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与背信弃义者+番外 by 百五分可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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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与背信弃义者+番外 by 百五分可乐(3)
·    “比我们的人数要少,不过相当的神出鬼没·”负责刑讯的男人用一块看不出原本什么颜色的布擦着手··    “拜托你刑讯完后满手鲜血时,先用水洗个手再擦怎么样”他身边深绿色毛发的男人不耐道。
    “等我刑讯完你后,一定会这么做的·”他丢开被血浸成黑褐色的布块,严肃作答··    “好了·”迦梨用匕首在清掉了杂草的泥地上画出了战争竞技场北方平原的大概地形,“过来看看这个,他们在我们收割杀伤数的同时,也在草原上做了同样的事,由于他们人数比我们少,因此,很有可能在杀伤数上胜过我们。”
    “那交换比应该很高·”白发褐肤的男人补充道,“在平原上战斗不比丛林,很难借助地形伏击、恐吓,大多是实打实的战斗,输得快,赢得也快,士气很关键。”
·    “先适应一下平原的地形吧,我们也需要休养一下·”·    “等等,侦察兵带了消息回来了·”·    他们北方,大约三个何迪尔的距离处,有一支小部队,大概100来人,正沿着河流慢慢往北前进。
    “诱饵”·    “吃下去被杀了才是诱饵,吃下去走掉了那就是鱼食·”红发的侦察兵大笑着回答道。
    “海勒,你的话能信吗·”银发的指挥官笑着揍了他一拳,“渔夫你都敢嚼嚼吞下去,你说的情报真不想作数·”·    “这一带很平坦,由于正值旱季,地面也挺干燥,他们派一百多诱饵有意义吗就凭对方的人数,也不存在趁我们在平原上作战时对我们进行包围战术的可能吧。”
    “那么……”绿发的男人看向迦梨··    “留几个问问他们的来意好了·”·    海勒大笑起来,身先士卒地冲了出去,找到自己的位置。
    一条毒蛇就此行动起来,蜿蜒过干枯的草地,向着北面的牺牲者前进··    “啊,他们会上钩吗我有点儿紧张。”
一百多人的小队中,艾格尼正在没话找话,排解多余的不良情绪··    “你怎么会觉得我们有准备钩这种东西”他的同伴梅特勒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现在是逃出来的·因为被发现或者说被怀疑和敌方的首领是一个地方的人,差点儿被先下手为强干掉呢。”
    艾格尼目瞪口呆,“什么我明明是正常地起床,然后跟着赫伯特出来诱导他们上钩的啊,那些家伙什么时候偷袭过我们了吗”·    梅特勒垂下嘴角,“你果然把头摔坏了。”
    艾格尼顿时陷入了混乱,梅特勒则是转过头去偷笑了起来··    “打起精神,他们快来了·”赫伯特从地上爬起来——他本是跪趴在地,用耳朵贴着地面,默默计算敌人的距离。
    “我早就准备好了,艾格尼你也快点儿活动活动·”梅特勒兴致很高昂··    “准备什么”·    “跑。”
    奇怪的一幕出现了··    仿佛毒蛇盯上了仓鼠,毒牙却始终咬不到那埋头直窜的毛球··    迦梨感觉到了些微的不对,但她觉得不值得为此去打扰各怀异心的盟友们享受追杀的情绪。
    他们撵在这支人数不多的小队后,距离不近不远,目力能及,追一时也追不上,放弃又太可惜··    对方想要以逸待劳吗但是,前面不远就是河流拐弯的地方,他们往前直线跑的时间不会太多了。
    “这真是太刺激了,真是迫不及待想看看他们发现我们带来了什么时的表情·”·    他们已经看到了··    赫伯特的盟友们在这处河湾扎营休息,打算明天渡过河流追杀一支逃跑的敌军,赫伯特带着他的手下们出去捕猎了。
    现在他们回来了,只有一百多人,头发都在泥地里滚得一塌糊涂,兴奋地疯跑着··    “等等,你们这是”·    毒蛇追着仓鼠,撞上了长得像仓鼠却比他们大了好几个号的近亲毛丝鼠。
    毒牙咬上了毫无防备的后者··    点评回复 评分 举报·    42条鱼·    百五分可乐  楼主| 发表于 2014-9-23 16:01 | 显示全部楼层奇幻◇龙与背信弃义者·    引用:( 一夕 @ 2014-09-17 20:06 查看原帖 )·    终于更了嘤嘤嘤好棒·    迦梨有点帅=w=·    伊格拉终于出来了啊啊啊啊啊心满意足男神嫁我·    迦梨是很传统的蓝龙领地上的世家军人啦·    引用:( 存款 @ 2014-09-18 09:41 查看原帖 )·    赫伯特的小队被盟友们背弃了然后引诱迦梨的人跟盟友对上了啊啊……真是好主意~·    其实他的盟友没有抛弃他们,那是梅特勒骗人玩的。
    反倒是赫伯特带人坑了盟友呢……这是群万万不可相信其良善外表的家伙啊··    ·    第四十章 刀俎与鱼肉·    ·    赫伯特带着属下们一口气跑到了河边、他们的营地处。
当初扎营时盟友们有意无意把他们排挤到这块潮湿的泥土上时,万万没有想到这正遂了他们的意··    他们有条不紊地把放在营地里减轻负重便于跑步的武器补给全都背好,然后顺着河岸边的土坎滑了下去。
    河水很宽,最深处可没顶,他们按照之前探查出的路线涉过水去,爬向对岸··    “你们在干什么”有个人发现了他们这临阵开溜的行为,大惊之下,高呼一声。
    “啧,前面正交战,却能跑到我们营地指责我们,真烦人啊·”梅特勒瘪瘪嘴··    他的身边已有人弯弓搭箭,将其一箭穿喉。
    “终于能够对盟友们下手了,感觉真好·半夜睡醒了爬起来一看,忍耐着不割断这些头发不是金色的异端的喉咙好辛苦·”唯恐天下不乱的大有人在。
·    “不知道迦梨指挥官会作何反应呢,哈哈哈哈·”毫无同情心的他们连自己人也坑得甚为快意··    这百来号人不一会儿便说说笑笑地爬到了对面河岸,赫伯特跪下来听了听地面,直起身击击掌,打断了这群终于可以释放本性的家伙们的欢笑声。
    “快来了,做好准备·”·    迦梨很快明白这种不对的感觉来自何处了··    与对方交手时,只要自己和下属们不首先动手,敌方都会以一种犹疑的“咦这个人怎么有点儿眼熟但我又不认识”的眼光盯着他们的头发飘忽一会儿,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其他人砍下刀去。
    这说明了什么·    发色五官等体貌特征、武器样式、衣着上标明龙领主的徽记,这是战争对抗时判断盟友敌人的通用标准,排序有分先后。
    对他们一致的闪亮金发会有这种反应,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对方和他们的人有结盟··    但战斗至今他们根本没看到有任何成建制敌人像他们一样在阳光下如此闪闪发光。
    那么……·    迦梨不动声色地对属下们下达了汇合、转移到侧面战场的指令,对他们陈述了自己的发现··    “怪不得”蒲德尔手握成锤重重在左手心打了一下,“我就说我们追的那支小队落在最后那家伙跑步的姿势怎么这么眼熟梅特勒那个混蛋最喜欢跑到人眼前使劲扭屁股挑衅了”·    一时大家都忍不住窃笑起来,会关注这一点的也哪里不太对吧。
    所以,那群头发灰不溜秋像泥浆水的家伙……是他们的同僚们吗·    那他们这是想做什么·    “他们似乎没有加入战局跑哪里去了”·    看了看被偷袭后几乎一面倒的战况,迦梨果断下令,“往河边走,快”·    他们被引过来后,原本驻扎在此毫无防备的几百人简直就是块肥美的大诱饵,让人无法不动心。
    诱饵这么大,想要钓上来鱼的鱼钩,又该是什么样的·    大地微微震动了起来··    “嘿,莱奈尔,你这个点子真是棒极了”一个多何迪尔外,瓦尔多大笑道,“赫伯特平时居然都不带你出来一起玩他真是太自私了”·    莱奈尔同样笑得灿烂,迎着疾驶时扑面的风答道,“万一把你们玩坏了怎么办赫伯特这是为你们着想”·    除开赫伯特带领的一百来人,剩下的几十人赫然在此。
    轻装的他们甩开步子,朝着原本的驻扎地飞奔而去;莱奈尔甚至还驯服了一匹斑马,舒服地省着脚力,不和这群训练有素的士兵比拼身体··    他们身前是成群结队狂奔的野水牛、角马、羚羊,还有鬣狗与狮群。
    他们身后是熊熊的烈火,火焰飞速地吞噬着经过大半个旱季早已枯黄干燥得成为了最佳燃料的灌木草叶··    当初选中这处河湾扎营本就是看中了这里收缩成口的地形——盟友们觉得适合防守,他们却是觉得,这能加剧被冲击时各个点上受到的压力。
    于是现在,被铺天盖地的火焰逼迫着向此地逃命而来的兽群,就像满月后的大潮,气势汹汹地袭击向河流入海时骤然收缩的窄道,波涛如雪崩袭来··    “天啊,那是什么”正享受着偷袭敌人成功后高昂的士气,顺风砍瓜切菜的一人突然眯起眼看向来时的草原。
    黑压压的一条线越来越近··    大地发出轰鸣,在兽蹄的蹂躏下震动着,即使战况最激烈处也无法忽视这种诡异的变动··    随着越来越多人的惊呼,他们终于停下了彼此厮杀的刀剑。
    兽潮仿佛天谴席卷而来··    “快走往河边跑不要被它们追上了”终于有个清醒些的家伙吼了出来,众人一时也分不清敌我,没命地向着河坎狂奔而去。
·    海勒舔了舔嘴唇,居然还有闲心发表评论,“谁放了这么大个鱼钩,简直像是龙的威能这不会是什么胜利前的最终考验吧”·    河水虽然不算深也不算湍急,依然不是可以随便找一处就能走过去的。
    先下水的迦梨一行很是费了把劲儿,才勉强把一脚踩进深处的人都拉了起来,此刻他们堪堪到达对岸,望着足有三四米高的河坎,寻思该从哪里上去··    “要不要吊绳服务啊一个金币一人次先付先上为了安全,速速下定决心哦”河坎上探出了个表情相当之贱的人脸,众人定睛一看,正是梅特勒。
    下面诸人顿时笑骂起来,赫伯特也趴在边上向下指引着他们找到附近唯一一处上来的窄路——临近水边的泥土并不夯实,站立其上很容易垮塌。
    “快点儿上来吧,不然就上不来了·”他吼道··    有人想问为什么,但突然变大的水声让他们脸色一变,加快了攀爬的脚步。
    兽潮冲撞上营地,好些刹不住脚的野兽被障碍物掀翻,又被后来者们无情地践踏·有些杀红了眼的、在之前战斗中受了伤跑得慢的,就被这群狂暴的野兽活生生踩进了地里。
    跑得快些的人已经滑下了河坎,涉进水里,然而并不熟悉河道状况的他们很容易便一脚踩滑踩空了下去·没有队友扶持,水性不好的几乎是瞬间没顶。
    越来越多的人跳下去后,把小小的一块河边滩涂挤得满满当当的,他们彼此警戒,手不离武器;彼此争夺想过河去,互相拉扯;又在看见落水者们的悲惨遭遇后畏缩不已,想要把别人推去探路或是干脆做那河底的垫脚石。
·    海勒仗着武力强横,很快便冲到了河边,扎进了水里,欢快地游了起来——他从小跟着兄长走遍大陆各地,水性相当之好··    正当他游得欢快时,一支箭突然射了过来他狼狈地使劲划水想要避开,还是被擦伤了肩膀。
    “啧,钓鱼的吗”他吐出一口水,眯起眼打量着··    赫伯特带着好整以待的属下们朝着河中起起伏伏的头颅放箭,他并不怎么在乎射中与否,只要阻断这些人过河的步伐就好。
    他侧耳倾听,莱奈尔之前通过龙的监控所观察到的东西,就要来了··    水声突然变大了起来··    人们看向上游方向。
    干渴的河道在大半个旱季之后,终于迎来了林地的降水汇聚成的洪流·    “成了·”赫伯特挥挥手,示意众人可以停止射箭了。
    这就是他们要赶在这个时刻引人上钩的最后一个因素··    所谓洪水,其实并不算很大,甚至并没有漫过河坎··    然而对站在滩涂上逡巡不前的和浮沉在水里上下不得的人而言,真是一场灾难。
    兽群停不下疾驰的脚步,被后面的同类们逼迫着挤落下去,数百斤的躯体生生砸在下面的人头上,比任何巨盾打击或刀剑之伤还要致命··    群龙鸦雀无声。
    对上游降水引起的洪峰的利用、对旱季因为迁徙而聚集的兽群天然恐惧野火之情、对队友行动的时间差配合、对敌人判断敌我的天然盲区……·    制定并实施了这次战役的指挥官和士兵们,对镶嵌了烈火宝石的花冠当之无愧。
    “实在是太棒了,瑟特里尔,恭喜”科尔文瑞首先叫出声来··    群龙这才意识到这一次的优胜者已经产生,也纷纷加入了为瑟特里尔的属民们欢呼喝彩的浪潮之中。
    龙吼阵阵,响彻群山··    ·    第四十一章 暴露·    ·    龙并没有让这场单方面的杀戮持续下去,他们发动法力,宣告了这一场竞赛的终结。
    汹涌而至的河流被生生拦住;兽潮僵在原地;吞噬草原的野火熄灭;只有袅袅的余烟证明这一切并非静止的图画··    正在挣扎求生的人们觉得身上一轻,五颜六色的微光环绕过后,他们都出现在了中央石山的竞技场上。
    “干得很棒,人类们·这一次战争对抗赛的优胜者已经决出了,你们可以停手了·”青色鳞片的龙声音如同雷鸣,传遍整个石山群落。
    逃得一命的战士们慢慢解下武器,有几个尚抱着宿怨的还想继续,却被骤然增大的重力压服在地,一时间,之前近两个月经历过的种种生死一线、杀戮逃生,都显得不真实起来。
    赫伯特率先收起了弓箭,以示无继续动武之心,他身边的迦梨唇边漏出一点儿微笑来,仿佛已看到了美丽的黄金花冠戴在自己金发上的模样··    莱奈尔相当遗憾,他好不容易才抓了匹斑马来当坐骑,正值趣味十足的时候,这就没得玩了。
他原本还打算趁着最后收尾时的混乱,偷一只赫伯特指出了方位的狮群里的幼崽,带回去做玩伴,看来也是没有机会了··    马卡罗有点儿发愣,他正在营地附近采集野果给那些精通烹饪的杂役们做果酱备用,一眨眼就发现这艰苦的野外生存活动结束了——过程毫不血腥,完全是在考验如何用草原材料开发新式美食。
    “这一届战争对抗赛的优胜者,便是蓝龙瑟特里尔治下的人类们他们在击杀敌人的数目、保全己方的阵容和对平民的保护都是各项最优尤其是最后构思并实施的那个陷阱,将十倍于己身的敌人一网打尽,做得很棒上前来,赫伯特·德勒克斯,作为策划和指挥了这一战的指挥官,你将获得由瑟特里尔亲自颁发金冠的荣耀”·    迅速收整好队形的众人闻言爆发出一阵欢呼,赫伯特依言走上前去,他的同袍们大笑着拍打他的肩背以示庆贺。
其他落败者颇有些羡慕地盯着正中央的军队,自己也慢慢整合起残军··    环绕中央石山的群山上,龙鸣高低起伏,他们愉快地扇动双翼,激起一阵阵飓风,幸好中央石山顶部的竞技场被法力屏障所保护着,并不受其影响。
    科尔文瑞伸过头来,他的身体巨大,脖颈细长,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他闭着眼睛,龙脸上是一个大概与笑有几分相近的表情,显得有一点儿怪异。
·    “诸位人类中的勇士们,经过这一场战争,浑身垢尘,我便为你们洗去这一切遮掩了本形的污浊吧”·    他张开了双眼。
    注意到他的动作,龙都倒抽了一口凉气,少部分自觉正位于他视野中的甚至慌乱地拍打翅膀飞起来躲避;与他的位置构成三角各自安立的伊莉沙丽斯和瑟特里尔则是挥动上肢,让四周的空气中升起了扭曲的透明漩涡。
    “科尔文瑞,你要干什么这里这么多人类,可挡不住你的‘真实之眼’·”伊莉沙丽斯娇声呵斥,随着她口中阵阵龙语念出,与她身侧同质的扭曲漩涡遍布整个石山群。
    “我只是好意,想要让大家看见,真实的美丽·”科尔文瑞伸伸爪子,指向全身上下已焕然一新的赫伯特和他的同袍们,“这样整齐划一的军装,配上那灿烂的金发和美好形貌,更能展现出瑟特里尔对他的属民们的管辖调教有方啊——咦,这个黑头发的是哪里来的,怎么混进瑟特里尔的人类属军中去了啊”·    他故作惊讶,伊莉沙丽斯则在听出了这份毫无诚意的惊讶声中的刻意后皱起了眉头。
·    众多防御住真实之眼法力余波的龙这才循着科尔文瑞的爪尖,看向他指出的那一个如此显眼的人类··    科尔文瑞睁眼的刹那,莱奈尔就知道,糟糕了。
    他和对方视线相接的那一瞬,便看出了对方和自己拥有着同样的眼睛··    不过,科尔文瑞的力量经过千万年的洗濯打磨,又不加控制,摧枯拉朽地席卷而来,所有的伪装都在此之下无所遁形,还原为真实的模样。
    莱奈尔头发上附着的那些橙褐色石粉簌簌滚落,在他脚下堆成一圈,他的黑发在这两月间长长了,乱乱地支楞着,在周围一圈纯金般的头发里就像闯进金毛鼠群的黑家鼠一般显眼。
    他无奈地打量了一下周围人的眼神——惊愕,隐约有几分怀疑··    人群悄然后退,在他身旁空出一个硕大的圈子来,赫伯特叹了口气,揉揉额角,迎着后退的人流走上前去,“是谁说不会被发现的”·    莱奈尔眨眨眼,“人生正是因意外才如此丰富多彩。”
    赫伯特敲了他的头一下,看向表情一时间相当凌乱的群龙··    “施法者人类居然也有施法者”·    “是谁传授人类法术的技艺的这是亵渎瑟特里尔为了在比赛中获胜竟然连这种花招都敢出了吗”·    “之前都没有谁发现这个人类使用法术的吗”·    “人类怎么可能学会法术,这明明是神赐予吾等与精灵一族唯二作为神之眷属的馈赠”·    “一定是瑟特里尔把法术封存在宝石里赐予了他的属民吧你们看那个人类戴着的项链”·    “有施法者参与,这场对抗赛的结果不能算数,应该重新进行比试”·    “居然亵渎绝对公正的竞技场比赛”·    一时间,龙语此起彼伏,互不相让地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伊莉沙丽斯看向眼神相当愉悦的水晶龙··    “你想做什么呢科尔文瑞·你我皆知,这是天生法师。
这一千多年来,其他的人类天生法师,不是都被暗中清理掉了吗为什么这一次你要把事情闹这么大”·    她的低语化作清风吹到水晶龙耳畔,科尔文瑞听完这些话,笑得更加开心了,却并不与她做暗中交谈,而是放开了声音,继续对着全体龙族高声宣告着。
    “我的同胞们,请平静下来,收拾心情,仔细看看·瑟特里尔没有违规,因为,就连他也没发现,这是一个天生法师,还是一个难得的拥有‘真实之眼’的天生法师啊。”
    此言一出,争论更加激烈了··    天生法师,是对那些拥有特别的天赋力量的龙与精灵们的称谓··    喷吐火焰与冰霜,操纵毒雾与花草,只是基础的天赋之力的运用,能明析理解这些力量的表象之下规则的本质,才可被称为法师。
    天生法师们与生俱来对某部分法术规则有着特别的联系,先于言语呼吸,无须学习试炼,本能即可道尽这部分力量的本质··    而真实之眼……·    迄今为止,唯一生而具备真实之眼的,是精灵一族的王。
    人类怎么可能有此殊荣他们不过是龙所创造的玩具·    ·    第四十二章 为敌·    ·    伊莉沙丽斯振翅,飞上前去。
    “我的朋友们,请冷静下来,不要为一时的争议而愤怒·”她的声音中似乎蕴含力量,让听者不由自主地心情放松了下来··    科尔文瑞看向她,想要插嘴,却发现瑟特里尔默不作声地盯着他,似乎有所企图,便干脆笑笑,静待后续发展。
    “的确没什么可争议的·”瑟特里尔接话,身周一片蓝色的霹雳汇集,“直接杀了好了·”·    “瑟特里尔。”
伊莉沙丽斯制止住他,深红的力量铸成屏障环绕瑟特里尔展开来,“这个人类孩子很特别,在人类中也是千年不曾有过的奇迹,你就这么草率地杀掉,不怕错过些什么信息吗”·    “能够有什么信息伊莉沙丽斯,我自当让世间所有人类看看,欺骗的下场。”
    “我们的力量来自于神的馈赠,神明早已离我们远去,但这份力量却证明祂们曾经的仁爱,无时无刻不在我们的血脉中闪耀;这个人类的孩子,说不定是偶然触发了些神明留在这片大地上的遗迹,所以才有了特殊的境况呢我是人类的创造者,这个世上,最了解他们的也是我,相信大家对此并无异议吧。
能把这个人类孩子给我吗我会研究出这其中蕴含的奥秘的,我也随时欢迎大家到我家去一同钻研——自然的奥妙无穷无尽,若是看到个闻所未闻的便直接摧毁,那还要学习什么呢”·    说得好像之前杀死人类施法者种子们时你没有在场一样——科尔文瑞笑着对伊莉沙丽斯做着口型,然后又陷入了沉思。
·    的确,伊莉沙丽斯从来都不赞成他和瑟特里尔关于这些人类的处置方式,也曾经要走过许多声称作为研究对象·不过那些人类实在太过渺小卑微,哪怕让他们活着,没有龙和精灵的教导,穷极他们的一生,也不可能真正踏入施法者殿堂的大门。
    天生的资质只是给了他们站在门口的机会,但能成为法师的、决定性的那一点转变,从奥历804年第一名被发现的人类天生法师到如今,都没能出现··    即使是龙和精灵,也要花数个世纪方能从自然中体蕴到那一点“使用和明析”之间的距离,如果这个人类不是有着这样一双眼睛,作为如此卑微渺小的存在,哪怕放着自生自灭也掀不起他心中半点涟漪。
·    科尔文瑞对自己坦白,他的确是一直怨恨着安多尼亚斯··    龙群仍然难以平息争论,但总的来说,他们是愿意成全伊莉沙丽斯的。
    作为“龙族之母”,她一向温和又乐于帮助同族,或多或少的很得他们的好感··    “那就这样吧,他是你的了·”瑟特里尔倒也爽快,他并不太在乎一个人类的生死,他只是很恶心——就好比人类精心培养了一窝纯种金毛小狗中混进了一只杂种黑狗,占据了只为那些金毛小狗们独享的荣耀,又被朋友当面指出打脸时那般恶心。
    莱奈尔挠挠头,看向赫伯特·“啊,我个人的意愿完全被无视了呢,眨眼间就从被霹雳轰得灰飞烟灭变成了送给红龙当实验品了,下一次你看到我时大概我会成为揭晓神灵遗迹的重要道具了,赫伯特。”
    “你要真跟着伊莉沙丽斯殿下走了,我大概就再也见不到你了,笨蛋·”赫伯特苦笑着看向按照瑟特里尔的话上前来,要带走莱奈尔的红龙的属民们。
    “我希望你们不要尝试把他从我身边带走——那会导致对你们的人身安全极为不利的后果·”赫伯特伸开双手,拦在莱奈尔面前。
    这引起了又一次轩然大波··    “这个人类是在挑衅我们的权威吗我怎么不觉得很愤怒”·    “……大概是因为虽然他的行为不可取,但他说话的样子,有点儿帅啊。”
    和前一次不同的,这种“咦有点儿被帅到了”的感觉很快在众龙间得到了普遍认同··    虽然龙也自诩为智慧优雅的生物,但很遗憾的,他们对强横力量和捍卫自己所有物的行为的天生赞赏,对于勇敢到叛逆、乃至悍不畏死的品质全族都十分认同的态度都与这个自诩大相径庭——不然,他们也不会举行这竞技大会了,更不会在上古时修建这个巨大的竞技场,以自己仅有一次的生命与对手在此生死搏斗。
    他们不约而同地决定继续旁观下去而非直接出手击毙这个渺小的人类··    伊莉沙丽斯的属军听见了赫伯特的话,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名魁梧的男子直接提着长矛冲了上来,“没能在战争对抗中击败你们很是遗憾,但能击溃这一届优胜者的指挥官,我倒也不虚此行,哈哈哈——”·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在他冲上来与赫伯特即将接触的瞬间,一阵风掠过他的颈侧··    赫伯特已经站在他的身后,他从未展现过如此惊人的速度,快得如同从空中直直坠落扑向猎物的鹰隼。
    贸然上前的男子左颈侧到肩膀的连接处,插着一把半臂长的短剑,正是赫伯特刚才所站之处的地上不知是谁遗漏下来的武器··    血喷涌而出,男子轰然倒地,赫伯特左手反手取了男子手中滑落的长矛,试了试重量,脚轻轻一踩,男子的佩剑便沿着赫伯特的小腿膝盖接连翻滚上来,最后落在他的右手中。
    “我无意杀人·但妄图分开我和莱奈尔的人,都不会有第二种结果·”赫伯特看向他对面所有惊讶万分的人类,再微微抬了头,仰视伸长了脖子观望情况的群龙。
    人类的眼中中有着惊惧惶恐,龙的眼中有着赞叹欣赏,他们所共有的,是惊讶之后的跃跃欲试之情··    莱奈尔跳了过来,从背后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赫伯特,我真喜欢你”·    风在他们的身周游荡,死去的男人身上的护甲金属片片片剥离,飞起在空中,仿佛奇异的蝴蝶护在他们身旁。
    没有什么需要多说的了,犯下重罪者必招讨伐··    更多的人挥舞着武器冲了上来,他们如同乱流潮涌冲击入海口孤立的礁石,翻白的巨浪可震死游鱼、击落飞鸟。
    赫伯特镇静地战斗着,他很少处于此刻这般清醒的战斗状态·一般来说,只有和莱奈尔在没人的郊野打斗时他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如此释放完全的自我。
    他敬重生命,厌恶玩闹般的对练和表演生死相斗;这也意味着,他渴求着真正的战场——为了他认为值得的目的··    前方冲来的三人,宽剑,重锤,双刀,他们奔跑挥动武器时将腋窝的血管、腹股沟的柔软皮层和口鼻眼耳周围脆弱的神经统统暴露在外。
    只需一刀,斜斜地横斩而过··    他往后退步,避开了重重坠地的肉体,脚尖踩着地上人的刀尖,飞进左侧人的眼窝;再整个身体倾倒向右方,撞进攻上来的人群冲锋线,长矛横送,将他们全部震开去。
    然后,伸手握住向后倒开一时狼狈得无法还手的敌人的长剑,拔出鞘来——再一个一个地插进他们的心口··    他的双手不断变换着武器,刀剑的刃劈折了便随手放进围攻者的身体里,再从死者和将要成为死者的人身上,抽出新的补充。
他身影快得看不清,金发上沾染了别人的鲜血,映衬得越发灿烂明净·他闪躲招架了每一段刀锋每一寸剑影每一次看似不可抵挡的攻击,然后以十倍的力量与速度回敬以死亡。
    莱奈尔轻轻催动着风的力量使自己能跟上他的步伐,同时让那些风中乱舞的金属甲片为他抵挡无差别的攻击,并让它们划出人力所不能及的舞痕,精准地收割性命。
    他们二者的战斗居然如此相似,仿佛是用武技和法术各自演绎彼此的倒影··    时间短暂却又漫长··    当他们暂停下手时,竞技场上是它自举办大会以来最血腥的模样。
    两百余人,一个不留··    他和他背对背倚靠着站在当中··    “啊,头上那些观众们看得入迷了呢,我们还要更卖力一些取悦他们吗”莱奈尔笑问。
·    “当然,我们生来便是要为满足他们的欲望而奉献的·”赫伯特甩甩头发,把沿着额头流到他睫毛上的血滴抛开··    “我要偷个懒来打开这个漂亮的蛋壳,”莱奈尔抬头,将整个竞技场上空覆盖的力量屏障收入眼底,“你就勤快点儿把我这份也一起表演了吧,赫伯特。”
他转过头,朝着赫伯特的耳背吹气,“反正我看你很兴奋的样子·”·    赫伯特没有回答,只是甩开手上长剑,单手举起地面上一人带着的盾牌——居然有人带着沉重的双手塔盾参加需要长途跋涉袭击追杀的战争对抗,他所在的队伍没能获胜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放箭·”迦梨冷冷地挥下手臂,她不能容忍奋斗半生的金冠竟然要因为两个突然发了疯跳出来挑衅龙的权威的年轻人而失之交臂,同样,铭刻在家族血脉里遵循龙的命令守护龙的意志的信念,也让她对这两人愤怒至极。
    “迦梨指挥官,等等”马卡罗想要阻扰,“那可是赫伯特和莱奈尔啊我们真的要打自己人”·    他被直接捂住嘴拖了下去,作为赛场上保存最完好的军队,他们已经在这变故发生的短暂时间内摆好了阵列,弯弓搭箭。
    箭雨如飞蝗般铺天盖地··    赫伯特一把揽过一副出神模样呆呆盯着上空的莱奈尔,一手举起盾牌,另一手上早已缠好牵着锁链的双刀,他操控锁链在空中旋舞,将没有被挡住的飞箭统统扫开。
    还有少数角度刁钻的,则被那些飘在四周闲得无聊的金属甲片一一咬啮上,猛烈的撞击后双双坠地··    箭雨持续了十二轮,他们把所有能找到的箭枝都射了个干净,竞技场中心的大地已经像是丰收的麦田——不过里面每支结实的麦穗都是冰冷尖锐的夺命凶器。
    赫伯特抖了抖巨盾,将上面扎着的箭矢一根根拔了或折了,扔在地上··    他看向朝夕相伴两年多的同袍和并肩作战数月的战友们,他们的担忧不忍被冰冷的杀意所掩盖,数百张面孔是同样的坚韧。
这就是他们,蓝龙领下,最精锐的军人;第210届荣耀者之战战争对抗赛的优胜者们——他的长官、他的属下和曾经的他自己··    赫伯特咧开嘴笑了起来。
    “来吧”·    我可不会因为是你们而手下留情正如你们也不会因为是我而心慈手软·    他的身后是他在此世间唯一要保护的珍宝,他手中有剑,心中战意拳拳。
    “太美了·”有龙低低的赞叹,“这才是我想看到的竞技场的盛况·”·    无数声音与她高低相和,汇聚成这场毫不对等的屠杀背景里最美的战歌。
    “事已至此,你对赫伯特观感如何”伊格拉轻声询问身边的贝丽尔··    “混蛋·无耻的叛徒。
搞不清楚情况就发疯的傻子·”贝丽尔连声骂道,她的眼圈却红了,“你说得没错,他的确将会成为我最强大和最引以为傲的学生·”·    “是吗”伊格拉垂眸看向手中的七弦琴,对那一步步走向被龙毁灭的命运的二人,没有更多言语。
    ·    第四十三章 飞翔与照耀·    ·    这种感觉很是奇妙,莱奈尔沉溺其间··    他能看到那片光幕,柔和又不容挑战地将整个竞技场包裹起来,无数暗字从飞翔盘旋其上的龙身上流泻而出,汇聚到这片光幕之中,彼此融合,彼此改变。
    还有许多来自不明之处的力量,与这一切汇聚纠缠,因此将整个屏障架构得更为坚固··    莱奈尔所要做的,并不是暴力地破解它,那需要的力量太强,一时间他也做不到。
这个竞技场本来就是设计为龙生死格斗而做的,这个屏障甚至能抵挡两条龙的全力攻击··    他想,如果场上发生了意外,其他龙要介入时,会怎么办呢·    屏障不允许战斗者随意进出,又是遵循谁的意志呢·    “我们友好和平相处,把毫无继续战斗之意的我和赫伯特放出去好不好”他对着常人看不见的屏障喃喃。
    他的眼睛随着无数变幻不定的元素游走,最终,停在了某一点··    “嗯,这里吗多谢了·让我瞅瞅你的秘密是什么”·    参加完战争对抗赛后还活着的参赛者本就不足四千之数,其中还有八百多杂役和六百多丧失战斗力的伤者,真正能够参与围剿竞技场中央的两个叛逆者的士卒数目,不过两千余人。
    他们各自为营,在第一波冲击和赫伯特原属军带领的第二波冲击后,死伤便已突破了五百·接下来的战斗陷入胶着,这个金发的男人仿佛永远不知疲倦般,收割第五百条性命时和第一条时一样轻快利落,就连呼吸的节奏也毫不动摇——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消耗有多大,但他怎么会表露出来呢·    不知情的众人只看到死者的数字不断攀升,杀戮者浑身浴血,金发与蓝眸灿烂得凄厉。
    令人畏惧··    这一战持续得实在是有点儿太久了,虽然正值昼长夜短的夏天,太阳也渐渐落山了··    竞技场四周燃起了巨大的灯火,给场中每个矗立的物体身后拖出无数浅淡的影子,包围赫伯特的士兵们在离他正好一根半长矛远的地方拥挤地围出一个圈子来,时不时有前面的人被推挤着踏进圈中去,在心中给自己鼓着劲儿冲刺偷袭——得到手段花样百出的相同结局,死亡。
    龙已经彻底为这一战陶醉了··    “这个人类居然不是今年的个人比武优胜者难以置信”他们惊叹着。
··    “是在个人比武中刻意隐藏了实力吗他的力量和速度,早就远超历届人类展现出来的记录十倍有余”·    “这是怎么做到的看他似乎并非天生法师啊只是纯粹的身体力量和武技”·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这场战斗太迷人了”·    伊莉沙丽斯用充满热情的清脆声音说道,“看啊,未知的事物还有很多,这两个人类孩子一定是机缘巧合踏足了神明的遗赠之地这不是我们一直想要搞清楚的吗让这两个孩子发挥他们应有的贡献,而不是随手抹杀,难道不是更有意义吗”·    他们几乎都被说服了。
    尼克伸手,却穿过了眼前虚幻的光屏··    他被赫伯特的战斗彻底惊呆了,他的哥哥居然有这么强怎么可能·    在一开始,看见他的身手让尼克感觉到自放弃战士的道路后沉寂的热血再度沸腾,但看了这么久……如此碾压的战斗后,他只觉得血再度冷了下来。
    好比乘船行于夜幕下的极北之海上,遥遥看见只是巴掌大的浮冰,不以为意;随着船行渐近,冰块变得越来越大,巍峨耸立,令乘坐牢固船只的旅客产生了破冰踏浪而行的错误欲望;但最后,他们发现,这座冰山上接天云,下连深渊,无边无际,坚不可摧,令人望而止步,叹而回返——否则,便会一头在这冰山上撞得粉身碎骨。
    “可能以后就再也没有在战斗中击败你的机会了·”他曾经这样对他的兄长遗憾地宣言过··    如今看来,就像是愚蠢的凡人对着冰山上掉落下来的一块浮冰挥舞着宝剑,将之粉碎成渣子和浆水,然后得意地宣称:“我战胜并将北海的冰山化为乌有了,以后再也没有冰山可以洗净我的宝剑了”·    莱奈尔回过神来,正好看见距离他眼睛仅有一掌的地方,扎胡尔的手中利刃不甘地停止了下来。
赫伯特直接用手指捏爆了他的颈动脉,血喷爆得周围的人都睁不开眼来··    莱奈尔伸伸胳膊,轻轻磨蹭了一下赫伯特的侧颊,他记得扎胡尔和赫伯特的关系还算不错,是个喜欢漂亮大姐姐的单纯家伙。
    沐浴在认识的人的鲜血中,令人感觉置身泥沼,黏腻又憋闷··    “赫伯特,你喜欢飞的感觉不”·    赫伯特踢飞抹了把眼中血水的人手中长剑,踩着跌跌撞撞倒下的人的背脊腾空而起,双腿缠住那人的头颅,腰部扭转发力,生生拉下来颗人头,手上依然稳稳地托着莱奈尔的腰臀。
    “还不错·”他回答道··    “那抱紧了,飞到最上面后,帮我打碎一点东西·”·    “好。”
    他们身侧突然疾风大作,二人凭空飞了起来··    被他们抛在地面的敌人目瞪口呆··    飞翔向来是有翅膀的生物的特权,这是长久以来人类的共识。
    下至蝼蚁,上至鹰隼,乃至传奇的龙,他们无一不有着翅膀,无论厚薄大小,都代表着他们对于天空命定的所有权·尽管龙的飞行能力倒是和翅膀联系并不那么大,但这像是一种神在冥冥之中烙印下的约定。
    现在,有两个人类,就此轻而易举从地面的包围圈中脱身而出··    “贝丽尔,你还记得那次我和这两个孩子下的三方战棋吗”伊格拉悠悠问道,看着夜色中伴随着青绿色光点腾空而起的两人,微笑了起来。
    不等贝丽尔回答,他又继续道,“我记得他们手下的兵种可以在地底挖掘四通八方的地道,可以在水中建立堡垒和防线,可以削平山川填平沟壑,还可以自由自在地拔地而起肆意飞翔。
我觉得那是痴妄的狂想,如今看来,他们这个棋还是挺有道理的·”·    他拨动手中七弦琴,轻笑着随性奏出一支欢快的曲子,“毛虫尚能成蝶,稚鸟终究羽丰,这首曲子就叫做‘飞翔’吧。”
    纪念人类第一次自己飞上了那片从一开始就被拒绝的天空··    他们飞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高,直到那片普通人看不见的力量屏障已近在咫尺,莱奈尔开口,“就是那一点。”
    如果换了别人,少不得问,“哪一点”·    但赫伯特又怎么会是别人甚至在莱奈尔开口前,他的手就已经摸上莱奈尔腰间那把原属于伊格拉又被他赠予莱奈尔的短剑,抽出来,一剑击中莱奈尔目光汇聚的那一点·    这片千百年来沉默又稳固、只能从外部由决斗的见证者们打开的屏障轰然崩碎,本是透明无色无形无质的力量,刹那间有了颜色与形状。
    七彩流动,如一弯穹顶,从那个细小的剑伤处片片纷飞开来··    像是一场色彩斑斓的大雪,纷纷扬扬··    这些凌乱的力量回归大地与天空,冲刷向观众席上的群龙,一时间,那点儿惊讶甚至还来不及使他们呆在原地,力量的冲击却使得整片石峰群震荡起来。
    科尔文瑞根本不管他脚下石山的震荡,只是轻轻振翅,便已飞到这两个不知好歹的人类身前··    他巨大的爬虫眼睛盯着这两个渺小的人类,法术的浪潮伴随在他舌尖的真言汹涌起来——只需一个字,一点念头,便可将这两双胆敢平视他的眼睛就此抹去。
    伊莉沙丽斯忙于稳固山脊抚平元素动乱,瑟特里尔正在庇护同族与此间万千生灵,其他龙光是理清自己身上的麻烦和保护自己的所属就有够手忙脚乱,此时此刻,谁能阻他·    莱奈尔顽皮地笑着,那是种看见别人一脚踩进自己恶作剧的陷阱时得意洋洋的顽童的笑容。
    他一手覆上了赫伯特的双眼,“别睁眼哦·”另一手扯下颈间镶着宝石的剑坠···    这三颗宝石中贮藏了自得到后他所见过的一切光芒。
    清晨的朝阳,河水倒影的波光,鲜花怒放时映照得人脸染上颜色的艳光,金银宝石的闪光,铜器铁器的钝光,金发闪烁的流光,萤火与繁星,明月与烛影……·    婚礼上喜极的葬礼上悲哭的泪光,刀剑捅进柔软的人体飞溅的血光,决裂的背影上洒满的夕阳,遮天盖地冻饿死老弱生物的冰雪肃杀的反光……·    还有他所爱的人笑起来时眼中那一湾柔柔的眼波,比繁星更加璀璨,比宝石更珍贵,比生老病死更加无可抵挡,比一切都灿烂的光芒。
    他挥手将这三颗宝石朝着科尔文瑞巨大的眼睛扔了出去··    “照耀吧·”他早在科尔文瑞动念前已说出了话语,“做你本性该做的事,照耀吧。”
    无数光芒骤然爆发··    之前破碎的光屏与此刻相比,仿佛微薄的萤火之于夏日灏明··    科尔文瑞痛呼,他的双眼被无穷无尽的纷乱信息所袭击,比之只是被闪瞎眼的其他观者,伤害更为深刻而痛苦。
    他黑色的双眼中泪如泉涌,流淌到地面上,形成两道落地的天河·日后,大竞技场的水脉由此改变了流向,不过,那也是日后的事了··    光芒只是一瞬。
    光芒中的人影,消失了··    在前面埋了好久的伏笔终于可以一口气爆掉了,古怪规则的战棋啊,伊格拉笑赫伯特是刺头毛虫啦(现在人家会飞了ww),搞来收集光芒似乎毫无用处的宝石啦等等,并且再度埋了新伏笔,幸福地等着后面揭晓_(:з」∠)_·    ·    第四十四章 暗河·    ·    石山之下的暗流并不受其上混乱的影响,依然按照千百年前自行冲刷开的水网静静地流淌着。
    如果在这片漆黑的水域中生活的盲鱼们能够向其他种族讲述它们在水中感知到的异象,那么,在数千提利尔之上的高空中愤怒搜索那两个胆大包天的人类的龙族们,或许能得偿所愿。
    不过,显然这个前提不成立··    所以,莱奈尔正开心地拥抱着赫伯特,在水中畅快得像一尾鱼一般,顺着被加快了速度的水流,向着东南的方向飞快地遁去。
    赫伯特有点儿不太适应,他下意识地想要呼吸,好险地在吸进一肺管的水前堪堪停住;莱奈尔窃笑不已,他常年这么玩,早已习惯在水下直接驱使风元素透过每一寸体表的肌肤直接供给呼吸这手段了。
    微弱的蓝色荧光环绕着他们,照亮了四周不过小半提利尔距离的水道,堪堪可看清彼此,前路却还是漆黑一片,分不清方向和距离··    赫伯特无奈地瞪了他一眼,想要开口说话,又差点儿灌进一口水去;莱奈尔膝盖一发力,往上蹭了些许,正好让两人的嘴唇贴合在一起。
    他含糊不清地就着这个吻发问,“要问什么,赫伯特”·    从自己的嘴中沿着颅骨传递而来的声音听上去怪怪的,和平时听到的声音相当不同,赫伯特勉强压下这份怪异感,坚决地把发问完后就伸进他嘴里细细舔舐到处作乱的舌头推了出去。
    这套堵人问话的手段他可是不吃的,“你的手在摸哪里呢”·    “啊你说这个”莱奈尔稍稍提起上身,沿着两人中间的空隙向下看去。
    [hide=1]莱奈尔的手正开心地隔着裤子抚摸着赫伯特的*茎,这条平时特别冷感的东西如今正跃跃欲试着誓要顶破束缚,愉快地投奔对它如此好的双手铸成的爱巢。
    赫伯特皱眉,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何时*起了,注意到后便打算不管它,反正泡着冷水呢,一会儿就过去了,但是莱奈尔一副很想继续玩下去的样子……·    “嘿嘿,你绝对猜不到你啥时候*起的——从你一刀放了那最开始冲上来的家伙颈子上的血的时候,你就开始兴奋了,越到后面杀得越多,这个就越明显啊。
你抱着我时一直顶着,害得我被吓得算错了两次屏障的破开点呢其实你是对血腥杀戮有*欲了吗”莱奈尔嘟起嘴,仿佛是不高兴,手已经沿着赫伯特腰线处衣裤的接口滑了进去,在冰凉的水中,温热的人体实在是太令人满足,他一只手爬上赫伯特的腹肌,一格一格地跳下来,又对着肚脐眼弹了弹指头,对赫伯特呲牙咧嘴,吐出一个大大的气泡来。
    气泡悠悠地流到赫伯特耳边,爆开,赫伯特听清了莱奈尔“威胁”的话语,“给我玩啦不然我就从这里戳进去,然后你就漏水沉底了哈哈哈哈。”
    简直被气笑了,赫伯特一把抓过莱奈尔后脑勺的头发,正好长长了,满满的一把,挣也挣不脱·他狠狠吻上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咬进他的嘴里,将他嘴中仅存的一点空气全部榨尽。
    他习惯压抑一切欲望,攻击杀戮的欲望,愤怒爆发的欲望,爱欲本就是凶狠的,会令人受伤——也因此在他解放自我时一齐喷发了出来··    流水声掩盖了唇齿相依发出的黏腻声,唇外的水是冰冷的,唇内的水是灼热的,这之间的差别令人更加沉溺和投入。
    无需呼吸,便也无须停止,在漫长的黑暗地河中,没有时间的流逝··    莱奈尔的手无意识地握上了顶在他腹股沟上戳来戳去的*茎,觉得碍事,把它撇到一边去;被嫌弃的家伙抖动了一下,反而鼓得更加火热了。
    这股灼热引得莱奈尔大发慈悲之心,反了手背贴上柱身,沿着筋脉上下拂动;若即若离的一点儿抚慰令这个大家伙颇有些不满,抖着伞头呼唤更多——然后赫伯特放开了莱奈尔的头发,探下手去捉了那只正拿着他的*茎把玩戏弄的手,把那些手指一根根捻起锢在柱身上,带着那只手掌上下撸动起来。
·    “喂,有点儿不公平啊,我的怎么办呢”莱奈尔眯起眼,看着赫伯特的眼睛··    在他眼中,那一汪对他如水般温柔的蓝色里如今像是海底火山爆发的前夕,水波震荡,静影破碎,欲望的黑色烟雾游走飘浮,一点点隐约的火光在深处闪烁,是凶兽贪婪饥渴的模样。
    赫伯特另一只手从莱奈尔的后腰滑下去,沿着臀线深深陷入那两块弹性十足的肉的包裹之中,慢慢挪动着,一点点地细细搓揉又抚平,所过之处撩起无数火星,缀连成线,最终停在他的会阴处,轻柔地搅动那片敏感的皮肤。
    赫伯特明显感觉到贴合着自己的人体难耐地震动起来,他放开被他咬得艳红的嘴唇,对着眼神凶狠的莱奈尔露出个安抚的笑,再从他的腮边慢慢一路吮吻过去,手指却并不满足他的渴望,只是在那片光滑的皮肤上前后来回折腾,扶着自己的*茎慢悠悠地用头在莱奈尔的肚脐边戳刺着。
·    “现在是谁要被戳进肚子里去呢”他在莱奈尔耳边低语,含糊的字句吐出口便被水流吞没,未竟之意随着他的牙齿滑到他的颈动脉上,舔吮戏弄。
尖牙似乎下一刻就会像猛兽咬断猎物的咽喉一般合上,却总是在主动推送过来的血管上有意无意地错开了去··    赫伯特终于抚摸上莱奈尔那根早已立起来兴奋地和它肖想了很久的同伴来回磋磨的*茎,五指轮流开合摩挲,让手上粗糙的剑茧、指缝间细嫩的皮肉来回交错过蘑菇头顶细小的眼去,他又分了拇指在底侧来回拨动那一双小球,其他四指两两分开夹弄着肉*,拉扯着向上浮动的耻毛。
    他们模糊地呻吟着,像快冻僵了一样磋磨爱抚着彼此,或者说没有什么彼此,那种种快感热感都失却肉体的界限,彼此融合,如同唯一··    就像贴合在一起的冰融化来开,重新凝结后汇为整体一般。
    一阵颤动自这一块肉体的头顶发起,波澜过修长的身躯,最后在脚趾间划起水纹,阵阵传开去··    两股乳白色的灼液很快在水流中弥散为无形,他们的肉肢软搭搭地交缠着,飨足地考虑着爬到对方栖身的地方一起休憩的可能性。
    最终他们维持着半敞着衣裤的姿势相拥睡去,风的元素轻柔地抚慰他们的肌体,水将他们带走,走到谁也无法辨识这黑暗中的庞然大物真相的地方去··    他们在水流中足足漂流了三天,才终于离开了暗河,回到了阳光之下。
    暗河中的鱼虾肉质鲜嫩,但连续生吃了三天,纵使是惯于野生的莱奈尔也嫌弃起自己满身的鱼腥味来··    他懒懒地咬上赫伯特胸口的*头,那粒原本粉嫩的肉珠被他的牙齿压迫着扭来扭去已经涨得紫红,牙痕把它周围挤得肿肿的,“我饿死了,再不给我找点儿有嚼劲的东西啃啃我就吃你了。”
    赫伯特对胸口传来的疼痛只是挑了挑眉,不以为意地双腿蹬水,向着岸边游去·他抱着几乎缠在他身上的莱奈尔上了岸,一手捉了耍赖的家伙的嘴左右一挤,放出自己的*头来,另一手依然稳稳地托着长时间施法已经有些脱力的莱奈尔的身体,向着河岸边的丛林走去。
    “想吃什么目前看来,你只有各种小鸟肉、兔鼠肉、蛇肉和虫子可以选择·”赫伯特扫了眼四周,考虑着哪些是可食用的野菜,一枚被啃了大半的野果突然从高处砸向他的头,他眯起眼偏过,野果被奇妙的力量停在空中,转了一圈,莱奈尔张开嘴,那果子自动凑到他口中去。
    “呸,又酸又咸·”他鄙夷地朝着树林高处叽叽喳喳着跳动、扔下更多酸果子的野猴子们比了个中指,“我要吃猴肉”·    午餐是烤猴肉抹野果汁,还有几种树木的嫩芽作为配菜。
虽然简陋,但两人吃得津津有味··    “接下来要去哪里呢我们这应该会被所有的龙和人类通缉了吧”莱奈尔扔了没多少肉的猴尾巴,满足地舔着油油的手指。
    “反正被通缉,去哪里都一样·你不是很想去看看精灵吗我们朝着精灵的王国走吧·”赫伯特答道··    “好”莱奈尔满意地决定了下来。
    ·    第四十五章 杂草们·    ·    他们在这片丛林中又走了六天,才终于看到了明显的人类活动的踪迹。
    大片开阔的冲积平原上种满了密密麻麻的庄稼,与他们故乡的麦田不同的是,这些结满了肥厚谷穗的作物并不是金黄灿烂、饱满冲天的,而是沉甸甸地压低了穗头,一排排地垂了下去,随着田坎的分块,这些外形相同的作物甚至连颜色都不同,浅青的、紫红的、金黄的、乳白的、粉彩的、棕黑的,远远望去,像是一幅色彩绚烂的图画。
    “哇噢,有点儿漂亮啊·”莱奈尔发出欣赏的惊叹,“这意味着我很快就能吃上点儿主食了吗”·    赫伯特轻轻捧起一支谷穗,它毛茸茸的,柔和地垂着头,像一支大号的狗尾巴草,谷壳还很潮湿生嫩,显然离成熟还有段时间,“你说主食,而不是面包或者蛋糕,那你知道这个是什么了”·    “应该是谷子吧,在书上看到过,只有大陆中部才会种植的粮食作物。
这一带毕竟不像我们那儿一样雨水丰厚,更不像南方——我还从来没有吃过这种东西呢”·    一声惊呼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好大的猴子”·    奥罗拉是个栗色头发的十三岁女孩,天生眼睛不太好,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她家的农田接近北面的季河森林,常常有些顶顶讨人厌的猴子野猪鸟雀蹿了出来糟蹋庄稼,因此,家里的每个孩子都要在收获季将近的时候,轮番地牵了家中的狗巡守边界处。
    她是万万没有想到,这猴子也会进化的,还这么大只··    可怜两个野外生存了两个月又泡了三天水,把本就简单的战斗装束搞得破破烂烂的家伙就这么被当做了猴子;更惨的是,奥罗拉一惊,手上抓着狗的链子就松开了,三只闻到了陌生气味又见到了小主人受惊的忠心大狗立刻猛扑了上去。
·    “听见没,赫伯特,人家骂你像猴子,你再不修一修胡子我也要把你当猴子烤了吃了·”莱奈尔揪了根赫伯特手臂上的汗毛,随手打了个响指,三只大狗顿时就发现自己身体不听指挥了,屈辱地四脚朝天打起滚来,尾巴摇得欢实极了。
    这才跑近了的奥罗拉终于发现猴在地上对着她家谷穗戳来戳去的家伙,是两个衣不蔽体的成年男人,顿时惊吓得叫破了音·莱奈尔觉得脑子里什么“砰”地断了,干脆倒地不起,给了赫伯特一个“靠你了”的眼神,熟练地装死了。
    遥想十多年前,不爱吃蔬菜水果的小莱奈尔被德勒克斯太太、特蕾莎姑姑、唐提斯家老太太等满心怜爱的女人们追着满屋子跑,要他好好吃东西;被逼到了墙角眼瞅着跑不掉又不知道如何应付女性这种可怕又可敬的生物的小莱奈尔就会干脆利落地装晕——这样醒来后还可以混碗多加蜂蜜的牛奶喝。
    十多年后对付还不到他胸口高的小姑娘,他居然还是这么无耻的一招··    本来又惊又怕的奥罗拉见一个陌生人突然倒地不起,潜意识里感觉安全了不少,终于有心细细打量来人。
    赫伯特哭笑不得地踢了踢地上的莱奈尔,然后单膝跪下,右手抵在心口行了一个礼··    “抱歉吓着你了,女士·请问,这里是哪里呢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的同伴休息一下,补充食物的吗”·    奥罗拉的脸在她自己意识到以前刷地红透了。
    “原来是阿依丹大人的属地,天啊,这可真是糟透了·”赫伯特做出一副伤脑筋的表情来,他的彬彬有礼很轻易地为他赢得了这个陌生的小姑娘的好感。
由此看来,虽然各处风俗礼节不同,阿飞克里亚斯学院培养的高材生还是足以运用自身魅力适应各种交流困境··    “我们来自西边赛茜莉丝大人的属地,因为半个月前北方突袭的洪水与一同进山打猎的伙伴们分开了,我和他迷失了道路,好不容易才走出了森林,没想到竟然已经跨越了边境……”他皱起眉头,显得颇为忧心。
    没有经过龙的允许擅自离开属地会招致相当严厉的处罚,有的龙领主十分担心自己精心培育的人类偷偷混血,因此最重的惩罚可能导致犯过者整个家族的覆灭。
奥罗拉虽然年纪不大,这个最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她听祖父说起过,越过西北边的季河森林就是另一位龙领主的属地,因此,绝对不可以深入丛林太多,哪怕前面有更多新鲜的蘑菇和野果,也不可以走到天黑前出不来的深处去。
    她不禁为这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担忧起来,他们会不会被他们的领主处罚呢·    最终她带着这两个筋疲力尽的人偷偷回去了住在村落最外沿的祖父家。
    她的祖父年轻时也是经常进山的猎人,还曾经去过阿依丹领地的中心城市,可谓是见多识广,她习惯把难以解决的问题分享给她的祖父一同思考并解决··    “谢谢祖父”她亲昵地拥抱了一下和她同样有着一双紫眼睛的老人,脚步轻快地牵着狗回家去了。
    老人放下烟斗,示意两个年轻人坐到地上的软毯上,又给他们端上来一大锅粟米粥来··    莱奈尔喝了一口,粥很稠,但不怎么香,浅黄的米粒没什么味,好在其中还混了些新鲜的菜豆,倒也不难入口。
    老人就慢慢抽着烟看着他们吃饭,等到莱奈尔开始考虑刮碗底时才开口,“你们两个小子,不说真话啊·”·    莱奈尔抬起眼睛,无辜地咬着勺子回望。
    “赛茜莉丝大人喜好红发的人类,怎么会在自己的领地上养你们这样两个小家伙呢”·    “您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赫伯特微笑着反问道。
    老人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已经身体力行刮碗底的莱奈尔的头,“可不只有你们两个会在年轻时干些荒唐事,向往远方又得不到允许,因此偷偷摸摸犯规的人可多了。
说吧,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两人大概是在水里泡久了,终于把被科尔文瑞盯上后的坏运气都冲刷干净了,奥罗拉的祖父卡利斯,帮了他俩相当大的忙。
    “我年轻时和家人闹别扭,赌气决定去阿依丹大人的城池碰碰运气,好闯出个名头来,结果路上,就在一个暴风雨的晚上掉到了季河里·把我救上去的人,是赛茜莉丝大人的子民。”
    季河发源自北方竞技场的群山之中,每五年随着竞技会的举办会有一次大泛滥,卡利斯凑巧在它的泛滥季出行了,也因此邂逅了奥罗拉的祖母··    他和那个红发的年轻女子一见钟情,季河的密林留下了他们整整五个年头甜蜜又苦涩的回忆。
他们为了见到对方宁可离群索居住在森林中以打猎为生,那位矫健的红发女猎手是这片森林里最娇艳的玫瑰花··    然而,随着他们长子的出生,诸多问题终于无法仅凭爱情解决。
没有正规家庭血系父母的孩子要在人类社会生活下来并不容易——莱奈尔对此颇有体会——卡利斯因此答应了村中一直追求他的姑娘的婚事,而他美丽的红玫瑰愤怒地把孩子扔给了他,“懦夫,我会找到可以名正言顺不乞求龙的允许才敢娶我的男人”·    她从此离开了,不仅离开了卡利斯,也离开了自己的故土。
    卡利斯花了足足五年才模糊地从过路的商旅口中打探到一点她可能的去向··    “第七夜的星火·”老人念出了这个名字,“这是一个自称要解放人类,推动人类和龙族平等生活的组织。
我还以为你们是这个组织里的人·”·    赫伯特和莱奈尔都相当惊讶,他们从未听说过这个组织的存在··    如果让正愤怒地在竞技场的领域内掘地三尺找这二人的科尔文瑞听到这个组织的名字,他大概会显得熟悉得多,“哦,那个死灰复燃的背叛者组织啊。”
·    不知道是不是伊莉沙丽斯造人时出了什么差错,或者是猴子顽劣的天性没有祛除完全——按照科尔文瑞的说法,这正显示出了人类的低等——虽然人类是为了侍奉龙而存在于世间的,然而总有些害群之马,偷懒地推卸义务,否定自己存在的意义。
    从奥历897年,第一个人类反叛组织在南部被发现,并在1年后被彻底剿灭开始,它不断地死灰复燃··    “就像杂草混进了肥沃的田地,挤占了稻米生长的空间一样。
我们还是干脆一把火把这一切烧光,重新创造一次干净纯洁的人类吧,伊莉沙丽斯·”北方,终究还是没找到害得他双眼疼痛不能视物的两个罪人的科尔文瑞如此提议道,“正好把这第七次的叛乱也彻底解决掉。”
    “我早知道你是会为了除草也把娇美的鲜花一同糟蹋掉的没耐心家伙·”伊莉沙丽斯温柔而坚定地第七次否决了他··    这一届的竞技大会就此令龙不快地落幕了,在最后的围剿中牺牲的人类应得的花冠伴随他们的尸体一起被运回故土安葬,而那两顶无主的花冠,被扔到了瑟特里尔财宝储藏室一个无光的角落里,静静地等待时间的灰尘将它们掩埋。
    两颗巨大的红宝石炽烈如火,而镌刻在花冠上的两个名字也注定会像火焰一般熊熊燃烧、永不沉寂··    ·    第四十六章 游历者·    ·    卡利斯送了两人各一套自己年轻时穿过的衣服,虽然并不太合身,但好歹在外形上掩盖了两人过于显眼的竞技场风格;又找出了整个阿依丹治下的领地地图和几件他年纪大了后就闲置的猎具,把他们彻底打扮成了常年居住在山野间的猎户的模样。
    “这个样子,至少在阿依丹大人的领土里旅行不会引起太大的麻烦了·”卡利斯终于对自己做的准备满意了,锤了锤腿,坐到了铺着厚厚兽皮的躺椅上。
莱奈尔好奇地摆弄着这些精巧的猎具,他在故乡的山里看见过水盆一样大的捕兽夹子和套索,是用来捕捉野猪和老虎的,这么细小的种类倒还是第一次得见··    “这是用来干什么的”他举起一个细长颈口阔肚子的筐子,好奇地问道。
    卡利斯和蔼地解答,“这是用来捕捉河虾的·在这个筐的底面有个开口,打开来,在上面的钩子上挂一些新鲜的牛羊骨头和动物肠子,或者用谷糠粘点儿腥血揉成球,合拢了,在水流缓慢、水草茂盛的地方放下筐子去,用绳索牵引着,等两小时左右,再收起来,就会收获大半框贪心不足却找不到出路的河虾了。
这边这个类似、但是更加复杂的兜网则是用来捉河蟹的,这两种生物都一样贪婪而短视,只知前进而拙于转身后退,更记不住自己走过的道路,还会彼此攻击,拖拉后腿,因此,一旦捉到了,便不容易跑脱。”
    “哦,我们路上有空就去试试·”莱奈尔点点头,把这番话记下来,又拿起了另外一件细长的空心套杆询问用法,大有要认真做个好猎人的势头。
    赫伯特摇了摇头,莱奈尔对这些东西的兴趣完全保持在好玩的界限上,真的要动手打猎,他大概会开心得直接手舞足蹈地扑上去徒手撂晕猎物,兴致高起来,还会把法术玩得花样百出,最高明的猎手都会被他的战绩对比得羞愧而死。
    而且,他们要往南边走上数千何迪尔才能到达精灵的王国,跋山涉水,也不太可能专门背着套只能在水流和缓的河湾里捕虾的工具·不过,这些倒是不必在此时提起。
    他看了看聊得眉飞色舞的莱奈尔和卡利斯,前者吹嘘自己是如何眼疾手快地用绳索套了一匹斑马,跟着一起快跑,最后纵身一跃骑了上去,驯服了这种黑白条纹的野兽;卡利斯把这话当做了半真半假的年轻人的吹嘘,听得倒是很有兴味。
    他们最终还是没老实坦白自己是在竞技场上闹出这么一番大事后出逃的战士,而是谎称为了反对家里安排的婚事而私奔的同性情侣——这倒是个很可信的理由,不少龙领主严厉地要求每个子民必须与安排的异性结婚生子,繁衍后代继续侍奉他们的主宰。
就连相对开明的瑟特里尔,也会“指定”他认为合适的青年男女交配生育,倒是对婚姻嗤之以鼻,随他们自己安排··    卡利斯虽然因为想要帮助像过去的自己一样无助的年轻人的心情而收容了他们,但要是知道他俩出逃的真正理由,还能不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聊天,就很难说了。
    往更坏处想,卡利斯年轻时已经向由龙的意志决定的规则妥协过一次,连他最爱的女人都无法改变他,年老的时候,要求他为陌生人做到更多,也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赫伯特慢慢思考着自己编造的谎言的可信度和卡利斯的可靠性,再找出了卡利斯过世的妻子使用过的针线,有条不紊地改起卡利斯赠送二人的衣服来,这一夜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
    数日后的清晨,这个小小的村庄还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除了几位勤劳的主妇们起身梳洗给家人准备早餐,并没有别的人起床··    赫伯特和莱奈尔站在村口的路上,背着几只昨日才去丛林中捉的野鸭和兔子,带上了干粮袋,向特意前来送别的卡利斯和奥罗拉挥手作别。
    “他们真是好人,奥罗拉做的这种杂粮饼真好吃,以后娶她的男人太幸运了·”莱奈尔咬着饼子,很是开心··    “的确。
我已经学会这种杂粮饼的做法了·”赫伯特回答道,这令莱奈尔十分满意,“你在走之前放在奥罗拉那个放饼子的篮子里的是什么”·    莱奈尔摸摸口袋,掏出来一把不断变化形状的金砂,“在暗河里碰到的,因为太无聊了所以收集了些,本来打算偷拿了本地人的衣服后留下来做补偿用,既然用不上,我就捏了个小狗送给奥罗拉啦。”
    赫伯特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起暗河里哪一段有天然的金沙矿,不过他也知道莱奈尔并不是用普通的眼睛观察四周的人,说不定也根本不是因为无聊而做这些事——莱奈尔习惯把深思熟虑后做下的决定掩藏在直觉和玩闹般的兴趣下面,就像猛虎在突然奋起扑杀猎物前若无其事地在周围走动玩耍以示毫无恶意的行为般,是一种野兽天性中狡猾的生存智慧。
·    “而且,这样一来就可以不用把伊格拉送我们的短剑当掉了”莱奈尔补充道,“没和他打声招呼就跑掉了,总觉得有点儿对不起他,逃出来时我把他借的几本书都弄丢了。”
    赫伯特摸摸他的头发,“等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悄悄跑去探望他,我记得他经常在南方的海边居住疗养·”·    “好啊就等我们从精灵的王国离开后,沿着南方的海岸线慢慢往北走吧”莱奈尔迅速地决定好路线,甚至摸出卡利斯送他的牛皮地图,翻到干净的背面,就开始比划着要自制地图来。
还是赫伯特制止了他,温言劝说,等到他们走到大一点儿的城镇后,买点儿纸笔给莱奈尔慢慢做他的地图··    “你要是高兴,可以像那个精灵、嗯,是叫做厄尔丹尼斯吧像他一样自己做一本游记,把整个大陆旅行到过的地方都记录下来。”
    “嘿,这主意真不错,赫伯特·近三百年来都没有过完整的人类游记问世,我要是真写出来了肯定会名声大噪啊·”·    赫伯特选择性遗忘了作为逃犯的他俩要怎么把这游记出书发行以达到令莱奈尔名声大噪的结论的问题,继续鼓励道,“而且你可以特别加上,用‘人类逃犯的独特视角’带读者领略不同的风土人情,那可和之前的商旅者、吟游诗人还有精灵们的身份都全然不同呢。”
·    “莱奈尔和赫伯特带你浪迹天涯行,这个题目是不是很棒”·    说实话挺像三流言情书的名字,赫伯特微笑着按下这个想法,赞同道,“朗朗上口,一定会流传很广。”
    多年后翻开这本有着三流言情书名字的游记的人随意找了一段念诵:“青龙阿依丹领地的北面和大竞技场的西南山脉区域相毗连,此地有着广袤的森林,当地人称之为季河之森。
每五年一次泛滥的河水和暴雨雷霆给住在季河支流旁小村里的卡利斯带来了他的红玫瑰,也给第七夜的星火带来了我们·’”·    作者有话要说:    ·    啊,这里又提到了“指定”,上一次提到应该是第十二章吧。
    简而言之瑟特里尔看伊格拉和贝丽尔很得他的喜悦,便直截了当让两人交配生孩子去,虽然其实这俩人纯友谊,而且贝丽尔早结婚了,但龙就是这么霸道……类似人类给宠物家畜乃至保护动物配种,为了获得纯种幼崽哪里会管交配双方心情血缘问题。
    ·    第四十七章 阿依丹之城·    ·    阿依丹的领地不大,三天后他们就到达了南方边界上的都城··    “三天就走完了,感觉完全没看够啊。”
莱奈尔看着都城的城门,有些遗憾,“并不是每位龙领主都有如同瑟特里尔、伊莉沙丽斯这些力量强大资历悠久的龙一样广阔的领地的·大陆上有近千条龙,像这样大小的领地应该是不算少吧。”
    “那还有什么乐趣”莱奈尔不开心了,“龙的体型就那么大一只了,在这么小巧的地方住着不难受吗”·    赫伯特瞪了回去,很想说,这块领地并不算小,良久,才幽幽地回答道,“传说上古神明还存在的年代,精灵和龙的数目都以十万计,那个时候他们没嫌挤,现在大概也不会吧。”
    莱奈尔瘪嘴,“我始终怀疑这是龙和精灵吹的,就他们那个繁殖效率,要上万都难,还以十万计数,那这个世界早就被龙的翅膀遮得看不见日月星辰了,还能长别的生物”·    “说不定远古时代龙就是热衷繁殖,后来只是突然看开了反正又不会老死,生孩子养孩子这么累,多做无谓的行为没意思;至于大小,说不定那时龙还没长这么大只,或者世界比现在大,又或者还有别的解释。”
赫伯特列举道,“总而言之,我看这位阿依丹在这里住得还挺愉快的·”·    他提步走进了这风格特异的都城··    这三天以来他们所经过的地方都是平整美丽的农田,本地人对陌生来客相当热情,特别是看见他们一身猎装后,还会颇有感触地赞赏他们是有为青年,言语中暗含着要自己孩子们学着点儿的意思。
    这让莱奈尔和赫伯特一开始很是费解,普通的猎人哪里算得上年轻有为了·    旁敲侧击深入了解后,他们才明白了为什么。
    青龙阿依丹是位常以翠绿长发棕褐色猎装示人的女性龙族,她酷爱狩猎,每年的秋天都会举行狩猎庆典,而在庆典中获得阿依丹最高青睐的猎手会成为她的侍从一年,被本地人视为极高的荣誉。
    眼下正是九月中,这个狩猎庆典的前奏时间,阿依丹的都城里涌入了上百位来自各地的青年男女猎手,给这个不大的城市带来了别样的活力·而到了三天后,狩猎季正式开始时,邻近数块领土上的猎手们也会获准越过边界,前来参加这个祭典。
    都城的房屋都是以厚实的原木砌成,一丛丛挂满芬芳甜蜜浆果的小灌木枝叶被点缀其上,几乎家家户户都以兽皮制作朴实又柔软的挂毯窗帘装点房间,街道的石板路上甚至还雕刻有活灵活现的野兽爪纹。
    “咳咳,这个肯定不是我留下的·”莱奈尔注意到赫伯特正盯着把手按到爪印中对比的自己,连忙画蛇添足地辩解,“这个老虎爪印实在是太真实了,大概是只150到160赛德尔重的公虎,甚至连毛发的纹路都这么逼真。”
    “哈哈,你是第一次来都城吗”旁边经过的青年男子闻言笑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灰色收袖口的上衣和黑色长裤,披着件深褐色外套,腰间挂着箭囊和水袋,背上是一把精心保养过的白蜡木长弓。
    “是啊,家里的爷爷神神秘秘的,不肯告诉我们都城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要我们自己来看·果然很神奇,这个地砖就烧制得好精致”莱奈尔信口胡扯道。
·    “我猜也是·”男子蹲下身来,指着地上这块特殊的砖石,“你看,这个右下角有一行细细的名字和年份对吧这是每年捕获了最受阿依丹大人欣赏的猎物的猎手的特别荣耀。
他们会把自己捕获的猎物带到都城专门负责修缮砖石的匠人那里,让猎物的一部分印在特殊材料制造、尚未凝结的砖块模子里,然后把凝固好的砖块换到这条路上·你看,这条路从阿依丹大人的宫殿大门延伸而出,至今已有上千步了,老虎爪印、野猪牙、雉鸡头羽、胭脂鱼的侧鳞……凡是能在狩猎季找到的猎物,都被记录下来了呢。”
    “哇,那这条路岂不是记载了上千名猎手的丰功伟绩”莱奈尔睁大了眼睛,转头呼唤赫伯特,“我要去一个个辨认你要不要来比一比”·    赫伯特微笑,“好啊,输了的人请喝喝酒。
你可以为我们做裁判判决一下胜负吗”他对灰衣的青年问道··    “刚从跑到酒馆喝酒聚会的朋友那里逃出来,结果上天注定今天我还是得去喝酒吗哈哈,那好吧。”
青年男子爽朗地答应道,“我是墨勒·”·    “赫伯特·”赫伯特点点头,指了指已经趴在地上兴致勃勃研究起印痕的人,“莱奈尔,很高兴认识你。”
    “这是南丛林矮豹·”莱奈尔下了结论,赫伯特耸耸肩,他差不多能看出来是只大型的猫科动物,要分辨是什么豹子,那实在不在他的能力范围内。
    “厉害,你是怎么看出来是南丛林矮豹而不是普通的南丛林豹的”墨勒拿着莱奈尔递给他的小本子,记载着两人的胜负情况。
·    “因为脚印比较浅,说明体重轻啊;再加上前足的第五个趾头比较内收,位置高一些,看上去就像没有长这个脚趾一样·”·    “啊,这个我认识,应该是诺光雉。”
赫伯特指向接下来的那块地砖··    这让其他二人相当惊讶··    “咦,赫伯特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以前看过食谱,这种鸟洗净了切成小块,加了各种香料,用土陶蒸锅蒸出来汤味特别浓郁鲜美。
而且,诺光雉的羽毛上这种闪烁着蓝宝石光芒的斑点挺有特色的·”·    听他描述的莱奈尔咕嘟一声咽了咽口水,“啊,听上去很不错·”·    墨勒笑了起来,合上本子,“我们都看了快三百块砖了,这还是赫伯特你第一次抢在莱奈尔前面答对了答案呢,我看,这个胜负已经很明显啦。”
    赫伯特点头,表示赞同这个结论,三人有说有笑地在熟门熟路的墨勒的带领下找了家既卖酒又卖风味独特的蒸鸡的小店吃喝去了··    莱奈尔虽然没能吃上陶锅蒸诺光雉,但普通的蒸鸡倒也味道鲜美,令他十分满意。
    他们在这座小城待了两天,轻松地逛完了所有街巷··    阿依丹的领地不大,只有大约500复何迪尔(注1),是个略微狭长的走廊形状,都城在这片领地的最南端,自北方蜿蜒流淌此地的季河将都城和南面另外一条龙的领土隔开来,唯一连通彼此的白色石桥两端终日有人看守。
    莱奈尔辨别完所有1027枚特殊地砖,将这独特的小城景物详细记录在了游记本上··    “祝你在接下来狩猎季里箭无虚发、满载而归”第三日的傍晚,莱奈尔挥手和墨勒作别。
墨勒并不知道他们将离开,也笑着挥手,“祝你的名字刻上你心爱的地砖”·    祭典一夜,石桥开放,莱奈尔牵着赫伯特的手,和从四面八方涌来这个小城的猎手们反向而行。
    他们继续走向南方··    注1:1复何迪尔=1何迪尔×1何迪尔=12.96平方千米,这是个坑爹的(但也许后面我会提到来历的)面积单位。
    阿依丹的领地大概有6400平方千米左右,和上海市差不多大,绝对不算小了,当然离龙均领地面积还挺有点儿差距;莱奈尔是人小心大,瞎替龙操心··    瑟特里尔的领地最大,约四万六千复何迪尔,大概60W平方千米,和没分裂前的乌克兰差不多大;一般来说靠北面(冰雪)靠东面(沙漠)的领地会大一些,南边的更加密集小巧。
    龙均领地接近2700复何迪尔,约合3W5平方千米,目前大陆上有993条龙··    ·    第四十八章 鸟毛危机·    ·    两人走得并不算快,一天28个齐尔斯,只会用大约8到9个来赶路,12个来休息,剩下的,都花在了磨磨蹭蹭地观光游玩和隐藏自己的行迹上了。
    好在他们虽然拖拉耽搁,但总体上保证了日均10何迪尔的前进速度,不然,等他俩以蜗牛般的细致游览精神走到精灵的王国,就该白发苍苍了··    如今他们所在的地区处于大陆的中部,四季分明,降水适中。
这一带龙的领地都不大,领主们彼此间的亲缘关系似乎也相近;时不时可以看到某位龙领主举行丰收庆典,还连带邀请了自己的邻居和他的属民们一同参与··    “这对于领地意识极强的龙来说,挺不可思议的啊。”
莱奈尔坐在堆叠了好几层的树枝上,抱着本子慢慢修改着离开阿依丹的领地后大半个月来的见闻,“在竞技场时,明明觉得他们是独立到连母子都无法和平共处一块栖息地的生物呢…”·    赫伯特正摆弄着他在上一条龙领地的集市上买来的小陶锅,在野外要架起陶锅蒸煮的难度相当之大;好在他终于削好了粗木桩子,深插进土里,稳定好了简陋的灶台构架。
    “独来独往的确是龙普遍的天性,但每条龙也有着自己的个性·打个比方,每个单独的人,就好像这么一粒砂子·”赫伯特从靴子上拈下几颗细小的沙粒,“每颗沙子都是不规则的形状,但因为总的体积很小,这点儿差异还不足以让沙粒彼此间有太多间隙,至少我们看上去不算多。
而龙这种生物……如果真的有神的存在,总感觉祂们在创造龙的时候,把这个种类的身体和心灵造得一样体积巨大·”赫伯特踢了踢脚边被他搬来压住木桩、稳定灶台的大石块,“它们的棱角实在太分明了,两块这么大的石块正好毫无间隙的对接上的概率,基本等于零吧。
相反的,因为人类太过细小,所以倒还可以和龙相处‘融洽’,反正需求的空间不多,那点儿棱角龙也几乎感受不到·”··    “真是个精准又可悲的比喻。”
莱奈尔点点头,把这一段写进了自己的游记,“那么你的意思是,这些彼此联合起来相处融洽的龙,本质上是因为太过弱小,不足以保持作为龙的独立性吗”·    赫伯特点头。
    他们总能在对方把话说完前就理解到彼此的意思;这样即使二人经常讨论问题讨论得过分发散而冗杂,也不会累到说不出话来··    “这么一想有点儿羡慕龙,天生这么大块头,活得自由洒脱极了。
人类要打赢龙,感觉完全是不可能的事啊·”莱奈尔合上本子,叹息着躺倒在树枝床上··    “这倒也未必·”赫伯特敲了敲莱奈尔的大腿,后者会意,陶锅下的火焰瞬间就拔高了一个维拉尔(注1),熊熊地吞噬着劈柴;赫伯特伸手接住莱奈尔指挥着均匀洒下来的泉水,洗干净手,“干燥的砂子没什么用,堆在一起形成的小沙堆风一吹就跑了。
但是泥沙被适度的水按照特定比例结合在一起后烧干,就会凝结成相当坚硬的砖石,甚至连天然的石头都有不及;而且,石头终究会被雨打风吹,慢慢碎掉,泥沙上却可以慢慢长出草木,变为土壤,孕育无限可能。”
    “总会有新的石块产生的·”·    “等到大地上全是泥土孕育的动植物,谁会有心去注意一块不合群的石头呢除了没灶台时拿来垫垫锅底。”
赫伯特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默默计算着时间··    “你真乐观·”莱奈尔指挥着,火苗慢慢小了下去,稳定地在陶锅下静静燃烧。
    “我只是在想,虽然有生之年你可能吃不到你想吃的龙尾巴了,但将来,总有一天会有人吃到的·”·    莱奈尔咕嘟地咽了口口水,他居然听饿了,“会不会和蜥蜴尾巴一样有嚼劲啊”·    赫伯特拿下塞在陶锅盖和锅沿边的布料,揭开盖子,本就馥郁的香气顿时随着水雾弥漫得到处都是,“不知道,来试试这个你之前想吃的蒸诺光雉。”
    莱奈尔欢天喜地地把龙尾巴抛到了脑后,扑了过去··    诺光雉并不是一种常见的鸟,但此地似乎相当之多,而且极呆傻笨拙,毫不怕人。
    第二天,赫伯特又毫不费力地逮到了两只,他开始觉得有点儿奇怪了··    “这里怎么这么多诺光雉呢”他把这种漂亮羽毛的雉鸡用绳子栓了脚,倒挂着背起来,颇为纳闷,“要真是这么常见又好捕捉的动物,阿依丹领也不可能把抓到这种鸟的猎人评为那一年的优胜者了。”
    “我感觉这里面蕴含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阴谋·”莱奈尔摸着下巴,“但我太饿了,想不到这阴谋是什么,我们先吃完烤诺光雉再继续思考吧。”
    赫伯特没有异议,利索地处理起鸟毛和内脏来·莱奈尔在旁边参观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看向东南的方向,“有人来了,我去看看。”
    莱奈尔轻松地在树丛中奔跑跳跃,像一只敏捷的豹子一般爬上了树,借着茂密的枝叶遮掩身型,倒挂着打量下面的来人··    两个深褐色皮肤的青年,一男一女,手牵着手,很是浓情蜜意的样子。
在他们后方大约15提利尔的距离,另外一个青年男子正藏身树后,紧张地盯着这对丝毫没有察觉的情人··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三角恋莱奈尔琢磨着,偷窥得更加起劲了。
    男人抚摸着他的恋人的脸颊,嘀嘀咕咕了不知道什么情话,从怀里掏出来一条长长的羽毛项链挂在她的脖子上;女人的脸激动得深褐的肤色都掩不住绯红,手指把玩着那条项链,身体一软,就贴进了男人的怀抱中去。
    这项链的构成怎么有点儿眼熟莱奈尔眯起眼睛,那不是诺光雉的尾巴毛吗·    这时,后面那个窥伺已久的第三人猛地冲了上去,一把推开了正卿卿我我的男女情侣,劈手夺下了那串项链,表情相当愤怒。
    “你们两个罪人居然敢用伤害圣鸟,用它们的羽毛来做首饰”·    女人看清来人后浑身发抖,捂着脸坐在地上伤心地哭了起来,模样十分可怜;她的情人被逮了个正着,自知无从辩解,只伸了手去抓扯项链,想要把它抢回来。
    第三人自是不会让他得逞,又要保护这项链上串着的羽毛的完整性,姿态十分别扭;拉扯中,第一个男人竟然一匕首捅进了阻挠他抢回证物的男人身体里去。
    措不及防,被捅的男人一脸错愕,血流如注,很快便歪倒在地·第一个男人从他的手指间抠走项链,此时,那闪烁着漂亮蓝光的羽毛已经全都被鲜血玷污了。
    莱奈尔看得目瞪口呆,不就是串个鸟毛做项链送人被发现了嘛,值得为此杀人掩盖消息他不禁想起了正在给他烤“圣鸟”肉的赫伯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女人不哭了,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探了探地上的人的口鼻,对她的情人急道,“他没呼吸了,怎么办”·    “没关系,我们可没见过他。”
男人伸手拉起女人,神态自若,“把他搬到森林更深处埋了,我们去溪水边把身上洗洗干净,谁都不会发现的·可惜那条项链弄脏了,下次我再给你做条更漂亮的。”
    女人虽然还处在惊恐的余波中,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娇羞地亲了男人一口··    莱奈尔当然不会让他们继续深入后方的森林,适时发出了低低的虎啸声。
    正在商量如何处理尸体的二人一惊,转身便跑,不一会儿就没影了··    莱奈尔这才下地来,蹲在“尸体”旁边,戳戳他,“坚持住,别睡着了。”
    “尸体”猛然睁开了眼睛,他竟是在被刺倒地后憋住了呼吸骗过了女人的检查···    作者有话要说:·    注1:1维拉尔=1/6提利尔。
    ·    第四十九章 山鸡·    ·    莱奈尔按住这个陌生男人的伤口,小心地调动风压迫出血点,就像在内脏表面包裹了一层透明的薄膜一般,血液被压力逼迫着慢慢回流,男人的脸色似乎也不那么失血的苍白了。
    接着,莱奈尔轻柔地在男人身上施加风的力量,让他悬浮了起来,平稳地跟在自己身后,往回走去·男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带着敬畏地悄悄伸手在身下空荡荡的空气中挥了挥,确认自己确实是凭空悬浮后,颤抖着说道,“您……您是奥里吉纳尔大人吗”还想起身行礼。
    奥里吉纳尔是谁莱奈尔眨眨眼,但看男人敬畏惊喜的表情,他立刻就猜到了,这恐怕是本地的龙领主的名字··    被错认成龙的莱奈尔不禁思考起普通人究竟是怎么区别龙和人类的——鉴于龙可随意变化形貌。
他挥挥手用风压住男人多余的动作,随意地回答,“不是,我是莱奈尔·你是谁”·    “我是塞尼亚家族的迪吉洛。”
男人愣了楞,还是乖乖回答他的救命恩人的问题·同时,他仔细打量起莱奈尔来··    本地的人类天生皮肤都是棕褐色的,发色也偏深,像莱奈尔这样的皮肤,如果不是龙,那就只有……迪吉洛毫不犹豫地把外来的人类这一可能性排除了,现在使他悬浮着的力量不是人类所能有的。
    那么,这是一位来自别地的龙吗即使全天下的龙彼此细细论起来都沾亲带故,不经邀请和通报随便闯入别的龙的领地依然是很冒犯的行为,认真追究起来可以导致二者死斗——在上古时期,这是拥有永恒生命的龙族常见的死因之一。
·    该怎么做才能既保持对奥里吉纳尔的忠诚,又不会引起救了他性命的人和他的领主间的战斗,迪吉洛不由得纠结起来··    完全不知道迪吉洛想了些什么的莱奈尔朝着赫伯特挥手,“赫伯特,我救回来个人。”
    赫伯特刚把清理干净的诺光雉架上火堆,闻言抬起头来,“怎么附近除了你还真有老虎袭击人吗”·    莱奈尔这才想起来,似乎他预订的午餐是被他救回来的人的“圣鸟”啊,甚至这人为了维护它的羽毛的神圣还被捅了一刀……他的目光立刻落到了火堆边那满地的鸟毛上,幸好,被他救回来的家伙还浮着,眼睛只能朝上看。
    一阵疾风,莱奈尔就把所有的羽毛扔进了火堆,又在赫伯特不解的眼光下一脸认真地问,“没,只是我这只不伤人的好老虎围观了一下人类伤人的事件而已。
山鸡什么时候能烤好啊我快饿死了·”·    山鸡这不是诺光雉吗赫伯特顺着他的话回答,“才刚架上火,这个人怎么了”·    “因为发现了一对小情侣私自伤害‘圣鸟’偷用它的羽毛做项链,被小情侣捅了。”
莱奈尔朝火堆递个眼神,赫伯特会意··    “伤到哪里了过来让我看看·”赫伯特知道莱奈尔其实并不擅长处理伤口,知识仅限于书本和野生动物那随便舔舔按住不出血就行的程度;倒是他因为在军队供职,对于外伤,特别是刀剑伤口的医护很有心得。
    “他叫迪吉洛·”莱奈尔把伤者平稳地推到赫伯特脚边··    “塞尼亚家族的迪吉洛·”迪吉洛轻声提醒。
    呃,这个全称很重要吗莱奈尔默默摸出本子,记下这一点··    赫伯特用短刀割开迪吉洛的上衣,仔细观察起他腹部的伤口,轻轻按压伤口附近,询问他的感受。
    “没怎么出血了……”赫伯特正感到有些奇怪,突然想起来了,“莱奈尔,把你的法术撤掉,我要看看出血点在哪儿·”·    “伤口还挺深的,大概在这个位置,应该是肝脏吧。”
莱奈尔比了比自己右边第七节肋骨下方,“我怕撤掉他就该直接大失血死了·”·    赫伯特沉默,低头看向迪吉洛,“为什么刚才我按到你这里的时候你说不痛呢”·    迪吉洛此时满脑子都是“如何劝说两条私自闯入自己领主的龙安静离开”的问题,诚惶诚恐,哪里还感觉得到痛不痛·    听到赫伯特的问话,他连忙小心翼翼地回答,“我感觉很好,几乎和正常的好人一样了,大人的法术果然很神奇。”
    大人赫伯特挑起眉毛,瞥了一眼那边正心痒难耐地盯着烤“山鸡”的莱奈尔,想通了这其中的关卡后,好笑地说道,“你认错了,我和他都不是龙。”
    迪吉洛一愣,“那……难道你们是精灵吗”·    虽然传说中精灵有着比人类普遍更为高挑的身材和尖长的细耳朵,和这两个外貌上看和人类没有半分差别的不速之客并不相符;然而,精灵也如同龙一样有着法力,他们中钻研法术的强者有着并不输给龙的力量,变幻外貌自然也不费吹灰之力,虽然精灵不在大陆上四处游历已有数百年了,邂逅精灵并留下一段奇妙的故事,依然是各地童话传说中常见的段落。
    赫伯特笑了起来,“不,我们都是人类·我是赫伯特,他是莱奈尔·奇怪,我还以为我俩的名字应该已经传遍整个大陆了呢·”·    迪吉洛一脸茫然,莱奈尔看了看他的表情,会意地笑起来,“啊,看来龙比我们想象的要好面子。”
    赫伯特招手叫来莱奈尔,指点着伤口让他做处理,“身上没带伤药,干脆让你顺路做你一直想做的法术试验好了·伤了内脏大出血如果救不回来也很正常。
我记得你可以直接凭空产生水吧用这种水把他的伤口附近冲洗一下,小心不要带出太多腹腔液,然后维持他伤口处的风膜,等他自己慢慢长好就行·”莱奈尔依言照办,赫伯特则摸出一把棉线和银针,掏出陶锅来扔进去,烧水煮开。
接着,他穿针引线,把那个不怎么大的腹部伤口缝合起来,针脚相当漂亮整洁,收得规规矩矩的···    做完这一切后,赫伯特又洗了手,从行囊里摸出没怎么动过的干粮,扔进锅里加水开煮,同时发话,“塞尼亚家族的迪吉洛是吧两个月、不,三个月以内你都小心点儿,别做剧烈运动,最好卧床休养,少吃难消化的食物,多喝点儿流质食物吧。”
    莱奈尔听到流质食物,顿时以同情的目光注视着迪吉洛,流质食物,太可怕了;与此同时,手指在空中轻柔地划出复杂又奇妙的律动,调整风元素的排列。
他是不可能在这里待上两三个月的,那么,给这个人的肝脏覆上一层柔软亲和又“固着的”风膜,就很有必要性了·固化法术效果是他接触到伊格拉送的宝石后才开始琢磨的东西,之前还没在人身上试验过——难得获得一件被赫伯特允许的试验品啊,当然要好生对待。
    迪吉洛的午餐是炖烂了的“山鸡”肉丝粟米糊,他万万没有想到这顿午餐里简直充满了对“圣鸟”的恶意··    “给他吃这个会不会不太好啊”莱奈尔悄悄问赫伯特。
    “专门去给他另外抓一只动物回来做肉丝粥才会更加令他对‘山鸡’的真实材质生疑吧,反正他认为自己吃的是‘山鸡’,不知者无罪。”
赫伯特悄悄回答··    ·    第五十章 奥里吉纳尔领·    ·    他们在此停留了10天,毕竟,轻易地丢下迪吉洛等于放任他的死亡,那有悖于他们救他性命的初衷。
    也因此,他们和这个来自塞尼亚家族的人慢慢熟识起来··    奥里吉纳尔是条脾气相当古怪的龙·至少,莱奈尔如此认为··    他是一条绿龙,鳞甲像最纯净的翡翠和绿宝石,喜欢晴朗干爽的天气,夏日雨后放晴时偶尔可以见到他现出龙形飞过迪吉洛居住的寨子上空。
·    当然,迪吉洛并没有见过这位龙领主的其他形态,也正是因此才会在最开始见到莱奈尔使用法术时认错了··    奥里吉纳尔要只是深居简出,倒也算不上脾气古怪,但他其他方面的作风,简直和他那身赏心悦目的森林绿色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他的领地被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每一块就是一个人类的家族的生活区域·人类在其中按照他制定的法典谨慎过活,违背的人类,就会被他施法,皮肤被一根根慢慢长出来的黑色羽毛刺破,内脏被挤压变形,骨骼在无尽的痛苦中失去大部分质量变得中空,多余的身体组织会被直接排泄出来,最终变化为一只巨大的乌鸦,彻底失去人形后,被带到他的居所。
    奥里吉纳尔和红龙伊莉沙丽斯一样,在生命方向的法术上很有研究,他的宫殿里满是被他改造过的异兽——会吞吐火焰、浑身长着怪异眼神的狗头却无腿的,载满人类手臂随风飘扬如同花枝般美丽而诡异的,明明有蝴蝶的外形却能用精巧美丽的翅膀割裂钢铁的……他几乎拿一切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生物作为原型,尽情地施展自己的才华,并把人类变化成的黑乌鸦拿来喂养这些宠物们。
    唯有一种鸟类他珍爱非常,从不施术改变它们天生的形态,这就是诺光雉·因此,本地的人类也把这种鸟作为“圣鸟”来崇拜,期待这种鸟庇护他们一生平安,不会违反律令,顺利活到四十岁。
    “等等,为什么是四十岁”莱奈尔听到这里,忍不住追问··    “因为四十岁以后的人类就没用了啊,只剩下变为乌鸦成为奥里吉纳尔大人珍兽们的日常口粮这一唯一的价值了,要是再老一些,肉质就和柴木无异,连异兽们都不爱吃的。”
迪吉洛奇怪地看着莱奈尔,“你连这个常识都不知道吗”·    “什么常识里会包括‘人类超过四十岁就该死’这一条啊”莱奈尔怒吼,“我知道我是对某些富有特色的地方风俗接受不太良好,但这完全不能归入风俗习惯一类了吧”·    赫伯特拨弄了一下火上炖着的“山鸡汤”,凉凉地插话,“所谓常识,本来就是人类对自己生活的地区发生的司空见惯的事情的总结。
在这里,龙所制定的规则便是如此运行,所以这被称为常识也无可厚非·在迪吉洛的眼中,你我才是缺乏常识,奇怪极了的家伙吧·”·    迪吉洛用眼神表达了对赫伯特言论的赞同,这引得莱奈尔直接发飙,四肢伸展,如同一只大猫一般跑掉了。
    “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迪吉洛有些忐忑··    “没什么·他只是对把这个世界描绘得如此美好的故事书充满不平罢了,出去跑一会儿就会回来的。”
赫伯特往粟米羹里甩了点儿盐,从行囊中摸出了莱奈尔的游记本,翻到这些天来他依照迪吉洛的描述画出的地图,认真思考如何安全地通过这一带··    莱奈尔走后,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
迪吉洛有些怯怯的,很久才开口,“你们真的是从其他龙领主的地方来的人吗”·    赫伯特微笑,“是的,我们来自西方,那里和此地风景大不相同。”
    “你们到处跑,领主不会处罚吗”·    “唔,应该算不会吧·”赫伯特想,只要不被抓到,那处罚也就自然不会有了。
    “那……你们经过的地方,都是什么样子的呢”·    赫伯特翻开莱奈尔游记的第一页,“我们刚开始旅行不久,不过确实和此地有极大不同。”
    他照着莱奈尔的记录慢慢回忆着讲起来,光是粟米的吃法,不同的种植区便各不相同,爱好配各种豆类煮羹粥的,上锅炉蒸熟直接食用的,打成粉末制作糕饼面点的,和香料一起炒了做蘸料配肉吃的;这大概也和各地气候、油料作物的种植、养殖或狩猎发达程度密切相关。
他回忆起途经的秋收祭典便有三场,一位龙领主开心地化为美丽的精灵体态,和属民一起饮酒跳舞,纵情欢乐;一位引领属民用庄重的仪式和丰富的祭品展现对自己保佑风水和调的敬畏;还有一位则根本不管这事,完全是属民们自发组织欢庆秋天的丰收。
·    “秋收也有庆典吗我们这里只有奥里吉纳尔大人的诞辰日和春天‘圣鸟’开始繁殖交配季时会举行庆典·酒又是什么”·    赫伯特无奈地发现,奥里吉纳尔治下的人类过着一种极端封闭又条例严谨的生活。
    他们按照大的家族群居而生,每个月中有六天,大于十六岁小于三十六岁的男女会脱光衣服,在群居的大屋最大的厅堂里进行交配;每个人在一年之中都必须和至少60名不同的异*交配过。
生出的孩子会被不进行交配的年长女性们统一抚养,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生父生母,抚养者也几乎是四年就换成全新的一批人了,因此彼此间感情淡漠··    族屋是公用的,门窗都没有锁这种东西的存在,更别提所谓隐私和个人私物。
他们每天按照年长的、其实也就是三十六岁以上的男性的指示分配进行劳作,如有疏漏惫懒,就会遭到训诫、鞭笞乃至最终痛苦地成为乌鸦的惩罚··    也因此,乌鸦在本地是一种极为不祥的鸟,各个定居点附近,乌鸦几乎绝迹。
    他们没有太多娱乐,酿酒更是违法的事,辛苦劳作后除了维持生存的粮食外其他的都要上缴龙的宝库;每个月仅有的一天空闲时间,人们会找自己平时关系好的几人,唱唱歌跳跳舞,或者带上猎具进森林间狩猎些野物改善伙食。
    “我最喜欢‘圣鸟’了·有这么一个故事,曾经有个族中照顾孩子们的女人犯了通女干罪——她已经三十八岁了,却引诱逼迫自己照顾的一个十三岁男孩和她发生关系,一直掩饰得很好,没被人发现。
直到有一天,一只‘圣鸟’从他们通女干的窗口飞过,看到了这种令人作呕的犯罪,发出了鸣叫,引得其他人前来察看,才把这个女人抓获·她被判处了‘乌鸦’之刑。
族中的长者们把她押解上祭台,奥里吉纳尔大人的模样浮现在祭台之上,整个龙身青翠得像夏日雨后枝头的嫩叶,对她降下黑鸦的惩罚·那个女人被锁在祭台上慢慢变成乌鸦,终日哀嚎,大家都很讨厌她,却因为律令不可走上祭台让她闭嘴;只有‘圣鸟’会飞到她身边,发出嘲笑般的鸣叫,把她难听的哀嚎压下去。
这真的是一种极有智慧又美丽的鸟类·”作为交换,迪吉洛也讲述了他所生活的地方发生过的几件大事和过往传说·因为各个家族极其封闭,赫伯特和莱奈尔不太可能去亲身观察体会此地风土人情。
·    这个男孩就是你吧·赫伯特敏锐地察觉了这一点,却并未点明,只是赞同道,“的确,大概看到人类的愚昧,所以神赐予了它们嘲讽人类愚蠢的声音吧。”
    赫伯特和他聊了一会儿天,便去旁边的溪流打水,还捉了几条鱼回来作为午饭·路上他看到了不止一只只需俯身便可轻易捕捉的“山鸡”,却并未如同之前一般图方便下手。
    他的确觉得这种“圣鸟”崇拜可怜又可笑,并且相当厌恶造成这一切的绿龙奥里吉纳尔;但对于毫不知情的迪吉洛来说,这种鸟大概是他从幼时被侵害以来唯一的心灵支柱和慰藉吧。
    作者有话要说:·    诺光雉的名字来自灰孔雀雉,这种鸟又叫诺光贵··    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想喝这种“山鸡”粥的可以和我一起流流口水找家鸡粥店去了2333·    大概长这样·    身上的眼斑有的泛蓝有的泛绿,还有各种其它的孔雀雉,都挺漂亮的【密集恐惧症的天敌之一啊它们的鸣叫声真的好像嘲讽的笑声啊响亮的一阵阵的“lokekekeke”。
    ·    第五十一章 迷鸟·    ·    莱奈尔静立在树梢,眺望着远方农田深处巨大的族屋··    这个建筑物呈现环形,虽然距离隔得极远,莱奈尔也可以隐约看到其中笼罩着的法力缓慢地流动。
倘若被不明力量触动,大概会立刻引来奥里吉纳尔的瞩目··    时间已近黄昏,在农田中劳作一天的人类三三两两地朝着那巨大的族屋回返,袅袅的炊烟从屋子的一角升起,大概是因为人多,要做的菜分量也多,烟雾也颇多,像一朵灰色的玫瑰自灰褐色的花盆中袅袅生长而起。
    迪吉洛被他们救了以后待在森林里这么多天,却没有见到人来找他,也没有见到族屋中有什么变化,这和迪吉洛所描绘的法律严苛的社会似有相违;或者还有别的他所不知道的事在那栋压抑的建筑中发生着,只是后果暂时没有显露出来。
    莱奈尔很想亲自去那屋子里看看,但他不敢踏足其中·在竞技场时他能感受到成百上千的龙彼此的力量相互纠缠达到的微妙平衡,也能感受到那地方的力量分外活跃和对跟随他的意志兴风作浪的喜好,在游着太多巨大的鲸鱼的小咸水塘里要精确地抓住他这么只特别敏捷的小小磷虾难度自然很大;但在这里,奥里吉纳尔的力量如同蛛网,细细密密地遍布自己的领地,每个人类聚居点的族屋则是纵横的蛛丝交汇增幅的地方,若他真是一只愚蠢到自投罗网的蚊虫,那么,下场只有被粘黏住后沦为餐点这一种。
    所以他也只能远远地看着,心中的郁气没有因为这一趟单独散步而消退,反而积累得更多了··    好想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强大到可以毫不畏惧地直面一只龙的威胁啊。
他想着,手上搓揉着被汇聚起来的零星几点大地的元素·论调动的难易程度,土元素算是最难的,它们稳固而沉默地铺在人的脚下,不像风、水和火一般天生充满了流动跳跃的特性;但同时,这也使得它们有另一个优点——便于凝结固化。
    莱奈尔把手中不多的一点土元素按照那栋族屋的形状架构起来,成为一个略高的宽环,内外两层的圆彼此缀连,交互支撑着,闪烁着一点温润的褐色光芒。
    莱奈尔放开手,轻轻地把这个双环放在地上;正好把一只急匆匆拖着地上橡果往颊袋中塞的松鼠圈了进去··    松鼠吓了一大跳,毛发都竖立起来,尖尖的小爪子朝着内环的元素壁垒抓了几把,终于发现这个环似乎不会行动,也无伤害,就连嗅起来的气味也不吓人,方才放下心来,向前走了几步,想继续进行自己储存冬粮的行动。
·    它没能成功,环壁只有虚虚的一道影子,却牢牢地把里面的松鼠禁锢其中·松鼠急了,开始在里面左冲右撞,都没有效果·它并没有受伤,这个双环只是“禁锢”而已,力量甚至可以说是柔和的。
    最终这只松鼠后腿发力,长尾巴折得弹簧一样,高高跳起,冲了出来,往前跑了十几步,发现自己终于逃出了那个从天而降的怪东西,颇为喜悦地梳理了一下挣扎中弄乱的毛发,继续自己本来在做的事去了。
    而双环并没有遭到破坏,依然稳固地贴在大地之上,不需要莱奈尔继续维持操控也没有失去本身的形态··    “果然,大地自会与之融为一体,供给力量。”
莱奈尔想了想,“那个族屋中的法术一旦启动,所有人类都会被牢牢地关锁在其中,外界无法侵入,内里也无法离开吧·”·    虽然没能找出混进本地人类的居住区观光的办法,好歹又领会了一个可算是固定的法术,莱奈尔终于稍微开心了些,往回走去。
    天空中飞过归巢的雁鹭雀鸟,同他一道往森林的更深处去了··    “再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了,那里我确实是进不去·”回去后,莱奈尔倚在赫伯特肩上,叹口气,承认了自己的失败,“迪吉洛,你都失踪十天了,为什么看你的家族里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动呢也没看到有人来找你。”
    迪吉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口气,“只是一个人在森林里失踪了的小事,应该不会紧急到在月圆日之前处理·”·    “月圆日”·    “家族中若非大事,都会集中在月圆日召集全族一起讨论处理平日里的小事。”
    “……有人在森林里失踪,可能被野兽袭击死了也算小事吗”莱奈尔又有出去跑一大圈的冲动了,“赫伯特,我突然觉得,我们那位大人还是不错的。
虽然他对普通人而言,存在感几乎等于黑夜中的月亮,只是一个‘存在’,但对人走夜路却没什么价值·”·    “说到底你还是不满意他吧。”
赫伯特收拾了锅,往篝火里再添了些柴,虽然还是秋天,天气仍是确实地变冷了很多,让火燃着晚上睡觉会舒服些,“那么,你要在月圆日之前回去吗”·    “是的。
我必须回去把泰厄斯的行为公之于众·他伤害圣鸟在前,意图谋杀我在后,理当受到最严厉的惩处·”迪吉洛点点头,“昨天赫伯特给我拆完线后我就在思考怎么告诉你们我打算回去了。”
·    莱奈尔不解,“你打算回去就没有打算……和我们一样去其他地方看看的”·    他不明白,迪吉洛分明对他们讲的异域特色都很感兴趣,为什么要死窝在这么个压抑的地方呢·    赫伯特稍微捏紧了他的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迪吉洛没有得到他的领主的允许是不会乱跑的,遵从法规是人类应当首先完成的事情。”
    迪吉洛点点头,对赫伯特的解释表示同意··    莱奈尔并不高兴,但被赫伯特抓着手,只能抿了抿嘴,什么都没说··    你要让一只留鸟如同候鸟一样迁徙,离开自己的故土和族群,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莱奈尔。
赫伯特无声地用手指在莱奈尔手背上慢慢写着·何况,我们大概连候鸟都算不上,他一旦离开,就再也不可能回他的家族的··    莱奈尔躺了一会儿,其实已经没有那么别扭了,他也用手指慢慢回着。
那么,不算候鸟的我们是什么呢·    大概应该算迷路了所以到处乱窜的那种鸟··    莱奈尔没忍住发出了一声低笑,他想起来他们确实把目的地抛到脑后有点儿太久了。
那好吧,把迪吉洛送回去我们就继续往南“迁徙”去·另外,我确实对蓝龙满意多了,即使是看不见月亮的晚上,‘月’依然是很重要的法术存在。
    赫伯特挠了挠莱奈尔的后脑勺把他按到自己怀中··    他们在将满而未满的月色下酣眠··    被人在数千何迪尔外腹诽的瑟特里尔此时正在发呆。
    他漫无目的地飞翔在月光的照耀之下,心思完全放空,力量的触须向外无限延伸,直到南海边上微微张开的贝壳软肉中的珍珠上,直到北面高山之巅积雪中沉眠的花蕊里,整个领地,一沙一石都尽在他掌握之中;他已经有数十年没有这么做过了。
    全知并不是件有趣的事,如果不是因为月余前的莱奈尔出自他领地这么个麻烦,他也不会轻易展开力量的罗网·可即使是这么详细地一点点扫视过去,他的领地上也没有半分“神留之地”的迹象。
    他已经这般搜寻了一个多月了,没有就是没有·想想也是应该的,神留之地早在他在这片领地上豢养人类前就该被彻底清除掉了;这种地方对脆弱的人类来说太过危险。
    那他到底是怎么突破了“天赋者”和“施法者”这之间界限的呢瑟特里尔寻了一处山峰,盘旋其上,继续着搜查和思索,同时,也意外地发现了他之前没有发现的一些事。
    他的宫殿里正上演着一出精彩得像戏剧一般的冲突··    ·    第五十二章 暗斗·    ·    “如果你还有一点儿廉耻之心,就该自己滚到监狱里去,等待瑟特里尔大人降下惩罚,而不是在这里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享受你根本不配的荣宠。”
说出这样严厉指责的男人有一双深红色的眼睛,年纪大概四五十岁,身着执政官的礼服,右手的中指上戴着一枚镶嵌了巨大蓝宝石的戒指·他身边还有两位同样身着执政官礼服的男子,只是年纪比他更轻,气势也不如他那么足而已。
    “贾莱斯阁下,我虽然和赫伯特是同胞兄弟,但我对瑟特里尔大人的忠诚并不比你们任何一人少,不然我也不会成为‘陪伴者’·你们因此怪咎于我,这并不符合法典定罪不牵连无辜的原则。”
·    “呵,从一开始你们一家就没说过实话,对外包庇那个血统不明的黑发小子·你汇报中称他是你一个远方表亲‘丽莎’的孩子,事实上,德勒克斯上溯三代血统里,根本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女人。”
贾莱斯伸手,后面浅绿色眼睛的年轻执政官给他递上材料来·他接过后,随意地翻了几页,又递给尼克,“还是说你们家有谁在南方留了私生子啊,果然被剥夺姓氏完全不冤枉呢。
撒下弥天大谎混淆高贵的血统,还心安理得地作为‘陪伴者’留在瑟特里尔大人身边,你真有勇气·”·    尼克仔细地看了这份报告中的内容,越看越心底发凉。
    他还依稀记得莱奈尔来到家中的第一天,母亲吻了吻他的额头,告诉他,自己的一位远房表姐“丽莎”因为疾病去世了,唯一的儿子没有人照顾,从此就跟着他们一家一起生活。
父亲亲切地推着那个男孩来到自己面前,说他叫莱奈尔··    莱奈尔那时穿着赫伯特的衣服,衣服比他大了不止一个号,显得他特别瘦小;他微微低着头,像是有些腼腆,可尼克凑近了想表示友好地伸出手去时,莱奈尔抬起头来,满是野性的黑眼睛吓得尼克后退了两步。
莱奈尔见状,还坏笑着露出一口尖尖的牙齿来,然后扑到赫伯特身上大笑着滚来滚去··    尼克和莱奈尔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并没有超过他们那层稀薄的血缘关系;除了第一印象的糟糕外,另一方面原因,是莱奈尔实在太聪明了,令他时常心惊。
同样一本书,尼克自己厌烦而不愿阅读时发觉莱奈尔总是会在没人注意到时看完,并且一遍就能倒背如流·尼克被他激起好胜之心,上学后简直是拼了命地学习··    可莱奈尔却读着课业很少的普通学校,每天花大把的时间黏着赫伯特,和他一起泡在旷野里玩耍,对尼克的竞争之意毫无察觉。
    久而久之,两人就越发生疏起来··    “写得真是详细啊,贾莱斯阁下,您有时间彻查别人家的亲缘关系,却没时间回家照顾您那位割脉自杀的大儿子吗”暗含嘲讽的女声打破了此间凝滞的气氛。
    几人一看,竟然是贝丽尔··    作为赫伯特的直系长官,她在这件事中颇担了些责任,最后虽然受到停职半年的处罚,却被瑟特里尔留在宫殿中出任书记官,不少执政官都恨得牙根痒痒——这能算处罚吗·    此时贝丽尔身着一身艳红的长裙,整个人也和这身裙子一样带着咄咄逼人的意味,她姿态不算纯熟地拿着把折扇,掩了唇微笑,活生生笑出了拿剑架在别人脖子上威胁人的冷意,“尼克‘陪伴者’的职位是瑟特里尔大人亲自定下的,在瑟特里尔大人改变心意之前,他就代表了瑟特里尔大人的意志。
贾莱斯阁下,您是有着何等惊人的胆量,竟然侮辱诋毁他的血统和他对瑟特里尔大人的忠诚的呢”·    “贝丽尔,你已经被处罚离开剑与风信子了,却还如此嚣张,是没有吸取到这其中的教训,好好反省你识人不明、用人不当的过错吗——还是说,果然你和十几年前一样,品味从来都没改变过。
无论是伊格拉还是这个尼克,都不过是仗着容貌有几分出众,滥用瑟特里尔大人不吝赐予的信任的小白脸罢了·”·    贝丽尔紫色的眼睛中骤然燃起了冰冷的火焰,她收了扇子,斜斜地睥睨着贾莱斯,“长得美丽真是对不起了啊。
也对,要不是长得不美丽,贾莱斯大人您当年如、此、优、秀,怎么会没被选为‘陪伴者’呢,怎么会没被任命为近卫军团的团长呢;所以您第二次娶妻时候吸取了这一教训,找了位足够年轻美貌的夫人。
您的长子好不容易长得好看些了,可是,还是因为不够美貌,没有被选中为‘陪伴者’,于是脆弱得闹自杀呢,他一定是想把自己塞进比较漂亮的继母肚子里重来一次。
不过依我看,他还是换个父亲,比较能够长得美丽一些呢·”·    “你不要欺人太甚,贝丽尔·”贾莱斯的脸红了起来··    “是,我当然知道你已经看在琳达的面子上,饶了我一次又一次,再一次。
我当然也会看在琳达的面子上,唾骂你一次又一次,再一次·”贝丽尔放肆地讽刺道··    琳达是贝丽尔的妹妹,仅仅比她小一岁,差一点儿就成了伊格拉的未婚妻;却在伊格拉遭受了龙之怒的惩罚以后嫁给了比她大十岁的贾莱斯。
    为此,贝丽尔当时与贾莱斯势成水火,闹得不可开交··    正因为伊格拉的出现,使得贾莱斯没能接任剑与风信子的团长一职,以三十三岁的年龄转职去做了执政官;虽然他之后晋升极快,现在已是首席执政官,可这之中结下的仇怨,却不是岁月能够洗刷干净的。
    “在最后被逃犯莱奈尔用来伤了科尔文瑞大人眼睛的三颗宝石,最开始是瑟特里尔大人赐给伊格拉的赏赐·伊格拉本人更是与此人过从甚密,甚至为他用过一颗蓝宝石。
罪犯的家中也发现了不少伊格拉的私人藏书·”贾莱斯愤怒得口不择言,把本不应该说出来的内幕一并讲出,“猜猜看,我在半个月前签发的缉捕令什么时候能把躲到南边去逍遥快活的罪人抓回来,扔到监狱里去,慢慢咳破他那积水漏风的肺”·    贝丽尔脸色一冷,“你胡说些什么,我可从来没有看到过你递交缉捕令。”
    “事情涉及伤害其他的龙领主,为了不打草惊蛇,你不过是一个书记官,怎么可能过手再说,我们这位‘陪伴者’可是在缉捕令上签了字的。”
    贝丽尔惊疑地看向尼克,像是看见了天底下第一等的傻瓜和疯子一样··    尼克抿唇,意识到贾莱斯早有预谋,辩解道,“只是请伊格拉阁下回来协助调查而已,贾莱斯阁下未免想象得太过头了。
有了伊格拉阁下的证词和帮助,我相信我们能更快地洗清彼此的嫌疑,并且发现找到莱奈尔和赫伯特的线索·”·    瑟特里尔听到这里,终于叹了口气。
    他舞动翅膀,如流星般飞过群山和旷野,化为精灵的形态,落到彼此争执又猜疑,几乎要打起来的三人面前···    “瑟特里尔大人”三方的对峙中断,恭敬地行礼。
    “您有了什么新的发现吗”尼克询问道,招招手,一边侍立的仆从很快送上干燥的毛巾,他拿起毛巾为瑟特里尔擦干披落及地的蓝发上的水珠,这是从雪山顶上带下来的寒霜化开形成的。
    “没什么发现,尼克,不用擦了·贾莱斯,你是我的子民,不是科尔文瑞的·那家伙的无理要求,不必理会,撤销对伊格拉的通缉令。”
瑟特里尔一边说着,一边不耐烦地抖了一下手腕,灼热的力量自他头顶挥洒而下,将他身上沾染的水珠瞬间蒸干·“没有我的指令,谁也不能在我的领地缉拿我的臣民。
另外,贝丽尔,为你首先口无遮拦向贾莱斯道歉·一位淑女不该如此言语恶毒·”·    “是,瑟特里尔大人·我真是万分愧疚,贾莱斯阁下。”
贝丽尔微笑着拎着裙摆,翩翩地行了一个礼,“既然无事,我就先退下了·”·    贾莱斯也羞愧且愤愤地向瑟特里尔告退,带着属下走了。
    瑟特里尔眯起眼睛,绵绵地打了个呵欠,“走吧,尼克,该休息了·你还在为贾莱斯的事生气吗”·    “没有,瑟特里尔大人。
我知道贾莱斯阁下也是一心为了维护您的权威,只是手段比较……偏激,言辞比较令人难以接受而已·”·    瑟特里尔笑了起来,“傻孩子,你觉得我不知道他对你、贝丽尔和伊格拉秉持的恶意吗”他把尼克搂进怀中,方才使用的法术效果还有剩余,他的怀抱是温暖的,“倘若因人类对彼此的恶意而进行审判并惩处,那人类很快就会消亡殆尽了。
克制自己,彼此容忍,才能共同完成一个人所不能做到的事情·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尼克·”·    尼克温顺地闭上眼睛,却忍不住在心中想一个他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瑟特里尔如此恰巧地归来,阻止了他们三人的恶斗,是因为牵涉到了已经如常地南下避寒的伊格拉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不擅长写勾心斗角,尽力了……·    ·    第五十三章 搜捕·    ·    尼克睡着了,瑟特里尔却只是闭目养神,并未成眠。
    他虽然平时一副懒散嗜睡的样子,但龙毕竟是龙,即使几十年不睡觉都没有什么妨害··    贾莱斯对莱奈尔身世问题的纠缠不清,让他想起了这个虽然来自他的领地,却是在最后搞乱了竞技场逃出时才第一次见到的人类。
    和他私交很好的几个黑发的家伙,无论是龙还是精灵,都执拗到能把神都气得发笑;正因如此,瑟特里尔不可避免地对黑发产生了“脾气顽固,毫不温驯”的印象。
他当初筛选领地上的人类时,黑发也是最早被排除在外的类别··    他只是想培养一群温顺的仆从和属民,并不想弄出几个和他那几位老友一般自己心里有了主张就倔强到神灵都无法改变其心意的刺头。
但事与愿违,在他的领地上绝迹一千多年的黑发人类,还是再一次出现··    那个人类轻巧地踩着风轻灵的力量高高飞起,在新生的弯月微薄的光芒下依稀可见他那狂恣的笑容;他黑色的眼睛里毫无畏惧,直面只需一个呼吸就能把他像蝼蚁一般按死的龙时,展露出纯然的兴奋与快意,就像……就像泽塔莉拉燃烧尽整个生命撞向那一位激怒了她的神明时所展现出的表情一样。
    好久没有想起了,“初始之黑龙”泽塔莉拉,对自己族群的幼龙抱持有最深刻的母爱,狂放不羁,骄傲得为此付出生命代价的老友··    瑟特里尔平静地睁开眼睛,让脑海里出现的幻影被现实的景象自然地驱逐出去。
    远在奥里吉纳尔领的莱奈尔完全不知自己在故土引起了一阵风波,他和赫伯特一起把迪吉洛送到森林边上,双方依依惜别后,两人一起继续向南进行着旅程。
    因为不想招来此地主人的关注,莱奈尔和赫伯特相当小心地避开了所有的人类定居点,只在旷野和森林中寻找法术流动最平静的地方赶路,两天后,才渐渐发觉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赫伯特,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一带的法术流动,变得频繁而密集起来了·”吃完午饭后,莱奈尔迟疑地观察着四周。
    赫伯特皱眉,在这方面他毫无感觉,也不清楚这个“频繁而密集”是正常的力量流动还是不正常的情况;不过鉴于他们毕竟是逃犯,再加上昨夜正是月圆日,迪吉洛讲的关于奥里吉纳尔治理属地人类的方式也给了他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决心还是小心谨慎一些。
    “我们加快步伐,别用法术,往你认为更正常安全的方向走,早点儿离开这片领地吧·”·    莱奈尔点点头,把身上背着的行李给了负重行路也比他更轻松的赫伯特,加速前行起来。
    迪吉洛回到家族中,迎接他的是众人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居然还活着”家族中与他关系比较好的人惊喜道,“加格尔不是把你杀了吗就连祭台的监测都是如此表示的”·    “什么”迪吉洛大为惊讶。
    加格尔正是捅了他一刀的男人·而祭台上的法术能判断人语的真假,多年来从未出错··    “加格尔和莉莲那天回来后假作无事,但我们知道你跟踪他俩去了。
发现你失踪后,就报给了长者们·果然,加格尔的衣服上缺了一块,沿着他们回来的路,我们发现了沾血的布和地上的血迹·长者们提前进行了祭台审问,加格尔杀害你的事实就此暴露了。
他被处以黑鸦之刑,原本定在这个月圆日进行处罚,但莉莲这个傻女人居然偷偷放走了加格尔·”··    “加格尔逃跑了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凌晨,我们才发现他逃走没一会儿,你就回来了。”
    迪吉洛被领到了长者们面前自述这十天来发生的事情··    “你既然没有死于加格尔的刺杀,为什么不立刻回来呢”·    “我……伤得很重。
幸亏有……一只老虎救了我,等伤势不影响行动后我就赶回来了·”迪吉洛想起赫伯特经常称呼莱奈尔为小老虎,便如此说道··    谁会相信他的话呢大家都笑了起来。
    “迪吉洛,现在我们还只是询问你的经历,我们不希望这变成审问·”·    迪吉洛摇了摇头,“我没有说谎,我愿意接受测试。”
    旁观者们都惊讶起来··    测试需要在祭台进行,受试者在手腕上破开一条口子,把血滴进祭台顶端的绿宝石中··    宝石吸收了人血,莹莹地闪烁起光芒来,和满月的光辉交相辉映,化作很浅的绿色光河,慢慢填满了祭台上复杂的图纹;整个图纹都发出一致的光辉后,奥里吉纳尔的虚像浮现出来。
    迪吉洛慢慢地陈述了一遍他那个荒诞的“被老虎救了”的故事,绿光平稳地闪烁着,竟然没有说谎的红光出现··    众人啧啧称奇,本打算就此结束测试,祭台上奥里吉纳尔的虚像却突然动了起来,深金色的眼睛投向迪吉洛,开口道,“有趣的人类,你发现了‘认定的真实’和‘真实’之间可以被言语掩盖过去的部分了吗”而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虚像化为实体,绿色鳞甲的龙优雅地穿越过空间,莅临此处。
    他变幻为修长身材的绿发精灵,伸出右手轻轻托了跪在祭台上的迪吉洛的下颌,似笑非笑地直视他的眼睛··    “告诉我,那只老虎长什么样呢”·    随着他的言语,阵阵普通人看不见的力量波纹漾开,迪吉洛的眼神恍惚,张开嘴迷糊地回答道,“黑色的……跑起来、像飞一样的……喜欢到处乱跑……只吃饲主做的食物……”他模糊的言语引来奥里吉纳尔的轻笑。
    “不错,即使是被法术所迷惑着,潜意识里依然想要保护那个擅自潜入我领地的小老鼠吗”奥里吉纳尔抬起头,看向祭台下已经被他的话吓得匍匐一地的人,“我记得,你们早上才汇报过,有一个理当受‘黑鸦’的罪人逃跑了晚上,就又出来个包庇私闯我领地之人的家伙。
塞尼亚家族是出了什么问题吗如此频繁地滋生为祸的害虫”·    “大人这两人的行为只是偶然,和家族没有关系”跪在最前面的男人抬起头,急急地辩解道,“我们已经指定数十人,天亮后他们就会出发搜寻那两个逃脱的罪犯。
罪人很快就会被抓回来接受应有的惩罚的”·    “不用了·”奥里吉纳尔摆了摆手,“逃犯我会处理,你们自己好好反省总出问题的症结在哪儿。”
他锐利的眼睛一个个扫过身处恐惧之中的人,“如果再有下次,塞尼亚家族也不需要继续存在着碍眼了·”·    语毕,他又恢复了龙形,伸出前爪拎起了还深陷法术之中的迪吉洛,自祭台上莹莹的绿光中消失了。
    莱奈尔的感觉并非空穴来风··    回到自己居所的奥里吉纳尔摸出了自己所制造的整个领地的投影地图;它依靠领地上无数的法术据点反映回来的效果实时变化,哪怕是一根鸦雀的细羽落地,也会被奥里吉纳尔察觉。
·    他漫不经心地随手放大了塞尼亚家族周遭地形,慢悠悠地喝着奶茶,然后差点儿没呛着自己··    这是什么·    他看见塞尼亚家族附近的森林里,一个巨大的桶状地系法术。
    不少动物被困在其中,进出不得,只有鸟类和昆虫可以凭借翅膀优哉游哉地从顶上的空隙飞来飞去··    莱奈尔完全没有想到,他随手乱扔的法术结构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竟然还带有自行生长的能力,从大地中汲取力量,发展成一个巨大的囚笼。
    “谁跑到我的领地上乱丢法术垃圾啊·”奥里吉纳尔蹙眉··    他认真地运作起力量,即使是指甲大小的叶片都被他的心神扫视而过,他慢慢地向着南方逼近,最终找到了两支形迹可疑的小队。
巧的是,二者都是两个人,都向着南方逃跑,一个稍近,一个略远,几乎要到边境了··    “想逃跑吗”他笑起来,伸展开翅膀,“有趣极了。”
    ·    第五十四章 边境地带·    ·    “力量……改变了·”莱奈尔看着天空,气喘吁吁地说道。
    “改变”尽管背着所有行李奔跑,赫伯特依然是很轻松的样子··    “本来就很有规律性了,现在更加如此,而且,这附近的密度明显比普通状态要高得多……简直就像是……就像是……表达了什么特定讯息吗”莱奈尔盯着天空,脚下就不看路了,越跑越慢,最后干脆停下了。
    赫伯特翻了个白眼,好奇心能害死猫,自然也可以害死大猫,人形大猫看来也不在话下·他一把抱起莱奈尔,扛在肩头,继续飞奔,同时不忘扯一扯莱奈尔的耳朵,“先把要往哪边走指出来再走神,乖。”
    “东边,到了那个湖以后则是直线向南,然后……”莱奈尔看了一会儿,彻底陷入了喃喃自语的出神状态···    赫伯特无法,只好按照他模模糊糊提供的路线,一路狂奔而去,也顾不上会不会惊起些奥里吉纳尔设下的埋伏了。
    绿色的龙双翼展开,于地面投下巨大的阴影··    莉莲远远看见了这抹绿色,不由得抓紧了加格尔的手臂瑟瑟发抖··    “加格尔,怎么办奥里吉纳尔大人来追捕我们了,我们会变成黑鸦,然后被可怕的异兽慢慢撕扯着吃掉”她的牙齿抖得上下交错,发出吱吱的声音。
    她见过受黑鸦之刑折磨的人,本来娇嫩的皮肤硬是被万千黑羽破土而出的样子令人发寒,那无穷无尽的哀嚎刻在每个见识过的人灵魂中,成为他们一生的噩梦。
    加格尔抚摸她的手背,温暖的手心带来的热度抚平了她皮肤上耸立的鸡皮疙瘩们,“他暂时还不是朝着我们来的,你看·我们快点儿逃出去就是了。”
    奥里吉纳尔的眼睛已经看到了地平线处的黑影,他不禁嗤笑起来··    “即使是这种逃亡的时候,都不会把同行者放下吗如果没有这个拖累,你倒是有可能逃出我的掌心,不过现在,哈哈。”
    他猛地扇动翅膀,感受到风的力量如此充沛,使他瞬间追到了两人头顶··    巨大的黑影投射下来,他张开口,露出森森的白牙,不怀好意地狞笑着。
    看啊,他发现了什么两个白皮肤的小子·这是从其他龙的领地逃过来的··    真不知道这俩的领主看到逃亡者时会有什么表情啊,他颇为期待。
    随着黑影笼罩了他们,地上本是安静地匍匐着做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的植物们疯狂地扭动起来·它们长出植物不该有的细长又坚韧的巨型枝叶,开出布满利齿和淌着酸液的花朵,向着被它们这群植物集团包围起来的二人扑了过去。
    赫伯特看也不看头顶充满恶意的龙,他腿下的速度飞快,轻捷地在地上借力,巧妙地避开每一处布满黏液的地方,只是一点点力道就把这些草禾们最具威胁的花从梗部斩断。
他手上抓着只有两个维拉尔长的短刀,从纷乱的草叶中选中最复杂的茎结处,刀刀切中要害,破开一条干净的道路出来··    但是周围的植物似乎是无穷无尽的,它们汲取绿龙散发的法力,长出越来越多根本不知道适不适合继续冠以植物之名的部分来。
    “啊,原来如此·跳水,赫伯特·”小小的火焰球从被像麻袋一样扛着的人手心跳出去,洒落到疯长的植物们身上,燃成妖异的紫色火焰,瞬间席卷。
    莱奈尔终于回过神了··    他们面前出现了那片莱奈尔之前说的美丽湖泊,湖面蔚蓝,远远地延伸开去,似乎要接到天边··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地平线尽头是隐约可见的黑色山脉,顶峰高耸,巍峨白雪。
    赫伯特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奇妙的,水并不算冷,甚至随着他们被水流向前推动时,可以感到微微的温热··    奥里吉纳尔俯冲下来,水边蜿蜒的水草化作无数活蛇缠向二人,几乎已经触及莱奈尔的脚底,他终于意识到,这两人不是一般的逃亡者。
    施法者·现在已知唯一的人类施法者,正是一个多月前在竞技场闹出好大一个乐子的莱奈尔··    “呵,众多龙联手搜索也没能抓住的叛逃者,我却轻易地捕获了……”想到这一点,以及把这个特异的人类留下作为实验材料可以为他的法术精进带来的收益,奥里吉纳尔满意地微笑起来。
    莱奈尔却没有被这危急的时刻所惊倒,他甚至饶有趣味地用脚跟逗了逗水草,而后,狂乱的水流将他和赫伯特一并推向湖水的对岸··    只是瞬间,他们和奥里吉纳尔就分隔开足有数十芬利尔之远。
    “困兽犹斗吗”奥里吉纳尔不以为意,径自飞去··    接下来,赫伯特和莱奈尔见到了相当有趣的一幕。
    绿色的龙高傲地飞翔,然后一头撞上了空中看不见的屏障,发出了一阵震撼周遭湖水和大地的巨响··    被他撞击的部分在一瞬间显现出无数黑色的六边形暗影,密密地结成一张巨网,将两边隔开,两个人类却轻而易举地穿过了这张屏障,来到了另一端。
·    巨龙的头顶美丽如绿宝石的鳞甲被黑影蚀伤,嗞嗞地发出响声,甚至出现了黑色的裂痕,奥里吉纳尔暴怒,高声吼道,“艾尔默你这只该死的黑鸦给我滚出来可恶的家伙”·    没有任何回应,屏障阻拦他后又恢复了常人肉眼不可见的无形之态,将不停唾骂的奥里吉纳尔冷冷地阻隔在外。
    “哈哈·”虽然并不能说彻底逃过一劫,莱奈尔还是开心地笑了,给没太看明白事态发展的赫伯特解释道,“这里,应该是另外一位龙的领地了。
之前我就发现了,比较要好的龙领主们,边界上的法力屏障就很微弱,近似于无,方便人类和龙领主间随意来去交流;这条绿色的,他的边境屏障就相当复杂严密,进去容易出来难;但在东南边这一带的屏障,却怪异的相当微弱,甚至连他布下监控的法力流,也是到了这儿就紊乱地重归自然;仔细一看,这边的龙领主真是太有趣了。”
    赫伯特双臂抱紧了莱奈尔,他们顺着湖水流动,眨眼间便已把犹自怒骂的龙抛得远远的,几乎看不见了,“什么地方有趣”·    “这个屏障……几乎对任何生物都毫无反应,但是对龙的效果,你也看到了,哈哈哈,这里的龙领主领地意识强得惊人,完全不允许同族踏足啊。”
    “这是能看出来的吗”·    “屏障的法术也是有它所要表达的意义的,这边这个简单地翻译成人类的语言,大概含义是‘龙’的意思,我猜。
何况,那条龙最开始驱使法术搜索时分明还对西南边有探查,估计在那边也有目标吧,但他却优先选择追逐我们——都是因为此处的边界比较靠北,他其实也知道,一旦我们越境,他怕是很难过来逮我俩。”
·    赫伯特听完,点点头,“但总归是被龙发现了行踪,要是引来更多的龙联手搜查,就比较麻烦了·”·    “我想大概不会。”
莱奈尔眯起眼睛,似在回忆··    他和这些大家伙们打的几次交道不足以让他完全了解这个种族,却可以隐约捕捉到他们性格中共同的一些特征。
    骄傲得容不下同类的帮助,更遑论向其他龙提起自己对上区区人类时一时疏忽的失败·越是强大,越是自信,越是孤傲··    足足顺流而下十数个何迪尔,他们才从连接湖泊的河流中起身。
    因为他们看到前方有一个小城镇··    ·    第五十五章 人类的王国·    ·    吸取了在上一个龙领主那里得来的教训,他们考虑到此地不欢迎外来者、甚至颇有妨害的可能性,并没有直接进入小城镇,而是在丛林的边缘就爬上岸来,打算生堆火烘干了衣物行囊,先观望一下,再做打算。
    可惜,计划是永远赶不上变化的··    刚脱光了衣服,交给赫伯特拧水的莱奈尔本想取笑赫伯特太过保守,在这荒郊野外浑身湿透却还是不肯脱掉里衣,却被一个声音吓得差点儿跳了起来。
    “你们是从外面逃进来的避难者吗要快点儿去镇上登记哦,不然会吓到别人的·”·    说出这话的是个提着篮蘑菇的小女孩,眼睛小小的,鼻尖有几点麻子,看外表,年龄怕是不超过十岁。
    莱奈尔忙躲在赫伯特身后遮了下身,尴尬地掏出行李里面一套同样打湿了的干净衣服蔽体··    她怎么出现得无声无息,完全没法察觉啊·    赫伯特倒是完全没有受惊,单纯耳力,他比依赖法术的莱奈尔更好,早就发现了这个轻盈得惊人的女孩了。
    “这里有很多避难者吗”赫伯特又一次发挥了他人畜无害讨人喜欢的技能,请这个叫梅根的小女孩带路,向着小镇的镇长大厅走去。
    “唉,外面魔龙肆虐,只有我们国家被具有圣洁血统的王族庇佑着,免受魔龙的奴役·虽然也有一头黑魔龙时不时侵扰我们,但是勇者们的征讨总能将它赶回黑暗的火狱中去所以,很多像你们这样逃难的避难者,这个月镇上都来了四个了。”
梅根故作老成地用稚嫩的口吻发表着对魔龙的憎恶和对逃难者们的同情··    莱奈尔已经惊呆了,这是个什么设定他这是来到了什么地方居然还能有人类勇者把魔龙赶跑那他在边境处看到的屏障难道是人类们联手布下,抵抗龙族入侵的·    “天啊,那这里的勇者们的法术造诣真高啊”他不禁赞叹道。
    梅根茫然地看向他,“法术,那是什么”·    莱奈尔正欲抬手打个小火球示意,却被赫伯特按住了··    赫伯特回答了梅根的问题,“就是魔龙用的那些可以呼风唤雨,变幻自然的力量。”
他念出魔龙这个诡异的新词时毫无滞涩,神态自然··    梅根顿时满脸厌恶之色,“魔龙的邪法,勇者们怎么会用”·    “……那勇者们是怎么打倒那么巨大的魔龙的呢”莱奈尔不由得好奇追问。
    梅根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俩,“神灵对拥有圣洁血统的人类有着庇护,这些拥有圣洁血统的勇者们可以使用神灵从上古时期传下来的神器与魔龙作战。”
    莱奈尔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虽然市面上能找到的书籍对于上古时代神灵所做过的种种语焉不详,龙似乎也在很多问题上刻意地掩饰,不让人类知晓其中究竟,但什么“圣洁血统”、“神灵庇护”的观点还是超出了莱奈尔的接受程度。
    何况,世界不会说谎··    法术并无邪恶善良之分,它们只是世界的规则,是先于他们这些渺小的生命无数时日被创造出来,维持世界秩序与存在的东西。
    他很想继续追问梅根更深入的问题,但他们已经走到了镇长大厅门口··    “呐,进去那里,找书记官把姓名年龄性别和擅长登记了,就可以拿到身份牌啦。
之后的事情书记官霍勒斯先生会给你们交待的”梅根挥挥手,“我回家啦,下次再见”·    “谢谢你再见”赫伯特也挥手作别,等目送梅根蹦蹦跳跳的身影消失在街巷的拐角后,才回身拍了拍莱奈尔。
    “这里感觉有点儿问题,你小心些,不要透露自己会法术·”·    他们在镇上登了记,用之前卖猎物获得的一些银币和沙金兑换了此地通用的货币——一种产自火山岩的矿石珠子,每个仅有豆子大小,浑圆溜滑,十分结实。
    “像是什么矿石被高温烧化成液体后溅到水里形成的珠子,只是,形状未免也太过规则了,真不像是天然形成的·”莱奈尔摸着那不足一把却价值不菲的小珠子,评价道。
    “这一带是大陆中部火山和温泉最密集的地方,会有这种出产倒也不算稀奇·”赫伯特督促莱奈尔收拾好这些钱币,“霍勒斯先生还给我们安排了住所,并且约了我们接下来几天听课学习‘真正的人类历史’和此地的风俗法典,你要去吗”·    莱奈尔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想了解一下,但不想坐着好几天听别人给我灌输一些和我的认识完全不符、相当荒谬的学说。
别的不说,你还记得我们刚进来时,奥里吉纳尔被屏障所阻碍时怒吼出的名字吗”·    “艾尔默奥里吉纳尔似乎还称呼他为‘黑鸦’。
假如‘黑鸦’是这位艾尔默的绰号的话,那我可以理解奥里吉纳尔领如此厌恶黑鸦,甚至连惩罚人时最高最重的刑罚也叫做‘黑鸦’的缘由了·”··    “艾尔默绝对是此地的龙领主。”
莱奈尔接道,“以奥里吉纳尔那种把人当做无需照顾、自行*殖繁衍的宠物饲料的个性,对方不是一条龙的话,根本不会费心记下名字,又如此轻易地在遭受屏障的阻碍后忍气吞声。”
    “有道理·”·    “那么,这里的人类是怎么用‘神灵赐下的神器’发挥‘圣洁的血统所蕴含的、不属于法力的力量’驱赶时常侵犯的‘黑暗魔龙’并把它镇压到‘火狱’之中的呢”·    “如果能见识一位真正的‘勇者’的话,你我的疑问或许可以得到解答。”
    ·    第五十六章 人类的城市·    ·    虽然不太想听没趣的授课,但敌不过好奇心的驱使,莱奈尔还是跑去上了那门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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