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联姻吗?+番外 by 翻云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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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联姻吗?+番外 by 翻云袖(2)
·如果真的像阿淼所说的那样,那他为什么一点都不为此而感到愤怒··失去最重要的人,好不容易寻找到,却被尽数遗忘了……如果将身份互换,谢道几乎难以忍受胸腔里燃起的愤怒与痛苦,焦躁跟不安。
然而荆淼却毫无反应,似乎只为找到自己而欣喜,他并非毫无所觉,只不过是习惯了隐藏情绪而已··如果过去的自己真的待他很好,又怎么会让他这么小心翼翼··“我会很失望。”
荆淼低声道,感觉到谢道的全身几乎都僵硬了起来,又继续道,“我不会欺骗你,纵然对你而言并不在意,我心里依旧是记得的,师尊待我的好,你将过去的我尽数忘记了,我自然是不开心的。
但那又如何,你现在还在,我也找到你了,我已经很满足了·”·荆淼的手按在了谢道的肩上,轻轻摇了摇头,凌乱的散发扫过脸颊,将他慢慢的推了开来··他凝视着谢道不大愉快的面容,伸手轻轻为其拂去了那些纠缠在一起的头发,柔声道:“可你不必为此勉强,想不起来就是想不起来,现在的你不是也很好吗你不喜欢我叫你师尊,那我就不叫。”
荆淼还以为谢道始终在介怀此事··就是这样:不必为此勉强,这样也很好,我已经很满足了,不要介怀,你待我很好……·谢道的眼神微微暗了下来,相差无几,永远都只有这几句,仿佛荆淼这人生来便全无脾气,也没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他也永远不会对任何人敞开心扉,委屈心酸,痛苦流泪全不叫别人看见。
连谢道也是‘别人’··他本以为已经触手可及的东西,似乎在这几句话之间又轻而易举的消散了··思文殿的烛火还在微微摇曳,风从缝隙中渗透了进来,但依旧有些发闷,荆淼不大在意的重新拿起了书卷,他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愉快的,事情大多都已经了结了,人也已经找到了,便如释重负一般的松了口气。
荆淼不是个怨天尤人的人,大概是老天早些年对他的不公,让他变得格外的容易满足··“我会对阿淼很好的·”谢道埋在荆淼的肩窝里,他伸手揪住了荆淼的袖子布料,“最好是好到把阿淼宠坏的地步。”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又在胡说·”·近乎孩子气的甜言蜜语并非无法撼动荆淼,他只是不习惯去如此直白的接受如此直接的爱意跟宣誓。
荆淼微微笑了笑,心里觉得有些甜滋滋的,但自幼而生的性格又令他下意识的反驳道··谢道却侧着脸看得一清二楚,知道荆淼尽管口头否认,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很喜欢的,便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喜欢荆淼口是心非的模样,更喜欢高兴的样子。
只要荆淼欢喜,他心里也就说不出的欢喜··其实谢道的性子变了很多,他自打入魔之后,戾气就愈发重了起来,也不相信任何人,否则最初醒来的时候他就不会想杀了段春浮。
连望川界这样疯子聚集的地方,他依旧被人叫做疯子,可见他的性情变得放纵到了什么地步··但是荆淼是不同的··从谢道在段春浮的家门口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知道,清楚的就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野兽,心甘情愿的臣服,变得温顺起来。
那些因为得知荆淼秘密而冒出头来的贪婪想法,连同因为荆淼方才的拒绝态度而衍生的焦躁不安,像是一瞬间都化在了他的笑容里,变得无足轻重了起来··被一个人掌控悲喜,听起来像是有些吓人,真正经历着,却又感觉到了怪诞的充足与幸福感。
荆淼并没有过多的注意到谢道的改变,他所了解到的,所认知到的谢道除了失忆,几乎与以往没有什么太多的区别·尽管对谢道的……嗯,一些事迹略有耳闻,但约莫是无法想象,虽然知道,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天鉴宗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出乎意料,谢道并没有反驳什么,甚至没有缠着荆淼说自己刚刚的话不是胡说,反而换了另一个话题,轻轻的问道:“阿淼好像很想回去的样子,我没有出过望川界,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天鉴宗跟望川界差别很大吗”·荆淼把书一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差别很大,天鉴宗是我自幼长大的地方,我常年居住在紫云峰上,后来则在望星阁帮忙做事。
该怎么说呢……确实是一个让人挂念的地方,但我也说不出是个怎么样的地方呢·”·“那阿淼在那里有其他的朋友吗”·今天的谢道像是格外的好奇,荆淼终于觉察到自己大概是看不完这本书了,就站起来把书放了回去,一边行动一边回答道:“有,风师兄,不过风师兄平日里比较忙,我们倒也并不是非常亲近,其他人的话……”·夜渐渐深了。
·第83章 冲突··封印一事告一段落之后,望川界又开始追查君侯的下落,但结果并无任何差别··虽有几次几乎快要抓住君侯了,但最后仍是被他逃脱了,这使得众人又在望川界逗留了一年。
最后一次有君侯的消息是在半月前,他消失在千鬼森之中,千鬼森犹如乱葬坑一般,遍地皆是吸食尸气生长的花草树木,寻常人在外围呆上片刻便要中尸毒,就算是修士也撑不到中心去。
只有几个善于吸纳尸气的修士进去寻找,但千鬼森太大,人数又过少,始终没有消息··数次追查君侯却都叫他侥幸逃脱,委实叫人气馁,而之前魔界封印一事似乎也引起了他人的怀疑,众人不好再在望川界久留,商议之下就打算不日折返回去。
好在找到了谢道,无论他能否变回原样,荆淼都已经心满意足了··春去秋来,不知不觉众人在望川界也呆了两载有余,荆淼将自己修为跌落一事含糊带过,苍乌误以为他那日还是被魔气伤到了根基,很是愧疚。
众人也因此对他很是关怀,倒是叫隐瞒了事实的荆淼颇有些过意不去··对于君侯,荆淼自然是心中生憎的,然而抓不到他也的确是事实,望川界已有了戒备,当务之急,需得回去告诫各大修真门派,派人看守结界。
君侯贯来是来无影去无踪,也不知他何时会跑到其他地方下手,早做打算总是没错的··倒是段春浮,愈近离别,愈发沉默,荆淼很是挂心他,本是说一行人一起离开望川界的,前不久不知段春浮为什么突然反悔了,师徒俩还大吵了一架。
秋天的风有些冷,望川界的四季因为修士而变得不大分明,六月飞霜也是常有的事,唯独能辨别季节的约莫也只有植物了·金枫红叶凋零落下,段春浮躺在摇椅上,像是做一个长久的几乎无法醒来的梦,他微微含着笑,让荆淼想起了他当初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荆淼扶着摇椅的握手坐在了段春浮的身边,他凝视着老友的面容,不免轻轻叹了一声··“睡个觉都不叫人安生·”段春浮翻了个身,懒洋洋道,“小猫儿,做人快活一些好不好,天下人欠你多少钱,我替他们还了,别整日愁眉苦脸的。”
他语气里带着点笑话的意味,平淡的不起波澜,似乎与平日里没有任何不同··“为什么突然决定不回去了·”荆淼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有所思道,“你原先明明说想要将功抵过回天鉴宗的。”
段春浮微微侧了侧,似乎想挣开荆淼的手,但又表现的不太明显,半晌才道:“我只是想着,留一个人在望川界总归好些,有了消息也可以传给你们·而且……那孩子下落不明,若是望川界这儿找到了,我来安置那个孩子总比其他人好。”
这也许是一个原因,但绝非是段春浮完全的真心话,起码没有这么简单··荆淼凝视着他好一会,才慢慢道:“我会在苍乌师叔面前帮你说说话的·”他虽然心里明白,却并不想揭穿段春浮,每个人自然有每个人的选择,段春浮想做什么,想走怎样的路,他自然是尊重的。
“谢谢你,小猫儿·”段春浮轻声道··荆淼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往外走了出去··虽知段春浮这许多年来也是这么过了,不见得无法照顾自己,但荆淼始终有些忧心忡忡,他站在树下呆了好一会儿,直到谢道来喊。
“怎么了”谢道问他··“没什么·”荆淼看着他,忽然想开口与他说说段春浮的事,但仔细想了想,却又没有这个必要,便只是微微笑了笑,“只是站在树下发会儿呆而已,倒是你,我们快要回天鉴宗了,你的事情交代好了吗”·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你是不是想跟我说瞎……段春浮的事情。”
谢道却没有被他转开话题,而是沉声道,“为什么不说”·荆淼顿了顿,知道大概方才的对话被谢道听见了,但他反复思考,并没有说出什么有关谢道的话,就微微笑了笑,刚要开口,却被一脸怒气的谢道硬生生把话噎在了喉咙里。
“怎么了·”荆淼迟疑道,上前抓住了谢道的手,“谁惹你生气了”·谢道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从他掌心里抽出手来摇了摇头道:“你撒谎你说我待你好,却一点儿也不信我。”
他的面容上流露出孩童才会不加掩饰的那种伤心欲绝,眼睛微微发红,瞧得荆淼心里头一痛··荆淼只觉得掌心空落落的,看谢道少有的冷漠,不由茫茫然道:“我……我自然是信你的。
师……”他情急之下,就去抓谢道的袖子,觉察自己说话不对,便改口道,“是我哪里不对,做得不好吗你说,你说了,我改就是了。”
其实谢道并非想如此糟糕的将自己的本来面目全部坦诚出来,然而他只要一见着荆淼那欲言又止,什么事都藏在心里的模样,就忍不住感觉到不甘与愤懑·明明将自己是妖族的秘密都告诉他了,两人难道不应当就此坦诚相对,谢道为此欢天喜地,可对荆淼来讲,这却好像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般。
就好像他之前为此而欢喜而隐忍,以为终于窥探到些许荆淼内心一样欣喜若狂皆是自作多情一般··谢道向来纵情惯了,他瞧着荆淼的模样,好像全然不知自己到底错在了哪儿,心里又是酸楚又是伤痛,又是怜他爱他,便将袖子一拽,转身就要走。
“你改不了·”谢道冷冷道,“你从来也不改,在你心里头,谁也没有你自己可信可靠,是我自作多情·”·他说得伤人,荆淼只呆呆看着他,全然不知作何反应,见着谢道转身就要离开,忽得心头一震,仿佛过往年岁的伤心委屈全都涌上心头来,一股寒意自脚底板升起,全身都打颤了起来,过没有多久,视线倏然一阵模糊,喉咙腥甜涌起,当即喷出一口血来。
这口血吐完,荆淼视线愈发模糊,他眨了眨眼,等泪落在手背上方才自己哭了··他幼年孤苦,一个人呆在紫云峰上,纵然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又哪有不孤单寂寞的道理,只不过他自己安慰自己清净罢了。
后来资历太差,他一直努力修行,却仍是追不上任何一位友人,心里哪里会没有委屈悲伤;师妹入门,资质远超于他,他又当真无欲无求,无动于衷么·这世上多数苦难,荆淼一一尝遍了,他未尝没有怨恨过命运,之所以没有误入歧途,全是仰仗谢道从未放弃过他,为他求心药,帮小轻浮的忙,容忍自己的置气……·谢道入魔之后,荆淼也是觉得就算谢道不再认得自己了,自己定然是能忍受的,如今才知道,他实在是太过高估自己了。
“阿淼”·谢道本还不想转身,心中意气要叫荆淼尝尝坐立难安的苦头,却又犹豫荆淼也许并不会把此事放在心上,便站定在原处,等着荆淼来与他说些好话。
没诚想只听得后头一声,荆淼就再没声音了,便小小撇了点角度去看荆淼,却看见刺目的鲜红··荆淼流了泪,吐了血,心头的闷气反倒舒缓了一些,他自然不知谢道这怨气是积久了一并发出来的,只当自己是被发了一通无名火,见谢道调转头来关心自己,便当是有了转机,疾步上前抓紧了他的衣裳,急急说道:“我只是,我只是担心小轻浮的安危,并不是想存心瞒你什么,也不是不信你”·荆淼这样忐忑不安的看着谢道,既叫谢道心疼,又令他着迷。
就好像是自己轻而易举的把这个冰雕雪塑一样的青年的喜怒哀乐掌控在了手心里一样··不过荆淼呕血,谢道自然是担忧更多,哪还记得自己什么怨气,心疼无比的伸手去擦他唇角的鲜血,道:“我知道,我没有怪你。”
荆淼的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看着谢道一脸关心焦急,仿佛与当年那个高高在上的师尊重合了起来,忍不住鼻子发酸,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敬畏··“你只是不懂我的意思。”
谢道看着他少有心神不宁的模样,倒觉得这是个再好说话不过的机会··“你刚刚是想对我说,希望我让丹姬与仲春他们照顾段春浮,是不是·”谢道问道。
荆淼急忙矢口否认:“我没有”他虽的确起过这个心思,却只是一闪而过,并不想麻烦谢道··谢道幽幽的看着他,却道:“为什么没有”·“段春浮留在望川界,他本来就是一个瞎子,又与咱们有了牵扯,担心他会遭遇什么危险,希望他有个照顾本就是常态,我在望川界多少也算有点势力,你想要我帮忙再合理不过。”
“这样再正常不过的心思,你为什么没有”·荆淼一窒,竟说不出话来了··“你对段春浮的感情,自然是非常深厚的。
你只是不想麻烦我,不希望叫我为难,是不是”谢道温声说来,一字一句敲在荆淼心头,他语气虽然温和,但神情却是再嘲讽不过··荆淼本想点头,但看着他的神态,心头一紧,这头怎么也点不下去了。
“阿淼,在你心中,到底将我当做什么·”·谢道温温柔柔的抚摸着他的脸,神色却匿藏着一种近乎讥讽与冷漠的困惑···第84章 心防··荆淼的修为虽然不高,资质也不大好,但是人却不傻。
对段春浮的感情深厚……却并没有提到他自己,谢道的言下之意实在是再明显不过了··“我……”荆淼几次欲言又止,竟都说不出话来,便木讷的呆立着,若换是别人,他便要笑话不麻烦你还不好吗但这个人是谢道。
怎么会是谢道,偏偏就是谢道,他说这句话,便叫荆淼顿时狼狈不堪了起来··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这个世界上,谢道与他最为紧密相连,如今成了情人,他们俩最是不该生分,更是应当好好信任的两个人。
只有谢道问起这个话题,才叫荆淼完全的避无可避,然而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手攥紧了衣衫,有心想要解释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我不怪你。”
谢道的神情里有一种浓烈的受伤感,却仍是微微苦笑着,“你不过是不信我,我能等,我会等的·我只是……”·只是什么只是有些伤心只是有些煎熬只是有些……·什么呢·然而荆淼应当怎么说呢,他什么也都是说不出口的,说自己早就习惯了一个人说自己这许多年来逆来顺受吗说说自己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小委屈说说自己自从求情一事被谢道拒绝后,再没有麻烦他人的念头·谢道待他很好,向来是很好的,荆淼不想自己显得多么的锱铢必较。
甚至那一次的禁闭,谢道为他去求了天残老人帮助段春浮,荆淼很感激他,尽管谢道根本不在意自己所为之痛苦的是什么··对于谢道而言,这件事因为段春浮而起,给段春浮一个圆满的答案,大概荆淼就会心满意足了。
他根本不明白,从头到尾,荆淼本就没有想过一次叫他为难,也没有期望他去求天残老人为段春浮做什么·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可怜弟子,没了朋友,想在师尊的怀里委屈诉说一番,也许说多了,尽情大哭一场就是了。
但谢道没有答应,他甚至根本不在意荆淼那一晚想要对他剖白的心声··一个来自异世的孤独灵魂首次对人敞开心扉,却被彻底拒绝了··荆淼应当责怪谢道吗倒也没有,他若放纵了,真正将自己当做谢道的爱徒,他也许会不满不快,但是荆淼全无想法,他甚至开始反省自我。
之后的任性置气,半年禁闭,是他不肯死心,对谢道的最后试探··但其实正如荆淼所言,对他而言,紫云峰跟后山并无区别,左右不过都只是一个人呆着,日复一日的练剑、修行、偶尔出会儿神……·这样的禁闭,他早就坐了十几年了,又何止是区区半年。
谢道是真心对他很好,却也是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这既让荆淼高兴,却又令他退缩··所以这种好,有时候几乎压得荆淼喘不过气来,他知道有些事对谢道也许是轻而易举,也许是要耗费力气的。
可荆淼又能责怪他什么,毕竟谢道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自己好··偏生就是这样对他好的人,却完全的拒绝了他··未必每个人都有第二次勇气再为另一个人敞开心扉,荆淼不否认自己爱慕谢道,他依赖这个男人,也愿意跟谢道在一起。
但是不代表,荆淼吃过一次苦头后,就一点都不记得疼了··荆淼总想着,他这样的不识趣,若叫外人知道了,恐怕要被骂不知好歹了··可是他就是这样的不知好歹。
“我心里自然是……”荆淼微微的犹豫了一下,然后缓慢的开了口,“敬你爱你的,你若是怪我好受些,其实也没有什么·这件事是我不好——”·“不是你不好”谢道忽然打断了他,伸手去撩荆淼的发,他的眼神凌厉的像是刀,刚刚那样的悲伤模样仿佛像是一张面具轻而易举的被揭下了,“是我不好,是我叫你不安心了,是我不对……不该对你发脾气,是我混账”·任是谁瞧见荆淼这时失魂落魄的神情,定然都是不忍心责怪他的。
他又温温柔柔的将荆淼搂进怀中,轻声道:“你别难过,打我骂我都好,就是不要……不要这么伤心·”·荆淼埋在他怀里,突然觉得鼻子发酸的厉害,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忽然落了下来,浸入了谢道的衣裳里头。
他将谢道的衣裳揪紧了,埋在怀里头,一点儿声音也不出,只是慢慢的摇了摇头··谢道的胸口烫的厉害,眼泪自然不可能穿透衣物,但是荆淼的轻泣,却像是烙印一样,一点点的滴进了谢道的心里头。
太好了……·谢道慢慢的收紧了胳膊,将荆淼抱在了怀里··终于碰到了··撤下了心防跟围墙,将平日里的温文儒雅与冷淡谦和收起,恐惧、害怕、痛苦、悲伤,青年隐藏起来的最真实的自我。
现在就在我的怀里··……·最后这事儿还是有了一个结果,段春浮也不知道自己无意之间就当了荆淼与谢道情感的一个突破点,窝在躺椅里发愁的很。
偶然秦胜来了几次,他一想起自己为了这个人放弃了可以回宗的机会就来气,平日里自然也没有任何好神色··秦胜倒也不大在意,对他而言,无论段春浮愿不愿意,开不开心,只要他留下来呆在自己身边,自然是来日方长,所以也安分了许多。
倒是殷仲春开始怀疑人生,追杀君侯并不成问题,但是照顾婴童跟瞎子,是不是有点不合常理·他们可是闲着没事就想杀人放火的恶人,但是这种任务很显然跟作恶毫无关联·虽然殷仲春也不是说想要违抗,毕竟偶尔做做好事也有益身心,最重要的是违抗命令很有可能会惹怒谢道,导致一下子被捅个对穿。
这全天下也只有一个荆淼··既然全无异议,回天鉴宗一事便早早被提上了进程,张阳羽等人都记挂着封印一事,急着回返宗门商议·也许是老天开眼,一路没再多生什么事端,众人一传回原来的传送阵处后就各自道别,赶回所属宗门去了。
因为之前并没有通知,所以也没有任何人来迎接,荆淼那日过后就恢复了原样,并没有别的改变,对上他,谢道向来是节节败退的,倒也没有太过在意,两个人还是如以前一般相处着。
其实荆淼也需要好好想一想,许多事并不是突然就可以改变的··他们三人回了天鉴宗,苍乌便打发了荆淼去安置谢道,自己则去跟掌门覆命··荆淼也确实有些累了,便带着谢道回紫云峰上去,谢道失忆之后算是初来紫云峰,倒很是新奇,牵着荆淼的手四下打转了一会儿,看完里里外外,才轻哼了一声,不屑道:“住在这样的鬼地方,难怪你这样的不快活。”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你又知道了”荆淼由他拉着手,只是轻笑道,“这地方有什么不好吗”·“一点儿人气都没有”谢道走了两步,见着荆淼望向天光的冷淡面容,忽然去搂他的腰,将满是血纹的脸挨上去蹭了蹭,软声道,“你看你,一点儿烟火气都没有,冷冰冰的,一个人要是快活的话,怎么会这个样子呢。”
这话说的没有道理,荆淼也懒得理他,带他回去整理房间··屋子里头倒还干净,虽是两年未归,但因着结界并未生尘·荆淼先进的是谢道的屋子,帮他将被褥理了理,又将翻了翻柜子上的书本,恍惚间倒觉得好像这七年之久的时光都如一场大梦一般,转头看了看一脸随意的谢道,便轻轻叹了一声。
谢道松了手坐在床榻边,疑惑道:“只有一个枕头……怎么我们俩不住在一起吗”·“我住在隔壁·”荆淼淡淡道。
“对了,你说过的,你跟原先的我是师徒·”谢道好似忽然反应过来了一般,恍然大悟道,“既然只是师徒,那自然是不可能住在一块儿的·”不知为何,荆淼总觉得谢道像是刻意的在强调师徒一样。
但是荆淼望向他的时候,却又只看到谢道无辜的面容··之后荆淼又整理了一下虞思萌的房间,谢道本还有些好奇,知道是那个未见过面的小徒弟后就立刻失去了兴致,直到最后来到了荆淼的房间。
荆淼的房间再简单不过,甚至连多余的一点装饰都没有,谢道打量着这个一目了然的房间,毫不客气的将墙壁上的剑摘了下来,坐在了榻上··“这是你的剑”·轻巧清灵,秀美纤细。
是把好剑,但不适合荆淼··“以前是……”荆淼顿了顿,甩了甩手,将香上的火熄灭了,给牌位上香··“那现在的呢”谢道兴致缺缺的将剑放了回去,若有所思的看了看牌位。
荆淼的手顿了顿,将香杆放入炉中才回道:“断了·”他微微闭了闭眼睛,长长出了一口气,“绵缠是我用过的第一柄剑,后来用不上了,就把它挂在了墙壁上。”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显然不想提起那柄断剑··谢道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作者有话要说:啊终于写到这里了,真是非常感触呢·要说这一段的话真的是老早就想写了但是不得不安排在这个地方表达呢,憋的我都快断气了【并不是这件事其实两个人都没有任何的问题,要怎么说呢,只能说是一种互补的磨合吧。
谢道本身是天之骄子,对他来讲很多事情都是轻而易举的,导致他对荆淼的宠溺爱护有一定程度的粗暴,他不是不想知道荆淼在想什么,而是他猜不出来,就好像【一个吃穿不愁的人很难去体会为了一口吃的而杀人的人】,但是他又用行动在证明“爱”。
没有任何人是不需要磨合就能长久的,甚至连同父母,有时候都会有摩擦的地方,因为每个人的想法都是独立不同的··跟谢道不同,荆淼是个非常细腻认真的人,他一直挂念谢道很好,无非就是因为谢道非常非常的爱他,这种行为是完全可以感受的到的。
再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就是【你固然会觉得母亲絮絮叨叨的重复记得吃饭记得盖被子之类的话很烦,偶尔也会恼怒对方根本不懂你的心情,但是心里是非常明白她是爱着自己的】他们俩磨合在一起,就正好互补,在情感上完全是个糙汉的师尊,跟温柔细腻的荆淼。
最后说一下大家一直很在意的性格··我曾经被基友问过荆淼的性格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再怎么成年人,再怎么好,也太超过了吧··有些读者则觉得荆淼脸大之类的。
后者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前者我倒是可以说一下,性格并不像是身高会根据年纪定型的,一个人的性格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慢慢变化的,大人只是因为自己有成熟的思想而不容易改变,但不是不可以改变。
今天更新的里面已经大概总结过荆淼苦逼的前半生了【喂】其实写到半路的时候觉得就算荆淼黑化了都不奇怪呢··但还是写了一个对世界温柔无比的荆淼·【捧大脸】··第85章 相见··两年的光阴说长不长,说短倒也不短。
但足以叫昔日还只会躲在师兄身后擦眼泪的小姑娘,变成一个秀气冷静的少女了··虞思萌由着甘梧抓她的发髻,她这两年来修行的很快,快到单论剑招方面都能与甘梧对上百来招的地步了。
她才多大的年纪,甘梧又是什么道行,这样的天纵奇才,叫白栾花总是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初入师门的时候,谢师兄的模样··呆在百花峰并没有什么不好,虞思萌知道百花峰的师姐们对自己都是真心的好,还可以跟神玖呆在一起玩儿……·但是她心里头却怎么也没有办法把百花峰当做自己的家。
·甘梧倒是得过且过,住在哪里都是住,只是虞思萌有时候见着它不在身旁,就知道它又想师兄跟师尊他们了·原先虞思萌也是不知道的,只当甘梧贪玩,偏偏问遍百花峰上下,谁也没有见着甘梧,还是她灵机一动,折返回紫云峰去,才见着坐在秋千上的小猴子。
要说紫云峰上最没心没肺的就是甘梧了,它好像只要有个地方就能睡觉,有果子就能吃饭,即使看着自己因为师兄的离开哭一整宿,也全然的无动于衷··直到那一夜,虞思萌看见小猴子大大的眼睛里晶亮晶亮的泪珠。
那夜的月亮特别大,就像师兄还在的时候,虞思萌鼻头一酸,忍不住冲过去抱住了甘梧,尽情的嚎啕大哭了一场··结果差点被挠花了脸··不过虞思萌倒是自我感觉良好,认为自己跟甘梧的感情又深了一层。
这次听到师兄来见自己的消息,虞思萌恍如在梦中一般,还以为自己没有睡醒,跟来传话的师姐反反复复确认了数次,才知道真的不是在做梦,直接破门而出了··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百花峰不算小,虞思萌御剑飞行了一小会,快到见面地点的时候却忽然停了下来。
她看着荆淼的背影,好像还如许多年前初见时那样,笔直而坚韧·她将甘梧从头上抱下来搂在了怀里,轻轻揉捏了一下它的毛发,轻声道:“好甘梧,咱们要去见师兄了,你高不高兴”·甘梧鄙夷的看了她两眼,使劲儿的蹬蹬腿,要不是虞思萌搂得紧,这会儿约莫就要像离弦之箭一样飞出去了。
“别急,别急·”虞思萌的声音软软的,温声安抚着甘梧,“我心里有点紧张,你陪陪我嘛·”·甘梧愤怒的大叫了几声,连踹带挠,才叫虞思萌反应过来自己太紧张险些揪秃了小猴子的一块毛,急忙松开手,用手臂搂着,小心翼翼的同它道歉:“对不起嘛,不要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愤怒的甘梧一撇头,扑腾着就要往前走··“好啦,别吵别吵,等下要叫师兄发现了·”虞思萌赶紧的“嘘”了一声,却一抬头去看荆淼的身影,人已不在哪儿了,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师……师兄”·她手劲儿一松,甘梧就脱开了身,三下两下的跑了。
“思萌,你找什么呢”·熟悉的声音再度在耳畔响起,虞思萌微微颤了颤唇,仰头一瞧,荆淼正在身边,这模样竟也如当时初见一般·她又是想欢笑着撒娇,又是久别重逢的感动无比,竟一边笑着,一边泪儿纵横,看着甘梧轻车熟路的爬上荆淼的肩头,抖着声唤道:“师兄”·泪珠儿一掉,就再也按捺不住情绪了,虞思萌的眼泪簌簌得落,雪白的牙齿咬着唇,抽抽搭搭的哭,一下子便抱住了荆淼的腰:“萌萌好想你啊”·“好孩子,哭什么”荆淼搂着她,将手往她发上摸了又摸,轻声细语道,“师兄这不是回来了吗”·虞思萌将小脸哭得发红,半晌打了个嗝才不好意思的停下来,她揉了揉眼睛,仰着红红的眼圈看荆淼,满怀希望的问道:“师兄,你是不是来接萌萌回去了是不是师尊已经找着了”·荆淼一怔,忽是怜爱心痛的看着她,竟未能说出一个字来。
他这个模样,已是比千言万语都有用了,虞思萌一呆,忽然摇了摇头,扯起一个大大的笑脸道:“师兄别难过,萌萌是跟你开玩笑的这儿很好呢,百花峰的师姐都对萌萌特别特别好,坏神玖也经常被萌萌欺负,师姐她们都偏袒我”·只是没有师兄,也没有师尊。
虞思萌一边说话,一边脱开手,打转了好几个圈,摊开手叫荆淼仔细看看自己:“萌萌都胖了一大圈了,师姐说小姑娘要白白胖胖才可爱·”·她鼓了鼓小胸膛,装作很是豪气的模样来。
“萌萌真乖·”荆淼自然是瞧见她眼底的失落了,不由得轻轻一叹,往前走了两步,将虞思萌的手牵住了,同她柔声道,“是师兄不好,叫你委屈了。”
虞思萌咬着唇,鼻子都有些发红,只是哽咽道:“萌萌才不委屈,师兄最好了,师尊不见了,师兄明明自己那么难过,还要来安慰萌萌·所以萌萌也不可以给师兄添麻烦,起码……起码不能任性”她赶紧的伸手擦了擦眼睛。
荆淼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了,就慢慢道:“师兄与白师叔说过了,今天带你回紫云峰好不好”·“好呀好呀”虞思萌欢快的拍了拍手,又飞快的抓住荆淼的手,像是怕他把自己松开了似得,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他,“萌萌会认真做功课,会练剑,会把明天的早课也好好的完成的,可不可以明天再回来。”
“可以·”荆淼温柔的笑了笑,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子,“好萌萌,想不想吃糖啊”·虞思萌猛然点了点头,大声道:“想”·荆淼便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袋子来,里面用油纸裹着几粒蜜糖,他打开一个,喂到虞思萌嘴里。
虞思萌牵着他,甜得几乎止不住笑,催促道:“师兄,我们快回家吧·”·本也就是带她回紫云峰的,正好叫失了忆的谢道看看思萌,说不准还能想起什么也尤未可知。
原先已经打过招呼了,白栾花不知是放下了,还是知道他将谢道带回来了,态度总归是好了许多,只说由着虞思萌高兴·既然已经说定了,荆淼便直接带着虞思萌御剑回去了。
谢道被勒令呆在紫云峰上,只知道荆淼要去接那个叫虞思萌的女娃,也就是自己曾经的二徒弟回来,便不是非常高兴·他略带些厌烦的坐在水潭边,闷闷不乐的揪着边生的杂草,想起昨夜里荆淼走出来赏月,变回了妖形,流银般的长发委地,与微波粼粼的水光相衬,像是十足落寞的模样。
他为什么总是不大开心呢·谢道仰躺在石板上,长出一口气,若有所思的望着湛蓝的天空,忽得有什么东西闯上胸口来,他下意识坐起身,伸手一掐,便扼住了对方的喉咙,收紧了五指。
原来是一只猴子··甘梧“咕咕”的怪叫了两声,两只大眼睛里浮出泪水来,谢道看得心里一软,慢慢松开了手,轻哼道:“小畜生,罢了,今日就饶过你。”
他挥手,将甘梧打自己身上扫了下去··这一打滚便跌出去好几米,荆淼正好走上前来,虞思萌被吓得下意识捂住了嘴巴,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软在地上的甘梧。
荆淼急忙将小猴子抱到怀里,手抚摸着它毛绒的背脊,甘梧叫了几声,忽然埋头在荆淼的怀里··“这是你养的”谢道扶着膝,坐在石头上,面上少见的露出了几分愧色来,“我还当是什么东西。”
“不是我养的·”荆淼轻声道,“它是你养得·不过你已经不识得了,原也不怪你·”他垂着头抚摸甘梧的脊背,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伤着才松了口气,神情再是温柔不过,并没有指责谢道的意思。
谢道一顿,没有说出什么话来··虞思萌瞧着他满脸血纹,有些怕人,便挪过步子去挽住了荆淼的胳膊,细声细气问道:“师兄,他是谁啊”·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别怕。”
荆淼揉了揉甘梧,甘梧半死不活的由着他摸自己的脑袋与肚皮,顶多不舒服的时候叫上几声,想来刚刚谢道下手撤力的极快,它虽是身体受苦,却不比心灵上的受伤。
“他是师尊·”荆淼将甘梧放在了肩头,小猴子萎靡不振的趴在他肩膀上,像是一条披肩,尾巴使劲儿打晃·他揽着虞思萌的肩,轻声道,“师尊……受了些苦,失忆了,所以才变成这个模样的。”
虞思萌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虽从师兄口中肯定了眼前这个血纹脸的男人就是记忆里仙风道骨的师尊,却怎么也重合不起来·她想着刚刚一贯对自己凶巴巴的甘梧可怜兮兮的躺在地上的模样,就不由得往荆淼身后又缩了缩。
她虽然已长大了许多,但对上师兄,仿佛又还是当初那个懵懵懂懂,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女童了··谢道想着这女娃娃虽然说是自己的徒弟,但却要跟荆淼更亲近些,不过话本里都说师徒之间多数都是不大密切的,荆淼性情又较自己温柔许多,同他更亲密些,显然也是正常的。
他虽然并不在意,荆淼却不由得为他记挂,转头看他神情冷淡,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轻轻的叹了叹···第86章 久聚··要是真说起来,师徒三人已有七年未曾聚在一起了。
照例还是荆淼烧菜做饭,他性情温柔,少有说一不二,意气风发的模样,两人便都依他的话,由他带着甘梧入厨房,自己两个人在外头呆着·虞思萌坐在屋外的石头上,她原先跟师尊虽不是十分的亲密,却也绝没有如此的冷漠,她小心翼翼的偷看了谢道几眼,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谢道的眼里除了荆淼,谁也容不下,但是偏生这个世上他也只听荆淼的话,因此倒也算老实的坐在外头,跟这个不认识的女娃娃一起呆着··“师尊·”过了半晌,还是虞思萌怯生生的开了口,她声音纤细轻柔,带着少许少女的娇柔与小童的稚气,“你在外头吃了许多苦吧所以……所以才连甘梧跟萌萌都认不出来了,那,那师兄你还是认得的,是不是”·谢道神情冷漠,并不是十分想理会虞思萌的模样,但他听完了虞思萌的话,却忽然对那些过往好奇了起来,就不动声色的说道:“我也不认得他了。”
“啊——”虞思萌惊诧的掩住了口,想起甘梧方才的模样,不由得全身发起抖来,心中十分难过,“那师兄……师兄一定是要伤心死了,师兄很努力了,他伤心的样子,总是不叫人看见。”
她说话颠三倒四的,看着像是要哭,谢道就微微皱起了眉头来,他虽嫌虞思萌说话难听,胡乱带什么“死”字,却又不由得心中一热,便问道:“我不认得他,他要这么的伤心,那他定然是很喜欢我了”·“师尊,你在说什么呀”虞思萌惊诧道,将掩面的小手放下来,她单纯无比的看着谢道,懵懂道,“师兄怎么能很喜欢你呢,你是师尊呀。
师兄要是喜欢你的话,那岂不是坏了规矩了吗这是绝不可以的·”·谢道听得神色越来越冷,看着虞思萌再天真不过的小脸,全不在乎的冷笑道:“那又怎么样,难道有什么规矩是不准我喜欢他的吗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我们自己高兴不就好了。”
虞思萌呆了呆,竟不知作何反驳,她始终是觉得师徒相恋有些不对,但真要她说个清楚明白,却也不懂了·再说,她的年纪,对情情爱爱的事情还不是十分明白,便更是困惑,只好说道:“可是,这就是不对的。”
谢道也懒得与她说些什么,只是躺下身去,以手做枕,仰头望着天空,想起了荆淼毫无迟疑的模样,一腔不悦又变得欢喜起来·在他看来,就是全天下的人觉得自己跟荆淼在一起不好,只要荆淼觉得好,那就足够了。
至于别人怎么想,与他们俩自是无关的··虞思萌虽是年少,却也懂些察言观色,知道谢道是不高兴了,不由有些忐忑不安起来,便捧着脸坐在他身旁,很是不知所措。
几样菜烧的很快,趁着煮饭,荆淼去药房里找了几味甘甜的药丸掰碎了喂给甘梧吃,甘梧喉咙没有受伤,是心里受了重创,闷闷不乐的伸舌将药丸卷入口中,撒娇般的吱吱叫了几声。
荆淼便将它搂在怀里安慰:“师尊不是故意待你不好,他将我都忘记了,又在望川界吃了许多苦,你应当体谅他一些·”他这话自己说的都有些心虚,谢道在望川界给别人苦头吃还差不多。
“吱吱·”甘梧到底是兽,三言两语便被哄劝走了,知道主人之前过得不大好,便急切起来,在荆淼怀里蹦来蹦去,再不见刚刚半死不活的模样··“我带你去见他,你可别再莽莽撞撞的了。”
荆淼用手抚过甘梧的脊背,他至今虽然仍是不通猴语,但甘梧要说些什么,却十有八九猜的准确,微微叹气道,“往后你要先同他说好,要他准了,才可以爬到他身上去,知道吗”·甘梧不大乐意的叫了几声,但仍是应了。
荆淼抱着甘梧出了大厅,就见着谢道与虞思萌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模样,他原来想着虞思萌与谢道感情一向亲厚·却没料见便是虞思萌,谢道也全然没有什么反应,不过倒也不是十分失望,毕竟之前初见苍乌,谢道都险些拔剑要杀他。
“师尊·”荆淼站在门口唤道,谢道几乎立刻就站了起来,喜形于色的望向他,哪知荆淼又对虞思萌招了招手,说道,“思萌,你过来,去厨房里头洗碗。”
“嗯”虞思萌脆生生的应了,欢天喜地的跑进厨房内去··“你将那娃娃支走了,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谢道柔情蜜意的看着荆淼,却岂料荆淼将甘梧往他怀里一塞,冷不防就接了下来。
·荆淼微微一笑道:“没有,我要同思萌一起去洗碗了,你帮我好好照看甘梧,只是不要再掐它了·”·谢道讪讪,脸上不由得有些发红,但是他心思却也敏锐,发觉荆淼自从回来天鉴宗之后,整个人都好似不一样了起来,轻松自在的很,再没有之前见着那么的郁郁寡欢,闷闷不乐。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其实当中也有一份解开心结的功劳,荆淼心中对他亲近,言语之间便自然又亲密自在了许多,只是时间相邻的近了,谢道未能察觉出来而已··不过荆淼欢喜,谢道也就高兴。
等荆淼走后,谢道便将甘梧举了起来,他仔细端详这只猴子,若有所思道:“你长得真丑·”·甘梧掏袋子的动作一顿,一张猴脸委屈的像是下一刻就要哭出来,谢道把眉头一蹙,叹声道:“以前的我眼光怎么这么差,养了只这么丑的猴子,还收了个聒噪规矩的小姑娘……”·不过起码有一件事还是可圈可点的,那就是荆淼。
单凭这件事,便足以将其他的不好尽数消弭了··甘梧生气的把掏出来的果子搁在自己嘴边咬了一大口,谢道坐在石头上,把它放在膝头,看着它啃果子的模样颇有几分神似殷仲春,便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道:“原来是你啊,难怪,我就说怎么会有人这么喜欢果子,偏生就是想不起来。”
也不知道殷仲春知道真相的时候,会不会因为自己被迫染上一只猴子前辈的习性嚎啕大哭一顿··谢道下意识的摸了摸甘梧的背,想到自己待会儿便能吃上荆淼做的饭菜,不由微微笑了起来。
对他来讲,这个世上大多事情都是触手可及的,他也向来不在意任何人的想法,只有荆淼不同,不同到便是这样无足轻重的小事,都令他欣喜若狂··荆淼与虞思萌将橱柜里头剩下的碗碟都一一洗干净了,虞思萌歪着头看擦盘子的荆淼,忽然轻声道:“师兄,你心里很喜欢师尊的吗”·“是啊。”
荆淼顿了顿,微微笑道,伸手去擦了擦虞思萌下巴处不知道何时沾上的锅灰,柔声道,“师兄很喜欢师尊,怎么了”·虞思萌将盘子擦净了,轻轻道:“我知道的,这喜欢是不一样的,与爷爷喜欢萌萌,白师叔跟师姐他们对我的喜欢都不一样。
师兄,是不是啊”·“人小鬼大·”荆淼伸手点了一下虞思萌的额头,摇摇头微微笑道,“是啊,与那是不同的·”·“怎么天底下,还有那么多的喜欢呢”虞思萌歪过头,“可是,这难道不是不对的吗”她虽然有勇气质疑失忆了的师尊,但是荆淼向来稳重冷静,她犹犹豫豫的想着,既然师兄也是这样喜欢师尊的,那这件事大概就不是不对的。
荆淼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碗碟都洗干净了,荆淼将它们一一摆放好,他身形高挑,觉醒了妖形后样貌又好看上许多,再来心结大解,一举一动之间自然是再轻盈优雅不过。
虞思萌仰着头看他的背影,她年纪小,只是觉得荆淼仿佛变了许多,却不知怎么形容,只是说道:“师兄,你真好看·”·“傻孩子,不想说就不说,对我难道还要说好话吗”荆淼笑了笑,揭开锅盖,将饭盛上四份,摆在食案里头端出。
虞思萌把手擦干净了,帮着端了菜盘一块跟他出去··等他们摆好饭菜的时候,甘梧也循着香味,抓着谢道衣摆拽进屋里头来,三人一猴一同坐下,好似还如以往一般。
甘梧身子娇小,坐在桌子上,它有意想跟许久不见的谢道亲近,偏偏谢道却又要跟荆淼亲近,便形成一个夹击,差点叫谢道连手都伸不开来·荆淼看得好笑,夹了菜给谢道跟甘梧,免得他们俩要闹起来。
虞思萌安安分分的吃着自己的饭,她许久没见着甘梧这么欢喜了,便甜甜笑着也给它夹了一筷子·甘梧瞥了她一眼,还算心情愉快,就给个面子,将那菜吃了··荆淼用筷子将饭夹起,瞧了瞧一桌热热闹闹,不由得笑了起来,心里一阵暖流。
要是往后都一直是这个样子,就再完满美好不过了···第87章 掌门··用过饭之后没有多久,掌门便传了口信来,荆淼要谢道好好照顾虞思萌与甘梧,自己则去见掌门了。
昀庚殿一如既往,并没有什么改变,守卫的弟子们见他来了,也恭恭敬敬的低头对他这位现任的紫云峰峰主行礼,目光似是有些崇敬·荆淼不明所以,倒也和善,微微笑着点了点头,迈进殿内去了。
荆淼走进殿内,只看见点了两排长明灯,隔着椅子一一摆放开来,照得整个大殿都似是温暖无比,然而许多未能被烛光顾及的地方,仍是一片漆黑,便有些莫名的阴森吓人起来。
掌门站在殿内,风静聆倒是坐着,像是在处理什么事务,两人见着荆淼进来了,皆抬头看了他一眼·掌门抚了抚长须,不过是两年不见,他鬓发上的白丝好似又添了许多,神态也愈发苍老了起来,荆淼想起了苏卿所说掌门的寿命不过百年了,心里不由得有些茫茫。
“你来了·”掌门的神态温柔,他似乎对每个弟子都有说不出的慈祥和善来,荆淼虽与他并不是十分相熟,但打心底的敬重他··“弟子见过掌门。”
荆淼颔首道··掌门微微笑了笑,牵着他的手坐了下来,细声轻语道:“不必拘束,今日只是寻常说说话·静聆,你也过来,咱们一同聊聊天,可别嫌弃我这把老骨头不会说话。”
“不敢·”风静聆应了声,一拂下摆站起身来,坐在了掌门另一侧,不过看他的模样也全无参与的兴趣,只不过是掌门说了,他按照着做就是了。
荆淼不知道掌门想说什么,也就乖乖等着··“我听苍乌说了,你为了封印望川界的结界,修为倒退了一大截·”掌门已经很老了,他深深褶皱着的脸满是慈爱,那双略带浑浊的眼睛却有不相符合的清醒跟通透。
荆淼想,掌门大概是看出来了,他刚要开口说出实情来,却叫掌门拍了拍手背止住了··长者含笑道:“这很好,只是委屈你了·”·这实在让荆淼有些困惑,他不懂掌门明明看出来了,却为什么又故意弄假成真。
连同之前也是,师尊离去后,宗门内对他的不满也愈深,之所以无人再敢说他天煞孤星,全赖掌门庇佑··“我已经老了,日后天鉴宗就要靠你们这群年轻人了。”
掌门看着似是有些唏嘘,他很缓慢的叹了口气道,“小淼,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你心底纯善,这么许多年来都未曾有些许更改,足见是个心志坚定之人·因此,无论旁人说什么,你也不要去管,你好还是不好,不是他人一言两语能定下的事情,往后一直如此,就好了。”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是·”荆淼颔首道,心中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却又无法突破那层隔膜,始终想不清楚··掌门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罢了,不说这些了,你就当是听一个老头子唠唠家常吧。
其实今日找你来,是有一样事情要托付给你,端静真人的徒儿中了毒,如今身形停滞,不得生长,托我寻了古籍,我倒是找出几个法子来,这封信,便由你替我送去·”·“再来,有一处结界就在紫霄皇朝附近,你送信之后,记得请端静真人转告女皇一二。”
荆淼战战兢兢的伸出手接过了信,掌门将信封放在他手上的时候,却忽然又说道:“你心思良善,这本很好,但千万不可感情用事,定要顾全大局,知道吗”·这话别有深意,荆淼喉咙一阵干哑,想起之前谢道掐住甘梧脖子的模样,不由得点了点头,轻声道:“弟子知道。”
掌门看他神态黯然,心中不由也有些伤痛,他几乎是看着谢道长起来的,师兄弟之间的感情很是亲厚,要论心痛,他绝是不比荆淼少的·然而这世上总是有些人,有些事,有些规矩,一步也让不得。
许多事,荆淼可以做,他却不可以·有些情况,荆淼可以侥幸,他却又不得不想得全面··“你去吧·”掌门与荆淼嘱咐完了这些,似是欲言又止,最终幽幽一声长叹,并没有再说话,“至于你师尊他……小淼,我不阻止你,也自然是期望阿道他好的,但是他若是做出什么歹事来,必定要有人担下责任,你明白吗”·荆淼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道:“弟子明白。”
“去吧,这信虽是不急,但若能安排快些,还是最好早些去·”·荆淼低声道:“是·”他将信封藏进怀中的暗袋里,站起身来不由得看了看风静聆,对方也正转过头来瞧他,神情冷冷淡淡的,有几分琢磨不透。
荆淼冲他略微点了点头,就转身走了,他并不是什么聪明非常的人,但是掌门今日与他说的话,却也都听进心里头去了··苍乌师叔想必已经将师尊的一言一行与望川界的种种都说与掌门听了。
荆淼慢慢走出大殿,四下瞧了瞧,见着弟子们神色恭敬之余略含钦佩,略一思虑,便知道来龙去脉了,他转头瞧了瞧昀庚殿,始终不明白掌门为何对自己如此的寄予厚望。
他这一思考,便在外头呆了好一会儿,风静聆也从殿里出来了,见着荆淼未走,也不动声色,只是过去同他说道:“你与我来,我正好有话要对你说·”倒也不问荆淼为何不走。
不知道是不是荆淼的错觉,他总觉得风静聆的性子好似是越来越冷了··荆淼点了点头,跟着风静聆一块往外走了,风静聆一路带他走向主殿的后山峰去,两人绕过一座假山石,这才站定了。
荆淼见风静聆不言不语,便问道:“师兄,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我不是找你有事·”风静聆淡淡道,“是找师伯有事,我想与你说,掌门剩下的时日不多了,你若有心,便带着师伯去见见掌门吧,只是不要叫其他弟子知晓了。”
荆淼一怔,乍知掌门时间不多了,不由得又惊又悲,这位长者往来虽不密切,平日里却也亲厚,不由得问道:“怎么会呢,苏师叔不是说掌门少说还有百年之寿吗”·“是只有。”
风静聆望了望他,只是冷冷道,“掌门这些年身体愈发不如意起来,最近的事都格外耗神,他又强撑着,毕竟未曾修成仙身,寿终正寝,再正常不过了·”·不过修士的不多,与凡人的不多,当然还是有一定差距的,可是荆淼想着又有一个认识的人要离世,不由得有些伤怀。
“你很难过吗”风静聆问他··“是有一些,我总觉得什么事情都不会变,大家都会好好的呆在这里,谁也不会走·可好像从来不是这个样子。”
荆淼轻轻叹息道,“风师兄,难道你不难过吗”·风静聆想了想,只道:“生老病死,本是常态,对修仙人而言,既没有资质超凡入圣,那这样的结局再好不过,又有什么可难过的。”
他顿了顿,慢慢道,“许多事情,注定是强求不来的·”·有那么一瞬间,荆淼几乎以为他是在说自己,不由得倒退了两步··风静聆并没有在意,只是转过身去继续说道:“所以,你也想开些吧,不要难过了,若叫掌门知道,定然也是不愿的。”
听得此话,荆淼虽然应了声,但仍是有些挂念,他同风静聆道别之后,就带着那封信回紫云峰上去了·夜色已有些晚了,荆淼刚落下地,就见着虞思萌半坐着躺在石头上,睡得不算安稳,身上披着一件袍子,谢道坐在旁边逗着甘梧。
“思萌睡着了”荆淼放轻了声音,谢道虽听他说了句废话,但仍是点了点头··“怎么不到屋里头去·”荆淼伸手就去抱她。
虞思萌迷迷糊糊的半醒过来,靠在他肩头小声道:“师兄,你回来了·”·谢道用手指揉了揉甘梧的下巴,这会儿他倒是与这猴子玩得亲密起来了,回道:“她非要在外头等你,不肯回去。”
他说着,倒也站起身来,将甘梧抱在怀里头揉捏,“你虽叫我照顾她,但是她自己要呆在外头,我也拦不住,总不好将她锁起来·”·“我又没有怪你。”
荆淼听他碎碎念好笑,柔声回道·虞思萌在他肩头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缩了缩,又埋头到那外衣下头睡觉去了·荆淼一偏头便是那外袍,自然心知肚明这袍子是谁的,等着谢道同他邀功,但却一路不见声音,不由心里一笑。
荆淼只觉得谢道虽是入了魔,谁也不认得了,但为人与脾性却是与从前没有什么大改,只是原先在望川界呆着,自然是会警惕一些的·他这么一想,便觉得自己先前所做的一切努力与辛苦都是再值得不过的,心里好不高兴。
之前风静聆所说的那句话带来的一点顾忌与担忧,也一下子叫他尽数忘却了···第88章 入夜·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虞思萌现今已有十二三岁,在这世间算是半个大人了。
然而对荆淼而言,她这样的年纪虽还只不过是个孩子,但也应当有一些男女有别的念头·便只将她抱回房间里,安置好了,把被子细细抚平,吹熄了灯火就要出门。
“师兄……”虞思萌睡意浓重,却还警觉,知道荆淼跟谢道要走,急忙伸手抓住荆淼的衣角,她小声道,“你跟师尊就在这里陪着萌萌好不好萌萌不想一个人呆着。”
·荆淼在黑暗之中不由得笑了笑,他顺着虞思萌坐在了床边,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额头,柔声道:“思萌,你已经长大了,知道吗”·“可是……萌萌只有今天能跟师尊还有师兄呆在一起了。”
虞思萌埋在被子里,声音低低的,忽然轻声啜泣起来,“萌萌知道的,明天天一亮,萌萌就要走了,不能再跟你们呆在一起了,下次师兄来找萌萌,不知道又要多久了。”
荆淼沉默不语,只是轻轻叹了一声,他慧眼清明,看得出来小姑娘并没有哭,只是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再委屈不过的模样··罢了··他自己退让隐忍惯了,倒是没注意到小姑娘的心情。
荆淼顿了顿,将不耐烦的谢道拉到身旁来,又转身对虞思萌温声道:“好,师尊跟师兄今天都不走,就留在这里陪思萌好不好”他伸手摸了摸虞思萌的笑脸,小姑娘的脸蛋有些凉,大概是被夜风吹多了,软得几乎有些可怜。
她才只有十二岁呢··“那睡着了也不可以偷偷跑掉·”虞思萌小声道,从被子里伸出两只小手来,勾起了小拇指,“我们拉钩钩·”·“好,拉钩。”
荆淼由着她··虞思萌在被子里挣扎了一会,好不容易坐起身体来,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黑暗之中像是星星:“那师尊也拉钩……”谢道沉默了很久,见小姑娘的确没有放弃的意思,就耸了耸肩膀,也由着跟她拉了钩。
这才叫虞思萌心满意足的睡下了··她这个年纪本就容易困乏,虽然打起精神与他们俩说了一会儿话,却也很快就继续睡沉了·荆淼坐在她身边,想着刚刚谢道心不甘情不愿的被强迫拉钩小指,几乎有点忍不住笑。
“你也跟她一样黏人就好了·”过了老半晌,谢道突然出声道,“还是说,你小时候也是像她一样的,只是长大了,反而变成一个小老头的模样了。
不过没有关系,你再像小老头,脾气再麻烦,我也还是喜欢你的·”·他也知道克制,不由得压低了声音,轻轻的,沉沉的,喑哑的在荆淼耳畔响起··荆淼倒没有什么风花雪月的念想,只是觉得谢道知道为虞思萌睡觉着想,他日日夜夜总记挂担心着这个,如今感觉到一点点的小细节之处,都觉得像是天赐的欢愉。
“思萌是女子,娇宠黏人些不大打紧,反正生得玉雪可爱,见着也叫人心里欢喜高兴·”荆淼避重就轻,“我若是黏人起来,那可得成什么样子,岂不是难看的紧。”
见谢道还要再说,荆淼便又立刻转了话题:“对了,你知道拉钩是什么意思吗”·“我知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谢道看起来像是有些嗤之以鼻,“望川界的话本有卖,不过既然上吊了,那不到一百年就烂光了,哪里是人说不许变就不变的·”·荆淼哭笑不得,心道没想到你还是个黑暗现实主义。
“不是那个上吊·”荆淼小声道,在黑暗之中去握住了谢道的手,伸出小指去拉勾谢道的小拇指,微微弯曲的三指抵着,他一侧手,两人的大拇指便对准了,“是这样的上调。”
谢道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我还以为这是情人之间做的·”·“也有过·”荆淼轻声道,“心心相印嘛·”他说完了话,谢道那里却突然没声了,两人的手也如同触电一般飞快的分了开来。
荆淼见着谢道的脸微微发红,不由有些咋舌,心里头也不由得升起一股又是羞赧又是好笑的感觉来··“所以,你刚刚也是这个意思吗”·“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谢道与荆淼同一时间说出两句不同的话来,都不由愣了一愣,两人互相瞧了一眼,都有些尴尬·荆淼便轻咳了一声道:“你脸红什么,原先那么害臊的话都眼睛也不眨的说出口来,这反倒不好意思了。”
“可这是你对我说的啊·”谢道低声道··荆淼突然接了一个大直球,竟有点无所适从,便四下打量了一下,想转移个话题,往四下一看,见着甘梧不在,刚要开问,没料谢道却又忽然开了口。
“那你刚刚又咳嗽什么”·“我……”荆淼憋了一下,竟还真不知怎么回复,修仙之人说自己喉咙不舒服,听着好像不是很能让人信服的样子。
被谢道这么噎住了,荆淼这会儿也想不来询问甘梧了,憋了好半晌才生硬的转过了话题,“对了,我有一件事想要跟你说·”·谢道略胜一筹,心情大好,脸上的薄红虽还未消退,但也不知是不是荆淼多心,总觉得他似是有些得意洋洋的开了口问道:“什么事”神态语气之中,少见的叫人有些牙痒痒。
荆淼在肚子里默念了几句“我才不跟你计较”,然后才开了口:“我们暂且休息几日,等过些天我就带你去见掌门,见过掌门之后,我们便去天玄宫送信。
师……”他犹豫了一会儿,想起掌门的称呼来,便迟疑的说,“阿……阿道,我——”·他还没说下去就被谢道抓住了手臂,对方的声音很平静,但更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你……你刚刚叫我什么”·“你不喜欢”荆淼略带犹豫的问道。
“不,很好·”谢道飞快的否决了,他声音里隐隐透着一种欣喜与欢愉,轻轻道,“我再喜欢不过了,你往后就一直这么叫我吧·”·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荆淼瞧他乐开了花,也不知道还听不听得见自己的话,就停了好一会儿,直到谢道连声催促:“你说呀,刚刚是想与我说什么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荆淼腹诽道我还不是怕坏了你的兴致··“我是想与你说·你虽然失了忆,但是见着掌门的时候,还是收敛一些,千万不要太随性了·”荆淼微微笑道,“掌门为人脾气很好的,他以前是你的大师兄,我听说你自幼是他看着长大的,照顾了你许多年。
所以……”·“所以我绝不可以惹他生气,需得恭敬有礼,是吗”谢道摇头晃脑道··荆淼略微一吃惊道:“倒也不必太过恭敬,不过你怎么……”·“我知道,换成话本,这就是要提亲去见岳父的场景。”
谢道信誓旦旦道,“他是你的掌门,红鸟儿教训小妖们要识相一些的模样我见过的,不会太随心所欲,做什么过分的事·”·荆淼看了他,不由的摇了摇头道:“你别想什么话本了,也绝不准按里面的做。
掌门人他性子温厚非常,是个很慈祥的老者,他定能体谅你的难处,反正,你只要对自己稍加约束些,别如望川界那般全不在乎就是了·”·“没想到你第一次对我提要求,居然是为了一个老人家。”
谢道叹了口气,有些酸酸的说道,“你虽然是这么说,但我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位对我如父如兄的掌门人的一点点片段·”·他这话说来像是调侃,可细细思索,却又有些酸楚辛苦。
荆淼便握着谢道的手,淡淡道:“别为难自己,想不起来就是想不起来,你再怎么努力也是无用,这些事由着水到渠成就是了·应当想起来的时候,自然是会想起来的,想不起来,你便是折磨死了自己,也想不起来。”
“可我要是想起来了,你就不必这么小心翼翼的挂念我了·”谢道把身体一倾,彻底的倒在了荆淼的肩头,“你放心,我绝不会做叫你生气的事,等你带我去见掌门,我就乖的像是这个小姑娘一样。”
荆淼被逗笑了,低声笑话他道:“你这是什么保证·”·“难道她不乖吗”·“思萌自然是很乖的·”·荆淼感慨了一声,与谢道头颈相依,转头去看虞思萌,小声道:“只是她这么小小年纪的,正是撒娇玩乐的好时候,她却这么乖巧勤恳,实在是叫我有些担心。
就算再怎么天纵奇才,也总该多玩一些,她应该多要求些的·”·“你刚刚还说人家长大了·”·“在我心里头,她永远是那个小孩子,但她确实已经长大了。”
荆淼答道,“这又没什么冲突·”·哪知谢道听了却是一阵嗤笑,也不回应荆淼刚刚那句话,只是说道:“我倒是觉得,你怜爱这个小姑娘还是排晚些吧,不妨先将刚刚的话对着自己说一遍。
你与她相比,又好到哪里去了”·荆淼一时语塞,半晌找不出话堵他,便只能哑口无言的瞪一眼谢道···第89章 过渡··第二日过了早课的时间,荆淼便带着虞思萌回到百花峰上。
虞思萌虽是不大开心,却也乖巧听话,很是懂事的跟着荆淼走了,临走前还将荆淼送给自己的糖塞给了谢道一颗·荆淼到现在想起来谢道当时发懵的表情都仍有笑意,他握着虞思萌小小的手,总觉得天清气爽,像是所有的事都在好转一样。
这日难得,白栾花留他坐了坐,身旁跟着一个眉眼依稀有些熟悉的少年··荆淼坐定下来,望了望那少年,略有些迟疑;白栾花虽是称不上十分客气,却也没有什么为难,见那少年像是木头一般站在那儿,便提醒道:“小玖,你怎么还不给你师兄奉茶。”
她若说是峰主,荆淼倒也是意料之中,可说是师兄,便叫他有些受宠若惊了··“不妨事·”荆淼微微笑道,“师叔不必麻烦了。”
“麻烦什么·”白栾花不冷不淡的说道,“一杯茶而已·倒是你,去找谢师兄吃了不少苦头吧·其实你也不必在意,修为倒退一些……也没有什么的,你往后呆在宗里,我们几个长辈还在,看谁敢欺侮你,你以后好好修行,迟早会回来的。”
这话听来实在别扭,荆淼起初还没反应过来,许久才知白栾花是在劝慰自己,她与自己的关系素来不是很好,不由有些吃惊,半晌才道:“谢师叔关心,弟子明白的。”
“什么关心你——”白栾花眉头一蹙,忽得又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事本来就是你做得好,我们只不过是口头说两句,哪里算得上关心。
哎,小玖,你怎么还不去倒茶”·神玖鼓着脸,轻哼了一声道:“你瞧他的样子,连我是谁都记不得了,我才不倒·”·白栾花素来喜爱这个弟子,不会束他天性,没诚想今日却生出这些尴尬来,脸面上有些过不去,刚要冷下脸来呵斥。
荆淼察言观色,知道他们师徒俩亲近,便不想伤了感情,笑道:“无妨,是我不好·”·“你是他师兄,有什么不好的,是他这个臭小子不懂规矩。”
白栾花摇了摇头,顺着荆淼的台阶下了,言语之间便又亲热了一些··神玖说归说,到底还是帮荆淼倒了茶,只是臭着脸,老大不开心的模样·好在荆淼也不太在意,他饮了茶,之后又与白栾花一块儿说了些望川界时发生的事情,尤其是秦楼月的孩子,他虽然知道的不多,但所知道的便尽数告诉了白栾花。
白栾花点了点头,倒也没再说什么,她想了想,忽然轻声道:“你也尽力了……,许多事情不必太过为难自己了·”·她这样的和颜悦色,一时竟叫荆淼有些不知所措,便只是点头称是,白栾花见着他这模样,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疲惫的叹了口气道:“罢了,你回去吧,小玖,你送你荆师兄出去。”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神玖应了,顾自往外头走去,荆淼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出主殿很长一段距离后才停下来,路上偶尔有师姐妹们瞧过来的,但并没有打什么招呼。
荆淼见神玖不走了,便当是送到了,微微笑了笑:“就此别……”·“荆淼师兄·”神玖站在前面,忽然低声道,“你若是以后有空,就多来看看虞思萌这个蠢蛋吧。”
“啊——”荆淼一愣··“她嘴上虽然不说·”神玖微微冷哼了一声,又道,“但是我心里知道,她每日都很期待你跟师伯来看他的。
她这人除了练剑上有点小聪明,其他地方都是笨蛋一个,所以……”·荆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微微笑道:“我明白·”·神玖看了他好几眼,忽然傲娇的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你什么都不明白算……算了,我就送你到这里,要走了。”
“那就此别过·”·天色尚早,连晌午都没有到,荆淼想了想,便又抽空去了一趟望星阁·望星阁自然是什么都没有改变的,星辰轮转,弟子们也如往常般清清静静,十分安宁悠哉。
有几个在地上的弟子见到荆淼回来,倒是行礼问好,荆淼仰头一看,见望星阁里头似是少了许多人,便有些好奇,随手拽住一个弟子问道:“今日望星阁里怎么当值的弟子这么少”·也是凑巧,竟正好就是柳镜。
柳镜抱着一大摞书,苦着脸道:“荆师兄,你不是同苍乌师叔祖一块儿从望川界……”他突然一懵,声音顿时尖成了变声期的公鸭嗓,“等等师兄你跟师叔祖他一块儿去了望川界”·他这么一嚷,本该大家都投来默默怨念的不满眼光,结果却是所有弟子都或飞或奔,一拥而上,瞬间把荆淼围了个滴水不漏。
“怎么了”·荆淼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众弟子你一言我一语,虽是七嘴八舌的,却倒也有主次,很是默契的你说上句我接下句。
一来二去的,总算叫荆淼明白了前因后果,原来是前往望川界的人并不多,许多资料都是从一些散修口中或者是记载里得知,如今有了亲自去过望川界的人,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解对象。
本来弟子们以为荆淼这两日不会来望星阁,而紫云峰向来是不准外人上去的,但又心急如焚的想知道情况,就一群人全涌去惊雷峰堵看着严厉实则宽厚的苍乌了··荆淼也很有些哭笑不得,便往自己的座位那移了移,众弟子也跟着他移动,直到荆淼坐了下来,他略微清了清喉咙,苦笑道:“好吧,不过丑话可先说在前头,我也不保证能答上所有的问题。”
他这话虽说得叫人丧气,但众弟子还是热情如火,纷纷掏出纸笔,闪着星星眼看着荆淼··问题五花八门不说,有些奇葩程度堪称牛鬼蛇神全到齐了··“望川界的物价大概是什么样的”·“望川界是不是满地尸骨血海”·“望川界的人穿的都是什么”·“望川界的建筑多数是长什么样的,有正常的人吗”·……·荆淼略微感觉到了一点压力,不过能回答的他也都尽数回答了,不能回答的也很遗憾,直接跳过。
一时间笔墨横飞,纸张乱舞,一双双闪烁着八卦与勤奋好学光辉的眼睛如饥似渴的看着荆淼,让荆淼恍惚想到了他的高三生涯,似乎看漫画书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的··“不过,你们问我这些,不怕与去问苍乌师叔的弟子们撞上吗”荆淼答完了所有问题,看着勉强算是有些心满意足的众弟子们,忽然道,“我们俩答的纵然有所偏差,但也不会差太多的。”
柳镜很是好心的说道:“不会的,荆师叔你别担心,我们去问苍乌师叔祖的都是望川界有什么大能,那些大能又大概是什么样的,跟刚刚问的那些是撞不上什么问题的。”
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被鄙视了战力的荆淼突然觉得心有点痛··“这样啊·”荆淼看着柳镜单纯的笑脸,勉强扯了扯嘴角,“那……那就好。”
众弟子各自得了自己想知道的问题答案,也欢天喜地的散开了,荆淼坐在桌前翻看了几本书,看着看着,见众人井然有序,心中也不免生起一种懈怠的惭愧感,便问道:“这些时日有什么要忙的吗”·“不多不多。”
柳镜答道,指着地上垒成一座小山般的竹简,“将那里头的整理归类,重新记录书写就好了·总共也不过百来卷呢·”·荆淼前头听得还好,后面便不由得一僵,吃惊道:“皆是今日的”·“是啊。”
柳镜伸手一挥,垒在上方的数卷竹简便自动解去绳系,将自己铺展了开来供以阅览,“原先梳理下笔跟校对的时候才叫麻烦呢,这会儿只要抄写倒还好些,不一会儿就能做完。”
“这样啊·”荆淼虽有心想要帮忙,但他的字并不是十分好看,仔细想了想,还是不要给弟子他们添乱了,便苦笑了两声道,“不知道有什么要我帮忙做的”·柳镜思索了许久,诚恳的对着荆淼摇了摇头道:“没有呢,最近玉清榜也很悠闲。”
荆淼听了,心中一盘算,却倒也安心下来,他出门两年乍一回来,本想着望星阁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琐事,既然最近还算安生,那么迟些带着师尊去见掌门后就去送信。
“事少些也好·”荆淼点了点头,微微笑道,“那柳镜,你的画工可有进步”·“……”柳镜陷入了一阵寂静的沉默,半晌才不情不愿的说道,“总差那么一点儿,再过几年一定就能出来了。”
再过几年……·荆淼默默的点了点头,柳镜看他点头,也不知道是误会了什么,忽然欢喜起来道:“师叔也觉得我不应该放弃对吧我也觉得,再过几年,我一定能成功的”·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呃——”·荆淼想了想,决定不说话了,他还是回去见师尊吧。
·第90章 见掌门··在整个天鉴宗里,十二小峰空空荡荡的唯有紫云峰与疏星峰··前者是谢道的居所,他平生只收了两个徒弟,两个徒弟皆未出师·后者是掌门的住处,他从未收过一个徒弟,连记名弟子都没有过。
两人情况虽说看起来相差无几,但事实却是天差地别·谢道不愿意收徒,是他不想、不情愿、嫌麻烦,因此推迟了那么久才只不过收了两个徒弟;而掌门是不能,他一直坚持着自己尚未出师,仍在授业之中,因而不敢误人子弟。
姑且不论他人怎么想,掌门到如今也确确实实并未收过一个徒弟··一川淡月又疏星··白云初上谁人家··疏星峰的侍奉童子也不多,掌门似乎是个很爱清净的人,然而也不似紫云峰上那般清寒孤冷的毫无一丝烟火气息。
非要说的话,掌门的居所倒像是个隐士住处,围了篱笆,几座小茅屋,庭院里栽种着正当时节的花草,蜂蝶翩跹,风中似是有甘甜自然的花香,叫人不由得放松精神,沉溺其中。
荆淼的手背不经意被一只蝴蝶当做落脚点,他慢慢抬起手,那蝴蝶越点过他的指尖,翩然离去了··“真美·”他不由赞叹道··“是啊。”
谢道凝视着他··为他们前去通报的童子很快就有了回音,领着两人进了主屋,童子像是不大爱说话,细声细气的,嗓音正逢变化的尖锐,但茶与糕点却都一一上好了,手脚倒是很快。
荆淼起初没有在意,直到谢道旁若无人般的说道:“阿淼,你看他说一句话,脸就红一点·”·这句话一出,荆淼便不由转头看去,正见到童子又羞又臊,泪汪汪的模样,才知道他大概是在害羞变声期的声音,不由有些好笑,倒也和善的为他解了局:“你下去吧。”
童子便抱着圆盘半挡着脸,飞也似得跑了··“你呀——”荆淼略带怪责般的看了谢道一眼,却又忍不住笑,“下次不准这样了。”
谢道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算是答应了,还是没有答应··屋子不大,墙上有个小架,架上托着一柄白玉拂尘,谢道顺着荆淼的目光看去,也看清楚了,若有所思道:“阿淼,这拂尘与你的那柄一模一样呢。”
“是啊·这拂尘是峰主信物,各位峰主各持一柄,自然都是一模一样的·”荆淼同他解释,随后却又生疑道,“只是掌门师伯的拂尘,也不知是不是材质不同,显得格外灰淡。”
“材质都是一样的·”掌门提着一个木桶从门外走了进来,微微笑道,“只是我平日拿来清扫灰尘,驱赶蚊蚁,虽然后来清理了些,但用的太久了,还是有些尘色。”
他穿着身短打,带个斗笠,好似老农一般··荆淼见掌门进来,便立刻起身,掌门一抬手止住,说道:“不必拘礼,只当寻常说话·”·荆淼听了,这才坐下。
自从掌门进来之后,谢道便一直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荆淼方才吃了几块圆形的小糕点,大概是豆粉做的,微微有些甜腻,但倒是非常可口,便急忙饮茶冲下口中糕点··“你们自便,不必理会我。”
掌门微微一笑,拍了拍荆淼的肩头··掌门穿过两人身边,掀开了帘子进了内室,荆淼好似看见有什么东西在那水中微微起伏,但是太快了,便一下子瞧不出仔细。
“那里头是鱼·”谢道把目光收了回来,又转头去看荆淼,同他解惑,但很快又忽然对他说道,“这个老人……”他似是欲言又止,像是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神情上出现了一点迷惘。
“怎么了”荆淼问道,“难不成是你想起什么了”·他虽一直说没什么关系,但此刻却一下子就完全暴露了心情,满面遮掩不住的欢喜之色。
谢道摇了摇头道:“不是,我是看到了他身上的气,他命不久矣了·”·荆淼便沉默下来,轻声道:“嗯·”·他们二人说话不过一会儿,屋内忽然传来烤鱼的香味,荆淼不由得望向那帘后,便知道这屋子相临着,设置安排与凡间的厨室主厅并无任何区别。
又想起刚刚屋外的花草植物与水桶内的鱼,倒真如隐士一般,虽无多么富丽堂皇,却也自有一番清幽雅致··没过多久,掌门便端着烤鱼走了出来,盘中放了三双竹箸,荆淼急忙起身相迎,三人便一块儿坐了下来。
也不知怎的,谢道平日里眼高于顶,对旁人不是冷若冰霜,就是杀气重重,可他今日虽同样是不言不语,却甚是和颜悦色··荆淼便想,纵然谢道见着掌门依旧想不起什么来,但约莫自幼的感情还在,因此态度也有所缓和。
其实谢道也有些心中好奇,他自醒来之后,除了荆淼,再没有对任何人心生波澜过,但今日见着这个老人家,却不由得有些亲近之感·再想起荆淼之前说他是自己的师兄,倒也模模糊糊有了些许感觉。
“用过饭了吗”掌门问道,随即又恍然大悟的笑了起来,“我这记性,你们都辟谷了,自然是不饮不食,今日就陪我老人家吃顿饭吧。”
他又要起身去盛饭,荆淼赶忙站起道:“我来吧·”掌门也不勉强,便又坐下来,由着荆淼拿了圆盘进厨房去盛饭··“你想对我说什么”谢道看了看鱼,又瞧了瞧掌门,低低的道:“若是要我离开阿淼,那你就不必开口了。
他虽然敬重你,我也不讨厌你,但是我不喜欢听我不想听的话……”·掌门看着谢道长大,自然再清楚不过他的性子,听他失忆之后仍是这副口吻,忍不住大笑起来,伸手抚了抚白须,只管自己下筷夹下鱼肉,说道:“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还是没变。
想来,你现在还是全不后悔了·”·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他的目光和蔼慈爱,确实叫人信赖··谢道本要嫌弃这是一句‘废话’,但看了看掌门布满岁月痕迹的苍老面孔,又硬生生拐了个弯,冷冷道:“自然了,在这个世间,阿淼是我唯一在意的人。
就算我失忆了,也没有改变对他的心意·”·荆淼端着饭出来了,听他们说话,下意识问道:“怎么了在说什么”·“我们只是聊了聊你。”
掌门微微笑道,等荆淼将饭放在自己面前后继续道,“无论做什么事,对也好,错也罢,这些都没有什么,只要自己不会后悔,无论别人怎么说,怎么想,也都无关紧要。”
荆淼问道:“师伯怎么突然说这些话·”·“哈,我只是想起了我这些年来没有收徒,当年总被你师尊拿来当做挡箭牌·后来我挂了名,他又干脆就直接不管了。”
掌门夹了一筷子鱼肉,慢条斯理的笑道,“因而有此感·”·之后三人一块儿用了饭,掌门在桌上说了许久谢道小时候与少年时的一些趣事,谢道自己一脸莫名其妙,但是听得荆淼笑意不止。
一顿饭也算是和乐融融,掌门吃过午饭便打算要午睡休息一阵,不多留他们二人,就派了小童将他们俩送出去··从始至终,他似乎早已洞悉二人来的目的,并未出口询问荆淼来此处有什么事,只是一块平平淡淡的消磨过了顿午饭的时间。
虽是按风静聆的话来看望掌门,但荆淼却觉得全程都是掌门关爱他们两个小辈··他们二人携手一起回了紫云峰,疏星峰上自有掌门管教,而在紫云峰上则没有人来管谢道是谁,荆淼御剑而行,避开巡逻弟子,自然也不会叫谢道暴露了。
时入深夜,两人都未掌上灯火,谢道与荆淼肩并肩的坐在水潭旁的大石处,石面冰冷的很,虽荆淼恍若未觉,可谢道却仍将他搂进怀中,两个人静静坐着,一同望月观星。
不知打哪儿跑来的甘梧采了一大堆的果子,捧着自己的百宝袋古怪的看了看两人,一个飞扑,便跃进了荆淼怀里头··谢道环抱着荆淼,荆淼怀中又捧着甘梧,一同坐着。
甘梧不甘寂寞,见他们二人都不说话,闷头闷脑晃了会儿,只留下几枚果子,自己往外的大树上一跑,顷刻间就不见了猴影··荆淼便掏出手巾来将果子擦了一擦,往后微微倚靠着,拿着果子伸手凑到谢道嘴边:“你吃吧。”
谢道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果肉脆爽可口,倒也清甜,便道:“这小猴子倒是有些能耐,我原还以为它只听得懂人话呢·”说罢,他又咬了一口,的确美味,便伸手推了推荆淼的手,柔声道,“你也尝尝。”
“我不渴·”荆淼摇了摇头道,见谢道不肯吃,便只好道,“你往日不在,甘梧日日采来给我与思萌吃,早也已经吃厌了,你不必在意·”他这么说了,谢道才将那果子尽数吃光了。
在望星阁待久了,荆淼对天上繁星也有了一定的兴趣,他靠在谢道怀里,仰头望着星空,忽然笑出声来·他只顾看星星,谢道却也只顾着看他,见他脸上喜悦,只觉得自己心里也再高兴开怀不过,就为他撩去唇边的一缕长发,轻声道:“你瞧见什么了”·“没什么,我只是发现,我上次与你说的一个星星说错了。”
谢道轻轻笑了笑,只低声道:“在我心里,你说什么都是对的·”··第91章 恋··世上七情六欲,但凡沾上了,任是百炼钢也需得化作绕指柔。
谢道怀中搂着荆淼,同他一起看着星海,心中很是有些动情,忍不住抚了抚他的长发,轻声道:“阿淼,我觉着,失了忆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我不知道以前是咱们俩谁先喜欢上谁的,但绝不是一见面就喜欢上了。”
“自然不是了·”荆淼只当他胡言乱语,就微微笑道,“初见的时候,我那时才七八岁,身材矮小,土里土气的一个村童,你已经是仙神一般的人物,怎么会瞧得上我呢。”
“是啊·”谢道紧紧搂着他,垂着头,与他脸贴着脸,轻轻感叹道,“是啊,所以是我喜欢你比较早一些·”·荆淼听得更是莫名其妙,就道:“连我也不知道,你怎么如此断言。”
“我与他不同·”谢道说的这个‘他’自然是失忆前的自己,荆淼却不明白,稀里糊涂的想着哪里又冒出来一个‘他’,便继续听谢道说道,“他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才喜欢你,可是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喜欢你了。”
荆淼心念一转,这才知道是说的哪个“他”,不由好笑,低声道:“难道他不是你吗”·“我又不记得了·”谢道柔声道,“我只知道这个世上,我只喜欢你一个人,对你一见钟情了,你当初又不知是多少年后才喜欢上了我,自然是我喜欢你比较早些。”
真是胡言乱语··荆淼瞥了他一眼,本想开口,变到嘴边却都尽数成了笑意,可见两个有情人坐在一块儿,无论说的是什么,哪怕是再胡说八道的情话,心中也好似吃了蜜糖一般的。
“你以前都是住在这里的吗”谢道问道,“平日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看过这儿了,一点意思也没有,别的房间好似也没有什么人住过的模样。
不过其实倒也好,只有我们两个人呆在一起……对了,还有那个小徒弟,三个人·”·“没有·”荆淼靠在他肩膀上,仰头望着他,淡淡道,“这峰上原来只有我一个人住的,思萌入门之后,你才久住下来的。”
他一面说,一面又慢慢转过头去,神情半分也不见悲伤,只如寻常一般诉说··谢道却听了忍不住伤心难过起来,他心里头喜欢荆淼,自然是再偏心他不过,只想着荆淼七八岁的模样,小小一个幼童,孤零零的一人呆在这紫云峰上的可怜模样,不觉收紧了双臂,闷闷不乐起来。
“你怎么了”荆淼见他不说话,不由得抬头看去,只看他神色郁郁寡欢,似是有些忧愁·便想着不过这么一大会儿功夫,怎么就不开心了,方才所说,莫不是有什么触及到了他伤心事。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荆淼又转念一想,他不以自己当年苦楚为意,自然也不细想,只当做谢道是因为想不起来那些过往之事,因而难过,不由宽慰他道:“是我扫兴了,这些不过是些旧事,本来也没有什么好提的。
你与我说说你在望川界那些时日如何”·“那你小时候,定然是十分孤独的·”谢道却低声道,“就好似我一般,初时醒来,谁也不认识,谁也不喜欢,心里头无助极了,他们待我也全无善意,我一个熟悉的人也都没有。”
荆淼心中虽生怜意,但又想起他乍一初醒,险些要杀了段春浮的事情来,虽然段春浮只是轻轻揭过,并未在意,但想来当时谢道谁也不识得,又初入了魔,自然是生死险情,万分凶险的。
“你那时险些将小轻浮杀了·”荆淼并无责备之意,可语气却也有几分淡淡,“他待你也毫无善意吗”·“你信也好,不信也好。”
谢道低声道,“我初醒来那时,他们未尝对我不是满心戒备,他是我的恩人,何须如此戒备我·我虽然蛮横,却并非不讲理的人,若非他们对我警惕万分,我又怎会觉得他是歹人。”
谢道虽然不明白,但荆淼却心知肚明的很,他入了魔之后,谁知他醒来后会性情如何,段春浮自然生出防范警惕之心,却没诚想反倒被谢道误会了·然而此事要是责怪谢道,却也稍显得勉强了些,他乍一醒来,谁也不识得,旁人只戒备无比的看他,自然觉得无人对他有所善意。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蛮横·”荆淼心念一转,不便再提起这个话题,便忽得一笑,转到其他地方上去,他被谢道圈在怀里头,许多动作不大方便,就只是去看他的侧脸,伸手抚过脸颊,柔声道,“那你那时,定然是十分孤独了。”
他们俩两情相悦,竟都无意说了一模一样的话··其实谢道天性自然,本就独来独往,倒也没有感觉十分孤单寂寞,之后遇上常丹姬与殷仲春两个半是属下半是友人的人物,也只是觉得麻烦多过欢喜,虽然不至于厌烦无比,却也没有觉得多么开怀。
“那倒也没有·”谢道虽觉得若是应承下来,自然是叫荆淼心疼些,但毕竟他没有如此觉得,也不愿意荆淼心里头难受,就实话实说,老实道,“我后来一个人在望川界,也并不觉得多么难受孤独,反倒快活自在的很。”
“这样啊……”荆淼哭笑不得··谢道又问道:“那你呢你那时候那么小,自然是觉得很害怕了,一入夜,想起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这紫云峰上,心里定是很害怕,即便不是害怕,定然也很寂寞。”
他说着说着,忽然长长叹了口气··其实这也都是过往之事了,他却好似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事一般,语气伤心:“你却说起来,全然不做一回事,定然是伤心透了,便也就不觉得难过了。”
谢道这道理放在他人身上,自然是再正常不过,可放在荆淼的身上,却并不一定了··“那倒也没有·”荆淼说道,“我一人呆在紫云峰上,没有谁管束我,自由自在的,也无人来教训我,自然是再自在快乐不过了。
再说,你那时虽不住在这里,却每月都来瞧我一次,我也不觉得寂寞,等我更大一些,春浮也时常来与我一起玩,更不孤单·”·他们两人问了一样的问题,回答也相差无几,两两对视,不由得一笑,便轻轻碰了碰额头,只觉得说不出的缱倦缠绵,只盼着时间一直停在此时此刻,不叫它流淌过去,两人眼下的欢喜快活,再也不变。
“阿淼……”谢道忽然将他紧紧搂住了,叫荆淼靠在自己的胸口,欢喜道,“我的好阿淼,我真恨不得如今就跟你一道离开这里,一道去外头玩个痛快。
你说过要带上那女娃娃一同去云游,可她修为尚浅,自然是不能跟我们一起的,我们难道还要等她几十年不成”·荆淼靠在他胸口,便道:“我答应过思萌,自然是要带她一块儿的,不过你也不必烦恼,过几日我将事情安排好了,就带你出门去。
掌门人要我送一封信给端静真人,需得快些,我们将信送过了,自然就可以到处玩去了·不过玩过几天,便得回来了·”·“几天·”谢道不由露出失望的神色来,“这儿这么苦闷,有什么好呆的,出去了又再回来,又有什么意思。
你要是记挂那女娃娃,我们大可等她学成了,再回来接她就是了·”·荆淼淡淡一笑,只道:“我是紫云峰峰主,望星阁也由我掌管,我离开一时半会也没有什么,离开久了自然是不好的。”
其实他并非是热衷权力的人,只是掌门将望星阁交于他,尽力帮他,他自然想做些实事回报一二,之前为了寻找谢道,撇下望星阁已是心中有愧,自然不敢任性··“那不做就是了。”
谢道轻描淡写道,“你这职位好似也没有多少事可做,随便找个人给他,不就好了·”·在他心里,这件事就是这么轻松简单··“绝不成”·出乎意料的是,荆淼却一反温柔常态,忽然高声道,谢道不由愣了一愣,只见他冷下脸来重复道,“绝不成你若是嫌在此处苦闷无聊,只管自己出去玩就是了,这天下没几人拦得住你。”
紫云峰峰主本是谢道的职位,他那日入魔之后,是掌门力排众议,直接将这峰主之位放在他身上·若是掌门觉得他不配,或是还给谢道,荆淼都没有什么意见,但是他自己是绝做不出为了玩乐一时,随随便便就将掌门的心血胡乱挥霍的举动来的。
谢道见他有些生气,也有些怔忪,便软声道:“我只是想与你一块到各处走走,你若不愿意,也没有什么·”·“你不明白·”荆淼看着他,忽然心中一痛,只道,“你全忘记了,自然是不会明白的。”
“你生我气了吗”谢道见他不开心了,也有些后悔,小心翼翼道,“我错了,我原不想惹你不开心的·”·荆淼摇了摇头道“没有,只是你以后不准再说这样的话了,我不喜欢听。”
他虽是这么说,神色之间却愈发冷淡郁郁,不算畅快··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谢道不由得十分后悔···第92章 心思··自那一夜之后,两人之间便好似倏然冷淡了下来。
虽说谢道平日里头天不怕地不怕,但感情这种事,一旦生出了,便绝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他再怎么独断专行,不畏任何人,荆淼不愿理他就是不愿理他,纵然他多么无人能敌,也是无计可施。
其实荆淼哪里是不愿意理他,而是心里不是滋味,只想着若是谢道还记得往昔一切,就绝不会这么说了·但如今的谢道毕竟是望川界出身的谢道,而不是那个抚养他长大的谢道,正因为他心里头明白,什么也勉强不得,更觉难受。
荆淼心里头难受了,自然再顾及不上谢道,纵然谢道在身侧辗转,也只是偶尔微微一笑,然而他真心高兴与敷衍以待,谢道怎么会不知道呢··自从入了魔之后,谢道便纵情畅快了许多,荆淼往昔里认识的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师尊,之后寻到了谢道,大喜之下,相处之中纵然行为想法有所差异,也尽数都当做望川界这借口敷衍过去。
然而自打回了天鉴宗,荆淼便愈来愈不能欺骗自己··是不是在望川界,谢道才最快活·荆淼以手臂作枕,心中微微有一些发酸,过往几日历历在目:谢道对甘梧也好、对思萌也罢,全无半分善意;但最重要的是,在他心里,连一点儿想认识天鉴宗的心情也没有,他已经尽数全忘记了,连半分想起来的可能都没有了。
他连掌门师伯尚且不认得,只是和颜悦色些,却也没有一点想留在天鉴宗的念头··又思及谢道想要出门云游,荆淼神色不由更是黯淡,他与谢道不同,是个极为恋家的人,对他而言,外出其实就好似长久些的旅行罢了,终究是要回来的,回来之后,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就绝不再出去了。
可谢道不是,他是想着出去了,再也就不回来了,若是喜欢,偶尔折返回来住一住,当个落脚处··若知是这个模样,还不如当初留他在望川界,一个人痛痛快快的,不必被自己约束着。
荆淼这一番心思,虽是事事都为谢道考虑,却全然将自己忘了个一干二净,想来两个人彼此相爱,自然天底下最快活最开心的地方就是对方身边,纵然有些别的信念,也只是盼着他高兴喜欢,那有本末倒置的道理。
不过他生性如此,因而总是忘己··谢道自然是不知道他这番心思的,只是觉得荆淼这几日总也闷闷不乐,虽并未对自己视若无睹,却也好不到哪里去·荆淼心里不痛快,谢道自己也很是不开怀,思来想去,也只有那一日的事了。
虽知晓自己是哪一句惹得荆淼不痛快了,但那日晚上本已道过歉,再多说显然是无用的,两人便就这么过了几日,直至荆淼要去收拾一二,准备明日出门的这一天··“小猴子,你说怎么哄他才好”谢道撩了撩甘梧的鼻子,若有所思道,“你跟了他这么久,知道他喜欢什么吗”·甘梧“吱吱”叫了几声,它本就是谢道的灵宠,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谢道又搔了搔它的下巴,淡淡道:“你说的这些,都是再空泛不过的了,一个人若是什么都喜欢,怎样都高兴,那他就是什么都不喜欢,什么都不觉得高兴,只不过是礼仪所至,客气客气罢了。”
“好吧,你总也将能给的招都说了,连你与他生活这么许久都尚摸不透他的喜好心思,我倒也不寄望于此了·”谢道若有所思道,“那我便做自己想做的好了。”
主人自从失踪了一段时间后,性子就变得愈发琢磨不透,甘梧挠了挠脑子,吱吱叫了几声,虽是好奇,却也不想干预进去,免得被殃及无辜··反正对上荆淼,谢道贯来是束手就擒的。
其实本来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荆淼将那封信从怀中拿出,确保毫无异常之后便放了回去,今日他虽没有什么睡意,但总得为明日的路程打足精神,便将外袍脱下挂在衣架上,躺倒在了床榻上。
他的屋子如他的人一般索然无味,这许多年来几乎也没有什么改变··荆淼微微一侧头,便看到挂在墙壁上的白玉拂尘,床贴着的墙壁处挂了几个勾子,本是拿来偶尔放一放衣裳的,但这会儿被他搁了那拂尘在上头。
那许多柔丝垂落下来,荆淼凝眸看着这一缕缕的白丝,好似又看见了当初的谢道,不动声色的温柔··他手指微微纠缠着那些柔韧的长丝,忽然散去了灵力,任由一头如瀑的银丝垂落,慢慢坐起身来,一手撑着身体,低声道:“师尊,你当年若是知道我是妖,定然也毫不在意对不对我心里明白,你永永远远,都对我那么好。
可你又为什么,偏生对我这么好·”·“我真怕,怕我待你有一丝一毫的不好·”·谢道站在外头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从来也不在意过去的记忆,可他心里明白,荆淼始终是在意的,只不过不说而已。
然而不说却又不代表不是,不存在……恰恰好相反的是,他不说,只不过是不想说,不肯说,不愿意说··过了许久,屋内没有响动了,谢道料想荆淼大概睡下了,便将门轻轻推开,果真见着荆淼背对着自己,不由得心里一甜。
其实山河万里,大千世界,要是没有了荆淼,纵然山再青,水再明,对他而言也都索然无味··只有这个男人,叫他日日夜夜都瞧着,也不嫌厌,不嫌烦,不嫌累。
谢道慢慢走过去,也顺着床榻的边缘躺了下来,他帮着荆淼撩了撩那一头极长的银丝,小心注意着不要压着了,方放下心来,将手搂过对方的腰肢,慢慢抱在怀里··荆淼虽并未做声,可谢道一搂他就知道他还未睡,心中一动,便凑到他耳旁悄语道:“阿淼,若是我一生一世也想不起来当年那些事情了,你心里是不是会很难过。”
见着荆淼不答,谢道又慢慢的躺了回去,他怀中搂着荆淼,却什么男欢女爱的事情也想不起来,满心的柔情,有些想亲亲他,却又想着他如今生气,自己若强行要与他亲热,他虽不会拒绝,但心里一定难过,便微微一叹。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你叹什么气·”荆淼听着叹气声,才转过身来看他,一双再清澈不过的眸子在月光下凝视着谢道的脸,淡淡道,“你心里很不快活吗”·“是啊。”
谢道感到荆淼身体一僵,却也不等他说话,只道,“我只要想着我若什么一生一世都想不起来,你日日夜夜都要难过,满心都只有过去的我,那岂不是很不开心。”
荆淼的声音有些奇怪,似是压低了又似是隐忍着什么:“你以为,我心里只记得你没失忆的时候”·“……”·谢道没有说话。
“你不记得了又有什么关系,我……罢了·”荆淼低低的说道,“我问你,你是不是不大喜欢天鉴宗”·“这儿有什么好的。”
谢道淡淡道,“你在这儿又不快活,在望川界,咱们哪里都可以去,没有这么多规矩·你全心全意只有我,我也全心全意只有你,难道不好吗”·荆淼不由得微微笑了一笑,柔声道:“那自然是很好的,可那是你想要的,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呢”谢道问道··“我……”·我只想呆在天鉴宗上,迎回师妹后,开开心心的看她快乐长大,看她找到喜欢的人出嫁;与甘梧日日玩闹,就这么静静在天鉴宗上,同你一块儿到老到死。
修仙修仙,纵然有多漫长的寿命,尽头终究是跨不过生死的··荆淼微微垂头,埋在谢道怀里,低语道:“我真想跟你在一起,永永远远的·”·“我们现在不就在一起吗谁也分不开。”
谢道当是什么,听着不由得一笑,他将荆淼抱紧了,爱怜的抚了抚长发,柔肠百转道,“除非是你不喜欢我了,否则谁也别想说什么·”·荆淼点了点头,他心中的心思,谢道自然是无法得知的,只当是此一番的置气揭过了,不由将他搂抱的更紧了一些,生怕就有人从自己怀中将人抢走。
掌门师伯总说,无论做什么事情,好也罢,坏也罢,自己不要后悔就是了··荆淼总想着,自己是期盼谢道开开心心的过活,如今为了一己私欲,叫他置身险地,说不准还要牵连师门,又真的是为他好吗他毕竟是入了魔,再也回归不来正道了,加上与徒弟相恋,纵然自己无所谓,世人也总会妄加诽谤……·谢道已然酣睡了,他在荆淼身旁,总是无比安心的,荆淼看着他恬静好似稚童般的面孔,心里头一软,只盼得此时此刻,再不要天亮。
只不过荆淼心思深,意志也坚定的很,他虽不是什么旷世奇才,却是个心志坚毅之人,既然心中断定了主意,绝没有再改的可能·因此便只是看了又看谢道,凑上去轻轻吻了吻他的唇,心中便已是十分满足了。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文里不好讲所以还是解释一下··荆淼他抬头看拂尘说师尊并不是怀念过往的师尊,因为谢道已经在了··其实他是在找一个可以寄托依赖的形象说自己的心事,唯一的人也只有师尊了。
·谢道同时是荆淼的师尊跟情人,但是失忆前的他是荆淼最信任依赖的人,失忆之后,荆淼对他就是照顾关切多于依赖信任··所以并不是荆淼把失忆前后分成两个人,而是类似于无人可以倾诉,寻找虚影=L=说的荆淼好惨啊。
·第93章 花灯会··此去天玄宫,虽用时不长,但到底不比往日,荆淼细细思索一番,还是决定将甘梧一并带出门去··蜀岭风景秀丽,谢道醉心游玩,因着他的缘故,荆淼怕耽误路程,前几日二人总在赶路,累了便在山间林野里休息一二,纵是如此,也赶了好几日的脚程方才到雪阳城。
赶路倒不艰难,只是苦闷非常,中间路过几座城镇也都忽略了过去,雪阳城临近天玄宫,精神方面也实在疲累了,荆淼这才松了口停下休息·雪阳城离天玄宫只有不到千里的路程,不必太过急切,他们二人便携着甘梧一同寻了一间客栈住下。
正当晌午,荆淼虽是不饿,但见着满堂热闹,虽不过是寻常饭菜,却也不由生出一点馋意,就让店家送了几样拿手菜上来,一道坐下吃饭·旁人见甘梧伶俐聪明,虽是好奇喜欢,但是谢道满脸的血纹实在可怖,又心生惧怕,倒是无意间清净了许多。
荆淼夹了几筷子菜,到底是外头开店的,手艺自然是胜过他许多的,忍不住多吃了一碗·甘梧每日吃的不是灵果就是仙桃,自然看不上这俗家的菜色,加上这菜又不是荆淼烧的,不必给面子,因此吃了几口就不吃了。
谢道本就不用进食,他喜欢吃什么,不过是因为人,而不是因为物·所以也索然无味的搁了筷子,只拿个馒头,将荆淼夹给他的菜一同吃了,又兴致勃勃的去看荆淼吃饭的模样。
用过了饭,两人要上楼回房去休息,店小二手脚轻快的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笑呵呵的同他们说道:“二位客人,今晚上是花灯会,可别错过了·”·“花灯会”·荆淼并没有什么兴趣,倒是谢道坐定了问道。
他生得不丑,只是满脸血纹吓人了一些,店小二见不是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荆淼开口,不由得手一抖,强作镇定道:“是呢,客人不是城里人吧·我们雪阳城一年举办一次花灯会,要把愿望跟着花灯一起放了,肯定能心想事成的。”
“肯定能”谢道若有所思的问道··店小二见他当真,急忙干笑道:“是啊,其实还不就是求个好彩头,保佑来年顺顺利利的。”
他再说什么,谢道却没有听了,只是欢喜的笑起来,一把抓住荆淼的袖子问道:“阿淼,我们晚上一块儿去好不好”·“好啊。”
荆淼淡淡道,“既然想,那晚上便出门走走·”·两人这便上楼休息去了,不知怎的,明明这种花灯会也不算少见,谢道却一直兴致勃勃的模样,开了窗户数着时辰等天黑。
荆淼在榻上打坐,谢道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外头的人群张罗,看着本清净宽阔的大路上摆满了小摊,人群也渐渐熙攘起来··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你这么期待吗”荆淼实在静不下心来,忍不住微微叹道。
“是啊·”谢道趴在窗边,微微笑着,明知故问道,“我打扰到你了吗”·荆淼没有回答,只是撤腿放下重新穿好了鞋子,谢道看着天一点点黑下去,灯笼一个个被点亮,忽得说道:“心想事成,阿淼难道不期待吗你心里想什么,希望什么,都能成功。”
“那都是骗人……”荆淼的声音截然而止,正撞上谢道转过头来看他的眼神··“可我不是骗人的·”谢道的声音很沉静,一点嬉笑的意思也没有,“它做不到,但是我能做到。”
荆淼闭了闭眼睛,只是叹了口气:“走吧,花灯会应该要开始了·”·谢道见他避而不谈,也不勉强,将蜷在椅子上休息的甘梧往自己肩上一搭,牵起荆淼的手就往楼下走去。
他们二人牵着手,神态亲昵,是什么关系再昭然若是不过,下楼时客栈里还有人,见状,有些人不予理会,有些人却投来厌恶鄙夷的目光··“阿淼……”谢道低头同荆淼说道,“他们瞧不起咱们。”
“那又怎样·”荆淼淡淡道,“你要去牵他的手吗管人家怎么看做什么,就不准他没有心上人,看着心生嫉妒吗”他其实心里是有些怕谢道生气的,便下意识抓紧了对方的手。
谢道却只觉得心中甜滋滋的,见他主动来抓自己的手,只当是他较自己更不在意他人目光,不由得柔声道:“你说得都对,他们这么可怜,只有你跟我最美满不过了。”
他握着荆淼的手凑到脸边微微蹭了蹭,眼底再容不下其他人了··荆淼心弦一动,柔肠百转,最终却没能说出什么话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脸上微生出些红晕来。
两人牵着手往外走去,外头人已经非常多了,这时天也昏暗下来,万家灯火齐亮,空中也放了许多盏祈天灯·两人穿得是步履,但街上有女子穿了木底鞋,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的,倒也悦耳。
人潮虽然拥挤,但两人到底是修士,穿梭往来,衣袂翩然,虽是牵着手,却谁也不挨着,谁也不沾上,轻松自在的穿行在人群之中·走了好一会儿,荆淼看着人实在多了些,就在摊上买了两盏花灯,全交给谢道拿着,自己去租了一条乌篷船,顺着河流一直往来。
老船夫面容虽然生得和善,要价却颇狠,很有周扒皮的风格,荆淼也不计较,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这些事本也不挂在心上了,就花大价钱租下了船·好在一分价钱一分货,老船夫划船的本事倒是不差,河内还有几艘画舫,小小的乌篷船像是梭子一样穿行着。
谢道不想被老船夫打扰,两人就一起坐在船尾,他信手捞了一样花灯,看了看,突得一笑道:“这姑娘好大胆,盼望嫁个如意郎君·”·“你怎么瞧人家的花灯”荆淼拿过自己的花灯,往水中一拨,由它去了,淡淡道,“你还不快放回去。”
“你什么也不写吗”谢道顺他的意思把花灯放了回去,又去看荆淼的花灯,那花灯飘的不快,粉色的花瓣上什么也都没有,“许愿怎么能空空的什么都不写”·荆淼微微笑了笑,将他肩上的甘梧抱下,甘梧这时已经醒了,正四下瞧着,稀罕的不行。
他道:“我没什么好许的·”·谢道看着他,突然低声道:“你做什么喜欢一个蠢材·他待你很好吗叫你心里这么苦,你还要千里迢迢的去望川界寻我。”
“你胡说什么啊·”荆淼急忙去掩他的口,脸上火辣辣的,好似谢道骂的蠢材是自己一般·他眨了眨眼睛,忽然也觉得眼眶有些酸涩,不想再提这个话题,半晌才道:“只是写这东西有什么用,难道真能成真吗”·谢道便将自己的花灯也随手一丢,荆淼却立刻改了口风:“你做什么丢它你不是要许愿吗”·“我许什么愿。”
谢道趴在荆淼膝头,侧过身去看他的脸,眼中好似藏匿了千万星辰,璀璨无比,“这不是在吗我有什么好许的·”·花灯跌跌撞撞的在水中漂流,小船儿拨开了一层,小水浪跌宕起伏,碾碎了水中的圆月,粼粼的波光好似破碎的星火。
荆淼就去抚他的额头,他们俩的发都极长,这一刻缠在了一块儿,一下子倒分不开谁是谁的··荆淼低声道:“你真的不许愿”·“我没什么好许的。”
谢道也学着他的话道··“是吗”荆淼轻轻道,“你可别后悔·”·谢道拨开了甘梧往他脸上拍的小爪子,疑心荆淼是想给他下套,但细思半晌却没能想出什么结果来,就摇了摇头,极有骨气的一口咬定了。
“哈·”荆淼笑了起来,他散去了部分灵力,长发便自末端染上了霜白,他以指做刃,轻轻松松将纠缠在一起的长发割了一段下来,银发瞬息又重回墨色。
被割下的两股头发虽是纠缠在一起,然而银白与赤黑二色却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打怀里头拿出一根红绳来束好,仔仔细细的··“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荆淼念了两句,突然又觉得有些不吉利,这诗是苏武写的,结局也不是很好,所以唏嘘了两声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谢道趁着他失神,便将那束好的两绺头发从他手中抽走了,不明道:“我们俩日日都在一起,要这个做什么”·“这是同心的意思。”
荆淼微微笑道,“咱们俩总不可能成婚,好歹走个形式,你瞧这花灯会热闹喜庆,我与你结为同心,不好吗”·他们俩既是男子,又是师徒,如今谢道还入了魔,自然是没有可能光明正大的成婚的。
“这有什么难的·”谢道不以为然,将那束头发往荆淼怀中一塞,“你若想,我们就成婚·”·荆淼心中一窒,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便微微笑了笑,低头称好,但心中并不以为然。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谢道与荆淼不同,他若说是什么,就绝无半分开玩笑的意思···第94章 猜谜··船走了大半路程,因河上的大船多了两艘,河道都开始变得窄小,荆淼等了许久,见没什么进展,就让老船夫开船到边上,寻个空处下了地。
谢道拎着甘梧,不知道跟它闹了什么脾气,一人一猴正打闹着·荆淼对他们俩微微笑了笑,又抬头去看在河边放灯的人,人来人往,他虽然谁也不认识,但瞧着人们脸上欢喜不过的笑容,也不免心生暖意。
河对岸有几个少年跑来跑去,荆淼瞧着好奇,就拂过杨柳,站在岸边看他们玩闹,他眼神清明的很,便看见其中一个蓝衣少年高高的举着纸,应当是在猜灯谜,几个孩子围着他,好似在玩闹。
荆淼如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倒没有这么玩乐过,不过这蓝衣少年笑起来的样子有几分像段春浮,也不知道小轻浮呆在望川界怎么样了,他想起老友来,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怎么了”谢道总算与甘梧达成了和平协议,他不走到荆淼身旁,只是从柳枝下伸出手,牵住了荆淼藏在袖中的右手··“没什么。”
荆淼摇了摇头,转过头来看了看谢道,用另一只手拂去柳枝,柔声道,“你还有什么想玩的吗不然,我们一道去猜猜灯谜”他这是临时起意,突然想到刚刚那少年手中的纸。
谢道点了点头道:“好啊·”·灯谜摊子不少,有一块连成一片,只看着满天各不相同的灯笼,每个灯笼旁系着一张白纸,纸上就是谜··好多人在灯下冥思苦想,闺秀小姐或是夫人们站在一旁,罗扇半掩悄容,窃窃私语,低声娇笑。
荆淼四下打了个转,猜什么的都有,还有猜人物的,他对这个世界的历史典故不大熟悉,凡人里的大人物更是全然不知,自然不会自不量力,连连找了好几个花灯,不是谜题偏难,就是猜人物的,他又走了两步,才发现谢道已经不见了。
两人呆在一块从未分开过,荆淼乍一发现谢道离开了,便连灯笼也丢下不管了,只在人群里到处寻觅··“阿道”·自荆淼平生以来,从未如此刻这般慌乱无措过,他穿过人群,连自己是个修士都忘了,将人群拂了开来,只听得一片怒斥混着娇声软语的哎哟,荆淼也不知道自己撞了多少人,只是觉得人越来越多,他在这人群之中,却怎么也找寻不到谢道。
荆淼跌跌撞撞的被挤出人群,四下寻觅着,满面焦急几乎遮掩不住,却冷不防从人群之中有人伸出手来,将他重新拽入了这片热闹之中··“你瞧,喜不喜欢”·荆淼猛然转过头来,只看见谢道带了一个怪诞的猴子面具,提了个金鱼灯笼,掌心里捧着几个俊俏好看的动物馒头,有兔子、刺猬、老虎、小猪总共四个,被油纸包着,个头都不小,掐了豆粉上色,虽不是栩栩如生,却也可爱无比。
“你……”荆淼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说,只是看了又看谢道,突然扑上去抱住了眼前这个人,挨在他肩头闭上了眼睛,“你跑哪里去了真是吓死我了”·谢道虽想抱他,但一手举着馒头,一手提着灯笼,不由有些发愁。
然而两人这般亲密,他自然是很享受的··人来人往,虽有人投来或是鄙夷或是好奇的目光,但多数人行走匆匆,与他们二人全无任何干系··两人抱了一会儿,还是甘梧不甘寂寞把荆淼闹清醒过来的,青年接过馒头,与提了金鱼灯笼的谢道一块走出人群,大街上到处都是人,他们俩就走过拱桥,到桥下头放花灯的地方找了个清净地方坐。
放花灯的地方原是人最多的,但这会儿大多也都将灯放好了,只有几个孩童离了大人偷偷跑来抓河灯玩··他们俩并肩坐在一块大石上,河边最是不缺这样的石头了,正好有颗倒垂的杨柳,荆淼就将那金鱼灯笼放在了树枝上,夜风一吹,那鱼好似在空中遨游一般,飘飘荡荡的,体内的烛光也晃晃悠悠。
甘梧把猴子面具抢走了,拿着两根小细绳别在脑门上,又抢了一个小猪馒头去跟那些孩子们一块玩了··荆淼取了一个刺猬放在掌心里,凑到鼻下轻轻一嗅,似有甜味,微微笑道:“这馒头生得倒是可爱。”
他看了又看,忽然舍不得撕开,就拿着轻轻咬了一口,里头却是个豆沙包,还热气腾腾的,有点烫嘴··原来不是馒头··谢道去吃那个土黄色的小老虎,他比荆淼随意的多,一口下去,便半个身体没了,露出里面满满的肉来,热气化作肉眼可见的白雾,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他鼓着脸嚼了嚼,忽然看着水中的月亮,低声道:“阿淼,你刚刚找不见我,是不是心里很急”·“没……没有啊·”荆淼捧着那个豆沙包,只觉得手心里烫的厉害,又吃了两口,把半张脸藏在刺猬后头,“你怎么这么想。”
谢道的声音很是平稳,不缓不急道:“这样啊·”他三口做两口将那老虎包子吃掉了,转过头来认真看着荆淼,淡淡笑道,“因为你刚刚眼睛都红了,我就想着,你看我不见了,急得都要哭了。
我便想,我也是这样的,若你不见了,我一定慌得六神无主,非要找到你不可·”·荆淼听得有些害臊,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拿起那个兔子塞到了谢道嘴巴里,淡淡道:“吃你的包子。”
可是嘴里被塞了只包子的谢道低头去瞧,却分明见着荆淼低头吃包子的模样是微微笑着的,笑得又甜又软,倒像是蜜糖一般··许多时间,倒不是说荆淼一直不大快活,而是谢道总觉得荆淼是不太爱笑的,他性情这么的温和正直,笑靥也并不少,但忧心忡忡与严肃冷静的模样要更多一些,甚至有时候谢道总觉得,他笑中好似也是带着苦涩的。
然后荆淼漫不经心的,甚至有点儿像是无比随意的把头靠在了谢道的肩膀上··谢道略有些受宠若惊,他轻轻矮了矮肩膀,好叫荆淼躺的更舒服些,低声道:“阿淼,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的性子究竟是过分大胆还是过度小心。
你好像什么都在意,又什么都不在意·”·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这样不好吗”荆淼低声问道··“很好啊。”
谢道轻轻说道,“要是你往后能每天都像是今天这个样子,那就更好了·可惜你看不到我看见的,不然你就知道你笑起来的模样有多少种,也能知道你笑起来有好看了。”
两人好似陷入了突兀的沉默,谁也没有说一句话,荆淼把头靠在谢道肩上,沉默了许久,他什么也不想说,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呆呆的望着水中月,看着它被花灯冲得支离破碎,又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岸边还有几个孩子在打闹··荆淼就轻轻的笑出声,然后跟他说道:“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小孩子,但我以前却总想着我以后会找一个什么样的姑娘结婚,有一个怎样的孩子。
思萌来的时候,我已经喜欢上你了,总也想着,你待她真好·后来你走了,我与思萌生活,就愈发觉得孩子的可怜可爱起来·”·谢道听他这么说,忽然道:“你要是想,我们到处找找,捡一个来就是了。”
“你当孩子是什么,花花草草,是这么容易捡的吗”荆淼忍不住笑出声来··“很难吗”谢道不以为然道。
荆淼摇摇头,他慢慢坐直了,然后站了起来,伸出手把谢道拉了起来,在晚风里,在月色下,在这摇摇摆摆的杨柳枝悬挂着的金鱼灯笼旁,满面温柔的对谢道说:“咱们走吧。”
谢道握着他的手,只觉得入手的柔腻与温暖··他们将那金鱼灯笼摘了下来,先前还没注意,这会儿才发现金鱼灯笼已经被挤扁了少许,谢道想把它弄好些,结果没控制好力道,把灯笼给弄破了,好在破口不大,不至于叫整个灯笼灭掉。
荆淼好笑的去唤甘梧,小猴子跑的飞快,一下子就蹿上了荆淼的手臂,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脸,手上还捧着一些东西,荆淼没看清,但料想大概是玩乐的孩子送给甘梧的礼物。
“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荆淼问他,低声道,“出了雪阳城,便直接去天玄宫了,你若还没有玩够,现在时辰还早,可以多玩一会儿,不碍事的。”
“不了·”谢道摇了摇头道,“他们瞧咱们的眼神,都讨人厌的很,我不喜欢,既然你也没有兴致了,那我们就回去吧·”·这便说定了要回去,可他们虽然没了游玩的兴致,但人们却没有,两人便沿着较为空旷的河岸边行走,偶尔还能见着卖花灯的小摊子,若是风大了,还会吹来一张写满了字的纸,谢道顺着风看字,满面不屑的说出谜底来。
荆淼看着那纸飘到河中,又看看谢道满面骄傲的样子,就忍不住笑,甘梧直接捧腹打滚,差点从荆淼头上滚下来··这条路走了很久很久,长的好像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尽头。
·第95章 解决··早先已经递过了拜帖,荆淼不便带谢道一块同上天玄宫,就将甘梧留给谢道,要他在山下等候··然而荆淼虽想着事情能极快解决,可是一上天玄宫,才知道来得时候不巧,恰逢端静出门,还有两日才归来,接待荆淼的是玄明,玄明是端静的师兄,性子倒是爽朗,盛情挽留荆淼多留几日,好等端静归来。
荆淼不好拒绝,只能应承下来,便写信给山下的谢道,要他耐心多等几日··而招待荆淼的正是端静的徒弟——司瑞··司瑞虽是个剑修,但性子却是生得温和柔顺,只是眉眼之间稍显怯弱,想来是个凡事退让的主,也不知是怎么沾上麻烦的。
司瑞只比荆淼小上几岁,但模样却好似跟神玖差不多大小,虽说修仙人不必淬骨,但既不是如苏卿那般有了机遇,无端停止生长自然是有蹊跷的··荆淼虽想着信封交给谁都是一样的,但是想起掌门师伯要他务必交给端静,还有一句口信得说,不由得按下心中焦虑,耐心在云霄宫等候。
他生性本就沉静,纵然是心浮气躁,也绝不叫旁人看出来,便只是日日练剑打坐,全无旁骛··倒是司瑞对他颇有些好奇与钦佩,对于司瑞这些弟子来讲,年纪轻轻便成了紫云峰峰主的荆淼自然是一种传奇,兼之他修为虽不高,但一来勇闯望川界,二来为修复魔界封印出力耗损修为,都使得众人交口称赞。
·对于师长们口中所提的这个人,若说没有什么好奇,自然是不大可能的··传闻中的人偶然见着了一面,司瑞也略显得殷勤,他只见荆淼日日打坐修行,对外事外物全然不做其他反应,不由得心生崇敬,只道这般刻苦,难怪虽是年纪不大,却做出这一番番成就来。
端静在第三日清晨才回来,还搂了一个受了重伤的少年回来,荆淼虽知端静回来了,却不知道他在救人,只是过来拜访,未料弟子为他通传后,到时只见天玄宫掌门人与端静正坐在一个少年身旁,模样皆有几分感叹。
“这少年心肺都已被震破,虽将他救转过来,但是能不能活下来,还瞧他自己了·”端静冷冷道,“若是欢梦在此,必定是能救他的,可惜欢梦赶来也要一段脚程,怕是他已撑不过去要死了。”
“难道这是命不成·”·天玄宫的掌门人个子不高,悬着脚坐在床边,微微一叹,他垂着头,一大把白胡子就落在膝盖上,看起来有点可怜··荆淼见着这一幕,本想着同自己无关,刚要回避,但见着那少年模样有几分熟悉,心念一转,不由轻轻的“啊”了一声,想起来这正是之前花灯会时见着的那个蓝衣少年,因着与段春浮有几分相似,故而十分眼熟。
“原来是峰主·”端静抬眸瞧了他一眼,便要起身,“怠慢了,咱们到外头去说吧·”·“这孩子怎么了”荆淼应声点头,但想着有缘,便多嘴问了一句。
端静淡淡道:“他运气不好,出城采药时遇上了只发狂的妖兽,叫吼声震破了心肺,此刻虽是救得他,却护不住心脉·”他归来时被妖兽惊动,斩杀妖兽救下这娃儿的经过,却略过种种不提了。
荆淼听得一怔,要说其他,定是不及天玄宫,但是心脉之类的药物,这全天下却也不及荆淼一人·虽说荆淼心疾大好了,可谢道还是时常寻来药物温养,君无咎也常有炼制,他细细想了想,便道:“我身边倒有几丸药,也不知能不能派上用场,若不嫌弃,就让这孩子服下吧。”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掌门人与端静这才想起荆淼幼来贯有心疾,谢道为他寻觅药物早已尽人皆知,知他身上天材地宝或是灵丹妙药自是不少,且都与心脉有益,自无不应,便请他拿药喂那孩子服下。
荆淼瞧了瞧那少年的模样,便从袖中取出一枚璇结丹来喂他服下,又将他衣袍解开,运了些灵力在他心口·这蓝衣少年身子本生出些寒意来,叫荆淼一运气化开了璇结丹,倏然又温热起来,虽未醒转,但气色却显然红润了些许。
“我这药怕是不大管用,救不得他·”荆淼看少年血气虽冲上面颊,但探查身体,却如方才一般,不无遗憾道,“只护得他几日周全·”·“这就够了,我们会再想法子的。”
掌门微微感叹道,“只是这璇结丹好生珍贵,峰主却拿来救一个小小娃儿,当真是……”他虽话未说尽,但众人也都明白他的意思了··荆淼却没什么反应,他自小时就吃这些药丸,有些知道,有些却不知道,早先还当是珍贵无比的东西,后来吃的麻木了,就也没什么反应了。
如今天玄宫掌门提起,才好似对璇结丹的珍贵有了些概念··“药再金贵,也不及性命·”荆淼客气道,“掌门对一个不认识的稚童尚且这般尽心尽力,才叫晚辈钦佩。”
“说来惭愧·”掌门与端静对视了一眼,苦笑道,“这孩子实是我故人之子,当不得峰主这声夸奖·”·三人面面相觑,半晌皆都笑出声来,掌门摇头道:“罢了,也都不须互相夸耀了,峰主已是再宅心仁厚不过,这孩子与我有关,由我来照看便是,你们且说自己的要事去吧。”
这才散了··端静便带着荆淼去了书房议事,其实本也没有什么大事好说,不过是来送信,荆淼与端静各自坐下,司瑞已泡好了茶奉上··荆淼只好将信转交给端静之后,坐在原处品茗,端静拆了信细细一观,半晌才将信纸一收,递给司瑞,要他自行去做,双眸尤若寒星一般,打量了荆淼一番,问道:“不知峰主有什么要求”·“确实有的。”
荆淼微微笑道,“君侯一事,料想端静真人也有所耳闻,先前在望川界险些叫他得手,今日正是想请端静真人与女皇同玉仙君二位说一说,若能加固结界,那自是再好不过。”
“这件事自是义不容辞,信中也已提到·”端静揭开茶盖,吹了吹茶杯之中的热气,正色道,“所以,我是问峰主有什么要求”·荆淼心中一动,想起前不久自己推开花灯,与谢道说全无所求,其实哪里是全无所求,只是不能与谢道说罢了。
但倘若与端静说出,又真的好吗·但细细一琢磨,掌门既已在信中说了结界一事,又为什么要他传这句口信,他心思还算灵巧,转念一想便知:为得是要我开这个口。
这番恩情冠在自己头上,荆淼心中不由得又是感动又是迷茫,便犹豫了起来··端静见他模样并不直接,想起山下遇见的那人,便问他:“是不是同谢道有关”·“……”荆淼愣了愣,竟不知如何作答。
“谢道他入魔了,我在山下见着了,只是他好似将我忘了·”端静再直接不过的性子,干干脆脆与他说道,“你将他带来,难道不是与他有关吗”·荆淼其实全然不知此事,是现下刚得知的,但端静已是如此误解了,他等会的请求也确确实实是与谢道有关,便不由得苦笑点头,认下这句话来:“确实是与恩师有关。”
“那便说吧·”端静看他犹豫不决,心中一琢磨,便知他是在顾虑什么了,就道,“你不必担心,我不是好搬弄口舌的人,只要谢道不为祸苍生,是正是邪,与我也全无关系。”
他这样的身份地位,自然不可能说假话··荆淼便点了点头道:“实不相瞒,晚辈确实有一个私心,希望端静真人能应允·”·“不必婆妈,只管说来就是了。”
端静点头道,“我知峰主绝不会是不知轻重的人·”·荆淼苦笑了两声,竟不知如何作答,半晌才开了口··他与端静说的这个要求,其实仔细想来,自己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端静却并无任何责怪,满口承应了下来。
荆淼提完之后,也不好意思多留,便委婉拒绝了端静的挽留,神色生出几分黯然来,只管自己下山去了··一来荆淼是不好意思,二来是端静与谢道见过面,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他又离开这么久了,心中自然是十分挂念的。
荆淼下山之后,反复又再想起自己与端静提的那个要求,既是惆怅又是不安,但若是时光倒流,他怕是还要再提的,就微微叹了一声,见着山峰之中云烟缥缈,不由停驻了步子,心里头千思万绪,却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在山间踱步了一会儿,实在记挂谢道不已,又奔下山去寻··山林间非常寂静,偶有鸟雀啾啾的叫声与风声疏乱,荆淼一路奔到山下,看着炊烟袅袅,却又不知道去哪儿寻谢道,就将树上的树叶折落了一片,送了口灵气去给谢道传信。
荆淼也已有些累了,四下看了看,也懒得多走两步,就坐在了就近的树枝上等着谢道来找自己··作者有话要说:虽然说拉得比较长但其实并没有的彩蛋:蓝衣少年:沈越跟端静第一次到雪阳城参加花灯会,吃双色圆子的时候,云欢梦提及的那个受过端静恩惠的孩子——《树大招雷》·第96章 仙境··等了许久,荆淼也不见谢道来寻,就唤回叶片夹在指间,先前的灵气已经消散了,好似没能寻觅到谢道的踪影便已经凋落了。
这方圆百里之内,谢道竟然皆都不在··荆淼捏着叶片,实在想不出来谢道到底往哪儿去了,他倒也没有办法,只好徒步下山,入了镇子再做打算·他心中自然是有些担心谢道的,纵然以谢道的武力与脾性来讲,只有旁人吃亏的份,然而情人的心思自然是完全偏向的。
倒与修为高深与否,无半点干系··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在镇子里头住了两三日,却始终不见谢道的身影,荆淼寻不着他,只好呆在镇子里再等几日·直至有一日凤镯忽得长鸣,光影浮动,好似真若彩凤张翎飞翔而出一般。
这对镯子龙凤相合,荆淼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料想大概是谢道也在寻自己,便也循着凤镯的指引追去··他退了客栈的房间,徒步走出镇外,见着不知还有多少行程,便御风而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多久,丝毫不觉疲惫。
日月更替过不知几轮,忽然听得水流声潺潺,天光乍破,又是一个清晨,奇峰峭壁穿云出,丹山赤水山涧秀,漫天霞色映照水色,散出虹彩来··倒是个休憩的好去处,荆淼不觉心旷神怡,便驻足停下,四下打量了许久,愈发觉着是个天灵地秀的所在,凤镯这会儿也失了光彩,全无反应了。
“师……”荆淼极少喊谢道的名字,不由面上微微一红,最近一次喊还是在花灯会上,他心急无比,脱口而出,这时清清楚楚,不由有些赧然,声音自也小了一些,“阿道”·一山自有奇葩瑶草不提,正当时节,清香扑鼻,花草长得各有高低,浅浅没过荆淼的布履,将他摇曳的衣摆拖着,染遍花香晨露。
山涧湍流,边生绿苔碧藓,有些打滑粘脚,荆淼便避开那一川白虹雪浪,仰头打量四方天地,却觉虽是钟灵毓秀之处,却未免少了些生气·这山川之间,本应当野兽极多,不然飞鸟也应落于枝头叽喳,哪有寂静无声的道理。
荆淼本是来找谢道的,此地虽美,但却不似是谢道所在·他长袍摇曳,足下生风,轻身一纵,便欲离开之际,忽得一阵推力,竟将他推到溪池之中,他修为虽不高深,但基础深厚,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打发的,然而这阵推力好似清风一般,虽有柔意,却又似罡风般不容拒绝。
荆淼虽下意识抽出腰间长鞭缠住一株千年老树,却仍是被推得一个踉跄,双足便踩入了水中,他抵足发力,鞭上一抽,便将自己重新卷上岸去,但水流冲刷极快极猛,鞋子已经湿透了。
“什么人·”·这显然不是巧合,荆淼手中握着长鞭,布履里似还有水流动,不由皱起眉头来··可别说是被山林之中的山魈木魅给盯上了··这些妖怪虽不爱伤人,但最喜欢作弄人跟开玩笑,山川野地是他们的地盘,荆淼倒不是怕它们,只是想起自己要寻人,应付这些精怪实在麻烦。
加上他刚刚被恶作剧了,自然心情不佳,脸上便隐隐显出一点愠色来··荆淼走到山涧旁,头刚一低下,突然被打了颗熟透的果子,不轻不重·果子已经熟透了,红红的果皮,饱涨的果肉,好似要破开般,叮咚一声掉下水中,恰好卡在石头当中,白浪冲洗,果皮顿时破开,一股甘甜之味便溢了出来。
“甘梧”荆淼总算知道是谁了,便将脸色一摆,低声道··他还没能发火,忽然被泼了一脸水,就立刻举袖去挡,袖上也不知道被泼了多少,只是越来越多,竟没个分寸,没完没了了起来。
荆淼干脆将袖子一撤,双眸冰冷,往昔的温和神色都化作了隐隐的薄怒,这才看清对面不止是甘梧,还有几只呆头呆脑的山魈与木灵,不由又好气又好笑··这会儿见着荆淼生气,甘梧便不敢再泼,倒是山魈木灵不明白,又泼了好几下,直到甘梧在它们头上拍了好几次,方才停手。
“好小子”荆淼几乎被气乐了,他挡的快,只是外袍被打湿了,但是鞋子却完全湿透了,神色就又难看了几分··甘梧越过山涧,讨好的趴在荆淼的身旁冲他吱吱傻笑,它坐在一只山魈头上,挨个敲过头来给荆淼道歉。
“你主人呢·”荆淼心情不好,脾气也坏了几分··既然甘梧出现,荆淼自然知道绝不是什么山魈捣乱,而是谢道的确在此,还偷偷藏起来作弄自己。
他料想自己与谢道都是性情沉稳的人,怎至于今日这般嬉闹,竟生出这么古灵精怪的心思来开自己玩笑,他百思不得其解,连满腹的愤懑之气都化作了好奇··甘梧又吱吱叫了几声,大概是说谢道等会就来。
荆淼也不以为意,只是要甘梧他们去抱来枯枝落叶聚在一起,做个小小的柴火堆,他将鞋袜脱了,撩起长裤折到膝上,将鞋中的水倒出,使了个火咒生起火堆,便将布履放着烘干。
他赤着脚到山涧边看了又看,轻轻一叹,寻了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把外袍撩起扎好,这才将双足放下溪流之中··山涧水势颇急,晨光明媚的很,照入水中,便见斑斓的彩光,只是水气朦胧,湿气极重,不过一会儿,荆淼便觉得裤脚好似有些湿润发沉。
不过反正已是被打湿了,他索性也不管,见天地浩荡,四下无人,便将冠簪拔落,由得一头青丝拂落肩头,垂至腰间,微微摇摇头,好似头都轻了许多··谢道摘了一衣裳的花果,荆淼来时他便已经感觉到了,便要甘梧他们千方百计留下荆淼,好让自己给他一个惊喜。
·只是谢道万万没想到,真正的惊喜,倒是荆淼给自己的··荆淼到底是修道人,又吃了多年灵药仙草,加上他成年后化作妖形,便天生自然是一副玉雕琢成的躯骨。
相貌虽不是美若天仙,却也是俊秀清雅,此刻放下一头乌发来,好似山中精灵般,反倒谢道成了个外来人··“阿淼·”谢道正在对岸,怀中只抱了一片巨大无比的绿叶,叶中许多花果,便看得一清二楚,那双足踩在溪中冲刷圆滑的石头上,更显出冰般剔透,雪般冷白来。
荆淼常年练剑,但平日里不常走动,一双脚生得匀称得体,不长不短,不肥不瘦,不大不小,足弓偏深些,起伏更显得曼妙,青色的经络在雪色的足背上若隐若现··滚白的水沫冲过他的双足,日光照落,也不知是冷是暖,是热是寒,只是花了谢道的眼,眼里心里,便只剩下那么一对赤足。
谢道没有碰过荆淼的双足,他虽与荆淼日夜同床而眠,但两人规规矩矩,从未越矩过·修道之人,双修虽是常见,但修炼为主,除了结成夫妻或是贪欢好色的,少有人沉沦情欲,谢道固然亲他爱他,偶尔腹下也生炙意,可荆淼未曾说起,他也不愿意勉强。
两人亲亲抱抱,好似已是再满足不过了··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荆淼捏着衣摆,倒没觉着怎样,他自己生得什么模样,长得是好是坏,全然不在意,只是看见谢道抱着一兜花果站在对岸,心里头一暖,知他定是为自己采摘的,声音便忍不住柔了许多,虽还有之前被泼水的闷气,却也尽去了七八分了。
“你站在那里做什么”他是个男人,生得白净光滑,并没有什么可称道的,自己不在意,便觉得旁人大概也是不在意的··“我……”谢道刚要出声,嗓子却好似哑了一般,半晌也说不出话来,他有心想伸手到水中去捏一捏荆淼的脚,帮他擦干净水珠,又怕荆淼会拿异样的目光看待自己,便咽了咽口水,尴尬道,“你渴不渴,我找了些果子给你吃。”
荆淼看他呆呆站在那里,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不由得好笑,就道:“那你还不过来”·谢道便过了来,一只木灵乖顺过来变作木桩给他当做板凳,他坐下了,又将果子拿出几个来递到荆淼手中,痴痴的瞧着他。
荆淼浑然不觉,只将几个果子吃了,又觉得脚泡得太久,虽然冰冰凉凉的舒服,但怕是要发皱了,就赶紧伸出双足来··“等等·”谢道忽然倾过身去掐住他的脚腕,伸手一拉,险些叫荆淼扑到谢道身上去,那些瓜果自然也滚了一地。
“我帮你擦干净,免得再弄脏了·”谢道有些心虚,便结结巴巴道,“你等我一等·”·他无论说什么,荆淼自然都是信的,但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双脚踩在谢道腿上,不由面上绯红起来,小声道:“别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没什么,不碍事的·”谢道总算是握住这双赤足了,只觉得入手柔软细腻,却是又冰又冷,心里头不由得微微一荡·他捏着袖子,慢慢把荆淼把那些足背上的水珠擦干净,擦着擦着,突然舍不得起来。
这时甘梧也来卖好,把烘干了的鞋子递了过来,荆淼已经十分的不好意思了,见甘梧此举,如蒙大赦,双足便好似游鱼一般,从谢道手里灵巧的抽了出来,他一躬身,重新穿上鞋子。
谢道便有些怅然若失···第97章 道场··鞋子被火烤的颇暖,荆淼也顾不得这许多,只是穿上了,又去洗了手挽发··他想着这山野之中,无拘无束的很,又与门派之中支会过,就只用一根木簪把发挽起,乌发垂落腰间,却也悠闲自在。
甘梧从水中打滚过,打个激灵,将皮毛水珠抖干净了,又跑来同荆淼撒娇,荆淼摸了摸它,把它抱在怀中··“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荆淼低声问道,“我不是要你在山脚下的镇子里头等我吗”·谢道听他言不由衷,也不回话,只反问道:“那你喜不喜欢”·“什么”·“我问你,你喜不喜欢这个地方”谢道又再问了一遍,低头凝视着荆淼,此处再是人间仙境,他眼里也只有一个荆淼,含笑道,“我找了许久呢。”
荆淼哑然,半晌才点点头道:“喜欢·”·东方丹丘西太华,朝游北海暮苍梧··百载沉浮,一梦华胥,但凡修仙之辈,无一不求一个自在逍遥,洞天福地,此处灵气充裕,别说只是来游玩一二,便是日日居住在此,也绝不嫌厌烦,荆淼虽未想得那么远,然而美景怡人,自然也是心生喜爱的很。
“你喜欢,我也是喜欢·”谢道去牵他的手,将一握白肉玉骨捏在手心里,叫荆淼不经意轻轻刮过掌心,便好似千万只猫爪挠上心头一般,又是无措又是心动,便只是将手握紧了,同他并肩一块走着。
山峰并没有路,他们二人走着走着,所行之处便是路了··在山涧处倒还好,越发往下,荆淼便愈觉得不对,琅花奇种齐方艳,幽篁翠竹共栽培,环作一个别馆山居。
也是了,此处洞天福地,怎么会没个主人家在··荆淼望着千万株青竹,微微吃了一惊,他瞧了一眼谢道,谢道也全不心虚,他便忍不住问道:“你原先来的时候,可与此处道主打过招呼了还是没有碰上过面。”
每个人的道场不同,他人若是贸然闯入,是极冒犯的一件事··“打过了·”谢道漫不经心道··荆淼一下子倒有点分不清楚是打人的“打”还是打招呼的“打”,直觉告诉他前者的可能性远远大于后者。
“那咱们便进去拜访一二·”荆淼淡淡道,谢道轻轻应了一声,似乎也全然不惧,倒叫荆淼松了眉头,以为是自己想多了··两人携手一块儿进了这千竹林,林中结界早已尽数破去了,一路行来,怪石嶙峋,溪涧潺潺,再是天然美景不过。
荆淼便微微笑道:“此地主人的性子定然是极风雅的·”他本是不欲与人打交道的,见着谢道一路走来,当真不动声色,便萌生退意,然而话已出口,就想着随意打个招呼就是了。
然而他们二人走至尽头,踏上长阶,却见处居室搭建在峭壁之上,石梯雕琢,掩于奇花异草之后,山涧冲下,白波乱跳,倒很有些新鲜··荆淼高声喊了几句,无人作答,不由好生奇怪,此处道场除了他与谢道,还有其他灵力存在,然而何故避而不见,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
但是既然对方不愿意见面,荆淼也不大想惹麻烦,便与谢道说:“看来主人不想见咱们,那这就走吧·”·谢道自无不应··可当两人转身准备离开之时,忽然听见一声呼唤:“是荆小友吗”·荆淼转头回望,却见那居室大开,有人在屋内说道:“我是白无暇,劳道友入内一见,帮我一个忙。”
他声音虽大,气息却虚浮的很,想是受了极重的伤势·荆淼这才想起来白无暇是谁,是丹枫白露坞时遇见的一位长辈,虽说并不熟识,可好歹有些交情,他仔细想了想,便要往上去。
“阿淼·”谢道伸手拦他,微微皱起眉头,“你认识那人吗”·“是啊·”荆淼道··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谢道把眉头皱起,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但却没有再拦了。
两人一块儿走进别馆之内,循着灵气才发现屋内有三个人,除了白无暇,还有万世竭与一位同鲤姬姑娘长得十分相似的男子··白无暇靠在墙壁旁,神识已不大清醒了,昏昏沉沉的,一身斑斑血迹,唇角还挂着鲜血。
而万世竭与那神秘男子盘腿坐着,双掌相合,万世竭身上环绕着一柄小剑,那神秘男子身上却是披着千鹤衣··“白前辈”荆淼大吃一惊,赶紧扶起白无暇坐在椅子上,细细查看了一二,不由得胆寒。
白无暇外伤不算严重,主要是被内里反噬的厉害,元婴在丹田处隐隐外现,几乎要破体而出,灵气四散··他的那把琴躺在一旁,情况惨烈的很··荆淼喂了白无暇好几粒灵丹,画下聚灵阵,他虽救不来白无暇,但若灵气充盈起来,白无暇好歹有个自愈的可能。
“白前辈伤的厉害,这两人我也不知情况……还是护他们几日,阿道,你修为比我高上许多,布个结界成吗”·“没什么不成的。”
谢道淡淡道,不知为何,他自打入了这道场之后,好似一直兴致都不是很高··荆淼没多想,只当谢道是不愿意与麻烦纠缠,便软声宽慰他道:“你别恼,我们只帮白前辈这个忙,他的冤仇是他的事情,我们等他醒了就离开,肯定不多留。”
谢道好似挑了挑眉头,却什么都不说··这一守,便又守了五天五夜,谢道自然是不会留下的,他出入任何地方都如入无人之境,整日到处采果摘花,只顾照顾荆淼。
而这五日里,白无暇的身体也时冷时热,没个端倪,但总算有了些许起色,荆淼在他身旁守着,也不由得松了口气··在第九日的清晨,白无暇总算醒了过来,他五脏六腑皆有伤处,若不是修行之人,恐怕要就化作幽冥之下的一缕冤魂了,眨了眨眼,见是荆淼,满目警惕便化作了和善,轻声道:“多谢小友了。”
“白前辈不必客气,只是你这……”荆淼帮他扶着坐正了些,白无暇又吐出一口污血来,他挽袖擦拭一二,眉目恹恹的盘腿坐好,便闭眼静养了起来。
荆淼知他是在疗伤,不便打扰,就略理了理屋子,出门去散散心了··谢道正巧从外头进来,头上顶着甘梧,见他难得出门来,不由得十分欢喜,微微笑道:“咱们这是要走了吗”这点距离对谢道而言并不算什么,他轻身一纵,便也就上来了。
“白前辈刚醒,我出来散散心而已·”荆淼为他挽起脸颊边的鬓发,柔声道,“你很想离开吗”·谢道一听不走,便有些闷闷不乐,却摇摇头道:“倒也没有,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荆淼知道他性子不爱拘束,几日山水风光看看倒也罢了,天长日久的,十几日的看下来,自然是很不喜欢,一定是憋得慌了·如今说这话,也不过是叫自己听的,原先在紫云峰自己因为这事大发了一通脾气,虽看着好似是过去了,可谢道一直记着。
他们俩一块坐在外头的栏杆上,这道场极大,虽外头看着只是一间小屋,但内在却是琼楼玉宇,深阁静室,也不知道是怎样的手段,将方寸土地扩开如此大的一座洞府··荆淼并未深入,一来这种洞府多半有禁制,二来隐私问题。
毕竟要是他自己,也绝不会喜欢别人在自己的道场里胡乱走动的,更别说主人就在,尽管荆淼也不知道是哪个人··他与谢道坐在栏杆上,下方空空荡荡,好似是坐在万丈悬崖边一样,但毕竟两人都是修士,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反倒觉得风景如画,美不胜收。
“阿淼,你同那个姓白的什么前辈,关系很好吗”谢道低声问他,“里头的另外两个人,你也识得吗”这数日来,谢道从未在意过什么,也未曾询问过什么,只是荆淼决定留下,他便也决定留下了。
所以今日问起来,倒叫荆淼十分新奇··“也不算得很好·”荆淼若有所思道,“只是认识,有一位不大清楚,但身上有小剑的那位前辈,叫做万世竭,之前曾经帮我们找过君侯的线索,不知道为什么在此处。”
“那你为什么……”谢道低声道,他顿了顿,忽然又不再说了,只是神色温柔下来,搂着荆淼的腰,含笑道,“我知道了,你性子再善良不过了,见旁人受苦,自然是要出手相助。”
荆淼失笑道:“总归有个眼缘,也不是什么麻烦事,既然能帮些忙,自然就帮一些,若真是了不得的麻烦,我才不肯插手呢·”他去瞧谢道的脸,摇头笑道,“你千万莫将我想的太好了。”
虽说荆淼自己是这么说,但谢道听了却不以为然,心里反倒想着:我只怕是将你想的不够好呢,你留在这里照顾旁人,即便是举手之劳,也未免太过耐心了··至于里头那些人,死也好,活也罢,谢道全不在意,对他而言,只要荆淼喜欢高兴,其他的事情自然是都不重要的。
·第98章 高估··白无暇虽醒转过来了,但他伤势过重,又打坐疗伤了一月有余,方才有了些许起色··至于万世竭二人,荆淼不知情况,自然也不好相救,便不做打算,好在修仙辟谷,总不至于有什么饿死渴死的情况。
荆淼见白无暇脸色惨淡,也不忍心弃他而去,便也老老实实的又守了几日,身上有什么伤药,也皆都留给白无暇,聊胜于无··又过了数日,白无暇才勉强好了一些起来,其实以他的伤势,本应当闭关疗伤,只是他答应了为了万世竭与怜忧护法,自然是怎么也不能失信的,因此只能勉强自己,身体稍一好转,便醒了过来。
“白前辈,你怎么样”荆淼摸着白无暇的手,只觉得一片冰冷,见他面无人色,更觉凄然,“无恙否”人心自是肉长的,见着旁人受苦受难,虽帮不上什么忙,也未必多么尽力,但终究心生不忍。
·“尚可·”白无暇轻轻拍了拍荆淼的手,闷咳了两声,他见着荆淼站在身侧,心中一动,便微微笑道,“劳烦你了·”他虽未多说什么,可这一月以来,自然是心知肚明自己身旁有人守着的,料想二人不过是泛泛之交,荆淼并无义务帮自己做任何事,可如今却在自己身旁守了一月,足见为人如何。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其实这许多天来,荆淼也已经有些厌烦了,只是抛下白无暇他们三人,又觉得不大仗义,守在此处对他而言,总归只是在此山谷里住几日,又没什么妨碍,因此倒也耐得住性子。
见着白无暇好似好些了,荆淼也松了口气道:“并不妨事,只是,白前辈,你们如何成了这样”·这事儿说来话长,却不妨长话短说,那披着千鹤衣的男子正是棋鬼怜忧,修士之间,渡劫次序各有不同。
好胜之人,便要压下自己求胜的欲望;好色之人,便要摒弃过重的情欲;好权好钱之人,也最终都是要看穿本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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