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联姻吗?+番外 by 翻云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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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联姻吗?+番外 by 翻云袖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但煞气却扑面而来··血红的光覆在薄薄的剑刃上,荆淼没有细看,苍乌却一眼看准了,正是灵琊,不由心下一恸,哑声道:“你怎么,怎么成了这样”·“我怎样”谢道扶着刃柄,警惕的像是一匹狼,他冷冷的瞧着苍乌,露出了野狼应有的獠牙与冷酷,“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脸上面对着荆淼的那一丝甜蜜与傻气都已经完全的消失了,只是不动声色的,锋利的像是他的剑,那双眸子里的寒意与杀气多得吓人··荆淼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看着谢道的神态,隐隐有些不安,却仍是将他护在身后,好声好气的与苍乌解释:“师叔,师尊他已经想不起许多事了,你莫急,总会好的。”
苍乌越过荆淼看谢道的神情,心里凉了半截,嘴巴里活像被小时候不懂事的段春浮在午睡时塞了一大口苦瓜,醒来苦得几乎想流泪的滋味·那种苦在舌头津久了,苦得就几乎有些发麻了,又浓又涩,直直的恶心到嗓子眼里头去。
但是他又不想戳破这个懂事沉稳,唯独在谢道一事上放不下的师侄子,就唉声叹气了一会,干脆往木栏上一坐:“也不知道大师兄他有没有办法·”·荆淼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低声道:“师尊这样,怕是要叫宗里为难呢。”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苍乌嘿了一声道,“傻小子那时候是因为秦胜那混账东西明目张胆的上了咱们宗道谢,搞得人尽皆知,把师兄他带回去,谁又知道了。”
荆淼一听倒也是,见有了希望,不由喜笑颜开起来·苍乌却闷闷不乐的呆坐了一会,忽然道:“师兄他真的谁都不认得了吗”·“连我也不认得了。”
荆淼微微一叹,“他似是还记得一点点,待我还是十分温柔和善的,可却也不记得我是他的徒弟了·不过这倒也没有什么,咱们现在找到他,岂不就是最好了,至于记忆,总会一点点起来,他……他还会是师尊的。”
这个年轻的紫云峰峰主面孔在天光里显出一种莫名的可信与坚毅来,双眸好似点漆一般,亮亮的,几乎叫人瞬间就信服了·苍乌心下动容,不自觉便应了一声,然后苦中作乐道:“好罢,反正也不止是我一个人被忘掉,大家伙都是这样,要是叫你师祖知道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气跳脚了。”
谢道倒是没有什么所谓,他第一次叫人护在身后,不觉有些稀奇,但是他看着苍乌的眼神,却一丝一毫的和缓都没有,依旧满目冰冷,满含杀意·他心里虽然觉得荆淼是截然不同的,但那也只有荆淼,不包括荆淼所认识的任何人与不相干的其他人。
特权只有在稀少时才被称为特权,若多了,就一点儿也都不稀罕了··所以谢道吝啬无比的,将自己仅存的唯一一点柔软,全放在了荆淼身上··苍乌到底已经活得有些年头了,自然是不会为这种事而过多的悲伤痛苦,他心中在这会儿,反而已经开始为满怀期待的荆淼隐隐约约的担忧了起来。
但再怎样的铁石心肠,一起长大的师兄如今成了这般模样,甚至对自己满怀杀意,苍乌也确实不愿意再多留下受罪,便叹了口气,与荆淼道别后离开了··荆淼看着苍乌离开,这转过身,他瞧了瞧谢道的手,神色忽然冷漠了下来。
他的脸本来是很清俊端正的,适合那种淡淡的,毫无波澜的笑意;但是他冷下脸的时候,却有一种霰雪般的寒意,像是一把森冷无比的剑出鞘时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碰,却又怕受伤。
谢道不怕受伤···第67章 伏笔··一块方形的蓝色手帕,没有一点绣纹,洗得微微有些发白,朴素无华,只有一点似有若无的香气··谢道已经看着这块手帕好几天了,他把这块手帕轻飘飘的盖在脸上,像是入了梦一般,悄无声息的坐着,微微仰着头,灰白色的长发从椅的靠背上零零散散的垂落下来,像是一具尚未失去温度的尸体。
常丹姬跟殷仲春一块儿挤在后头瞧了两眼,啧啧有声,但不敢到前面去,生怕谢道一个不高兴就抽出剑把他们俩给捅了,那真是找谁都没地儿说理去了·谢道的脾气不大好,打从他出名那一刻起,他的脾气就没怎么好过,常丹姬跟殷仲春虽然觉得有些在意,却也不是很敢去惹他。
呆了好一会儿,常丹姬实在是憋不住了,她推了一把殷仲春,压低了嗓音问他:“什么玩意,那帕子哪儿来的老大他本来就疯得糊里糊涂的了,你可别害他。”
“我能害他”殷仲春要不是顾忌着谢道还在休息,他能跳上天去,急急道,“我也得有这个本事啊我倒是想呢,我行吗”·常丹姬啧了一声,瞄瞄他的小身板,冲殷仲春胸口一拍,问道:“那是怎么一回事儿那帕子是哪个姑娘给的,你说一声,就是卿龙君的女儿咱们也给他抢过来生米煮成熟饭,叫老大日后再也别想那个什么荆淼了”·卿龙君是望川界现如今势力最大的修士。
“晚了·”殷仲春翻了个白眼,“就是大嫂给的·”·常丹姬“噢”了很长的一声,问了个特别现实的问题:“长得怎么样”·“反正都没有老大这么有特色。”
殷仲春叹气道,“他为人脾性好像很冷淡,不好接近的很,说话规规矩矩的,没意思透了·不过老大见着他就不发疯了,你还真别说,对症下药,嫂子就是老大那贴药。”
“那老大吃了药怎么看起来好像不但疯,而且傻了”常丹姬又问道··殷仲春心道你问我我问谁去,脸上却是没好气的道:“停药了呗,他现在不肯去那瞎子家里,你又敢去绑那贴药来了要是一个落不好,老大病是好了,咱们命也直接见阎王去了。”
常丹姬啐了他一口,但也有这个担心,可实在是憋不住了,就慢悠悠的自桌椅后头站起来,隔着一大段距离问谢道:“老大啊,你这几天心情不好吗要不咱们出去杀个人放松放松心情让你开心开心今天你想杀谁,秋八剑道天旅要不……”·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不杀。”
谢道翻了个身,闷闷不乐的说道··完了,疯老大连人都不杀了,情况看来很严重··常丹姬跟殷仲春神情凝重的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殷仲春在常丹姬的眼神攻势下清了清嗓,开口道:“老大啊……你都闷在屋里好几天了,你说,你想干点什么,咱们去放火抢劫也可以,杀杀排榜,抢抢灵石,砸了卿龙君的地盘”·谢道很长很长的叹了口气,特别疲惫的说了句话:“再废话我就扭断你们俩的脖子。”
两人一听这才放心,这才是疯老大嘛··常丹姬性子比较急,沉闷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就扒过去问谢道:“哎呀我这会儿也不管了,老大,你倒是给我个痛快,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整日的瞧着这帕子有什么用,喜欢便抢来双修就是了,非要婆婆妈妈的做什么睹物思人。”
她虽然喊得凶,但却始终离着谢道老远,更别说把那帕子揭下来了··“红鸟儿·”谢道唤她的外号··常丹姬脸都绿了,这世上除了谢道能这么喊,旁人要是这么喊她,早被她一掌打也打死了,打完了还不够,还要刨出元婴或是金丹来泄愤。
然而这世上大概也只有谢道会这么喊她了,常丹姬再是憋屈愤怒,也都只能受着··不过她这样的性子,仍是忍不住嘀咕了两句:“难也难听死了·”·殷仲春忍不住笑,溜到常丹姬身旁拍她的肩,小声同她玩笑道:“哎哟喂,总比叫我‘那个谁’,‘喂’,好多了吧。”
常丹姬冷笑了两声道:“我宁愿叫我‘那个谁’呢·”·谢道慢慢将脸上的帕子拿了下来,他望着梁顶扶住了椅子的把手,手中还攥着那一条浅蓝的手帕。
他神情有种少见的忧愁与郁色,与往日里那种嚣张与狂傲的不可一世形成一种强烈的反差,常丹姬心里头一颤,往后倒退了两步,不大清楚这种状态下的谢道会不会突然暴起杀人。
“他不喜欢我杀人·”谢道慢慢将那条手帕展了开来,透过浅蓝的巾面,他脑海里倏然浮现出了那张清俊端正的面孔,含着微微的笑意,然而下一刻便变成了崖上终年不化的雪,寒冷凛冽的伤人。
“他不说,我也知道·”·谢道轻轻的念叨着:“他不喜欢我做什么,与我说就是了,偏偏他什么都不说,我知道,我对他师叔拔剑,他心里一定是很伤心的。
其实我心里只不过是烦他师叔打扰我们俩说话罢了,他要是生气也就罢了,偏偏他也不肯生气,只是难过·”·“红鸟儿,你说这是为什么”·常丹姬古里古怪的嘿嘿笑了两声,只是道:“大概是他喜欢你吧,所以既舍不得骂你怪你,又不能不怪你骂你,老大,这人世间纷扰多的很,你要是喜欢上一个重规矩的人,少不得要收敛性子,再不能像这会儿这样快活自在了。”
“那又怎样·”·谢道静静松了手,帕子慢慢飘落下来,覆在脸上,他的嘴唇露在帕子外头,仿佛尝到了那点苦香,舌尖微微发涩道:“他要是肯管着我,我就是再快活自在不过了。”
然后谢道低低的,像只受伤的狼一样,呜声道:“但是在他心里,别人比我重要·”·常丹姬一听就冒火,这还得了,我家老大掏心掏肺的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居然对他爱答不理的,这不是下自己的面子吗天知道这跟她的面子有什么瓜葛,殷仲春摸了一碟瓜子嗑了会儿,含糊道:“别听老大瞎说,人家根本没想赶他,是老大自己做错了事,怕人家不高兴,转头就跑……呃——”·殷仲春看见谢道像看着死人一样的目光看着自己,急忙咳嗽两声,立刻转了口风:“但是的确是大嫂他这人对老大他……”·谢道的眼神愈发恐怖了起来。
殷仲春瘪了一下嘴,端着他的瓜子碟跑门外头去了:“我去杀人放火了你们聊”·常丹姬瞧着谢道的模样,忽然重重的叹了口气,苦笑道:“要是他肯像老大你这么待我,我就是舍了这身道行也愿意陪他过一辈子。
哪怕就在二十多年前跟他死在一块儿,葬在一个坟头也是心甘情愿的·”·她那点破事儿,谢道跟殷仲春早就听过不知道多少回了,谢道鄙夷的看了看她,摇了摇头道:“你都不说一声就把人家村里人宰了,他不要你纯属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之前想杀了人家师叔的人有资格说我吗”·“我只是想,而你已经干了·”·“……”常丹姬瞪了谢道好一会儿,半晌才泄气道,“是啊,不然我儿子也不会死了。”
他们俩也算是半个“同病相怜”,都是心有戚戚,常丹姬说起自己的往事就有些惆怅,她现如今是望川界响当当的人物,生得半妖之体,修为也高得很,又有美貌又有地位,不要说是凡人,便是修士邪道拜在她石榴裙下的也比比皆是。
只是她心里只是一心一意的想着那个二十多年前便死了的凡人,她曾愿意作为一个凡人同他一起生儿育女,偏生性子急躁,结果天伦惨变·后来终于生了悔意,回去再寻故人时,也只剩下一座旧坟了。
人生最苦痛的莫过错过,最思恋的莫过是得不到,常丹姬心里再也是容不下其他人了··她说起了这件旧事来,心情便不见得多好,抛下谢道就自顾自的走了,她要去做些快活的事,饮酒也好,杀人也好,总之不要像现在这样,一点儿也不开心。
谢道也不管她,他自己一个人本就是独来独往的,也很自在,便只是睁开眼睛,帕子蒙着他的眼睫,朦朦胧胧的光覆盖着,眼睛里便映着十分纯净的浅蓝··“我好想你。”
谢道轻轻的说道,他的嗓音倏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点沙哑的柔情万千,听起来有一种被大漠风沙磨砺后的干涩与柔软,叫人很容易想到风沙茫茫的夜空里那一轮明亮圆润的月亮。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我这就去找你·”·他话音刚落,人已经不见了···第68章 谈恋爱··自从谢道不告而别之后,荆淼虽然很担心他,但大概知道他眼下过得非常悠哉自在,并不是如自己所想那样正在受苦,也暂且算是放下了心。
段春浮虽说被逐出师门了,然而在他心里依旧是把自己当做天鉴宗的一份子,秦楼月与凌紫舒与他关系都极好·因而寻找君侯这件事,苍乌并未要求段春浮做些什么,他却热切十分,为此四处奔走。
白凰他们似乎猜出了段春浮的身份,但张阳羽为人聪明的很,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心里门儿清;白凰与刀浩然则是万事不挂心,白凰性情冷若冰霜,不愿意管他人的闲事,自然全不在意,刀浩然更不必提。
·望川界的消息说不清打哪儿来,然而但凡想问的,却应有尽有,甚至连一些无稽至极的问题都有··比如说死人如何复生其中一个答案是做成活傀儡。
再比如说生得丑陋如何叫别人喜欢上我答案是刺瞎别人的眼睛··之类种种,荆淼一直挺奇怪这些答案被人买走了之后不会有人过来砍这些不靠谱的情报贩子吗·君侯尽管隐藏的颇深,然而蛛丝马迹却是在所难免的,众人追踪了数日,到底是寻到一点儿疑是君侯的线索。
荆淼修为不深,段春浮又是盲眼,他们俩暂且留在宅子里等候消息,苍乌与白凰等人听段春浮说了说望川界的规矩,便按着消息追踪而去了··段春浮对他的宅子很熟悉,似乎也很习惯一个人生活了,荆淼留在宅子里,反倒觉得有些外来人的生疏。
他们的确已经许多年都没有见过面了··“你这些年还好吗师尊说你随天残老人修行,都学了些什么”荆淼接过段春浮手中的坛子,刚刚段春浮打树下挖出来的,入手只觉得奇冷无比,便问道,“这里面装得是何物”·段春浮面容上浮现出怀念的神色来,摇头笑道:“以前是我问你这么多问题,没想到有一天也能听小猫儿你问我这么多的问题。”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竹筒的春茶,忽然神秘兮兮的说道,“别的先不说,你猜这里面是什么”·“是什么”荆淼也乐得跟他胡闹,微微笑着问道。
“是云山碧叶,坛子里装得是九龙山的初雪,我埋了一年呢,本来是想拿来酿酒的,不过现在拿来烹茶给你喝也不错·”段春浮嘿嘿一笑,“说来真是奇怪,小猫儿许久不见,脾气好像好了很多,这么温柔,我还有点儿不习惯。”
荆淼忍俊不禁道:“怎么说得好似我待你很差似得·”·“没有啊·”段春浮沉重的拍了拍胸脯,深沉道:“我知道你嫌我是假,爱我是真。”
荆淼摇头一笑,也不去理他那趣话,烧上水,将茶叶往两个杯子里分了分,水还未烧开,忽听得段春浮说道:“小猫儿,你有没有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什么……”荆淼一抬头,只见谢道阴森森的站在廊下,天气不算太好,他的脸色更是难看,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师尊”荆淼扶着桌子站起身来,他心里见到谢道是十分欢喜的,但见着谢道神情不对,却又有些忐忑·前些日子谢道想对苍乌拔剑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如今谢道入魔,情况并不是十分稳定,荆淼纵然有心亲近,可是又怕他性情反复,喜怒无常。
水已经煮开了,段春浮轻车熟路的给自己冲开了茶,嗅了嗅茶香,吹了几下,微微抿了一口,很是有点沧桑的叹道:“难怪,难怪·”·“难怪什么”荆淼见他拿着水壶,便伸手去接,又问道,“你没烫着吧”·谢道的脸色又难看了许多,段春浮虽看不到东西,但心思聪慧的很,便伸手按住荆淼的手臂,摇头晃脑道:“小猫儿,我问你啊,要是用难看跟非常难看来形容,师伯他的脸色现在是哪一种”·“非常难看。”
荆淼下意识答道,把水壶搁在桌子上··“我想也是·”段春浮撅了噘嘴,煞有其事的点头道,“否则我就不会背后一直冒寒气了。”
荆淼皱了皱眉,他下意识还是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喜欢谢道,又或是谢道对自己有这样的感情,即便是段春浮也一样,然而听段春浮的语气,他似乎又对此事很是了若指掌的模样。
“浑说什么·”荆淼轻拍了一下他··“师叔,坐下一起喝杯茶怎么样”段春浮笑嘻嘻的躲了一下,也由着荆淼去,捧着茶杯说道,“你之前问我那么多话,总不好过河拆桥吧。”
谢道听了,闷不吭声的从廊下走了过来坐下,冷冷道:“瞎子,你今天的话真多·”·段春浮喝了口茶,嘿嘿一笑:“旧友来访,话多点无伤大雅。”
荆淼瞧他们俩似乎很是熟稔的模样,心中不由有些纳闷,不过谢道待人没有杀意,他自然是乐见其成的·段春浮只拿了两个茶杯,荆淼将自己的推给谢道,便站起身来要回去,说道:“我去再拿个杯子来。”
这话刚落,谢道就跟着他站了起来,段春浮一把揪住他的袖子,狡黠笑道:“你可别走,你走了,指不定回来我就连骨头也剩不下了·他现在见着没动过杀念的,只有你一个了,我可不想在师伯手下讨苦头吃,我去,我去拿。”
他说着还真站起身来往屋里走去,荆淼只好坐下,谢道便也随着他一起坐下··“师尊,喝茶·”·荆淼望着谢道,提起水壶帮他冲泡了一杯茶,谢道就低着头看那不断打转的茶叶,叶子慢慢在热水的冲泡下舒展开来,茶水清澈,淡淡的香气慢慢溢出杯口。
“你不要喊我师尊·”谢道顿了顿,忽然说道,“你看的不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谢道分明只是失忆了,他的言行举止之中都没有任何晦涩懵懂之感,可他给予人所体现出来的感觉,却是分外的青涩与天真,就像一个茫茫然不晓事的稚童一样,爱恨都分明的刻骨,喜憎也鲜明的直白。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荆淼听了这话,也不觉得伤心难过,只是有一种哑然的好笑与窘困,他轻声道:“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师尊,忘记了怎么会就不是了呢,难道你就一点儿也不好奇你的过往你失去的那些记忆”·“不好奇。”
谢道冷冷的说道,“不记得一切又不妨碍我活着,我现下也很自在·”·荆淼便有些落寞,他垂着脸,眉眼里有点郁郁的伤心··谢道想大概那些他所遗忘的认定一文不值的记忆,对荆淼而言是十分重要的,心里不由的一紧,就讨好的伸过手去抓着荆淼的手,略有些拙笨的说道:“反正我已经记得我最重要的东西了。”
他的眉目里,有一种纯真的殷殷期盼与小心翼翼的讨好··荆淼瞧着谢道这个模样就觉得心疼,所以他微微咬着唇,由着谢道抓着自己的手,柔柔的笑了笑,轻声道:“没什么的,不要紧,你不愿意想起来也没有关系。
那你希望我怎么叫你”·谢道听他说“不要紧”、“没关系”就觉得生气,好像诸天下的事,什么也没法子惹得他生气,他对任何人,任何事情,也都客气的只剩下了这几句话来。
仿佛所有的苦难,愤怒,不悦,对他而言,也只是没什么跟不要紧··偏生这句话,这件事,又是谢道自己惹出来的,又叫他硬生生将胸口涌出的戾气强行压了回去。
谢道垂着头,闷闷不乐了许久,最终道:“算了,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他抬头看了看荆淼,眼睛清透,神色之间仿佛带上了曾经对荆淼的那种溺爱与温柔,“我只想你高兴。”
“我见着你平安无事就很高兴了·”荆淼微微摇了摇头,心里头一软,他从来不跟任何人撒娇,也从来不依赖任何人,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声道,“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要我等你,我等了你五年,等不到你,就来找你了。”
谢道呆呆的看着他,忽然拿起一个糕点放在荆淼的手心里,小声嘟囔道:“这件事我忘记了,真是太可惜了·”·荆淼实在是很想笑,就笑了出来,将手心里的糕点拿起来咬了一口,微微歪着头看谢道,神情轻松的很。
谢道把眼睛瞪圆了,可怜兮兮的说道:“我是想你喂我·”·那口糕点还腻在口里,荆淼愣了一愣,拿过茶碗饮了一口,把糕点完全吞下去后才失笑道:“你怎么不说呀,我再拿一块喂你。”
谢道却不肯了,只眨了眨眼,对他说道:“你把我的糕点吃了·”·“不要这么小气·”荆淼为难的看了看被自己咬了一块的糕点,也乐得跟谢道玩闹,就笑道,“换一块嘛。”
“不成,这块是我挑好的·”谢道睁着眼睛说瞎话,他一边说,一边侧身往荆淼怀里一躺,把双腿一抬,架在了段春浮的位子上,眯着眼睛道,“我要休息了,你要陪我。”
陪还是赔·“好·”荆淼伸手接着,由着谢道靠在他怀里,道,“我哪里也不去·”·好不容易找到个茶碗的段春浮听得酸倒了一口牙,皱起了脸,咂咂嘴,去敲隔壁秦胜的门了。
·第69章 报恩··秦胜并不在家,段春浮敲了两下门,忽然松了松手,不是滋味了起来··以前他被天残老人带来此处居住,只不过是图个安生,是秦胜自己纠缠上来,时日久长了,他也就习惯了。
然而眼下师尊与荆淼他们都已经来了,秦胜似是识趣,再未来扰他,可今日闲来无事,却下意识想起来找秦胜··这实在不是一个好习惯··段春浮纠结了一会儿,他再聪慧不过的一个人,想要为自己这行为找借口能找出成千上万个来,但借口只是借口,他自然是心知肚明的很。
秦胜……·段春浮心中微微生出一点寒意来,便往后撤了撤身子,准备回屋里去·秦胜的住所跟他只隔了一面墙,段春浮虽看不见什么,然而他这许多年来早已习惯的,耳朵敏锐,行于闹市之中也毫无异样,不知底细的人绝瞧不出他有何缺漏。
他刚走开两步,秦胜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春浮·”秦胜唤他,声音似是有些疑惑与惊喜,“你今日怎么来找我”·“月生,他就是你那个相好的”那陌生人调笑道,慢悠悠的走到段春浮面前来,伸出手稍微在他眼前晃了晃,“噢还真……”·下一秒他的手腕已经被段春浮抓住了。
“我虽然看不见,却听得见·”段春浮淡淡道,不知为何,这不知来历的陌生人本也没做什么,可他心里就是有点不悦与反感··“有趣。”
陌生人朗声大笑,“你不反驳相好那句吗”·段春浮没有理他,只是对秦胜说道:“你不是说要报恩吗我这里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求你帮忙,自此之后咱们就两清了,我向你承诺,此次绝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与秦胜的纠葛,无外乎你救我我救你的老桥段,因结果,果生因,秦胜借救命之恩纠缠,醉翁之意不在酒·段春浮也一直是不承认此事的,如今他拿恩情说事,已是决意欠下秦胜这段因果,断秦胜的念头了。
“说吧·”秦胜自然明白,声音不由就有些发冷··“君侯与我有仇怨,你是唯一见过君侯模样的人,我想请你帮我找到他的踪迹·”段春浮说道,“君侯是何等危险,你再清楚不过,这件事,算不上是鸡毛蒜皮了吧君侯若是抓住了,咱们之间就两清了。”
秦胜点了点头,只道:“好·”·段春浮点了点头,自顾自的就走了,他们住得相邻,走起来也快,没一会儿就没了踪影··巫星木将折扇合起往手心里一敲,吃吃笑道:“看来你相好的不承情,你心里想讨好他,要帮他找那魔头的下落,报自己的仇,眼下你要是真找到了,你们俩就两清了,你打算怎么办”·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君侯必须要死。”
秦胜慢慢收紧了拳头,“春浮知不知道却又是另一回事了·他心里还是挂念着那群伪君子的,否则这么多年,他从来不提君侯这件事,怎么他师门一来,就对我要两清了。”
段春浮回了住所,抄起自己搁在石桌上的茶碗,仔细想了想,忽然走到庭院里头去,挨着荆淼坐了下来,没好气的一搁道:“给你,别装了,不管你喜不喜欢师伯,师伯喜欢你是铁定的事儿了。”
反正荆淼在这儿,段春浮也不怕谢道突然暴起把自己对穿个透心凉··荆淼像是惊了惊,段春浮只要一想荆淼那张古井无波的脸露出惊诧的神情来,就忍不住偷着乐起来,轻轻撞了下他的肩,小声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师伯他唯独记得你,我原先还以为他只是不记得我,但如今看来,他就只记得你。”
“既然你现在才知,怎么又说师尊喜欢我”荆淼低声道,他将谢道的茶喝了,这会儿谢道赖在他怀里休息,自然不需要用茶碗,便推到边上去了。
“他每天都在问你啊·”段春浮忍不住抱怨道,“小猫儿你可不知道,我真是被师伯他整惨了,那日我想唤起师伯的记忆,就喊了你的名字·哪知师伯虽然记起你来了,却没记起你是他徒弟,把你当成他相好的,每天都来问我你的事儿,我差点以为我是个媒婆,不是个修道的。”
荆淼微微皱起眉头道:“什么相好的,你说话真难听·”·“重点又不在这儿·”段春浮叹了口气,拿头撞了一下荆淼的肩膀,说道,“我又不傻,师伯每日那么问你,我自然知道他心里是喜欢你的。”
·“哦……”荆淼低低应了,却没有再下一句··“小猫儿你又是怎么想的”段春浮轻声道,“你也喜欢师伯吗还是顾念师伯恩情,不忍心拒绝他。
你打小性子就沉的很,紫云峰那么没人气的地方你生生熬了那么多年,我要是你,闷也闷死了,你却一点怨言也没有·我实在是很担心你,你若是不喜欢,也不要勉强自己。”
荆淼就笑了起来,他们俩虽许久不见,然而如今说起话来,却还如往日那般亲热熟悉:“怎么许久不见,你倒变得会说话起来了”·“没有啊,我一直很会说话的。”
段春浮轻哼了两声,嘀咕道,“我今日可是掏心挖肺的跟你说这话呢,要知道,师伯虽然在休息,但十有八九听得见,我这是豁出命跟你说这番话·”·荆淼轻轻抚了抚谢道的鬓发,柔声道:“没关系,我是心甘情愿的。”
“噫……”段春浮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抖了两下,只道,“那倒是我多管闲事了·”·荆淼瞧段春浮今日似是有些不对,本有心想问,但见段春浮埋头饮茶,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便暂且按下不说,只帮他添水换茶,又想着等事情了结之后就可以带谢道回天鉴宗去,心情便明快起来。
三人就这么呆坐着,一时无言··谢道自然没有睡着,他既不困,也舍不得,段春浮的话也是听得清清楚楚,其实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的那段记忆,然而听着那些话,倒好似自己过往的恩情胁迫荆淼一般。
在遇见荆淼以前,谢道总觉得自己是很快活的,他并不容易生气,也不容易感觉到高兴·因为任何事对他而言都是轻而易举的,唯独只有荆淼,这个名字就好像他生命里唯一存在的目标一样,他漫漫的追随着这个名字,从瞎子那索取相关的信息,将所代表的那个人一点点的拼凑一起。
常丹姬常与他说,自己脑海里自以为的人,真的见到面了,未必就是自己想的那个模样,你如今想他多么温柔体贴,多么稳重成熟,也许见着了,反而觉得是个人憎鬼嫌的模样呢。
可真正见着荆淼了,谢道却觉得自己想的实在是差了一些,就好像他所幻想过的那些美好,都只为了成全这个人,却又怎么也不及他万分之一··在那张蓝色的巾帕下,谢道总是不停的想起荆淼的模样。
那张清俊端正的面孔,那个带点涩意的笑容,那眉眼下细微的纹路,柔软湿润的嘴唇,还有覆着薄茧的手指……·比他自己所想过的最美好的一切还要更美好一些。
无论荆淼看见的是谁,他喜欢的又是哪个人,起码这一刻他的眼睛里倒映出来的是自己··谢道才不管自己到底叫做血纹还是叫做谢道··所以谢道暂时决定放过段春浮。
他们一等就等了许久,段春浮在喝下第五杯茶之后,终于还是寻思着打算开口,荆淼早就瞧出他心神不定,见他想要开口却又迟疑的模样,不由长出了一口气,只道:“你就说吧,我都憋了好久了,就等着看你什么时候说话。”
“小猫儿你居然等着我·”段春浮苦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是君侯这件事……”·“怎么了”·段春浮微微叹气道:“我去求了秦胜帮忙,免得以后两相纠缠,我想着,如果君侯此事能够作数,我可否算是将功折罪,重归天鉴宗门下。
小猫儿,你真是不知道,我心里到底有多么的羡慕你·”·每个人总有每个人的苦处,荆淼却觉得段春浮的话里似乎还饱含了许多其他的意思··“小轻浮……”荆淼哑声道,“你怎么听起来好似是……”·“小猫儿,你喜欢师伯,师伯也喜欢你,你们俩之间便是有伦理纲常,自己不在意,也没有人能置喙些什么。”
段春浮微微笑了笑,苦涩不已道,“可我过不去的,却是我自己这一关,我就是自己的伦理纲常,怎么也跨不过去呢·”·荆淼听他说得严重,心里头隐约猜到几分,不由微微一震,他对秦胜的记忆还停留在很遥远以前的恶劣,便是有心想安慰段春浮,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说道:“做人做事,但求问心无愧,不要后悔就是了。”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是啊,不要后悔·”··第70章 谈情说爱··喝了几碗茶,也不知道是谢道捣鬼,还是段春浮自己的确来了情况,他煞有其事的把茶杯一放,一脸严肃的憋出一句。
“人有三急,我先走一步”·荆淼想了想,觉得段春浮看着的确是很急,却不像是内急,结果就见着谢道把眼睛一睁,微微笑着望他··原来是急人不急事。
“你刚刚是不是吓他了”荆淼轻声细语的同谢道讲话,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寻到谢道之后,荆淼总觉得他与谢道之间那种无形的距离蓦然拉近了许多,尤其是谢道展露出他全然稚气的一面之后。
谢道一起来,转了个身,见荆淼没坐正回去,就孩子气的往前倾了倾身体,与荆淼鼻尖对着鼻尖,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黑漆漆如鸦羽般的睫毛都像是要缠在一块··“我不喜欢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有别人。”
他说出的话,也孩子气的很,却又透着一股子认真无比的劲儿,荆淼心里头微微一动,刚要笑,但想起他对苍乌拔剑的事,却又笑不出来了·然而一个人直来直往,总比藏得城府深沉要好一些,荆淼最终也只能这么宽慰自己。
“师尊,这里的事情了结之后,我就要回去了·”荆淼不闪也不避,就着这样的姿势与谢道说话··“好啊·”谢道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两个人的鼻尖蹭来蹭去的,惹得荆淼轻轻笑出声来,谢道却错开了身,把头埋在荆淼的肩窝里,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我跟你一起走,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荆淼伸手抚着他的背,微微垂下头,与他如鸳鸯一般交颈依偎,低低的应了一声:“好,咱们再也不分开了·对了,我听春浮说,你在这儿许久,是那位叫做殷仲春的道友一直在照顾你,是吗”·他说话倒是委婉客气。
“不是·”谢道想也没想,就摇了摇头,头发在荆淼肩窝里蹭着,有些发痒,“不过要跟红鸟儿说一声·”·荆淼就应了一声,倒不知道红鸟儿是谁,似乎是个人的外号,却也说不好是不是谢道养的宠物,就好比甘梧似得。
“事情恐怕还要一阵,你要不要想想有什么需要带上的”荆淼又说道··“有啊·”谢道神情严肃的坐直起身,握着荆淼的双肩,一脸认真的说道,“你千万要记得把我带上。”
荆淼不由得失笑,谢道见他笑了,也不由得欢喜十分··“对了·”荆淼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轻轻将谢道的手打肩头拂下,伸手挽起了发,手指没入衣领之中,慢慢摸索着脖子处系着的红绳。
他平日穿得严严实实,似是除了一双手与一张脸,哪里都不肯漏出来,这会儿头发微微乱了些,露出纤长的颈部曲线来,大概是常年掩在长发后,肌肤洁白如雪··荆淼终于摸到了那根红线,便用指头勾住,慢慢的扯出了领子,一条细细的鲜红衬着雪白,谢道像是忽然被夺去了目光,竟舍不得收回片刻。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谢道的胸膛里烧了起来,他瞧着荆淼不起波澜的神情,却只觉得喉咙干渴的厉害,太阳穴突突的跳动着,但是谢道并没有感觉到愤怒,反而有一种针扎般的痛苦在刺激着他。
这感觉对谢道实在是很陌生,因此他只是贪婪的,近乎可怖的盯着荆淼,像是一头饥饿到几乎发狂的饕餮··荆淼终于把那条月牙坠子拿了下来,他用手指缠着线,伸手去碰谢道的脖子。
谢道下意识避开了,又磨磨蹭蹭的挪回来,抬着眸,对荆淼略带了点讨好的笑了笑,又甜又腻,荆淼就将月牙坠子摊在掌心里给他看:“这是我爹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可我戴了很多年了,今天给你当个定情信物,你不要的话我就戴回去了。”
“我要”谢道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又磨磨蹭蹭的抬起了头,像是极不习惯对人露出要害的猛兽··荆淼无奈的摇了摇头,将那红绳给谢道系上,谢道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安,闷闷不乐的靠在荆淼的怀里,直到荆淼帮他把绳子压进领子里头后松开了手,他看起来才松了口气。
“不能放在外面吗”谢道摸了摸脖子,只感觉那月牙坠子滑进了衣物里,贴着自己的胸口,似乎还带着荆淼未散的体温,鼻下萦绕的苦香淡淡的,像是整个人都被荆淼抱在了一起。
“这又不是什么宝贝,放外面哪天指不定就没了·”荆淼哭笑不得,“它只是凡物,磕着碰着都容易碎·”·谢道面容上就生了点困窘,垂着头,连带着摸脖子的手劲儿都小了大半,说道:“碰不了摔不得,还不让戴在外面炫耀,这还不叫宝贝啊。”
荆淼竟一下子无言以对··师尊就算失忆了也还是师尊,说话就是这么不容反驳··“那你就好好收着吧·”荆淼好笑的伸手压了压谢道的胸口,顺着他的话说,“按着心意来讲,这的确是个宝贝,我这辈子也只送给你一个,再没有别的了。”
谢道捂着心口,睁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荆淼,颇有几分无赖的问他:“是没有别的东西送我了,还是没有别的人了”·“你想要哪个”·“我想要后一个。”
谢道凑过来,偷偷亲在荆淼的嘴角,笑嘻嘻道··荆淼也由得他亲,只说:“那你就错了,两个都是·”他这句话本来是想逗一逗谢道的,却岂料谢道并不是十分的失落,反而一脸兴奋的捂住了胸口,心中顿时好奇,不由问他,“你怎么了。”
“那这就是独一无二的了·”谢道神情里带了点神秘兮兮,笑道,“我决不让别人看它一眼·”·“那倒不必·”荆淼心里一暖,也凑过去在谢道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他们俩腻在一起似乎也不嫌枯燥,只说一些旁人听来再无聊不过,自己却觉得兴趣斐然的话·等稍晚一些,两个人就坐在庭院里看星星,望川界的天空与天鉴宗的也并没有什么不同,但要是较真起来,大概只能说月亮看起来比较远。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荆淼在望星阁呆了许久,因为工作需要对星辰变幻多少掌握了一点规律,算是半个天文(被迫)爱好者·他那时只是为了更好的找寻资料,免得麻烦弟子们,这会儿却正好派上用处,细细给谢道讲起星空来。
浩瀚苍穹,无垠星空,两个修道人的眼力自然远胜凡人,两人的头依偎在一块儿,漫无目标的闲侃着··荆淼仰头望着星空,谢道却看着看着,忽然转过头,呆呆的凝视着荆淼的侧面。
他生得真好看··千言万语也尚不能描绘出他模样的万分之一好看,谢道有时候穷极无聊了,也总会想着自己喜欢的模样,怎样的眉毛,怎样的眼睛,怎样的鼻子嘴巴,生得应该是艳丽还是秀气,是一身正气,还是潇洒自在。
但荆淼的模样,不是谢道格外喜欢的那样,只是每一处都生得自然无比,毫无一丝缺漏,妥妥帖帖的,就是谢道心里的那样··谢道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个人明明与他所想的完全不相符合,却又叫他喜欢到了骨子里去。
大概是因为他是荆淼··而世上也只有一个荆淼,唯一一个,独一无二的··“师尊,也许你不记得了,但咱们住在紫云峰上,等你回去了,说不准我们就可以把师妹接回来了。”
荆淼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目光收了回来,他凝视着谢道,轻声道,“然后等掌门他们同意了,我们三个人就一起出去云游,去哪里都好,去什么地方都行·”·谢道看了他好一会儿,心里忽然冒出无数个问题来,第一个是紫云峰是什么地方,第二个是师妹是谁,第三个是我们出去玩为什么要经过掌门同意……·但是他最后哪个也没有问,只是对荆淼说道:“这个忘记了也很可惜。”
荆淼听了,就笑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谢道总觉得荆淼明明完全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却又什么都不吐露出来,但是要他去问荆淼是否看出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又怕荆淼听了心里伤心,就呐呐的坐着,有点不知所措。
他生平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也是生平第一次,如此的手足无措··想把所有好的一切都捧到对方的面前,却又觉得自己做什么说什么都乱七八糟的很,生怕言行举止里稍有不慎,就叫对方生气难过。
“记不起来又没有什么·”荆淼慢慢伸出手去,状若无事的抓住了谢道的手,修长的手指灵活又缓慢的动弹着,在黑暗之中十指相扣,他微微红了红脸,小声说道,“反正没有错过,这不就好了吗”·明明比牵手更为亲密的事情做来也毫无羞赧之意,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跟谢道十指相扣,反倒有一种紧密相连的奇妙感。
荆淼垂着头,只觉得血气冲上脑门,一路烧到耳后根去···第71章 合作··秦胜走得很慢,显得非常抗拒,但是他的神情却又没有一点的迟疑··红尘难渡相思海,人生无奈是离愁。
秦胜要去的就是相思海,常丹姬的道场,她一个女修的道场倒不见得有多么旖旎秀美,反而修得规规整整,一点情趣也没有·后来她跟随在谢道麾下,谢道性情如风,全然不受约束,殷仲春又是个挖坑的兔子,落脚处不少,却没有一处能看的,她便将自己的道场推让了出来做个主场供以招收势力。
相思海原是没有水的,常丹姬收了弱水之后,硬生生将四周的平地凹陷下数百米,只留她的道场分毫未动,将陷地以弱水浇灌之后便成了一处相思海,她这个人做什么事,即便原先没有的,也非要无中生有,事事强求。
秦胜要去找的却不是常丹姬,而是谢道··天色已经晚了,但相思海亮如白昼,秦胜顿了顿足,只看到无数灯火盘桓在相思海之上,以星宫排序,似如一处小小星海,唯独为此地而闪烁。
秦胜只停了一下,倒并未在意,他对与自己无关的事,与段春浮无关的事,总是冷淡到近乎冷酷的态度··弱水三千,鸿毛不浮,芦花定沉,难以载舟,四绕着一座孤城,夜色深沉,却无幽冥之气。
灯火星罗棋布,漫天璀璨,仿佛若天宫仙处,于深厚水雾后若隐若现··相思海不难入,但是很险,想抵达离愁宫只有数十只自弱水底处伸起的石柱,这石柱一踏上去,就全无规律,或起或沉,皆看天命了,常丹姬是不会怜悯一个连弱水都渡不过的人的。
其实要真说起来,倒也有其他的法子,然而到了人家的地盘,总该按着人家的规矩来,要是来踢馆也就罢了,偏生秦胜是来合作的,自然更是不能触怒了主人··几根石柱对秦胜来讲虽然有些麻烦,却还不成问题,所以他登上离愁宫的时候,神情仍然是平静的,甚至平静到毫无半分波澜。
有几名妖仆守着门,都提着灯笼,全是些兔子鹿精,温顺可爱的性子,它们见着秦胜站在阶梯下,有只还未完全变成人身的兔精提着灯笼下了阶梯,轻声细气的问秦胜:“阁下有什么事儿还是与我们家哪位老爷有约吗”·妖毛都没褪干净,人的模样却学得有七八分相似。
秦胜冷冷的看着它,小兔精怯生生的缩了缩,两只耳朵耷拉下来,把自己的脸裹了起来,颤着声道:“主人好像没有吩咐,客人不说清楚,我们也很为难的·”·“我找血纹。”
秦胜终于移开了目光,又一盏星火飞上了天空,排在星宿之中,秦胜对天文星理认知不深,只是觉得排布的很有规律,看着倒是很有意思,只是不知是多么穷极无聊的人,才一盏一盏的点起这漫天的繁星。
小兔精如蒙大赦,提着灯笼晃晃悠悠的去与那鹿精说了句悄悄话,就变回原形,叼起她的灯笼蹦蹦跳跳的去通报了··没过一会儿,兔精已变成一个小姑娘跑了回来,抓着灯笼,软软的同秦胜说道:“大老爷答应见您了,您请跟我来。”
她们这几只小妖怪是与常丹姬打凡间嫁人那时一块儿到现在的,修为虽然不高,但是脾性却很像人,说话的腔调,做事的模样,也都如凡人一般无二,模样又生得乖巧可爱,很是讨喜,因而做个看门的童子。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秦胜便跟着那兔精一起去,谢道不在离愁宫内,他们辗转过几条廊道,七弯八拐了四五处庭院,只见得紫竹丛生,枝繁叶茂,宫殿屋檐云垂,脊吻走兽,檐下一排护花铃,风一作,便玲玲的响动着,已是这三千弱水环绕的孤城尽头处了,谢道坐在白玉栏杆上,脚踏着祥云杆头,一点点的折着松蛮纸,松蛮纸是少见的松蛮木所制成的,造价不低,绘以星彩斑斓,四角是如意云纹,不算非常昂贵,但确实是稀罕物。
谢道垒着一叠厚厚的松蛮纸,却只是为了折个精巧的烛台或者是花篮,供以些许真火沾上鲛油,便如一团小小的火焰,又好似一点璀璨的星辰,虚手轻托,自往天上飞去了。
两个人谁也不爱说话,静静呆了片刻,秦胜见他折纸怕是一时半会儿的停不下来,这才开口道:“我想与你合作一件事情·”·“什么事·”谢道将纸细细折好,轻轻踢了踢地上的熏香炉,灰烬散了些,烧红的香木打灰白的残烬底下冒出来,在黑夜里微微亮了亮。
一点幽冷的香气在这夜中若有若无的溢散着,吸入肺腑,只觉得清凉一片··“我要杀一个魔·”秦胜的声音很轻,却又很稳,就像是一把刀出鞘的样子,蕴含杀机,却又锋芒不露。
谢道托着一团星火,在指尖把玩着,他残酷与冷清的面孔上,突兀的对那团星火生出了点近乎不可思议的柔情来,秦胜知道那是因为某个人,某个与段春浮关系很好的男人。
儿女情长,师徒悖德,纵然是超凡入圣的剑者,也会被逼得入魔··“他不喜欢我杀人·”谢道微微的笑了笑,他那双清澈又明亮的眸子里载满了情意与温柔,“你的私人恩怨,也跟我没有关系。”
“哪怕是他的仇家”秦胜冷笑了一声,淡淡问道,“荆淼他这个人很重情义,当年杏子村被屠,只剩下他活着,全是仗着秦楼月救他。
如今秦楼月的孩子下落不明,他们夫妇又惨死在君侯手里,你觉得君侯不死,荆淼真的能够安心吗”·谢道手里的火熄灭了,他泰然自若的又点了起来,足尖微微点了点地,只道:“继续。”
“你对过往,还真是一点都不好奇·”·外头声音渐小,殷仲春坐在离愁宫的小室里筛香粉,他抖了抖手里的香粉盒子,同正静坐着的常丹姬玩笑道:“没诚想大嫂还跟你那男人是个同乡的。”
常丹姬瞧着无悲无喜,无惊也无怒,只将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她生得美貌无比,一双凤眸却颇见威严,神色严肃起来的时候,便有一种吓人的冷厉之感,殷仲春瞧她的模样,便讪讪的有些不敢开口了。
“那又怎样·”常丹姬冷冷道,“他们村子里全是一些恶民,死有余辜,他侥幸得救,老大喜欢他,又与我有什么干系·”·“恶民恶民的……”殷仲春嘀咕道,“他们那些普通老百姓,哪有咱们恶毒啊,只不过是你男人向着村里人,你生气罢了。”
·常丹姬一听便生出无名之火,不由转过头来瞪着殷仲春··殷仲春立刻闭嘴:“好嘛,不说了,其实我也就只是说说他们俩是同乡,是你自己非要扯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的,难道我有多嘴吗”常丹姬怒不可遏,伸手拿起一盒香粉,泼了殷仲春一脸胭脂花红。
倒不是说殷仲春躲不过去,而是他实在不敢躲,躲了怕又要多生无数事端出来,圣人呢有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尤其是死了丈夫跟儿子的女人·所以于情于理,殷仲春也都不能躲。
殷仲春把脸擦了擦,苦着脸道:“你也不怕老大生气,这可是给那位的·”·“一个大男人,擦脂抹粉的像什么德性·”常丹姬冷笑了一声,“老大爱溺着他,我可不爱。”
“哎,他好像是有心病·”殷仲春挽着袖子擦了擦脸,歪着头道,“听说幼年丧父丧母,灭村的时候又落下了心伤,这些熏香也多是给他宁神静气的,你倒是也别这么不耐烦,说白了不过是药,你怎么就这么看不过眼了。
再说了,你再看不过眼,老大也是喜欢他的·”·其实殷仲春心里门儿清,常丹姬这怒火有大半就是因为荆淼与她丈夫是同村,怎么她的儿子死了,荆淼却那么好命,叫天鉴宗的人救了。
可是这种事,他总是不好明说的,就只能劝慰两句,暗地里警告一二,免叫这女人犯了糊涂··常丹姬又不傻,自然听得出来,就冷哼一声,偏过头不说话了··殷仲春玩了会香粉盒子,实在无聊,就只好又跟常丹姬说话,问道:“丹姬,你说,老大他会不会答应秦胜去追杀那个叫什么君侯的家伙”·“你不是最清楚老大的性子了吗”常丹姬淡淡道,“只要与荆淼有关,他哪能不答应,他会不答应吗”·殷仲春长叹了一声,忽然说道:“秦胜这人独来独往的很,说是要报仇,虽听着名正言顺的,可找那位不是更好,怎么非要跳过了来找老大,还要委屈自己低头。”
常丹姬瞥了他一眼,倏然笑了出来,百媚千娇的很:“你这就不懂了,是不是,殷大百晓生,你也总算有想不通的时候了·七情六欲,儿女情长,你没沾惹过,什么也不懂,这自然最好了,最好,就是什么也别懂。”
女修微微一叹,又摇头一笑,满面沧桑···第72章 道··这次追查并没有找到君侯,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们确定了秦楼月与凌紫舒的孩子并没有死··不过同样也有一个坏消息,这个孩子虽然没有死,但也情况不明。
苍乌他们回来的时候,并不见白凰的踪迹,荆淼见他们神色虽然颓靡,却并无悲伤之意,料想白凰定然平安无事,然而心中依旧有些在意,就问道:“白道友去哪儿了”·白凰是他们当中唯一的女子,交情虽不深厚,可下意识却总觉着应当照顾一二。
“我们也不知道·”张阳羽摇了摇头道,“回来的路上她忽然说有要紧事要做,我们也不便打听,就由着她去了·”·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她应也是初来这望川界,有什么要紧事。”
段春浮瞧不见众人神情,只微微皱起眉头道,“难道是什么宿怨旧仇,仇家躲到望川界来,路上偶然撞见要去报仇”·他这话听着虽然脑洞颇大,却也很合理。
“应当不是·”张阳羽却道,“白道友看着也并非是如此意气用事的人·”·他话音刚落,刀浩然却忽然瓮声瓮气的接了一句:“可女人要是意气用事起来,简直就不像个人了。”
言语间颇有些怨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吃过这方面的大苦头,才满心的郁郁··众人虽觉得他不大会说话,但听着又有些想笑,就不好意思开口,张阳羽白了他一眼,只道:“谁比得过你。”
天色将晚的时候,白凰终于回来了,挎着一个碧青的菜篮子,踩着剑,径直越过大门,打庭院处慢悠悠的降落下来·众人正点了灯在饮茶,目瞪口呆的看着白凰摘了斗笠,如水般漂亮的黑发绑成一条长辫别在左胸前,手上还提了个满满当当的菜篮,篮边系着一尾鱼。
段春浮毫无所觉,只笑道:“白道友回来了”·“嗯,可费了我好大功夫·”白凰神色淡淡的回道··“怎么”段春浮听她说的严峻,神情不由紧张起来,众人却已从目瞪口呆变得神情古怪了起来。
的确是……好大的功夫啊··荆淼无端想起了许多年前谢道为自己寻来夜霜草时的情景,也说是花费了好大的功夫,其实也只不过是被栾花师叔念了一顿而已。
约莫是世上脾性古怪又或是说为超脱的人,都有自己对“花功夫”之类的事情有特有的界限··“望川界居然没有菜市,卖鱼跟卖菜的不在同一块,我找了好久。”
白凰神色自若的说道,“飞了两座城才找着卖鱼的,好在这尾鱼生得不错,肥得很,否则我还要再找一座·”·段春浮看起来好像石化了··想来也是,荆淼看着白凰挎着菜篮,心道御剑去买菜,为了菜跟鱼还翻了两座城的修士,普天之下,纵然不是独一无二,但也绝不会多到哪里去。
张阳羽也有点难以置信,便问道:“白道友,你所谓的要紧事,莫非就是……买菜”他提起买菜两个字的时候,还略有些迟疑的不肯定,仿佛菜跟鱼还能拿来做别的事一般。
“是啊·”白凰淡淡道,“食色性也,我不贪色,自然只能不禁食了·”·“可往日里,也未曾见你……”张阳羽有些发怔。
段春浮听出苗头不对,就拽了拽荆淼的袖子问道:“怎么回事”·“早先要追君侯,我习过辟谷,不饮不食也没有什么,现下既然没有消息,自然要犒劳自己一二。”
白凰似乎也没有别的反应,只是提了提篮子,说道,“段道友,厨屋是哪间”·“呃,我带你去·”段春浮赶紧把茶水放下,立马站了起来,嘿嘿笑道,“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口福……”·“有,自然是有的。”
白凰微微笑了笑,“我买了这许多菜,本也就是为了大家一起·”·众人面面相觑,都颇有些稀罕,然而到底是白凰有心,几人也乐得大饱口福,唯一下过厨的荆淼想了想,率先开口,温声笑道:“既是如此,也不能由着白道友一人忙碌,我来帮忙吧。”
·“力气活只管交给我们,我们来搬桌椅碗筷·”张阳羽凑热闹道,伸手一拍刀浩然,“咱们走,苍乌真人,您老就坐着休息,等我们这些小辈喊你如何”·“我很老吗”苍乌故作严肃的抚了抚抚须,见张阳羽一脸赔笑,当即朗声长笑道,“那我就什么都不干了,等着你们。”
众人这便四散了开来,段春浮对他的居所熟悉无比,虽目不能视,然而点灯寻路却毫无阻碍,白凰提着篮子,小指上系着一尾鱼,这会儿正在疯狂的甩尾巴,把竹编的篮子拍得飒飒作响。
“什么声音”段春浮问道··整间宅子已经亮起来了,烛光照在白凰清冷美艳的容貌,仿佛都生出了一种无限的暖意来,她声音又清又润,却毫无波动:“是一尾快死的鱼在拍一个竹篮子。”
说来……倒也的确没错··段春浮似乎笑了下,但却又不是很敢笑出声来,因为白凰的语气里完全没有一点儿笑意,仿佛她说得事情是天经地义,没有半分好笑的东西参杂在里面。
而就荆淼看来,她也的确是说了一件事实,一件有趣的事实,可因为她的态度,却仿佛连鱼尾拍篮都变得严肃了起来··三人很快就到了厨房,厨房很干净,干净的像是没有动过,只有烧水的铜壶底下有灰,水缸是满的,除此之外,连柴火也没有。
白凰把篮子往灶台上一搁,舀了水,把那尾鱼放在了水桶了,很是自然的说道:“我去砍点柴回来·”·叫一个姑娘家去砍柴·荆淼急忙拦着了,说道:“我去吧,白道友在这儿先处理一下菜,柴火这事儿就由着我们去准备好了。”
他说完话便立刻往外头走去,连段春浮都没管,一出门就没了人影··“小猫儿别留下我啊——”段春浮凄惨的哀嚎道。
“他已经走了·”白凰说道··段春浮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儿了,愤愤不平的说道:“真没义气砍柴居然不喊我,我就知道他嫌我碍手碍脚。”
他这话自然是说笑,白凰听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往心里去,神情是没有大变的··“喏,你帮我剥豆子·”白凰从厨房里翻出了筛子跟木盆,一左一右搁在段春浮身边,“豆子剥了全放到右边。”
段春浮抱着一筛子豆角,苦兮兮的坐在小板凳上,小声道:“我也想砍柴·”·白凰才不管他,四下翻了翻,见虽有刀,却已钝得不行,便自己从口袋里掏出平日所用的磨剑石来打磨了几下,在水中一洗,便开始剖鱼。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这会儿段春浮已经接受了自己剥豆子的命运,他将一粒粒豆子丢进木盆里,忽然问道:“白道友,做这些杂事,你不觉得麻烦吗怎么辟谷之后,还愿意洗手作羹汤。”
他话中似乎略有它意,并非只是单纯的好奇··“辟谷之后,就理当不饮不食吗”白凰一刀剁下鱼头,发出好大一声,吓得段春浮一个激灵,她将鱼鳞刮了个干净,剖开鱼腹掏内脏,“我可以不吃,并不意味我就不能吃。
你们那么奇怪,无非是觉得我在做没必要的事,然而我自己觉得有必要,有意义不就好了·”·段春浮听得一怔,苦笑道:“白道友说的是,世人效仿仙人想不食人间烟火,道友却逆道而行,这其中也真是……有趣。”
他也不知是在感慨这件事有趣,还是在说些别的··白凰侧过身来静静的看了段春浮一眼,又转过身去掏鱼的内脏,平静道:“世上的事,无非心甘情愿四字。
我花费修行的时间来学习厨艺,是我心甘情愿;我愿意为这毫无必要的事浪费时光,是我心甘情愿,他人怎么看,怎么说,皆与我无关·”·“受教·”段春浮漫不经心的将豆子往手心里纳。
“他看起来有点担心你,虽然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白凰平静道,“不过凡事但求问心无愧,你若心中肯定要这么做了,就别再犹豫,若是不肯定……不妨多想一想。”
“好比方说,我想吃这尾鱼,我有多想,值不值得我为它跑一个城”·“但凡值得的,无论他人怎么说,自己心里总归都是欢喜的。”
白凰剃掉了鳃,淡淡道,“人生于世,修道修身,所追不过一个圆满,所求不过一个大自在·受于恩,困于情,束于礼法,难道许多人不是在与自己的本心背道而驰吗这天底下背道而行的人,岂止我一个。”
段春浮听得一震,便僵在了当场··半晌,段春浮才苦笑道:“白道友,你这性子当真是……当真是……”·“当真是离经叛道”白凰失笑道,“我只不过是想吃一尾鱼而已,实话实说,并没有这么严重吧。”
他们俩都心知肚明的很,这番话说来,绝不止是一尾鱼的分量··至少是对段春浮而言···第73章 强行降低智商··稍晚一些,荆淼跟张阳羽抱了一小堆树枝,刀浩然扛着大捆木柴一道站在厨房外头。
段春浮还在剥豆子··隔间的柴火房空空荡荡的,三人将柴火放好,只搬了少许到厨房里头,白凰似是已经处理好了菜,正坐在长板凳上嗑瓜子·段春浮坐着个小板凳垂头在剥豆角,怎么看怎么一副被地主阶级压迫的可怜长工模样。
张阳羽把柴火往角落里一搁,凑到段春浮身旁就笑:“这么多豆子,怕是吃到明年都吃不完呢·”·段春浮没好气的往豆子往木盆里一丢,也不客气的回敬道:“张道友可真是‘小肚鸡肠’,这么点豆子,还要吃到明年,明天剩不剩得下都是问题了。”
他们两个人脾气相投的很,你一言我一语的谈天说地,只是乱侃,荆淼听了一会儿,虽然觉得他们话题都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但听着实在是很有趣,就乐得笑笑。
白凰将手里的瓜子撇进碟子,拿起往荆淼手里头一搁,又交给他个沉甸甸的大水壶,只道:“你们到外头吃茶去吧,别碍着我·”·荆淼一手拿着瓜子碟,一手提着热水壶,眨了眨眼,倒也乖顺的就出去了;张阳羽极光棍的把手里豆子一丢,拍了拍刀浩然,两人并肩出了门;段春浮苦着脸,白凰拨了拨豆子,轻轻打了下他的手道:“成了,你也出去吧,豆子都快叫你剥成豆花了。”
·“我又不是个棒槌石磨的·”段春浮小声嘟囔了句,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脚轻轻踢了踢四周,不小心将把木盆踢了个颠簸,赶紧收回来,小心的转过身往门外去了。
段春浮出去的时候,三人都在外头等他,一块儿往主屋去了··苍乌刚寄过近日情况的信,见着四人走来,其实在场的晚生后辈,他与张阳羽跟刀浩然也并不是十分熟悉的,但此时此刻,灯火明亮,竟不觉生出点暖意来,仿佛都如自己的子侄一般。
他仔细的看了看,见白凰不在,伸手一摸下巴,笑道:“怎么,说是去帮忙,现在怎么连菜也不帮着端上来不会是瞒着我偷吃了吧·”·“哪能啊,我们这不是被白道友给赶出来了嘛。”
张阳羽嘿嘿一笑,转头就往荆淼手上拿过瓜子碟,“白道友嫌我们这几个大男人碍手碍脚的,尤其是春浮道友,鬼斧神工,把一盆豆子剥成了豆花·”·段春浮没好气的跟着他瞎扯淡,说道:“是啊,那豆花开得可好看了呢,可惜没能给张道友留下一朵别在耳边,真是对不住了。”
这自然是胡说八道,众人听了都大笑出声,一块进屋坐下了··桌子是方桌,不太大,段春浮到底是一个人居住,不过到底有个规格在,却也不算太小,凑合凑合,六人也可挤坐在一起。
白凰是姑娘家,苍乌是长辈,他们俩自是该单独坐一处,剩下两个位置,张阳羽跟刀浩然挨一挨,段春浮跟荆淼凑一凑,倒也不算太拥挤··瓜子只有一碟,荆淼冲泡了一壶云山碧叶,苍乌却道:“哎呀,不喝不喝,嘴里淡,春浮,你这儿有酒吗没有的话去打几两来”·“有。”
段春浮撩了下摆站起身来,一捞荆淼的胳膊:“来,小猫儿,咱们去拿酒·”·荆淼自无不可,段春浮将他拉出老远,一直走到一棵大树下,荆淼记得他之前在这儿挖过一坛子的雪水,就笑道:“怎么,酒也埋在这里”·段春浮摇了摇头,忽然说道:“小猫儿,前面有堵墙,翻过去就是秦胜家。”
“怎么,你想爬他家的墙”荆淼问道··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发现,秦胜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了。”
段春浮神色平静的很,一点打趣的神色都没有,“他家里头本来是一点响动都没有的,但是他刚刚回来了·”·荆淼不明所以的踮起脚看了看对面,问道:“你怎么知道”·“鸟说的。”
段春浮蹲下身,拿起丢在树根处的小铲子开始挖土,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似乎只是临时起意,想与荆淼说这么一句话而已··鸟说的·荆淼抬头看了看树梢上的鸟雀,心道莫非段春浮还多学了鸟语不成。
其实说来倒也简单,段春浮耳朵灵敏的很,加上心里有些在意,自然会注意秦胜那处·他那日与秦胜提出要求之后过了几日,便有鸟雀在秦胜住处安窝,而且之后数日也不听秦胜有任何动静,直至方才,鸟雀惊飞,定然是有人回来了。
由此可见,秦胜必然出门了一段时间··段春浮一坛一坛的往外搬酒,总共搬了三坛,若有所思的说道:“看来这事儿,托给秦胜也不大靠谱,我原先还想着,以他跟那魔头的仇深似海,怎么也应当有些消息的——”·“别想了,今日白道友难得大展身手,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听听看苍乌师叔他们的收获吧。”
荆淼拍了拍他的肩膀,抱起两坛酒就往回走,“拖迟了,苍乌师叔该不高兴了·”·“老头子才不会不高兴,他要是有酒喝,兴致高得很,至于白道友嘛,我想,反正都不会有周茹师姐的难吃。”
段春浮同荆淼嘻嘻笑道,“小猫儿,你是没有吃过周茹师姐做的饭,真的是要多难吃有多难吃,我宁愿被天劫雷劈,都不想吃饭·”·“这么严重”荆淼笑道。
他们俩一边说笑一边走远了,并未发现秦胜站在屋顶上,遥遥的望了过来··荆淼与段春浮动作有些慢,他们俩搬回酒的时候,已经上了好几盘菜了,白凰将她的麻花辫盘在了脑后,用一根簪子固定住,最后在端鱼汤,那鱼汤老大一碗,飘在空中,顺着她的手指上上下下的飘浮着,头上还飞着碟盐水花生。
这场景险些让荆淼一个手滑,好在没把酒坛给摔了··“哎呀,你们真慢”张阳羽道,“白道友的菜都烧好了·”·酒菜都上齐了,众人便坐了下来,如寻常聚会一般吃喝,白凰还蒸了几个馒头,荆淼见到就拿了一个慢慢扯着吃。
段春浮叹了口气,伸出手肘撞了荆淼一下,说道:“小猫儿,我觉得情况对我好像有点儿不利·”·“吃馒头·”荆淼给他也拿了一个,往嘴里一塞,段春浮含糊不清的喊了几声烫,用手托着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
苍乌直接用灵力热了热酒,然而在场的四位男修士并没有一个沾酒的,荆淼虽然能喝,却不喜欢多饮;段春浮是知道自家老头子的毛病,不敢瞎掺和;刀浩然禁酒;张阳羽滴酒不沾。
到最后反而是白凰拎了一坛酒,掀了红封盖,淡淡道:“我与苍乌前辈对饮一坛,如何”·“好爽快”苍乌哈哈大笑,顺道鄙夷了一下四个大男人。
“她说的是坛吗”滴酒不沾的张阳羽哆嗦了一下,小声对刀浩然道,刀浩然安静的点了点头··酒过三巡……准确来讲,是苍乌跟白凰酒酣耳热,段春浮便碰巧问起了这一路追查的情况。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不过张阳羽想了想,忽然道:“其实我总觉得,我们在追查君侯的时候,有人从中阻挠·”·“怎么说”白凰将酒坛放在桌子上,众人连忙按住桌子,免得被压翻过去。
苍乌抹了抹被酒液打湿的胡须,也颇有些好奇的看着张阳羽·张阳羽便又道:“其实,早在中途,我就有所感觉,但又疑心是自己多虑了,就没有说出来·只不过是个猜测,大家姑且听听,若觉得我是多心,本也不必在意。”
白凰大概是有些微醺了,只用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张阳羽,微微蹙眉道:“婆婆妈妈,快说·”·“是这样的……”张阳羽道,“我们这一路追查,虽有见到君侯,却并未与他正面交锋过。
我们曾仔细检查过他的落脚点,在绝谷的时候,我发现土中有血,还很新鲜,我本来想着应当只是个意外,或许是什么走兽的·但师叔应当记得,我们追过绝谷之后,君侯便有些气竭,我们有数次都能追上他,却又因为种种原因错失良机了。”
·“的确如此·”苍乌道,“不过,我们那时也说过,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应当只是那魔头运气好而已·”·张阳羽却道:“是啊,我原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君侯却是经过了绝谷才气竭,我又偏生在绝谷发现了血土,可我们从头到尾,却谁也不知君侯是怎么受的伤。
之后如此多的巧合累加在一起,我觉得实在有些可疑·”·“也许他没有受伤,只不过是气力不济”白凰若有所思道,“毕竟东躲西藏了这许久……”·“这就是又一处奇怪的地方了。”
张阳羽抬起头,幽冷的眸子盯着白凰,静静道,“他怕得真的是我们吗叫他东躲西藏的人,又是我们吗还是说,我们只不过是恰巧赶上了而已。”
众人不由得一静···第74章 再见··气氛凝重——·“哎呀,其实我也只不过是信口一说,做不得真,说不准是多心了,诸位不必如此沉重。”
张阳羽忽然展颜一笑,热切的伸筷子夹了菜到刀浩然碗里:“来来,浩然,你多吃点·”气氛倏然就消散了那种尴尬与沉滞,他未在这话题上多做纠缠,反倒与刀浩然交谈起来,似是也不愿意多说了。
“其实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白凰道,“只是一切都是猜测,还是待有确切消息再说·如今君侯在暗,我们在明……”·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哎,罢了,别扫了今天的兴,不谈了不谈了,来来,吃菜。”
苍乌摆手打断白凰的话,乐呵呵笑道,“白丫头啊,这顿饭你功劳最大,也最辛苦,你千万多吃点,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白凰便也应下,不再提起。
荆淼吃了两口菜,瞧段春浮心不在焉的嚼着馒头,便也给他夹了几筷子菜,问他怎么了·段春浮愣了愣才回道:“没有什么,我只是在想,这馒头倒是挺好吃的。”
他这话一出口,荆淼便知他是心不在焉了,白凰有些微醺了,听不出来,只是微微笑道:“只有馒头好吃吗”·“不是不是”段春浮赶忙摇头,真怕慢说一句,惹得白凰不高兴了。
白凰的脾气其实倒也不差,只是她这个人生得玲珑剔透,之前在厨房里一番话,段春浮总觉得她像是能瞧出什么似的,却又什么都不说,因此有些惧她·白凰倒也不在意,她说那话本就是打趣,见段春浮服软,也只管饮酒吃菜,神色欢喜。
众人吃过了菜,便抢着要洗碗,不让白凰动手,白凰正生酒困之意,也并没有推托,自去休息了·苍乌自不可能动手,段春浮心中有事,木愣愣的没个反应,刀浩然生得粗枝大叶,他虽想帮忙,张阳羽与荆淼也不敢叫他动手。
因而最后还是荆淼与张阳羽洗碗··好在两个人平日里法术玩得倒也不算差,洗刷自有小水龙帮忙,所以其实两人只是负责把碗碟搬到厨房里头,出些灵力而已··水龙儿洗碗极快,荆淼早已习惯了,等着水流将碗碟送到手里头,用白色干布擦净了一一摆好,就开口问道:“我方才忘记了,想问一问道友……我那秦师姐的遗孤究竟是什么情况”·“只是忘记了吗”张阳羽露出狭促的表情来,“恐怕并不只是记性不好吧。”
荆淼神情泰然自若··好在张阳羽也无意挤兑他,说了这么句不咸不淡的趣话便揭过去了,同他平静说道:“那是个女婴·”·然而张阳羽说了这么一句,却没有了后话。
“然后呢”荆淼的手一顿,追问道··“她现在,怕是还不足三月·”张阳羽轻声道,“我们虽然没有与君侯正面交锋过,但有数次也算是几乎要抓住他了。
那女婴被封印着,不能长大,我瞧见她脸上绘了魔血的咒文,已经与皮肉生长在一起了·”·他凝视着荆淼的面容,望见那沉静底下的浓郁悲伤,便不再说了。
过了许久,荆淼才又动起来,他擦了擦手中的瓷碗,将它完全擦干净了,才慢慢的开了口:“这样啊……”·其实荆淼现在除了这三个字,已经无话可说了,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心里从未对任何人有如此深重的恨意,但倒也明白自己实力只有几分,更何况对张阳羽发泄也毫无道理,便强忍住怒气,没有多说什么··张阳羽瞧着龟裂的碗碟背面,微微挪了一下板凳,并未去多管闲事。
两人将碗碟一一摆放好了之后,张阳羽便要去找刀浩然,荆淼心中闷闷,又记挂段春浮,便分散了开来··段春浮在院子里喝闷酒,他虽是不大痛快,但依旧拿了一个竹酒舀往酒坛子里慢慢的盛酒,指尖托着一个酒碟子,斯斯文文,风雅至极。
荆淼心里虽然不大开怀,但见着他这样如往常一般讲究的模样,不由好笑,郁气自然也散了许多··“小猫儿啊·”段春浮唤他··“你怎么知道是我”荆淼道,走过身去,落落大方的坐了下来。
段春浮拍了拍胸口,微微一叹道:“我这里瞧得见,天残老人教了我些东西,我虽看不着模样了,每个人皆有不同的灵识,我便以灵识查看,自然是知道谁是谁了·”·“你也是因祸得福了,要是有人藏在暗处,你光是感觉,也感觉的到了,这岂不是强过我们许多。”
荆淼笑道··“其实与眼睛也差不了些许,我可感应不了那么大的地方·”段春浮摇头苦笑道,“只不过是身前身后有所感应,你就当我是背后也多长了一双眼睛吧。”
他虽然心里有事,说话却还是很有趣的··两个人静静坐了一会,段春浮忽然说道:“小猫儿,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喝闷酒吗”·“你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没有什么。”
荆淼道,“我不勉强·”·段春浮听了一怔,连酒碟也不盛了,直接一舀酒大口灌了下去,辛辣的喉咙仿佛火烧,他当即就被呛到了,大声咳嗽起来。
荆淼看得好笑,便给他顺背拍了拍,段春浮赶紧摆手,满脸红晕,边咳边道:“小猫儿赶紧别拍了,我快要被你拍死了”·荆淼立刻收手,看他咳嗽的眼圈都发红了,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啊,就这样还学人喝闷酒。”
段春浮冲他做了个大鬼脸,捂着嘴摇了摇头道:“明明是你这人无趣,再说了,我这是呛的,又不是故意的·”·“小猫儿。”
段春浮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把那口酒气抚平了下来,顺便擦了擦眼角呛出的泪,忽然说道,“刚刚张阳羽说,有人从中阻挠师父他们追查君侯,我觉得,很可能是真的。”
“怎么这么说”荆淼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段春浮,忽然福至心灵,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不由得咯噔一声,握住了段春浮的肩膀,“你的意思是……”·段春浮低声道:“应该是秦胜,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出,他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又为什么这么做。
若说是巧合,那未免也太巧合了·”·一片寂静··“小猫儿,你怎么不说话”段春浮顺着手上的温度摸过去,拍了拍荆淼手背问道。
“我只是想……”荆淼很长的叹了口气道,“我只想跟师尊好好的回去,把秦师姐的孩子带回天鉴宗,顺便让君侯死的很惨·”他说话的态度十分平静,语气也没有什么波澜,如往常那般无悲无喜无惊无怒的模样,却叫段春浮一下子噎住了。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段春浮问道:“我刚刚有没有听错”·“没有·”荆淼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半晌想起来他看不见,又把目光收回来,心里只觉得厌烦恼恨,“我再如何,也是有些脾气的。”
“真可惜·”段春浮叹气,“你每次发脾气,我都看不见·”·荆淼便道:“等你能看见了,天天叫你瞧个够·”·“那还是算了,我一点都不想死得很惨。”
段春浮故作惊恐的摸了摸脖子,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就说道,“这几日,谢师伯有来吗”·“没有·”荆淼想了想,说道,“我之前与他说要带他回天鉴宗去,他说要与红鸟儿说一声,后来虽有来过几次,却也都极晚了,说是要给我什么惊喜,叫我看了便会十分开心,我觉得,师尊这般自由自在也很好,除了没有记忆,与往日也没有什么不同,便没有留他。”
段春浮笑道:“神仙眷侣,有情人巴不得天天黏在一起,你倒好,像养鹰似得与师伯相处,我也是不懂·”·其实两个人在一起,本就是开开心心最好,你留我,我留你,什么事也做不成,久了反倒腻味。
在荆淼心里,谢道无论变成什么模样,也都是当初的紫云峰峰主,自在潇洒,透彻清明,自然不会对他多加约束··这话却不好说出口,荆淼只好笑笑,陪段春浮饮完了这坛酒。
夜已经深了,两人各自去休息,那坛酒约莫是段春浮的珍藏,酒劲大的很,不多会儿荆淼便有些微醺,生出了几分困意,他揉了揉眼睛,就回房里去了··这许多年来,他早已习惯打坐运气,虽并没有什么用处,却也聊胜于无,纵然有十分的困意,也只掩住口鼻打了个哈欠,在榻上盘腿坐起,灵力便顺着奇经八脉行走。
灵力游走虽对修为没什么进展,但却能够温养筋骨血肉,风静聆所赠的药香随着灵力的游走而溢出香气,入骨的冷香,凝神静气,心无旁骛··那些喜怒哀乐,似也随着这幽香静静被抚平,如心上尘埃,消去无踪。
“阿淼·”·低哑的熟悉男声忽然出现在窗边,荆淼心神一震,慢慢睁开眼睛,只见着纸窗被人支起,谢道双手扶着窗口,露出大半张脸来笑吟吟的看着自己,也忍不住展颜微微笑了起来。
他本想喊师尊的,却又想起谢道不喜欢,便改了口··“你来了·”·“你知道我要来”谢道一边惊讶的问道,一边支起了窗子,努力从不大的窗口处尝试着如何潇洒利落的翻进来。
荆淼盘坐着,也由着他折腾,只笑道:“没有啊,我只是一直在等你·”··第75章 喂狗粮··听了这话,谢道的神情不由得有些古怪··药香的效果还未散去,荆淼虽是欢喜,却并没有显露的太过明显,只是脸上淡淡一笑,既不见惊喜,也未曾有一点久见的相思。
谢道虽听他说话觉得很是快活,但瞧着他的脸色,又惶恐是在敷衍自己,不由得谨慎警惕的打量起荆淼的面容来··“怎么了”·荆淼虽问出了口,但胸口还有一股灵气未散,他又闭了闭眼睛,慢慢将灵气沉下供以温养金丹。
谢道好不容易在不破坏墙壁跟窗户的前提下潇洒无比的翻进了屋内,就见着荆淼只与他说了一句话,便又不理人了,料定荆淼一定是说话哄他开心,就有些闷闷不乐的坐在荆淼身侧看他。
不过荆淼不说话,谢道也不去闹他,同他一样只是脱了鞋子盘坐起来,撑着脸打量··荆淼今年已经二十有六了,无论按照修士还是凡人的标准而言,都是一个颇为年轻的男人。
他的面容并非生得十分冶艳美丽,但许是因为性情沉静,便显出历经沧桑的成熟稳重来,漆黑的睫毛像是断翅的蝴蝶垂落着,看起来并不脆弱,反而有一种近乎隽永的清冷与肃然。
荆淼打坐是按着道法,捏诀的手势自然也不无不同,谢道低下头瞧着他的左玉手与右青灵,他的手生得并不如女子那般细腻无骨,反倒是骨节分明的很,雪白的皮肉贴着骨骼,细瘦的像是竹节,指尖纤细,但覆着难看的厚茧,是练剑人的手。
谢道便瞧着这双手,怔怔的入了魔,忽然挽了长发,凑下身去,小心翼翼的吻了吻··粗糙的茧子蹭过柔软的嘴唇时,荆淼便有了感应,他倏然睁开眼,就看见谢道像是偷吃了食物的小孩子似的,拘束又不自然的模样。
“这几日,你有没有想我”谢道眨了眨眼睛,煞是不好意思的问道,仿佛他原先那些许的不高兴也都随着方才的偷偷一吻而尽数消散了。
荆淼就笑,他多年轻的模样,笑起来竟有了些妖异的味道,偏生又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看在谢道的眼里头,倒比许多妖类还要更像个妖·荆淼轻轻的应了一声,散了诀,伸手去抚自己的鬓发别在耳后,嘴唇微微弯起,与他说了个文字游戏,只道:“就像你想我那样的想你。”
常人运转过灵气,多数是面色红润,状态再好不过,荆淼却截然不同,他的肤色较于往常似是更为苍白了许多,衬得乌发如墨,一对眼珠子深得像是见不着底··谢道先是觉得心里头甜滋滋的,荆淼既是这么说的,便自然是非常非常的想他了,就好比他非常非常的想荆淼一般,不由将手伸出去捧荆淼的脸,调情的话刚说了一半:“你怎么知道我有多想……”突兀的截然而止,他脸色一肃,忽然打量起荆淼的神情来,低声道,“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哪里受伤了吗”·“也许是有些累了。”
荆淼微微叹道,“你不必大惊小怪的,我心疾已经好了许久,追查君侯我也没有参与,整日只顾好吃懒做,怎么会受伤呢”·这话说来也不是意气或是故意隐瞒,荆淼的确没有受伤,他料想大概是望川界与天鉴宗有所差异,因而引得他心绪难平,但是看其他人也不见得如此。
不过好在每每入定,药香一散,倒也慢慢稳定下来,但是这种情绪的反扑次次都会增进,他也不敢轻忽··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仔细一想,荆淼便又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的心,总是很难静下来。”
这种感觉实在无法形容,就好像闲来无事时的焦躁感,无端生出的坐立不安,夜间突如其来的惊惶,毫无踪迹可寻,也不知因何而生,只是搅动的心潮难平,仿佛有什么未知的东西下一刻就会在身体里破出生长。
望川界浮躁的很,生生死死都是寻常,谢道倒是不大能理解荆淼的这种感觉,只是睁着眼看他,半晌说道:“你看,我就说你脸色这么白·”·荆淼不由得失笑,就问他:“真的很白吗”·“嗯。”
谢道微微一歪头,靠在荆淼的肩头,仰着脸看他,若有所思的回道,“比擦了脂粉还要更白几分,不过白的很好看,你不要担心·”·荆淼哭笑不得,微微矮下半边肩膀,好叫谢道躺得更舒服些,又是玩笑又是无奈的说道:“我又不是女孩子,注重脸皮干什么,我要是看脸,就你这一脸的血纹,我早就不认你了。”
“难道我这样不英俊潇洒吗”谢道也忍着笑,冲他眨了眨眼··“哪能啊·”荆淼伸手去搂他的肩,低声调笑道:“普天之下,你在我心里,是最英俊潇洒的,连端静真人都比不过你。
嗯……后半句是假的,不过你少说能排在第二·”·谢道这便有些不高兴了,冷下脸来,起身一坐,怒道:“端静是谁”他声音低沉喑哑,发起怒来也并不高亢,反而有点风雨欲来山满楼的味道。
他从未对荆淼发过火,这模样倒是吓了荆淼一跳,反应过来就有些好笑,不由得微微摇起头来··“是你的故人·”荆淼戏谑道,“还是冤家对头。”
“当然是冤家对头·”谢道冷哼了一声,有些不大高兴··荆淼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心知他自己所说的这个冤家对头,与谢道所言的这个冤家对头,是大大不同的。
他笑完了,又去哄谢道:“没关系,他生得再怎么好看,我心里也还是只喜欢你一个人的·”·这话说得顺耳,谢道脸色才稍见缓和了一些··不过谢道多少还是有些在意荆淼的情况,就握紧了他的手,但是他自身的灵力磅礴霸道,并不适合查探荆淼的身体,只道:“我觉得还是瞧瞧的好,你的身体好像有些改变。”
荆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也是,我明日去问问苍乌师叔,他说不准会知道些什么·若是修行上出了什么差错……”他忍不住看了一下谢道,见对方只是一无所觉的凝视着自己,满面担忧,不由微微松了口气,轻声道,“没事的,我修为低下,就算出些差错,师叔他们定然也能有解决的法子。”
“我信不过你·”谢道忽然说道,“每次都是这样,不要紧,没关系,没事的,但从来都不是这个样子,你是不是……心里信不过我,所以才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说。”
谢道这时候的模样,恍惚间跟很多很多年前,荆淼在后山上紧闭时师尊的样子重叠了起来·荆淼也终于知道,那一日谢道欲言又止的神情,是希冀对自己说一些什么了。
其实后山置气那件事,荆淼至今也并未觉得有什么怪诞,他初次开始尝试依赖他人,心里隐隐觉得,应当是有一些东西是自己最好想清楚的,尽管那时还不明白是什么,可是他心知肚明的很,自己那时候实在是再任性不过了。
他心中难道真的半点都不知吗·退一步,叫师尊安心,故作姿态将一切平息,自己却将心思藏起,什么也不说,这又真的是好法子吗荆淼并不想师徒的感情渐行渐远,他到底不过是仗着师尊对他疼爱有加才敢这般放肆妄为……·可今日,却好像一切又重蹈覆辙了一般。
荆淼看着谢道一脸的愤愤不平,似有些怀念的微微笑道:“我要是折腾起来,恐怕叫你头疼的不行呢·”他胆大包天的伸手去按了按谢道的头,好笑道,“我不想叫你烦恼,你倒嫌我不够任性妄为。”
“我要是说,我心里不开心,很难过,这件事很要紧,你怎么能将我忘了呢·”荆淼低低的,一个个数落过来,“那你要怎么做呢,你又想做一些什么呢记忆也不可能凭空从你脑子里蹦出来,我责怪你,亦是毫无道理啊。”
“可是……”谢道像是一下子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给问懵住了一样,半晌才急切道,“可是,可是我起码可以心疼你啊”·他这么一说,反倒是把荆淼震住了,忽就不好意思了起来,半晌才挺起胸膛,分外紧张的答道:“是啊,我也是心疼你,所以只想叫你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
他心思本来就深,又是个爱照拂旁人的性子,这话半真半假,自己也分辨不清楚··“但是你都不开心,我又怎么会开心·”·谢道背过身去,老大不高兴的说道:“你不是把我当成傻子,就是一点儿也不愿意依赖我,我还不是不高兴。”
“我倒是没有把你当成傻子,只不过是把你当成孩子·”荆淼无奈道,“你看你现在这样,又叫我怎么依赖你呢·”·谢道立刻转过身来瞪着荆淼:“是我的不是吗”·“是啊。”
荆淼泰然自若的点了点头道,“我胡搅蛮缠起来,就是这个样子的·”·谢道又好气又好笑,忽然下了床榻,哈哈大笑了两声以掩饰自己不满的心情,又去看荆淼忍俊不禁的神色,突然泄气道:“那就当是我的不是好了。”
荆淼忍笑忍得肚子都疼了···第76章 结界··第二日,荆淼也如实向苍乌询问了一番自己的情况,苍乌为他查看了下灵力走向,并未发现任何异状,却不由有些忧心忡忡起来。
·依苍乌的想法,以荆淼这样的性子会来与自己说心境难平,定然情况已经是十万火急的,而自己虽没能检查出什么问题,却也不能因此将这个情况忽视过去。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来此虽有一月有余,但君侯刚有了消息,偏生荆淼又出了问题,这实在叫苍乌有些头疼··“其实也不打紧·”荆淼淡淡道,“风师兄给的香料还有许多,我闻过便好多了。”
“静聆的香料”苍乌见状越发认定荆淼是在逞强,但听见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却若有所思了起来,“静聆他是修得无情道,香料里也多是用以定心清神,注重无求。
你心中所生怕是五欲六尘,但是何以会如此严重·”·他神情古怪的打量了一会儿荆淼,忽然凑过去小声道:“你是不是跟你师尊肉身双修了或者按凡人所说的,行房了”·“……”荆淼被噎了一下,半晌才道,“没有。”
“那就更奇怪了·”苍乌抚了抚胡须,歪头道,“依你的性子,难道是忧思过度,郁结于心”·荆淼知道在苍乌这儿怕是没有太大的收获,便摇了摇头道:“说不准是水土不服也未可知,既然眼下我身体无恙,师叔也不必烦恼,我回去打坐一二,也许过段时日也就没有事情了。”
“眼下也只好如此了·”苍乌抱歉的看了荆淼一眼,“局势不明,不能为你一人的情况折返回去,不过师叔向你保证,一定会尽快赶回宗门,回去了,你君师叔跟白师叔一定知道你发生什么事儿了。”
两人正说着话,天空忽得阴沉下来,乌云遮蔽,没大一会儿便骤冷下来,雨水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这雨好生突兀·”荆淼站在檐下,伸手去接,只觉得这雨水冰寒彻骨的很,不由得手心一抖,尽数洒在地上。
再一细看,手心处覆上了薄薄的冰霜,灵力稍一运转,便化作冰水,渗透指缝流了下去··“不是雨·”段春浮打内屋里走出来,见怪不怪的说道,“是有人在打架,望川界的能人不少,每日死的也不少,除了师伯他杀人太快,其他但凡要打架的,少说都要这么来一回。”
雨很快就凝成了雪,这雪不大,但却一直未曾断绝,慢慢的也就累了一层薄薄的积雪··三人静静观雪,段春浮忽然道:“还没有停吗”·“嗯,雪还在下。”
荆淼回道,“一时半会,怕是没有停的意思了·”·“噢·”段春浮轻轻应了一声,微微笑道,“看来要下三四天的雪了。
这么几个时辰还没停下,想来实力必定是旗鼓相当,按照这个情况下去,就是打十天半月,也尤未可知啊·”·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好比这突兀落雪是因大能打斗,由结果得前因,因前因生结果,然而他的心境难平,却是不知因何而起,自然也不知因何而结束。
荆淼仰头望天,心中平平静静,倒没有什么波澜,约莫是他虽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心里隐隐觉得,这件事是极为自然的,并不是任何伤痛病难·因此虽然有些惊诧,但并没有十分慌张害怕。
“小猫儿·”段春浮忽然挨了过来,手胡乱挥动了两下,直到拍在荆淼肩头才消停,另一只手虚掩着,探在他耳边轻声道,“哎,你最近是不是跟师伯他肉身双修了,换句话说,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荆淼难以言喻的看了段春浮一眼,又看了看苍乌的背影,轻声感叹道:“小轻浮,你与师叔果真是师徒俩啊。”
“是吗”段春浮乐了一下,“我跟师父那自然是没得说的好师徒啊·”·荆淼沉默了一会,慢慢道:“我不是在夸你。”
“呃,是吗”·“而且你是不是忘记你已经被逐出师门了·”荆淼轻轻拍了下段春浮的头,不动声色的补了他一刀。
段春浮更沮丧了,如果他是小狗的话大概现在脑袋上的两只耳朵都已经完全垂下来了:“别这么说嘛,我在很努力的将功补过的……虽然看不见,但我真的非常非常的努力在将功补过。”
荆淼没有再跟他说笑,只是抬起头看了看风雪,微微的皱起了眉头··今日,也不知道师尊会不会来··谢道与荆淼虽然如胶似漆的,但真要说谢道对天鉴宗有所记忆,或是对苍乌跟段春浮有什么旧识感,那实在是荒谬笑谈。
他本连荆淼这个人也都根本记不住,只不过是随心所动,觉着自己非常喜欢荆淼,因而千依百顺,显得无比亲密··若是他连自己对荆淼的这份心意都忘了,自然对荆淼也不会再有一点温柔可言。
所以对谢道而言,天鉴宗所代表的不过是荆淼的所要去的一个地方,而不是什么故乡、师门、包括自幼生活的地方,自然也不涵盖任何特殊的意义··比起那莫名其妙的心境难平一事,荆淼事实上更在意的反倒是谢道。
带谢道回天鉴宗,真的是一个好做法吗·事情已经发生,没有可能再去挽回,谢道入魔这件事情,掌门他们显而易见是心知肚明的,姑且不论为何如此笃定,掌门虽支持自己寻找师尊,也乐见其成,但显然对此并不上心。
掌门与师尊的交情,自然是远远超过自己许多的,他的态度只说明一件事,师尊回到入魔之前的模样,是绝无可能的··这些时日与谢道交往下来,荆淼心中隐隐约约也是明白,变了就是变了,并不会因为自己的一厢情愿而改变任何事情。
修道人之间争执杀戮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更别说是望川界这种地方,只是荆淼有时嗅到谢道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仍是觉得有些怅然··他并不畏惧杀人这样的行为,然而始终是觉得,谢道已经有所不同了。
若是以谢道现在的性子会在望川界生活的更好,自己又何必勉强他回到天鉴宗去··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会是一成不变的··接受或是不接受,选项无非只有这两个。
心里却忽然又有一个声音冒了出来:他是自愿跟我走的,他是高高兴兴,心甘情愿的··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小猫儿·”段春浮忽然撞了出神的荆淼一下,荆淼回过神来,迟疑的看了段春浮一眼,轻轻应声道。
段春浮却忽然说道:“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吗做人不要想太多哦,不然会活得很辛苦的·”·“你有资格说我吗”荆淼摇头苦笑道,“我只是在想,我有许多事不能顾及,有许多事也思考不周,很多时候我也不知自己是对是错。”
段春浮轻笑了一声,一语道破荆淼的心事:“你是在烦恼师伯,对不对,你在想也许望川界对他来讲更自在一些,怕回了天鉴宗,有弟子对师伯闲言碎语,就好比说你是天煞孤星一样……”·“你怎么知道……”荆淼诧异道。
“知道什么,你的心事还是天煞孤星”段春浮耸了耸肩膀,“前者的话,你这个人的性子就是这么麻烦,我眼盲心不盲,猜也猜得到;至于后者,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小情报而已。”
荆淼讪讪一笑,不知该如何作答··“等捉到了君侯,你再烦恼这件事,也不迟啊·”段春浮轻轻一叹气,“就怕是没有君侯的消息了。”
段春浮的乌鸦嘴一语中的,他们之后在望川界,再没有得到君侯哪怕一点消息··秦胜那处也全无消息,整日脸色阴沉,似是很不高兴··不知不觉,众人在望川界也呆了数月有余,君侯却全无消息,荆淼的身体虽然并没有出现什么不适,可是他的气色却时好时坏,众人也十分担心他的身体。
就在他们一行人打算离开望川界的前夕,望川界的魔界结界却忽然濒临崩溃,魔气溢散,瞬间弥漫了整个望川界··魔界的结界并不只在修真界有,望川界亦是一处据点,整个封印以八卦为型,阴阳在其中,将魔族死死困入魔界,无法破封来到人间,而其余八卦,则四散在各处,在大地上描绘以灵纹脉络,牵一而动全身。
纵然是入了邪道的修士,也绝不愿再见当年人魔大战的光景,这点上两处倒是惊人的一致··几乎所有修士都第一时间赶往了魔气的源头··荆淼等人到时,已有许多修士在场了,或是站在地上,或是浮于天空,密密麻麻的人数,几乎遮天蔽日,灵力的光罩大开,衬得夜如白昼。
望川界正在坎中满与兑上缺二位,魔气源头是一处巨大无比的沼泽地,一棵参天古树突兀的生长在这沼泽地之中,树心处镶嵌着一块巨大无比的灵石,晶莹剔透,众人一赶到,灵石上方便极缓慢的浮现出了一张人脸来。
如今魔气四纵,方圆百里的没些道行的生物都已经死了,那老树虽是萎靡不振,但精神头瞧着却还不错··那封印的灵石未曾溃散,也是得老树未死,才苦苦支撑着,但若放任下去,恐怕老树灵力一被抽干,结界一角就要彻底崩塌。
情况要比想象的更为糟糕,除了灵石灵力耗损殆尽以外,连同地上的咒文与灵纹刻录都尽数被人截断磨损了·荆淼看着这一片黑压压的人,有些人面露愤愤不平之色,有些人却是一脸淡漠,还有一些人笑嘻嘻的似乎不以为然……·姑且不论望川界的想法,荆淼心里头一沉。
这件事十有八九是君侯做的···第77章 讨论··魔界结界一破,后果不堪设想··望川界虽与修真界并不来往,但皆是人族,对这结界倒也上心,众人各施法术,暂且倒也把这亏空的灵石填补上了,只是灵石已有龟裂的痕迹,地上的纹路也要重写,恐怕望川界不得不安生一段时间了。
这时一个狐女软在一张画卷上,忽得飘向前来,出声道:“好了好了,我不管你们想东想西,想拆了谁家的门墙,这事儿倒是出来个人管一管,我先说好,血纹谁请得动谁去请,我相思海的石柱开着,由着你进。”
她声音娇软妩媚,虽不大,但在场所有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宛如在耳边轻柔细语,叫荆淼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只觉得销魂入骨,虽是消受,脸上却不由得浮起红晕来。
不过这么一说话,荆淼倒也忍不住投过目光去,便看得仔仔细细,正是初来乍到时警告自己的那位美妇人,大概是面善,这样的一面之缘本应叫荆淼转头就忘的,可那美妇人的模样却烙在他的脑子里,平日里虽没想起,但一见面就立刻反应了过来。
望川界的衣着自成一派,那狐女穿得一身朱色华裳,香肩半露,妖异美艳的很,不少人虽然面露痴迷之色,但却不敢放肆,没有直勾勾盯着那狐女瞧的··荆淼自然不会觉得所有人都是正人君子,那么想来,自然是这狐女来头不小。
她方才说血纹……相思海……·说得,应当就是师尊··这时又有一个白面书生出声道:“我还以为常夫人古道热肠,想伸出援手。
原来是自知力不能及,求援来了·”·这话说得就有些针对了··狐女身旁忽然出来一个笑嘻嘻的男人,荆淼见过他,之前跟在谢道身旁的,名字似乎是叫做殷仲春。
殷仲春今天格外风骚,拿着一把扇子,手指一推,扇子一打,很是风流倜傥的摇起了扇子,漫不经心道:“怎么叫做常夫人求援,莫不是这玩意坏了,只有丹姬她一人受害不成。”
“没事儿,既然流风君这么说·”常丹姬冷声一笑,“我常丹姬可不敢劳烦诸位,大家这便都散了吧,这人情我实在欠不起·总归魔气一泄,流风君住得近,定然不如我这弱女子一般,力不能及,要是不能一力挡下,变做半痴半愚的傻子或是死了,来年丹姬定然为你坟头除除草,上上香。”
噢,望川界在做事儿之前还流行要先打个嘴炮··荆淼同苍乌对视了一眼,苍乌低声道:“这损毁实在厉害,看来咱们的事要先搁置下来,怎么也得把此处修复好,其他事再谈不迟。”
“还是这位道友明白事理·”·上头也不知吵嚷了些什么,那白面书生一辗转,忽得凑了过来,人群分开,便将人群当中披着斗篷的荆淼与苍乌给露了出来。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荆淼下意识伸手挡了挡,苍乌却是露出一副再忠厚老实不过的笑脸来,白凰三人与他们离得稍远一些,段春浮则是直接被人群给挤开了··众人顺着流风君所指,见一个是才不过金丹初期的年轻小子,一个是憨厚耿直的中年人,修为倒是高些,但也不过只有一人,不由都哈哈大笑起来。
知这俩怕是要被流风君抓来当替死鬼了··常丹姬看了看底下,见着殷仲春本还笑吟吟的脸色瞬间一变,心念一动,就轻声问道:“是他”这会儿人声鼎沸,吵吵嚷嚷的,她的声音混在其中也分辨不出来,殷仲春便沉着脸微微点了点头。
·与修真界的法子不同,望川界修补结界的手段要干脆也冷酷的多,他们用人祭··但凡灵石有所遗漏,修补期间便要有人顶替灵石为封印传送灵力。
老树与灵石共生,用它无异于杀鸡取卵,因此每每灵石有失,就要抓出人来当人柱,时间不知要耗费多久··若是在灵力被抽干之前未能替换下来,顶替的人便会被活生生吸成干尸。
要是侥幸灵力抽干没死,那就更倒霉了,成了一个废人,还侵染了魔气,那真真是生不如死··殷仲春与荆淼交情不深,不知他是什么性子,但料想他与那名中年人既然是一道的,定然是对魔界封印此事十分热心,一时间竟不好开口,多少有些头疼。
常丹姬却懒得看他,只是冷笑了一声,看了眼正对苍乌态度热情无比的流风君,忽然高声道:“流风君,我说你瞎,你还真是够瞎的·明珠不瞧一眼,倒把木头盒子当成宝贝,你仔细瞧瞧他身旁那个年轻人。”
“哦”流风君神色沉静,倒也不愠不火,只道:“那么,还请常夫人指教了”·“在这个世上,只有他一个人说得动血纹做任何事。”
常丹姬将两条长腿一抬,漫不经心的坐起了身来,撩动鬓发,笑吟吟的问道,“你却丝毫不理他,你自己说,生这对招子,是不是白费·”·常丹姬这话一出口,场内忽得就安静了下来,没过几秒便爆发了一阵窃窃私语,有些基本也就不叫窃窃私语了……·“这小子什么来头”“能说动血魔那个疯子,真的假的,可别是这婆娘来诓咱们的。”
“要是血纹真能顶了这事儿,今年死的人大概就要少一些了,我这尸气就没了……”·或是怀疑,或是猜测,或是庆幸,尽皆有之··殷仲春瞧了常丹姬一眼,倒也不说话,只将扇子一摇,自在悠闲的很。
“当真”流风君一拍手,紧紧盯着荆淼··荆淼神色未有大变,只是淡淡道:“我不知道那位夫人在说什么,也不认识什么叫做血纹的人,要是此处封印需要帮忙,我们倒是可以帮助一二。
要是道友有什么其他的心思,或是以为我们有什么别的神通,那大可不必,并没有·”·要是方才常丹姬没说那话,流风君这就抓这软硬不吃的小子去当人柱了,可偏生常丹姬刚刚说了那句话,她没有任何撒谎的必要,那么荆淼所说的话无非是拒绝的意思,他背后是疯血纹,流风君暂时还不想脑袋搬家,元婴移位,咬软骨头咬上铁板,他也只能愤愤不平的吃了这么闷亏。
每次封印松动,总要提一提到底是推谁家去死,流风君是卿龙门下,卿龙君势力虽大,但人数过多,良莠不齐··谢道虽说据点只有一处相思海,要说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常丹姬与殷仲春二人,但是他本身是通缉榜上第一人,常丹姬与殷仲春也少说是排行前十的高手,要真说能与之匹敌的,大概也只有卿龙君了。
荆淼与苍乌并没有参与之后的谈话,众人听他们与血纹有关系,自然是避讳也唯恐避不及,哪敢往前凑·荆淼自然也乐得空闲,与苍乌一起研究起地上被摧毁的封印咒文来。
望星阁记载不在少数,当初荆淼看望川界时也有看见望川界与魔界的封印记载,还单成一本书,也不知道是哪个闲得无聊的倒霉孩子写的·不过写的倒是仔细,与其说是封印记载,不如说是封印咒文的文献,荆淼虽实施不来,可是脑子里头印象跟图案还在,倒是能说上一二。
常丹姬漫不经心的玩着指甲,见着底下那两个正在研究地面纹路的人,突然哼了一声,把心里头憋的气往流风君身上撒:“仲春啊,摸不清楚人家筹码的时候,最好还是别自视甚高,免得下不来台,那就很尴尬了,你说是不是啊。”
“哈·”殷仲春一笑,收扇抚掌道,“再对不过了·”·流风君并没有回应,好在夜深露重,也看不出他的脸色有没有涨成猪肝,多少给他留了点颜面。
只是常丹姬倒有点儿失望,她尚有些意犹未尽呢··“怎样”荆淼将兜帽拂下,伸手轻轻扫了扫土,那些咒文多数已经有些老化破损了,平日里全靠灵石维持,也难怪灵石受损之后便轻而易举被摧毁了大半,不由有些忧心忡忡道,“怕是很难修复了。”
“傻孩子·”苍乌摇头笑道,“情况不算严苛,这灵纹藏在沼泽里头,毁掉的是下面的,起笔还在,只要有精通咒术的修士,也不需多,五六个便足以,一月就能将它修复归原。”
咒术师向来不多,苍乌所说的,是最好的情况了··众人虽听着一边,但心却都关注在苍乌这边,一听五六个咒术师还要一月左右,不由个个面如土色,心道这次不知是要死几个了,若这还不叫情况严苛,那真不知什么才叫严苛了。
“暂且不说封印此事,摧毁封印的凶人也应当尽早抓住,常夫人说是不是·”流风君实在说不过双簧二人组,连连败退,硬着头皮道··“自是如此。”
常丹姬微微笑着,“要是落在我的手掌心里,我自会将他扒皮抽筋,分尸剔骨,挖出元婴来血祭这封印,流风君以为呢”·众人虽见她容貌美艳可亲,但话语之中却毫无玩笑之意,不由打了个战栗,身上发凉。
“这是自然·”流风君微微一笑,将眼睛一眯,“那我在这儿便先讨个好·”·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他话音刚落,就伸脚一踢,将身旁一人踢进了灵石之中,只听得高声惨叫,那人迅速被灵石凝结在中心,面色扭曲痛苦,再不能动。
荆淼闻声抬头去看,见到此状,瞳孔猛然一缩···第78章 同床共枕··灵石有了个储备粮,魔气暂时被压下去·众人见状一哄而散,段春浮等人为了避嫌也已经先走一步。
流风君临行前倒还算客气,说是会找几个咒术师过来,也不知是真是假·苍乌掌心燃起火焰来,用手慢慢抚过尘土,仔仔细细的看着那些刻纹,荆淼站起身看着灵石里的修士,微微叹了口气。
“我真是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对自己人都能下如此狠手·”·他虽然惊诧,但却也不至于为此打抱不平,自他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眼看见全村的尸体时,就再明白不过弱肉强食,命如草芥是什么意思了。
而修真者的世界,其中残酷自然远要胜过狼妖对凡人的单方面屠杀··“不足为奇·”苍乌倒是再平静不过了,他四下端详了一会儿地面破损的封印,也站起身来与荆淼说道,“邪魔外道,说白了就是行为处事与常理不符,每人虽都有自行选择道的权力,然而有些人选择的路却是有违正道,为世人所不齿的。
望川界是邪魔外道的聚集之地,多以武为尊,自然是残酷无比的·”·荆淼略有些唏嘘,刚要转身,忽觉得心头仿佛被重锤猛敲了一记,人一打晃,险些栽倒,好容易站稳了身体,不由得摇了摇头醒神。
这绝不是心疾……·荆淼揉了揉太阳穴,微微皱起了眉头,对苍乌道:“师叔,我觉得有些不舒服,我们看都看过了,还是先回去吧”·“也好,这里到底是魔气根源,你最近情况不大好,千万不要沾上。”
苍乌刚刚还在看沼泽边的痕迹,一听荆淼说话,立刻站起来回道··早先段春浮被魔气入侵紫府,荆淼也略知一二,他这情况与魔气绝对没有什么关系,而是来源于自身。
但是按苍乌查看,他的身体又没有任何的差错,荆淼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暂时抛之脑后,不作打算··回到段春浮的住处时本该众人商讨一下有关魔界封印一事,但荆淼脸色不大好,苍乌便赶他回去休息。
荆淼也没有逞强,点了点头,他的确已经开始觉得头晕目眩了,修道以来,他还是初次乏力到这种地步,要说是刚刚为了抵御魔气消耗灵力过多似乎也并非如此,体内灵气运转尚显充盈,并未有力竭的痕迹。
不过苍乌等人显然将他当做灵力枯竭,塞了他一瓶甘夏丹补充灵气,又将人赶去休息了··等到了内室,荆淼几乎已经睁不开眼了,他勉强将长靴踢了,倒出两粒甘夏丹服下,连外衣都没脱,便倒在了床榻之上,双目一闭,便枕着长方的玉石枕睡着了。
夜已经深了,常丹姬与殷仲春早早回去就把荆淼要插手封印结界这件麻烦事告诉了谢道·谢道在相思海里想了许久,先是想了想若是荆淼来求自己帮忙,要他对自己许些什么好处才好,美滋滋的想了一会儿,忽然转念一想,又想起以荆淼的性格,也不知会不会来麻烦自己,不由又有些担心起来。
一来二去,谢道反正是要来看看荆淼的,就打算今天晚上来试探试探荆淼的态度,瞧瞧看他到底愿不愿意对自己开口··谢道想的虽好,却没想荆淼不按自己的想法来,他到的时候,荆淼正睡在榻上,别说薄被没盖,连衣服都没脱。
他气势再是汹汹,也不由得轻手轻脚了起来,坐在床榻边,伸手去摸荆淼的脸,只摸得一片再柔软冰凉不过的肌肤,心中一揪,轻声道:“你受寒了吗”·荆淼正睡着,自然不可能回答什么,谢道便换了一处,将他的手握在掌心里,只觉得像是入手了块寒冰一样,奇冷无比,心中愈生柔情。
谢道掌心正热,荆淼全身都奇冷无比,早已习惯了,乍一碰上暖意,虽是未醒,但忍不住往回一缩,却被谢道牢牢抓在手心里,没能挣脱开来·荆淼往里头一退,脖子便枕在边上,空出了好大块地方,谢道也不客气,脱了鞋子,合衣侧身躺下,又伸手去碰了碰荆淼的头,叫他靠在自己肩上。
虽说荆淼全然不知,但谢道却已十分满足,只将他冰冷冷的手握在掌中,心道这大概便是鸳鸯交颈,琴瑟和鸣了··不知为何,谢道对这些话本说书总有一定的兴趣,望川界自然也是有说书人的,一般由消息贩子顶替,也不知是不是为了招揽生意。
他早就失去了记忆,自然不知自己当初听话本说书是为了讲给虞思萌听,只以为是自己的兴趣爱好,虽不觉得有什么用处,却也养成了习惯,偶尔会去听一听,或是买些志怪书籍翻看。
因此杂七杂八的东西也知道了不少··这会儿荆淼睡得极熟,一点反应也是没有,谢道也不以为意,只是辗转翻过身去,对着荆淼的侧脸,满心欢喜的看着他··玉石枕有些高度,荆淼睡惯了,头微微倾着,一呼一吸之间,胸膛起伏,十分平稳悠长。
他往常里总是不冷不淡的模样,微微皱着眉头,眉心仿佛都要生出两条皱纹来,睡着了却颇有些放松,安安静静的,许久也不变一个姿势,倒是乖巧的像只招人疼的小动物。
谢道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的点了点他的鼻尖,荆淼似有所感,又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谢道忍不住一笑,这次却按在他的眉心处,慢慢将那皱起揉散开来··睡着的阿淼真可爱。
谢道忍不住心中喜欢,便松了手,将荆淼整个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心·觉得自己像是抱了只平日里极不好亲近的猫,这会儿既是欢天喜地,又有些小心翼翼,倒好像做了什么坏事似得。
只是没有想到,荆淼的性子有些冷淡不说,身体也跟寒冰一样··他搂着荆淼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胸口一暖,不由得伸手去摸,便掏出了那块荆淼送他的月牙坠子来,这会儿正发着淡光,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明显。
他拎着那坠子看了许久,半晌也没有看出什么,便轻哼声:“你倒是认主·”又把坠子塞了回去··那坠子一贴近,荆淼便好得多了,神色仿佛都安稳了下来,谢道一无所觉,只是觉得荆淼身体的温度仿佛都慢慢回来了,以为全是自己的功劳,不由抱得更紧了些。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谢道与荆淼亲昵,贯来是随性,忍不住稍稍带了些孩子气,只埋在他发间轻轻嗅了嗅,熏香经年累月,仿佛入了骨,融了血,连发间都有·谢道伸出手让荆淼枕在自己臂上,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去抚他的鬓角与头发,手指一碰,却像是在发间碰到了什么软物,不由得一怔。
待他再伸手去摸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没有了··就好似指尖所碰到的触感只是一时错觉一样,谢道不信什么错觉,便坐起身来撩开荆淼的发查看,又伸手去摸,却什么也没有。
任是谁这么被太岁头上乱动土都得醒过来,荆淼被这么一番折腾,自然也是不能幸免的,他也没多想为什么谢道在自己的床上,只伸手去轻轻握住了谢道的手,还微微带有点倦意,淡淡说道:“你什么时候跟甘梧学了吗”·“没有……”谢道沉吟了片刻,最终也没将好奇说出口来,只是重新躺了下来,与荆淼脸对着脸,眨了眨眼睛,小声问他,“甘梧是谁。”
“是只猴子·”荆淼闭着眼睛,揭过丝软的被子盖在身上,慵懒的半睁着眼睛,轻声道,“你大概已经不记得了,是你以前养得一只猴子,很聪明,也很顽皮。”
·原来是一只猴子··谢道不由得松了口气,回道:“我不记得了·”看他的模样,倒是大大方方,底气十足的很·荆淼瞥了他一眼,无奈的摇头笑了笑,心道难不成入了魔还有改性的作用,师尊以前明明是很成熟稳重的。
其实谢道的性子本没有变,只是他少了师徒的约束,喜欢什么人想怎么做便怎么做·荆淼以前将谢道当做师尊来看,敬重有加,加上师徒相见不多,谢道寡言,只觉长辈沉稳;如今是情人了,谢道其他面貌展露出来,很是有些倍感新奇。
说到底,不过是心不一样了,而不是人不一样了··简直就是个醋罐子··荆淼暗暗笑了一声,手合拢着,又要睡下去,却被谢道推了推肩膀··一张布满血纹的脸凑了上来,荆淼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只听见谢道略有些吞吞吐吐的问道:“阿淼,你难道……真的就没有一点点儿的,想要问我的事情吗要我帮的忙,或者跟我有关的,要么你想跟我说的……”·他说到此处,已是十分露骨了,就差说清是今天的事情了。
“有啊·”荆淼点了点头··谢道不由得眼睛一亮··“睡觉吧·”荆淼重新闭上了眼睛,长出了一口气,“安安静静的,好好休息。”
谢道瞪大了眼,怀疑自己被耍了···第79章 觉醒··之后几日并无什么特殊的,也果如流风君所言,隔三差五的便来一位咒术师,不过总共也只有三人,众人除了偶有交谈以外,互不相干,各司其职。
荆淼将图纸摊开,看着苍乌用灵力描绘符文,中无阻断,皆是一气呵成,不由赞道:“不想师叔对咒术造诣竟如此高深·”头几天他们还在钻研如何将地上的封印残迹拓印下来修补,进度自然慢了些,如今做得七七八八,苍乌心中有数,自然快了起来。
“傻小子,咱们宗门,你师尊修剑,我习术,你君师叔炼器都是出了名的,术数咒法是我的老本行了·”苍乌笑道,“再说了,这也原不是我厉害,而是这刻下封印咒文的人厉害的很,你瞧这些咒文交错,皆是有迹可循,找到规律,自然就快得多了。”
荆淼左瞧右瞧,他虽然接触了些知识,可毕竟是个外行人,跟苍乌这种烂熟于心的内行情况不同,愣是没看懂一点,就笑了笑道:“都很厉害,反正我是一点都没懂。”
苍乌抚须大笑,拍了拍他的肩道:“这么说来,你也厉害,望星阁那么多东西,其中琐碎不知凡几,你竟能记下这封印的雏形,真是帮了大忙·”·“这本也不是我的功劳,而是那个写书记载的人的功劳,若不是他,我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荆淼不禁有点惭愧··“不要妄自菲薄,撰写者放在那,自然是好的,不过没用处的东西怎样也是没用·你叫这玩意派上了用处,才是厉害·”苍乌摇头道,“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把自己的心意藏得太严实,夸你一句高兴就高兴,哪来什么不敢惭愧的,又不是乌龟,见着人还缩进壳子里。”
夸奖一下子变成了教训,荆淼眨巴了下眼睛,懵住了,仔细想了想,还无法反驳,干脆老老实实闭上嘴,什么也不说··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被人骂是乌龟却没法还口……·灵石内已经换过三个人了,这封印就好像一只饥饿无比的野兽,什么也不放过,第一个修士被抽干了灵气,连同寿命与血肉都尽数成了滋养的补品,若不是常丹姬他们及时来换下修士,大概就得荆淼等人上去支撑一二了。
累累白骨落入沼泽,再不见踪影··明明可以用更温和的手法,却非要如此残忍,不过望川界的风气似乎就是如此·荆淼虽看着不大舒服,但自然不会置喙什么,更何况他早先也是见过死人的人,眼下已经成年了,因此这几次见着修士被吸食成白骨,不过是去呕吐了几次,倒是没有做恶梦。
荆淼自知自己虽然与冷酷无情够不上边,但却也不是什么心存良善的大好人,更何况他实力平平,无能插手任何看不过眼的事,便只当自己看不见,不见不闻,不听不想,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如此了。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运,他纵然瞧着不忍,也没有任何意义··“小淼,快过来”·荆淼正往后走着,忽然听见苍乌高声一喊,不由抬头一看,只见浓郁无比的魔气避开了苍乌的灵气罩,扑面冲来。
他反应不慢,但察觉到时已是太迟了,恰在此时,一阵寒意忽然侵蚀了他整个身体,他下意识的伸手阻住了脸··苍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魔气瞬间将荆淼吞噬··“小淼”·苍乌几乎失声,这里太靠近本源,魔气一旦爆发,连他都只有自保的能力,方才勉强冲过来已是乱来,这会儿荆淼消失在魔气之中,便怔怔站在原地了。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还未等苍乌为这个晚辈悲痛一会儿,谢道便面色不善的自魔气之中走了出来,他肩上还扛着不知道情况如何的荆淼,伸手一扫,数道风刃骤然自他身侧凝结成涡旋一般的风柱,将魔气层层排开。
天空已经有些发暗了,乌云遮蔽,雷声在云层里闷闷的发出几声低吼··谢道一来,连带着苍乌都减轻了不少压力,他刚要追问荆淼的情况,谢道的风刃却越发凌厉起来,根本无法近身。
苍乌知谢道怕是动了真怒,不由一闷,只能跟在后头··沼泽旁近不算太干净,谢道将外袍脱下放在地上,这才把荆淼慢慢放了下来,托着头,小心翼翼的让他靠在石头上,爱怜的抚摸过青年苍白的面容。
苍乌在后面看得仔细,心中便顿生疑虑来,这封印本当日渐稳固,怎么突然泄漏了魔气·他赶忙又去看灵石,灵石之中修士还在,反倒是地上的封印破损了一小块,便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了。
封印渐成,那三名咒术师不知他与荆淼的底细,怕是想伪造意外,三人瓜分了几大势力的酬劳与人情··一点封印的破损只能让少许魔气逃窜出,过不了许久就会因封印的加固而弥散,若不是此情此景,苍乌倒是想夸奖一下那几个咒术师对破坏封印多少的水准把握实在是厉害。
谢道很轻柔的碰了碰荆淼的脸,然后才慢慢的站了起来,他谁也没有理,只是留下风刃保护着荆淼,径直穿越过去·他走得一步很小,却瞬间就走出很远,缩地成寸不是什么难学的法术,但如谢道用得这般寻常平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苍乌微微叹了口气,默默蹲下身来修补地上的咒文,他这会儿也只能做这件事了··沼泽不大,三名咒术师各自静坐在一个巨大无比的光茧里,灵力流转,等待魔气消弭的那一刻。
魔气已经开始消退了,坐在木桩上的咒术师还未来得及睁眼,就感觉喉咙一紧,睁眼只看见一个男人神色平淡的进入自己的灵茧之中,他心中尚有许多话想说,尚有许多疑问存在,却只听得自己咽喉骨碎的声音。
谢道看着眼前这个青筋贲张,眼睛突出的咒术师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适,非要说的话,大概只是觉得对方的死相实在是有些难看·他嫌弃的撇过脸去,伸手没入对方的丹田之中,将那试图逃跑的小小元婴轻轻一握,湮灭在了掌中。
人已经死透了,谢道的双手还是干干净净的,灵茧也随着主人的死亡而支离破碎··谢道慢慢收回身体,笔直的站着浓郁的魔气之中,轻轻甩了一下手,慢慢的往前走去。
还有两个··杀人对谢道来讲从来不是什么难事,尤其是荆淼不在,他更不觉得有任何为难之处··荆淼从不与他要求什么,谢道一时也放不下面子说要过来帮忙,便整日跟着荆淼来此,暗地里悄悄的看着他忙活。
若是他没有来,若是他不是日日都跟着荆淼……那今日荆淼岂不是就要命丧于此··谢道这么一想,心里倏然就是一寒,杀意便又重了许多··无论是谁想出的主意,其他人有没有无辜的,也都跟谢道毫无关系,反正也没有人考虑过荆淼是否无辜。
知情也好,不知情也好,都不妨碍谢道想杀人的心情··其他两个倒是有所挣扎,不过对谢道来讲也都轻松的很,连灵琊都未曾出鞘··等最后一个咒术师的头被谢道拧断的时候,魔气已经完全消退了,谢道简单的唤出水来洗了洗手。
他虽然没有沾上血,但到底刚刚杀过了人,他不想用这样的一双手去碰荆淼··谢道折返回去,荆淼身上却已经覆上一层极薄的寒霜,眉眼如画,也尽数封存起来了,而他身后倚靠的那块巨大石头已经完全结冰了。
谢道不由得大惊失色,急忙伸手去摸荆淼的脸,他一靠近,荆淼脸上的薄霜便化开了,肌肤好似又白了些,面上微微生红晕来··“阿淼·”谢道凑近了,将他整个搂在怀里头,“你怎么这么冷。”
荆淼还未完全清醒,低声道:“好冷·”·谢道听他说话,显然是还有些知觉的,虽然心中慌乱,却也稍稍稳定了些许,便从芥子袋里拿出一件厚厚的披风来裹着荆淼,狂风骤起,便带他回相思海去。
早在魔气来临之前,荆淼就已经昏迷了过去,那股寒意骤然升起,自内往外,淌过奇经八脉,彻骨无比,就好似坠入了冰窟一般·直至谢道将他搂住,那胸口的月牙坠子跟荆淼贴紧了,他方才觉到一丝温暖,不觉伸出手去将谢道搂住。
然而寒气暂缓,接下来便是头疼欲裂,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出皮去,血淋淋的生长出来,痛的荆淼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整个人又沉入虚无一般,既醒不过来,又无法完全昏睡过去。
等谢道到了相思海,荆淼总算半转醒过来的,他满脸是汗,忽然低声与谢道说:“师尊,冷·”他的神情看起来还不是非常清醒的,连谢道不喜欢这称呼都忘记了,委屈至极的缩在谢道怀里,像只小猫儿似得小声叫唤了一下。
谢道瞧着他这模样,简直心如刀绞,目光随意一扫,便抱着荆淼走进了思文殿之中,殿内还有几个小妖在看书,他四下冷冷看了一圈,小妖们就全都吓得跑了出去··风穿行过殿内,谢道便一振袖,思文殿的四处大门尽数都自动关闭了起来,殿内空旷黯淡,所有的灯烛皆都燃起,寂静无声。
“阿淼·”谢道将他紧紧搂在怀里,轻声道,“还冷吗”·荆淼却再没有反应,他长长的乌发垂在谢道臂弯里,忽然飞快自黑褪为灰淡,又变为银白。
像是一捧雪落在了怀中···第80章 妖形··一对狐耳颤颤巍巍的自他的头顶冒了出来··谢道一怔,下意识伸手往荆淼腰臀处探去,但并没有尾巴的痕迹,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尖尖的耳朵,轻声道:“原来如此……”·如果说荆淼是一只即将成年的妖,那就一切都说得通了,不过道行也太浅了些,怎么连尾巴都没有。
知道荆淼本身无事之后,谢道倒是放松了下来,脑子里便冒出了各种毫不相干的话本来·他一直以为荆淼是人类,因为荆淼说他们是师徒,而自己则是人类,妖类是很少与人类往来的,就算有,也多数都是坐骑妖宠。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最重要的是,荆淼身上根本没有一点妖气··待夜深了,荆淼的灵力稍稍缓过来,这才悠悠转醒,他眨了眨眼睛,见自己躺在谢道怀里,忍不住就笑了笑,轻轻道:“我怎么在你这儿啊,刚刚的魔气是怎么回事儿……对了,苍乌师叔他呢”他仰起头,伸出手温柔的摸了摸谢道的脸。
“不知道·”谢道抓着他的手,在自己脸上来回抚摸了一会儿,“我没有管他·有人破坏了阵法引发了魔气,我正好看见了,就带你回来了。”
正好这句话荆淼自然是不信的··“那么,那些人呢”荆淼乏力,倒也是心里喜欢,就只躺在谢道怀里这么看他。
“……”谢道沉默了好一会儿,温柔抚了抚荆淼的头发,伸出手臂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头,轻声道,“他们那些人都很不好,阿淼,你不要问了。”
他还记得荆淼不喜欢他杀人,有关荆淼的事,他总是记得很清楚的··若换作是旁人,叫人害了还要发善心,谢道自然是觉得很活该可笑的,可换成是荆淼,他便唯剩下一心的柔肠爱意,觉得荆淼心地善良,再是单纯温柔不过。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荆淼失笑,他虽然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破坏阵法,但是他也不是被人打了一巴掌却不回手的烂好人,便问道,“你将他们杀了吗”·他神色毫无半分波动,反而叫谢道捉摸不定起来,迟疑道:“嗯……全杀了。”
荆淼长叹了口气,神情之中就有些遗憾,谢道立刻后悔了,责怪自己为什么非要实话实说··“可惜了·”荆淼慢慢坐起身来,“他们几个修为不差,能做好几日灵石的储备粮。
如今就这么杀了,实在是浪费·”·谢道本有些坐立不安的,但听他这么说话,一下子就松了口气,亲昵的蹭过脸去,柔声道:“那下次我就打他们半死,留给你处置。”
荆淼忍不住笑道:“胡说什么,这种事哪还有什么下次·”他虽然话声严厉,但眉眼带笑,并不能唬住谢道·两人头抵着头腻歪了一阵,荆淼便要打坐回复一下灵力,他刚打好姿势,突然就是一僵,神色也难看了起来。
“怎么了·”谢道将他的脸色看的清清楚楚,只以为他身上病痛,关心则乱,十分焦急道,“哪里不舒服,被魔气伤着了吗”·“不是。”
荆淼摇了摇头,慢慢将谢道的手拂下去,忽然道,“我的修为退了好大一截·”他原先是心动后期,虽是吃丹药注灵气上来的,真实实力也绝对没有心动后期,但是修为好歹是在的,只差一步结丹。
可现下,他丹田内空空荡荡的,不要说丹形,连丹影都没有,怕是跌到了融合期··荆淼本就不是什么资质上乘的人,这会儿修为忽然倒退,他心中五味陈杂,脑子乱成一锅粥,一时竟懵在当场,不知道作何反应。
“哦·”谢道听了这个回答,反倒放松下来,他伸出手去摸了摸荆淼的耳朵,微微笑道,“你如今是妖体,自然是有所差别的·”·妖类与人的修行方式有极大的不同,先聚灵方通智,而后锻体炼骨,才可以凝成妖丹。
不过这多数是兽类,如花草树木等植物成精,因年岁长久,便生来就有妖丹,开智后直达化形期··妖体……·荆淼迟疑的顺着谢道的视线跟动作慢慢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那种突如其来的异样感,该不会是……·果然。
摸到了完全不像是人类相关的耳朵,还有软骨,虽然非要说起来柔软度跟结构都和人类的耳朵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但长满了绒毛,形状也很不相同·莫名其妙就从人变成了妖,本应该合乎情理的大声嘶吼歇斯底里一番的,但不知为何,荆淼却仿佛奇妙的安心了下来,甚至还松了口气。
无论怎么说,找到这几日不对劲的情况就是好事,是妖怪总比是身体又哪里出毛病了好吧··“是什么”荆淼问道,慢慢低下头让谢道仔细端详,“看得出来是什么动物的耳朵吗”虽然这么问有点奇怪,但荆淼对于动物的耳朵很是苦手,明显如兔子的话倒还好,要是像猫狗那种就不大清楚了。
“是狐狸·”谢道颇为肯定的说道,“跟红鸟儿一模一样的,而且都是白色的,阿淼不信的话我带她过来给你看看·”·荆淼心里一阵微妙,他虽然接受了自己作为妖怪的设定,但暂时还没有准备好跟同类见面的打算,就摇头拒绝了:“敬谢不敏。”
不过,原来红鸟儿是指常丹姬啊,把一只兽类叫成禽类真的好吗·情况发展到现在,荆淼也不知道作何反应了,只能暗自庆幸自己多少算是神经大条,虽然这么说自己也很奇怪,不过对他来讲,比起不知道什么情况就莫名其妙的受伤,最近的异常是因为自己是要妖化显然来得更容易接受一些。
“不过,阿淼原来是这么迷糊的人·”谢道用手托着脸,饶有趣味的看着荆淼伸手去折腾他的耳朵·这些时日荆淼为了方便做事,穿得都是轻便的短打,外袍也只不过是中袖的长度而已,伸手去捏自己耳朵的好奇模样,将那张成熟稳重的面孔衬托的稚气了许多。
这样子也很可爱呢··“失忆的人有资格说我吗”荆淼没好气的反击道,拂手召唤出了水镜端详自己的面容,除了耳朵以外,连头发都变颜色了,不过变得还算挺好看的,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狐狸精的被动技能之一。
“但是我知道自己是人类·”谢道无端的在完全不该自在自豪的地方莫名其妙的骄傲了起来,微微的抬了抬鼻子,“跟明明什么都记得,却连自己是什么种类都不知道的阿淼完全不一样。
要是阿淼像话本里一样去报恩的话,一定在孩子都没生之前就被识破了·”·完全不知道是在讲什么……跟生孩子又有什么关系……·荆淼面无表情的看着谢道:“少看点聊斋。”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聊斋是什么”·耳朵慢慢的被荆淼收了回去,发褪去雪白,重新乌浓了起来,果然如他所想,现在只是因为灵力不足而趋向妖类形态,一旦灵力充盈了起来,就能随心所欲的收回去。
他虽然从来没有当过妖,但这种感觉就好像本能一样··尽管轻而易举的接受了自己当了二十……准确来讲应该是接近五十年的人类后换了一个种族继续活下去,不过荆淼还是不希望被任何人发现自己的身份,非要说的话,大概是不想被任何人当做异类。
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变得越发奇怪了起来,保护自己的男人的确是自称阿爹,也明明白白的是个人类··难道‘自己’是被捡回来的弃婴生身父母另有他人·荆淼长长的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坐在身边乖巧温顺的谢道,愈发觉得头痛了起来。
‘不希望任何人发现’的任何人里并不包括谢道,要是说荆淼想与谁分享自己的秘密,唯一人选恐怕也只有谢道··再说,连尾巴都没有,世界上最凄惨的狐狸也不过如此了,就算想发现应该也是挺难的,尽管作为人的部分更多的确令人挺高兴的。
“这是秘密·”荆淼深深吸了口气,慎重无比的对谢道说道,“绝对不可以跟任何人说·”·就算不一定会被人发现,也要杜绝一切被发现的可能。
“秘密·”谢道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荆淼的头顶,“耳朵不见了,阿淼很在意吗其实也没有关系,无论阿淼变成什么样子,再糊里糊涂,全天下我也最喜欢阿淼一个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喜欢阿淼·”·“但是我还是更想做一个人,总之不是受伤就太好了·”荆淼慢慢的摇了摇头,伸手顺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微微皱眉道,“大家现在这么忙,我要是受了伤,又要耽误事情了。”
比起荆淼的多虑,谢道倒是全无所谓,只是凑过去捧着荆淼的脸轻声道:“没关系,阿淼不能跟别人说的,就全告诉我好了·”·反正对谢道而言,其他人都不重要,起码都没有荆淼重要;而自然,在他的心里,在荆淼心里头谁也不能比自己重要,也同样谁都没有自己重要。
·这对谢道而言,是再理所应当不过的事··作者有话要说:猜狐狸跟鸟我都可以理解·为什么你们会猜狼啊=L=狼是杀了他全村的仇人啊……·不要因为是少数出场的妖怪就瞎扣啊【笑哭·没有尾巴有两个原因=L=因为荆淼连一尾的道行都没有,其二就是他几乎没有妖气的关键【暂时不说不过应该有人猜出来了……··第81章 调情··“结界快成了,咱们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荆淼慢慢理了理头发,又将衣衫整了整,颇带了一点喜色:“等回了天鉴宗,我再将望星阁事好好交托下去,过几年思萌再大些之后,咱们就一起带着甘梧出去云游,我早先听风师兄说过了,他说万仞山是个领悟剑意的好去处,千花冢的风景很美……”·“阿淼。”
谢道突然打断了他··“什么”荆淼不明所以的仰头看了过去,这会他已如以往没有什么区别了,微微含着笑,一双清澈的眼眸,乌黑的长发,与对着其他人的模样并没有什么不同。
谢道慢慢伸出手去撩动荆淼的长发,柔顺的发丝在他指间滑动,偶尔落下几缕··他说:“阿淼,在我面前的时候,你就保持刚刚那样,好不好”·刚刚那样·荆淼散去了灵力,头顶长出了耳朵,谢道指尖的青丝也化作了霜雪,那张清雅的面孔似是有所变动,染上些许桃红的艳丽,媚态天然,自生出许多风流的旖旎来。
秘密··谢道的舌尖缠绵悱恻的轻轻顺着齿间阖动微微倾吐出这个词来,没有出声,他的脸逆着烛光,这会儿时辰已经有些晚了,阴影没落,荆淼这个角度看不清他的神情,却又碍于谢道的手不能换个位置。
“你说什么”荆淼问他··谢道也不答,只是将手腕轻侧,指背温柔的抚过荆淼的面容,缓缓滑落,像是轻佻的停在了下颔··你这个样子,只有我能看见。
“阿淼,你真好看·”·荆淼哭笑不得,伸手拍掉谢道的手,只道:“你就只想说这个多谢,我也觉得自己很好看·”其实用不用灵力遮掩,对荆淼虽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但毕竟真实的自己最为轻松自在,倒也没有什么异议。
这个异类的模样,被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毫无芥蒂的接受,对荆淼而言,自然是再欢喜不过的事情了··他不明白··谢道收回有些火辣辣的手,若有所思的看着荆淼扶着地板打算站起来的模样,青年的身量很高,有一头极长的雪发,明明是妖,却每个动作都与人类无异,严苛律己,不苟言笑。
仿佛这具身体里每个属于野兽的本能与野性都被湮灭,唯留下过分冷静的理智跟仅存的一点温柔··他看起来并不像是兽··但谢道是··“瞎子……”谢道忽然扯住了荆淼的下摆,若有所思的仰起脸看着他,轻声道,“瞎子叫阿淼小猫儿,为什么”·“瞎子——是指春浮吧”荆淼迟疑道,“因为我的名字与猫的叫声相近,怎么了”·谢道听了,忽然慢慢的笑了起来,嗜血又贪婪。
荆淼从未见过他这个表情,心里竟忍不住生出难以抑制的惊慌恐惧来··“叫小猫儿,却是狐狸·”谢道垂着脸,声音愉悦,略有些轻快道,“不过阿淼不喜欢粘着人,谁也不亲近,脾性果然还是更像猫一些呢。”
他的眼里闪烁着愉悦的神采,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猫是猫科,狐狸是犬科,放在一起比较本来就有点奇怪吧··荆淼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心里虽然隐隐有些怪异,却又有一种触碰到危险的兴奋感。
正如谢道想要充分的了解他,荆淼也是如此,他何尝不是对谢道有相当的好奇,过往也好,未来也来,可以的话都想参与进去··“如果是想要我撒娇的话,做梦会快一点。”
荆淼轻声笑道,“要不然,你等着见思萌吧,那孩子很亲人,或者你以后想养只猫养条狗,也都不无不可·”他虽然知道谢道未必就真的是这个意思,但却找不到其他的话题了。
谢道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话,神情仿佛又回到了荆淼所熟悉的那个只不过是失了忆的男人,什么都没有变··但他方才那样嗜血又贪婪,近乎追寻本能的模样,却让荆淼记忆犹新。
那模样荆淼并不陌生,他几乎在每个望川界的人身上都见到过,最初的时候是秦胜·那个毫不掩饰自己恶意的男人像是一匹狼,爱憎都鲜明的令人难以忽视,他对自己的恶意,在离开房间那一刻都未曾断绝。
就好像秦胜看见的自己只不过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只等着他如何下刀,生死全在一念之间··“你在看什么”荆淼又问了一遍··“看你啊。”
谢道笑吟吟的说道,“我的阿淼这么好看·”·他伸手拉住了荆淼的手,两人双掌相抵着慢慢握紧了,谢道心热如火,他仔细的看了又看荆淼的面容,忽然手上一发力,把荆淼扯进怀里搂紧了,有心想要吻下去,却又怕荆淼生气,便只是死死抱着。
这个模样,只有我一个人可以见着,他也只愿意给我一个人看··荆淼缩在他怀里,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只是听见谢道的胸口砰砰直跳,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这般激动。
“怎么了”他柔声问道··“阿淼,我突然有些后悔了,我先前说错话了·”谢道蹭了蹭他的耳朵,荆淼觉得有些发痒,就下意识的一缩,却听谢道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你这样的好,旁人都会喜欢你,你的长辈,朋友,师兄弟们,可是他们谁都与我不一样,我心中爱你,与寻常的喜欢是不一样的,你知道吗”·荆淼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却忍不住鼻子微微一酸,怔怔出了好一会神才说道:“我又不是傻子,你难道以为我会与寻常的喜欢这个样子吗这个世界上你待我最好,我一生一世也是不会忘记的。”
“你要是心里不爱我,那我也不要你记得我的好·”谢道突然握住荆淼的腰,将他高高抱了起来,两人在这大殿里转了一圈,他仰着头看着荆淼的脸,欢喜道,“可是你愿意把秘密告诉我,只告诉我一人,心里也是极爱我的,对不对。”
·“你发什么疯,快放我下来·”荆淼脸上一红,撇过脸去,心道真是胡说八道,什么爱来爱去的··他性子就是这样的内敛较真,虽是穿过来的现代人,尽管听多了西方的直白,然而日常生活里却还是一个矜持的东方人,平日里从不把感情挂在嘴边说来说去,自然也觉得不习惯。
谢道看惯了荆淼平日里或是忧心忡忡或是温柔退让的模样,难得看到他为难害羞的样子,玩心大起,绝不放他下来,只道:“我心里是这么想的,就直白的说出来,哪里是发什么疯,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你到底放不放我下来·”荆淼在空中又转了大半圈,见谢道始终不理他的要求,终于有些来气了,他脾气向来是温顺柔和的,因此虽然生气,也只不过是压低了声音道,“我要生气了”·谢道看他眉毛微皱,虽然有些不舍得,但还是悻悻将荆淼放下地来,讨好道:“不要生气,你要是想,我也由着你举起来,怎么样”他说着倒还真张开双手,一副要荆淼抱他的模样。
荆淼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说道:“我才不举你·”他说着就背过身去,仔细打量起这座大殿来··思文殿顾名思义,自然是一处与书籍有关的大殿,平日里放些经籍典故,供以小妖们翻看的,书架一排接着一排,中间一条十字长道隔开,四处放着几个蒲团,四处都放着高脚的灯架,烛火微微摇曳。
“可你还没有告诉我答案·”谢道在他背后说道··荆淼一怔,并没有说话,谢道又说道:“你千里迢迢的来找我,待我这么好,我不喜欢就不强迫我回忆过往。
所以,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心里是极爱我的,对不对·可是我还是想听你说,听你亲口告诉我答案·”·“对·”·荆淼不仅脸发烫,连指尖都发烫,他伸手戳在了本书籍上,轻轻的应了一声:“这个回答,你满意吗”·谢道从背后环住了他,炙热的胸膛贴紧了荆淼后心。
他收紧了手,将头枕在荆淼的肩头,忽然略带了点闷闷不乐的语气说道:“不甘心……我好不甘心啊,过去的我跟阿淼相处是什么样子的阿淼那时候又是什么模样,我全都想知道,所有的阿淼,我都想得到。
只要一想到阿淼跟过去的我有过我不知道的没有做过的事情,就觉得不甘心·”·一直被压抑着的占有欲,因为荆淼的态度而强忍着的感情,在这一刻突然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
既然荆淼已经信任他到将这么重要的秘密都毫无保留的呈现在他的面前,那这个行为是否意味着已经可以完全独占这个男人了··虽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跟自己吃醋什么的。
“师徒·”荆淼最终还是出声道,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那时候只是师徒,你待我很好,可我们并没有任何越矩,我那时虽然心悦你,但也并未说出口。
所以……”·谢道的眼睛亮了起来···第82章  本性··迷恋还不足以说明这种感情··谢道凝视着跪坐在蒲团上翻看书籍的荆淼,他长长的衣摆委地,像是一道暗色的河流,悄悄划分开两个人的界限。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是痴迷··谢道不能理解过去的自己究竟克制自己到了什么地步,然而他见到青年时从心脏里涌动出的,是近乎狂乱的退缩与痴迷·在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能令谢道退缩,然而他却畏惧荆淼,畏惧这个修为不高的青年人,就像他过分的清楚明白无论如何自己也无法得到这个人一样的焦虑跟畏惧。
只要有一点不是,谢道就无法完全的得到他··这个青年的外貌与身体固然很美,但是他双眸里的冷淡与坚毅又像是一道墙,将最好看的地方隐藏了起来·谢道试图窥探他的内心,得到一点两情相悦的慰藉。
因此他几乎勒紧了自己的喉咙,小心翼翼的对待着荆淼,小心翼翼的近乎疯狂··但这一切又是值得的··荆淼有点像一块寒冰,他对任何人都很温和,但也同样很冷淡,化开了才能看到最真实的地方。
谢道不知道自己是否是特殊的,他要的是独一无二,但是他唯一所能确定的却是荆淼对自己而言是独一无二的··他想得到的是这个人的灵魂,撇去外皮下后,最纯粹的东西。
谢道很缓慢的,轻轻揪紧了荆淼的下摆,露骨的眼神像是一只兽,焦灼的欲望在他的脊背上燃烧着,他凑过身去轻嗅荆淼发间的冷香,几乎压抑不住将对方蚕食殆尽的渴望。
为了这一刻,他忍耐了太久,又等待了太久··“太近了·”荆淼一歪书,若有所思的转过头去看着谢道,“你今天好像有点奇怪,不……是自从我变成妖形之后,你就变得很奇怪。”
“因为阿淼把秘密告诉我了·”谢道轻声道,“我心里非常非常的高兴·”·荆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安稳而平静,找不出一点同样的欢喜。
就像一盆冷水从头泼下一样,谢道突然又畏缩了起来,他察觉自己似乎太忘乎所以了些,不由得轻轻退了身体,但没有移开目光,而是仔仔细细的看着荆淼的面容··“怎么了”荆淼轻声道,他将书搁在地上,伸出手去抚摸谢道的面孔,他的神情有一种过分柔和的温暖与关怀,“为什么忽然这么看我。”
他的语气再轻柔不过,凝视着谢道有些惊慌失措的瞳孔,愈发温柔了起来··就是这个眼神··如果阿淼愿意一直这么看着我的话……·谢道忍不住抱住了荆淼,将头依偎在他肩膀上,心中翻涌的念头叫嚣着,不愿意让阿淼看自己自己丑陋贪婪的一面,如果被讨厌,如果被憎恨,如果被抛弃……·恐惧几乎一瞬间充斥了整个身体,让谢道微微战栗了起来,他埋头在那长长的雪发里,触及到了对方脖颈处的肌肤。
荆淼有些迟疑的回抱住了他,想着平日里安抚思萌一样的轻轻拍了拍谢道的背脊,他隐隐觉察到有什么东西在令谢道害怕,但是以谢道的实力,他怎么也想不出来是什么会令谢道这样的人都感到恐惧。
“阿淼,如果我不是你想的那个人,你会讨厌我吗”谢道闷闷的说道,“我再也变不成你的师尊,也找不回过往的记忆·”·尽管自身对过往一无所知,毫无兴趣,但谢道却非常关注荆淼,而荆淼又与他的过往牵扯的过深。
纵然完全不想了解,谢道还是隐隐约约的从荆淼的各种态度之中模糊的拼凑出了自己过往的模样··虚伪··他想··过去的自己是个非常虚伪的男人,无论他在阿淼的心里到底有多么完美无缺,谢道始终无法认可,如果过去的自己真的如同荆淼所想那样对他好,就不至于让阿淼这样的温柔又完全不依赖任何人。
荆淼根本不对任何人抱有任何期望··被人娇养的家猫会轻而易举的撒娇,但是无论多么感激人类,野猫都始终抱有自己的警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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