细窄山坳里过桥,再走下二十里寻山路而行一个日头,方能去到外面城镇,所以因着距离之故,镇中人也就甚少外出,故而知此处者也就不多了,那位常客也是无奈之下才去过一次,若不是山路难行,他还挺想定居那处的;想来也真是可惜,世人啊,人世繁华也不过顷刻就能颠覆,何必在意;日出时分,百草树木还犹带着清透露珠,前方路径又靠山险而立,崖壁上绿草如茵,行人过时,衣摆处难免会被玉露沾湿;“是说,我在杭州这么多年,也未曾来一览山河,真是遗憾啊。”
卢濯风堪堪停在山路边上向下望去,下面林木葱葱,有些许雾霭向上飘散,也许是哪户山野农家,正生火烧饭,毕竟辰龙之时,合该早膳了;卢濯风无端感慨,蒋梓寒便白了他一眼说道:“是你自己足不出户,又能怨得了谁”;“我之双足,只为一人踏足红尘,而那人就是……我……”卢濯风一来生性慵懒,每日登台也是兴趣始然,其他时候,他要么一人饮酒醉,要么一觉梦里看春秋,至于缺些什么,以老板之名,令老鸨派人采回来就好;后头没了马蹄声踏,晏紫钥一勒缰绳回过头来喊了一句:“快走吧,吾昨夜有顺路看了星象,紫薇星映照方位就在前面不远了,所以你要寻之人也当快寻至了;蒋梓寒依言跟上去,与晏紫钥并肩同行,他忽起念头,侧头问到:“敢不敢与我驰骋一场”;“好”一个好字应下,晏紫钥猛夹马腹,高高扬起马鞭又重重落下,受惊马儿便快速追着风奔跑起来,尽管山路有些蜿蜒迂回,但总体还算宽阔且平,马儿跑起来扬起满目沙尘;“喂你们等等我啊”看那二人抛下他赛着马绝尘而去,卢濯风也只好咆哮一声赶紧驾马追去,一时间,两个人的游戏变作三个人的角逐,至于谁胜谁负,都已无谓。
·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不知又过了多久,三个逐风打马之人,才在一处宽广河域前勒马停下,河岸那头望不着边际,也不知那头是何模样,大抵就如那常客所言吧,敢谓天之城,当有其过人之处才是;三人骑着马逆水沿河岸而行,河岸边时不时有株梓木磅水而生,今已将四月,梓木花接替桃花粉黛而来,粉桃灼灼其华,梓木清冷如霜,若有似无飘散着一缕淡淡清香沁人心脾;越往上游,河域已渐缩距离,对岸也看得清楚了些,零零散散坐落几户茅草房舍,再走几步,就更能见着石桥轮廓了,再往前些,又见山路曲折,路面太窄,堪堪能让一人骑马通过,可是崖壁上伸出些杂草,若是骑马必然会被茅草割着脸,三个人只好下来牵着马慢慢前行;“我说,咱们一定要走路去么真的不能咻的一下飞过去么你们看看这都是些什么路嘛,这么多碎石,脚底都要磨破了好不好……”约摸走了半个时辰,卢濯风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句话可算是彻底领悟了,明明都能看见的过河桥,走了这么久都还没到,再加上他本来也鲜少外出,就算偶尔出门也是瞬移之法,哪受过这般罪,所以他心中难免有些怨念;晏紫钥在前头引路,也不回头看他们,但却折下一枝茅草说到:“求神拜佛尚且还言诚心二字,更何况你所寻之人乃是真命之龙,所以啊,你要么可以现在就放弃,我们立马打道回府,要么你就乖乖忍着,男子汉大丈夫,这点苦都受不了么”;蒋梓寒夹在中间,驻足回头安慰卢濯风道:“濯风,再坚持一下,应该快到了。”
;日头已跃上中天,他们也总算寻到了过河小桥,相比而言,桥那头路径比这边平顺宽敞许多,卢濯风二话不说就跨身上马,因为他觉着脚底实在太疼了……·    能骑马驰骋,速度自然就快起来了,所以当他们立足天城镇口时,恰好是午时,为了不扰乱百姓,他们便又下马徒步而行,镇中街道宽敞干净,两边设有买卖摊位,路上行人来来往往很是喧闹,与别处城中市集也无甚区别,有几个书生打扮之人从他们身旁经过时,摇头叹气念叨着:“走,快去看看。”
;人群一时间都往一处拥去,卢濯风挠着脑袋不解问到:“他们这般着急,是干什么去啊”;“去看看就知道了·”蒋梓寒猜想能让那些人着急的,也许是这镇中大事吧,顺了顺马儿颈上棕毛,叫上晏紫钥一起随人潮过去;镇中百姓皆围绕在那公开亭下,亭子横屏上,贴着白纸黑字两幅榜单,至于写了什么,只有站在前头那些人才能看得清楚明白了,卢濯风好奇之心被勾起,拉着旁边一位布衣便问道:“这位小哥,这上面张贴的是什么,这么多人都在围着看”;那布衣人斜眼将卢濯风全身上下扫视了一遍,疑问道:“小兄弟,你是外来的吧”;卢濯风不得不佩服那人心眼,只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外来客,于是低眉笑了笑,干涩回答到:“是,我从杭州来的,路过此地而已。”
;其实也不是对方多么聪明,而是今日是天城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日子,若是城中住户,又怎会那样问他布衣小哥也不多说,只有些狐疑道:“我们这穷乡僻壤的,谁会顺路经过此地难道你也是想,入得那暮云书院求学问的”;卢濯风把马儿安抚好,又靠近了些问到:“暮云书院那是什么地方”;“这你都不知道”那布衣小哥甚是意外,暮云书院于他们本地人心中,乃是神圣之所在,竟然还有人不知道,叫他如何忍得所以他提了下神,认真解说道:“这暮云书院啊,书院夫子单姓文刀刘字,名亦云,表字慕天,刘夫子五岁便能将论语、诗经倒背如流,七岁便能信手作诗,七言绝句五言律诗那是样样堪绝,更让人羡慕的是,刘夫子今年不过双十年华,堪称世间少有奇才,刘夫子十岁便于东山脚下建立暮云书院,于每年三月初三招募九位门生,若说十年前吧,有些稍有年纪的苦读学士心中不服,多次挑衅刘夫子,结果大多败兴而归,后来有许多人都想挤进暮云求学,但可惜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求必应……”。
    ·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夫子亦云·    ·    卢濯风听那小哥滔滔不绝讲了许久,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个书院而已,还弄出些这样那样的规矩,也是没了谁了,但是如此一来,他就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去暮云书院一探究竟了;布衣小哥回了回神,又补充了一些关于暮云琐事,卢濯风才笑着拱手谢过他,转身一瘸一拐回到蒋梓寒他们身边,毫不掩饰一脸怪异,晏紫钥忍不住问到:“你打探了半天,都知道了些什么看你那一脸女干相,是想讨打不成”;晏紫钥怼他,卢濯风也不生气,做了个鬼脸揶揄回去:“君子动口可不动手,别白白污了你好好的一副君子皮相。”
;这一狐一道,怎么越发孩子心性了呢卢濯风也就算了,八百岁老顽童一个,凡是新鲜事物他都颇有兴趣,但晏紫钥呢说好的高岭之花,冷艳道长去哪儿了蒋梓寒汗颜,伸手暂停道:“先别说有的没的,你方才问了那么久,到底问出了个什么这些人都在看什么”;卢濯风脚底还火辣辣疼着,半个身子靠着马儿借力撑着身子说到:“他们呐,是在看今年有谁家公子得以入选,能进暮云书院问津求学,还有谁家少年得以学成。”
;“暮云书院”晏紫钥若有所思,不知是否错觉,牵着马儿绕开人形街道,拐进无人街角;卢濯风跟不上速度,在后头无语至极,想骂人又舍不得君子风范,最后撅着嘴嘟囔了句:“这人是怎样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啊呸,是不懂得怜香惜狐才对。”
;蒋梓寒换了只手牵着缰绳,伸手揽着卢濯风肩头半抱着他:“行了,别怨念了,我扶着你走,等会儿我们找个地方落脚,先歇歇再赶路吧·”;卢濯风得了倚靠,脚下步伐也减轻了许多压力,喜笑颜开拱着蒋梓寒肩头,撒着娇:“我就知道,小竹子最好了。”
;晏紫钥在无人街角深巷里,趁着等后头两个人时,又咬破手指,以誓血定来方位,端看誓血于此处凝聚不散,更是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东去,所以晏紫钥这下更加断定,要寻之人不远矣。
    卢濯风被蒋梓寒半抱着颠着脚步慢慢跟了上来,方才转角时,卢濯风似有闻道一股特别气息,可回头后又飘散不见,他安慰自己,也许只是错觉吧;“方才吾以嗜血定位,目标大概就在这天城东面了。”
晏紫钥指尖鲜血还在止不住的流,他刚刚好像在与自己置气,所以嘴下未有留情咬得狠了些;“这药止血,你赶紧擦一擦吧·”蒋梓寒放开卢濯风,从怀里摸出一瓶药来抛给晏紫钥,那是他自蜀地出发前,顺手放到身上来的,也没指望能够有什么用途,这下却是起到作用了“多谢。”
晏紫钥稳稳接下药瓶,拧开盖子,用手指稍微勾了一点出来抹在伤口上,药膏迅速起了作用,伤口也恢复如初,不留半点痕迹;“东面……那可不就是暮云书院吗”卢濯风本就欲往暮云一顾,去看看方才那布衣小哥口中所言奇才,究竟是个什么人,这下连欲寻之人都在那处,倒是省事了;卢濯风心中窃喜已然表露在外,晏紫钥却不知如何高兴,方才嗜血为卜,卦象虽显指示,但卦中有异还无法得知吉凶二字,微微皱着眉头:“此去还不知祸福,你胡乱高兴什么”;“胆小鬼,你看啊,我呢,是八百岁的老狐狸,他呢,又是一根五百多岁的小竹子,至于你吗,也是个修行了二十多年的小道士,就我们三个加起来这阵仗,哪路妖魔鬼怪见了,不都得跪着、或者爬过去”卢濯风说得自信满满,就差手舞足蹈起来,但是他似乎忘了,若论功力,他只怕还不及蒋梓寒五百年修行;“你还真别说,这世间之大,可是无奇不有,例如十八年前,吾师尊就有遇到一只千年狸猫精,那妖怪凶残成性,为求生不惜自断三尾。”
晏紫钥一直记着这件事,一来是父母为此而亡,二来是因为池逍曾多次取笑他,自那次哭动山河后便再也没有掉过眼泪了;“是吗不过就算他有千年妖修,我们三个也不一定会遇到啊,再说了,能修千年者,世间可是并不多见。”
然而卢濯风并不在意谁能得千年妖修,他此刻最想要的,只是一处可下榻之所,再站下去,他都觉得自己那双脚要被废掉了,有些委屈着低声道:“我说,既然目标锁定,那么其他的千言万语,咱能不能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再说可好”;蒋梓寒虽然不累,但也心疼好友,卢濯风素来把自己养得细皮嫩肉,这般折腾确实难受得紧,可晏紫钥在一旁,他就有些拿捏不定了:“你看如何……”;“也好,反正也不耽误。”
晏紫钥随口应下,三个人也就往镇上寻去;然而他们转了许久,也未见有一个客栈,卢濯风顺手拽住一个路人,没好气的问他镇上为何一个客栈都没有,只听那人摇头说,这天城本就是个山野小镇,平日里又无甚过客来去,所以谁会傻兮兮的去开间客栈啊,除非那人脑子有病,想喝西北风还差不多;那路人看他三人是外地来的,便好心提了句:“东山脚下有间农舍,是暮云书院刘夫子的家,刘夫子为人甚是亲和,有时候有个别外来客无处栖身,就是到刘夫子家中借住一宿,夫子平日里在学院里头给学生们上课,到了休沐这两日就会回家小住,今儿正好是第二日休沐,刘夫子铁定在家,你们不妨去那里试试看。”
;“说来说去,还是得直接去到东山啊……”卢濯风几近崩溃,一头栽倒在蒋梓寒怀中耍赖蒋梓寒把人扒拉开来,无奈道:“行了,别闹了。”
可卢濯风偏偏就闹,简直像个小孩子,是说前几天遇到的蛟儿也没他这般无理取闹啊;晏紫钥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两步走上去一把搂住卢濯风腰身,而后旋身把人甩上马背后吼了一句:“没羞没臊学人孩子撒娇,敢问今年贵庚啊还八百岁呢我看呐,说你有八九岁都算抬举你了”;卢濯风骑在马上,双脚自然也没那么费力了,疼痛稍减,他就又开始与晏紫钥斗起嘴来:“撒娇怎么了我家小竹子乐意宠我,你怎样羡慕吗嫉妒吗”;晏紫钥不答话,虽然说他看着蒋梓寒搂着卢濯风时,心里确实好像有些不对劲,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也是个不服输的主,邪魅一笑,扬手就是一马鞭挥了下去,马儿臀上挨了痛,嘶鸣一声就冲了出去;卢濯风本来还在沉醉自我,快马疾风差点让他没抓好缰绳,从马背上直接摔下来,眼看马儿跑远,却有一声咆哮随风而来:“小道士,回头再与你清算。”
;“当街纵马,你就不怕伤了人”蒋梓寒牵着马儿陪同晏紫钥慢行古街,路上行人渐无,大概都已回到家中,同家人共进午膳了吧;晏紫钥扶着马头正经说到:“吾查看过,至少在他没反应过来之前,街上无人。”
;这也行蒋梓寒已无话可说,许久之后,二人却是相视一笑,或许,与妖为伍,与道同谋,也不是什么难事··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话说那头,卢濯风一人打马而行,一路向东,此地路面倒是不错,马儿走起来并不颠簸,横竖不过十里地界,不多时,卢濯风已身临东山脚下,眼前是一农舍,该当是那刘夫子家舍所在,骑马闯舍于理不合,卢濯风就下得马来,轻扣柴扉三响道:“请问可是刘亦云刘夫子家”;柴扉里头,圈绕着两间茅屋,屋前小院一边养着些小鸡仔,另一头像是种养着什么东西,卢濯风等了一会儿,才等到里头出来位轻衫墨衣客,那人挽着袖子,不太像个夫子,反而像是个伙夫在忙着烧饭:“是我家,敢问兄台有何见较”;墨衣公子头戴纶巾长眉修目,一双凤眼轻佻,五官算不得倾城绝色,但也不输几人,微翘唇角还会让人在初见时,就觉得有一丝暖流划过心田,“那个……我和朋友路经这天城镇,我脚上受了累,走不了了,所以想来刘夫子您这里借住一宿,不知方不方便”;刘亦云站在院中观察卢濯风样貌,看他怎的也不像是个过路人,毕竟生得唇红齿白,又显娇嫩,怕是哪家富贵公子,一时闹心,结上三两好友闹离家吧,反正这种事又不是没有过;卢濯风一下地,脚底又开始犯疼了,面上挂着些薄汗,倒是让人生出几分怜悯来,轻轻滑开柴扉横刪,请人进来:“自然是可以的,快些进来吧。”
·    ·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清风识字·    ·    卢濯风脚下生疼,才走了两步就已龇牙,他以前没受过什么痛,倒是未曾觉着自己是个怕痛的主,想着自己光着脚丫,踩着柔软毛毯跳舞时那种舒坦劲儿,他就觉得自己委屈到想哭;高大马儿无法进到院子里来,刘亦云就让卢濯风放开缰绳,自己把马儿牵到屋旁那个临时马厩栓起来,回身时,见着卢濯风举步艰难,便赶紧上前去扶着人,慢慢走到屋内坐下,他本欲替卢濯风查探一下脚伤,又怕唐突了对方,只好轻言道:“你且先坐一坐,吾这里没有什么伤药,等下吃完饭,吾再去街上替你买些,脚若受了伤不紧着些,怕是会落下病根子。”
;“刘夫子你不用去麻烦,等一下我好友他们赶上来后,会替我医治的·”卢濯风一坐下,立马脱掉鞋袜卷起裤管,心疼着自己那双玉足,脚底生生被磨破了好几处,伤口还在隐隐留着血,他心中吐槽到,一定是鞋子太差,等他回去,一定要让老鸨把家里其他鞋子全部拿去退掉,再重新订新的;“那也行吧,来者是客,你也无需与吾客气,不用学着村民称吾刘夫子,唤吾亦云或者慕天都可。”
刘亦云递来一壶热茶,是他做饭前才新沏的;茶水清澈,还带着馥郁幽香,闻之使人错立于缥缈云端:“西山云雾,果然是好茶·”卢濯风还欲再赞上几句,茶香中便混入几缕异味,好似物体被烈火烧灼之后的味道:“什么味儿”;“哎呀,要遭”刘亦云失态叫道,不再管卢濯风大步跑着出去,原来家里来了客,刘亦云一时就给忘了灶头生着火,锅里煎着鱼,方才那味儿,可不就是锅里鱼儿过了火,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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