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与背信弃义者+番外 by 百五分可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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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与背信弃义者+番外 by 百五分可乐(4)
·    赫伯特则是买了些毛衣针和毛线,进了授课用的大厅后,欣喜地和一群老太太坐到一起去,一边织毛衣一边讨论花样,完全把上面捧着本小书喋喋不休进行教导的人扔到了天边。
    一个上午就这么相当无趣地过去了,赫伯特拎着织了小一半躯干部分的毛衣和对他的速度及领悟力连连赞叹的老太太们告别,与仍在思考状态撞了不少人的莱奈尔汇合。
    “听到什么感兴趣的内容了吗”赫伯特拿手中的毛衣和莱奈尔比了比,他新学了些图样,因此对织出来后是否合身不那么有自信。
    “唔,挺有趣的·”莱奈尔朝他鬼鬼祟祟地伸了伸手,赫伯特看见他手中竟是教导员那本小书,“我把这本书看完了,因此更加惊讶他们几乎每周都举行这么个讲解会讲的都是啥,内容这么少。”
    “这书”·    莱奈尔眨了一下左眼,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果然是偷的·赫伯特继续问,“那你还要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吗”·    莱奈尔点点头,“下午去再听听没书他要讲什么,顺带洗刷一下自己的嫌疑。
你不是和那些老婆婆们约好了下午继续学剩下的二十九种花样吗”·    看来莱奈尔确实听得很无聊,甚至有空分出精神来关心他最不关心的毛衣编织讨论会。
    下午那个教导员手中换了本和上午几乎一模一样的小书继续捧着,滔滔不绝地宣传神明的伟大与慈爱、众多逃脱了魔龙迫害来到这个自由又幸福的人类国度的逃难者们是如何受到神的庇护和垂怜、人类应该尽一切可能感谢报答神明的恩宠并尊敬拥有神明赐下的圣洁血统的王室和勇者们。
    莱奈尔在心中打了无数个呵欠,并不怀好意地想着,这套言论怎么和小时候在学校里听老师讲的“龙是多么伟大与慈爱、众多被龙创造而诞生于世享受幸福的人类是如何受到了龙的庇护和垂怜、人类应该尽一切可能感谢报答龙的恩宠并尊敬拥有被龙授予管理其他人类传达龙的意志者们”如出一辙。
    难道全天下的宣传教育都是一个模子的吗·    莱奈尔不知道,日后他还有机会见到其他类型的,那时候他就会觉得这个类型已经相当不错了。
    “勇者在血统觉醒前,和普通人并无区别·他们能够激活被保存在王都的‘神器’并使用它们做出种种常人不能的事情·”连续听了三天没滋没味的宣讲,莱奈尔和赫伯特终于被大发慈悲地给予了“常识合格”的证明,可以找块地方安稳住下来当普通百姓了。
    于是他们一脸憧憬地表达了想要前往王都瞻仰神圣的心愿,与已经和他们十分亲近的老奶奶们作别,继续踏上了旅途··    “血统觉醒”赫伯特听到这里,不禁满腹狐疑,“人与人之间有什么差别轮得到‘血统’区分的”·    “就像你对法术天生不怎么敏感,而我却特别敏感的区别一样吧。
我感觉,这里的勇者们应该不算是法师,而是‘能激活神器中力量的、具有法师资质的人’·所谓神器,大概如此·”莱奈尔将脖子上挂着的坠子摸出来,上面没了三颗美丽的金色宝石,如今只是普通的银色宝剑,被莱奈尔的手抚摸过后,渐渐发出了莹莹的光芒,柔和且带着淡淡暖意,“固化法术效果。
我打算以后晚上没灯时拿来照亮看书用·”·    “光太暗了,对眼睛不好·”赫伯特阻止道,“你的意思是,这些所谓神器,其实很可能和龙的法术有关”·    “目前我也只能想到这些了。
你看在竞技场,那些龙发现我会法术时的表现不要太精彩·要是会的人类很多的话,根本不该这么震惊吧·”·    他们向南走了五日,终于来到了那巍峨连绵的山脉之下。
山体呈现冰冷的黑色,许多山峰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只有巨大的石块耸立入云··    王城正建在这山脉凹陷进去的那一块平原上,背靠黑山,面朝麦子和谷子收割后大片还未长出新作物的田地,一条从山脉中发源的河流环城大半周,汇入他们好久不见的季河。
当然,在此地它不叫季河了,而叫爱斯塔尔河,意思是“王冠上的宝石”··    “爱斯塔尔,我觉得我在哪里看到过,这是一位始祖精灵的名字。”
莱奈尔站在城外,看向一边合流处颇为浑浊熏臭的护城河·明明这条河从山脉中发源时还相当清澈,环城后却变得如此污浊……莱奈尔仔细瞧了瞧城墙和出水口,有些明白了,“他们这城建得太差了吧,随便把垃圾粪便都往河里排啊。”
    “上游清澈,对他们来说大概就足够了·”赫伯特无奈地笑笑,“这倒也从侧面反映出了,王城中应该还真没有龙领主的存在。”
    他们经过的这么多地方,人类自发的聚居地不好说,龙住的地方都被安排得相当干净整洁,富有个性美·龙也教导人类不要如同野兽一般肮脏地生活在自己的粪便和泥土之中,因为这会导致疫病。
·    王城不算大,完全比不上他们的老家,人口自然也不能比,但是街市的繁华,却也比他们之前经历过的城市多得多了··    而且,这里也有着龙的领地所没有的,特别的混乱。
    昨日下过雨,这里的街道居然还泥泞着,有喝醉酒的男人女人肮脏地倒在泥中,被过往精致的马车溅出一身更肮脏的泥点子,引发围观者的鄙夷和嘲笑;有人偷窃被发现,小偷在街巷中熟练地拐弯逃跑,后面追赶的被害者却被人有意无意地拦着丢了踪迹;骨瘦如柴的老人与小孩坐在路边的尘土中,眼神灰暗颓废,毫无生气,时不时伸了手向路过的男男女女哀求着钱财和食物,得来的多是无视和辱骂。
    另一边,盖得精致美丽的高楼豪宅却比比皆是,就连门口站岗的也衣着精致讲究,门口的道路更是干净整洁;城中任意一处都能看到最南边的王城洁白的高塔和在阳光下反射出金光的城堡,还有白鸽在王宫上空飞翔。
    “真是奇妙啊·”莱奈尔买了包街边的板栗,留赫伯特和老板就“这包板栗究竟有没有他说的那么重,价格是不是特意坑外地人抬高了”的问题进行漫长的辩论,自己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咬开壳来吃掉里面的肉。
    他注意到街对面,倚靠在墙角裹在肮脏得看不出材质和本色的灰眼睛男孩正紧紧盯着他手中的板栗,那双眼睛和街道上其他乞讨者全然不同,充满饥渴,却又在挨饿受冻的痛苦这一点上全然相同。
    莱奈尔之前见过的其他领地上,龙即使对待自己的属民再怎么严苛,也不会让他们这般艰难挣扎,生不如死地活着·对于豢养人类的龙而言,不得他们喜欢的人类,直接筛选掉就死了,让他们忍饥挨饿地继续生存,对其他人类和龙自己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这里的龙领主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莱奈尔走过去,把手中的板栗放到灰眼睛男孩的手中,再走了回来。
    男孩立刻攥紧了袋子,一把抓出好几个来,没头没脑地同时咬着,甚至连壳渣也顾不上吐掉地吃着;旁边其他的乞讨者则围了过来,争抢起这包板栗来··    他们用着莱奈尔也听不懂的土话彼此辱骂,用不健康的干瘦手臂厮打抢夺,用牙齿和指甲做武器相互攻击,用废弃的垃圾彼此投掷。
    就像野兽··    莱奈尔回头看到这一场景后,一时愕然··    他想起小时候赫伯特在他为了块乳酪蛋糕把邻家男孩拳打脚踢嘴咬爪撕得痛哭流涕时阻止了他,温柔而不容反对地说过的话,“你是人类,不是野兽了,不需要为了个小点心做生死搏斗,我给你做新的。”
    他看到,周围的本地人,都熟视无睹··    还有一两个人经过时,厌恶地唾骂他们污了眼,弄脏了道路··    和板栗老板还没扯完的赫伯特稍作歇息,转过身来,拍拍他的肩膀,“要打架的话,下手轻一点。”
    莱奈尔点点头,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赫伯特的织毛衣技能分支又点亮了个“复杂特殊花样”的技能点啦~“砍价”技能正在继续刷怪升级中~·    赫伯特应该算是天赋点数和后天修炼得到的点数都很多,然后使劲往家庭主夫和战斗方面堆,完全无视了文艺、科学、法术、药草学、动物学,天文地理礼仪等方面就象征性点了一点……·    ·    第五十七章 勇者传说·    ·    街头的乞丐混混们自然敌不过莱奈尔这般身强体健又悄悄用着法术作弊的家伙,不一会儿便四散逃开,远远地注视着这个奇怪的外地家伙。
    灰眼睛男孩并不怎么领情,那些抢夺者跑后,他只是缩回自己原本蹲坐的地方,抓起滚落在地的板栗,继续啃咬着,对自己身上的青肿伤口纯然麻木··    莱奈尔蹲下来,眨眨眼,“嘿,小子,难道一起打过架还不能让我们交换一下姓名吗多难得的缘分啊。”
    这一招他以前在学校里常用,但通常是他单方面“一起打过架”,对方只感觉被打了而已,后果往往是找到老师哇哇大哭着诉苦·最终导致他要好的同学无限趋近于零。
    灰眼睛男孩这才抬起眼和他对视,“尤伽·”·    “莱奈尔·”莱奈尔笑眯眯地伸出手摸了摸他那乱糟糟的、同样看不出本色的头发。
    尤伽低下眼睛,“我不会记住你的·”·    莱奈尔大笑起来,“不用你记住,我只是想把这么有趣的事记载下来,没有主角名可不合适。”
    “……你难道是个吟游诗人吗”·    莱奈尔眨眼,这倒是个不错的身份,他之前没有考虑过呢,完全可以一试。
他也不想想,凭他那糟糕的音感,真当了吟游诗人,简直是给这个职业抹黑··    “你猜对了,怎么猜出来的·”莱奈尔满意地定下了身份,反问道。
    “除了吟游诗人谁会脑子不好到把街边打架作为有趣的事情记载下来,然后美化篡改到原主都认不出来,成为所谓‘勇者’传奇的诗章·”尤伽眯起眼睛,“除了吟游诗人,谁会买点儿小吃就想从他人口中套话呢”·    莱奈尔挑眉,这男孩的话挺有深意,不过,不等他再开口,尤伽就低下头,双手抱紧膝盖,缩成表面积最小的一团,“如果你还要给我食物,那就快给,不给的话,就让开点儿,你挡着太阳了。”
    赫伯特终于和卖板栗的老板谈妥了,两者居然兴高采烈地化敌为友,谈起这种坚果的烹饪小技巧和如何保温保鲜卖得更快的招数来,赫伯特颇提供了些好建议,让老板发自内心地欢喜起来。
以至于赫伯特为表“我们和板栗的友谊地久天长”之意再买了一大口袋板栗后,老板不仅打了大折扣,还赠送了一小包自己做来吃的松子···    依依不舍地道别后,赫伯特带着在一边抱着本子写写画画的莱奈尔,找了家收费相当便宜同时也相当乱的旅馆住下了。
    “怎么打了一架后还是不太高兴啊”赫伯特给莱奈尔剥着板栗,看他坐在床上盯着本子很久不说话,发问道。
    “食物和阳光比起来哪个比较重要呢啊,果然还是先活下来,然后打败阻挠自己在黑暗中追寻光明的魔鬼,最终两者皆大欢喜的结局比较符合传奇诗歌的完美吧”莱奈尔咬着笔头,“赫伯特,我今天认识了个有意思的小孩。
他告诉我,明天将有一批勇者进入黑山讨伐魔龙,因为这条龙频频侵害东北边牧场的牛羊·这批勇者中最小的一个只有十二岁,却有着以一当百的伟大功绩,天生一对银色的眼瞳,能看穿他人的谎言,使用的神器则是一把巨大的圣锤,能轻而易举把水桶粗的大树拦腰锤断,真是好臂力啊——我猜这上面至少附加了减轻重量、增加挥动时威力和发光三个法术。”
    “为什么还会有发光这一项”·    “不闪闪发光怎么能展现出‘神器’的特别就像黄金宝石,它们要是不闪闪发光,谁会把它们当珍宝啊。”
    “那么,那个小孩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大概是最有意思的一点了·虽然王城里生存远比在乡下找块田租了耕种或自己开荒、打猎捕鱼生活来得艰难,却仍有不少人不肯离去。
因为,每三年一次,王城中会举行盛大的庆典,每个人都可以去王宫前面的广场进行测试,看自己是否有使用神器的资质,得以一举跃升为‘勇者’·只要成为了勇者,你过去的一切都是勇者在奋斗的道路上经历过的磨练和风景,和街角垃圾堆里几条野狗为了口残羹冷炙打斗就会变成赤手空拳打死了邪恶的火焰豺狼,和黑巷子里几个拐孩子去偷盗扒窃的大人斗智斗勇逃出生天就会变成斩除了魔龙在人间的代言人,维护了人世的正义与和平。”
莱奈尔提起笔,满意地看着自己即兴发挥的故事渐渐呈现出来,“再比如一位通晓世间术法奥秘的法师,偶然在妖魔丛生的魔窟中救了一位天真纯洁富有灵性的小男孩,赠给他吃下就能获得无穷无尽力量的……你觉得水晶山毛榉听上去厉害不那就吃下了水晶山毛榉吧,男孩从此具有了强大的力量,和魔窟中丧失了自我心智投靠了魔龙、已不成人形的妖魔战斗,终于离开了魔窟,站到了阳光下,重获新生,成为了新一代勇者的伟大传奇。”
    “法师这么厉害,为什么不直接带男孩离开魔窟呢”赫伯特一阵见血地指出了这个故事逻辑上的大疑点··    “因为法师决定和自己的伙伴一起去屠龙所以没时间送小男孩离开魔窟啦。
你看这个故事合理了吗”·    “你要进黑山跑去讨伐魔龙”·    “不,我可不会自大到以为现在和一条龙正面起冲突能讨得好了去。
我只是很好奇,这里的龙领主有什么用意勇者又是什么奇怪的存在三年就要选一次勇者,那以前选出来那些呢战死了吗功成名就了后纷纷退隐了吗夺回被抢夺的美丽公主和英俊王子,从此有了一段令人艳羡的婚姻了吗”·    “最后一段绝无可能吧,哪有那么多公主王子给他们结婚的。
那个小孩和最年轻的十二岁勇者什么关系”·    “我猜,大概是双胞胎兄弟吧·”莱奈尔看向窗外,“我能“看”到,他正好也十二岁,再加上对那个年轻勇者打败地狱火焰豺狼和魔人的传说如此不屑的态度……双生兄弟有着使用法术的资质,自己却没有,他不是怨恨,而是满怀怜悯和嘲讽。”
    “你想带他走吗”·    莱奈尔摇摇头,“太危险啦,我送了他一个有点儿意思的小东西,大概能帮他过得好一些。”
    对于年轻力壮的猛兽来说,游历四方是风险与收益并存、富有趣味性的事;对于幼兽来说,则是可能危及生命的磨难··    原处,尤伽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背,他能感到一股轻捷的力量温柔地充盈了他的四周,像风在低喃着推动他的四肢和躯干。
野猫跑过,他竟然不费什么力气地便抓住了它,然后在磨得尖利的趾甲攻击过来前,又稳又准地按住了猫的颈动脉,为自己赢来不好吃却好歹是肉的晚餐··    他藏好死猫,再度闭起眼,他仿佛感觉到右手手背上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戴着一朵会开合呼吸、带给他力量的花朵。
    “这是什么”尤伽费解地想道,“我怎么会产生这样的幻觉呢”·    作者有话要说:·    莱奈尔并不知道这与他仅有一面之缘的男孩的困惑,第二天一早,他便同赫伯特一道,加入了欢送勇者们进入黑山讨伐黑龙的队伍,并在他们彻底远去、欢送的人群也散开后,悄悄缀了上去。
    板栗是山毛榉科的嘛,水晶山毛榉听上去比糖炒栗子高大上多了更有神话传说的感觉啊莱奈尔这是为了诗歌的艺术性而做的小小美化~·    这龙的真相……嗯,本章和下章将完整讲述。
·    ·    第五十八章 火河中的黑龙·    ·    黑山是这一带最高的山脉,也是一座活火山·直到翻山越岭的莱奈尔发现气温越来越高,才醒悟了这一点。
    “这条龙的居住地选择真是非同凡响啊·”莱奈尔擦擦头上汗水··    赫伯特则是若有所思地捡起地上一块黑石,掂了掂,又掏出匕首来试着划了划。
    “有什么发现吗”·    “没什么,只是这石头挺硬的,但是比较脆,你能看出这是什么矿石吗”·    莱奈尔接了过去,想了很久,也没能准确地把这石头和他在书上看到过的那么多种类的矿石任一联系起来,“等我们离开这山找个擅长这方面的人问问吧。”
·    他们走过的小路布满细碎的黑石,而整座山体则似乎是一块巨大的黑石,这使得黑山和周遭其他的山脉形成显著的对比·地面时不时可见喷着白气的洞穴,里面有五彩的泉水蒸腾滚动。
    他们为防被勇者一行人发现,缀得很远,外加一路边看风景边推测着那些只远远看出个大概模样的神器是什么作用,就拖得更久了··    以至于他们终于走到主峰下后,发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那些勇者们不见了··    山体上有一个巨大的洞穴,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去路,想必也相当复杂·勇者们是进去了吗·    “我们要进去不”·    “先守在这里等等看看他们走得这么快,说不定是有地图的。
我们贸然跟进去可能会走到岔路,引起大麻烦·”·    既然如此,两人就干脆找了块干净平整的黑石面坐了下来,莱奈尔继续研究没看出材质的黑石,赫伯特则掏出了毛线。
    他们没等多久,大约十几个卡沙那(注1)以后,那洞口依然毫无动静·莱奈尔有点儿坐不住了,“好无聊啊,不如我们先爬到火山顶上去看看火山,我还从没见过真实的火山呢。”
    赫伯特停下织毛衣的手,“你不觉得会遇上此地的主人吗”·    “应该不会吧,前面那么大一批勇者跑去洞窟里讨伐魔龙呢,哪有这么快的”·    赫伯特想想,让莱奈尔继续待在这里无聊的后果可能比小概率直面龙的危险性更高,就同意了。
    他们从没有道路的山坡中开垦出道路来,蜿蜒向上,偶尔需要小心翼翼地绕过看不见火焰却毫无疑问正在灼灼燃烧的熔岩河··    莱奈尔偷偷把赫伯特的毛线扯掉一段,往火河上一扔,褐色的线无声无息地化作焦黑,然后灰烬飞散湮没,温度显然不低。
    有些地方山壁陡峭得无法攀登,黑石反射着熔浆泉流的红光,不用抚摸便可以感觉出那能把手上的皮肉烤焦烫熟的温度,事已至此,莱奈尔便用了一点水的力量,降低二者身周的温度,再借助风力飞到更高更安全的地方落脚,继续攀爬。
    正因如此,他们攀登的速度相当之快,大约3个齐尔斯后,就到达了顶峰·此处的温度已经炎热如同盛夏的午后,空气中翻滚着热浪,还好流动在他们身边的风和水的元素降低了温度,使得他们两人不致于在深秋的黄昏陷入中暑的困境。
    “呼,终于”他们攀爬到了顶峰,山顶有大片大片林立的黑石朝天竖立,围绕着火山口形成一圈项链般的形状,成为他们直视火山口的最后一道屏障,只需穿过,就可一睹大地深处汹涌的热流穿破地面喷涌而出的盛景了。
    莱奈尔想到这里,脚下更加轻快了些,向前快跑了几步,绕过一块足有成年的长颈鹿般高、有数人宽的黑石,向下俯瞰而去··    他愣住了。
    他往前看见一只巨大的眼睛,是如同流动的岩浆河一般泛着层金色的深绯色··    眼睛周围是一圈圈铺展开的黑色鳞片,每一片都如同精心雕琢的黑石,被熊熊燃烧的火河照射出淡淡的金光。
    他这一步,正好踩在这条巨大的黑龙鼻子上··    莱奈尔惨叫一声,那黑龙反应和他一样快,冲天的火焰自莱奈尔下脚处拔地而起,温度高得周遭的黑石都融化开来。
    走在后面些的赫伯特听见叫声,瞬间跨越了他和莱奈尔之间原本拉开的十数提利尔的距离,灵巧地避开融化后倾斜挥洒下来的黑石浆水,冲到了莱奈尔身后,他的发梢衣角甚至都有些烧着了——好在火焰烧得太快,甚至来不及传导到他身上。
    莱奈尔虽然被吓了一大跳,法术防护却远比他的惊吓来得还要快·火焰只是将他包裹起来,飞舞腾跃,却并没有伤他分毫;发现赫伯特已经追赶上来后,他反手握住赫伯特的手,操纵风为二人隔绝开那吞噬一切的烈焰。
    黑龙已经向后飞开来,此时他们终于得以一睹他的全貌··    这块向外支出的黑石板下是深深的悬崖,其下一百多提利尔处,是沸腾的火焰湖泊,其中流动着金橙色的熔浆,黑龙双翼展开,长长的尾巴自然垂下,尾巴尖正好伸到在火焰的湖泊上方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洞窟里。
    显然,在莱奈尔把这条黑龙和他自己都吓一大跳前,这条黑龙刚从自己的洞穴中出来,惬意地趴在灼热的山壁上——也许是在乘凉·    “你们真是太烦了刚打跑了一批马上又来了一批新的,还不走约定好的道路”黑龙怒吼,“虽然我不饿,但要把你们拿来塞牙缝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黑龙愤怒地说完一长篇话,才注意到,莱奈尔和赫伯特并没有被火焰化为灰烬。
    虽然支撑得相当辛苦——这条龙随意使用的火焰无论从威力还是持续力上都远超莱奈尔的能力所及,但为求保命,人总是能激发出些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潜能的。
在此之前,莱奈尔从没有在没有取巧机动的情况下正面接过龙的一击,如今可算是崭新的体验了··    火焰从他们两人身边散去,火红的双眼锁定住站在前方做出保护姿态的人。
    饶有兴致的,黑龙开口道,“不错嘛,人类已经有法师了吗”·    这句话什么意思莱奈尔模糊地想着,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再醒来时,莱奈尔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周围黑漆漆的,只有幽幽的青蓝色光点飞舞,照不亮任何东西·这难道就是死后的世界吗·    不过,死后有世界吗·    没等莱奈尔琢磨出这个严肃问题万分之一的答案,光点骤然汇聚,化作明亮却并不刺眼的温和冷光,照亮了四周。
·    “你终于醒了·”赫伯特叹气··    莱奈尔瞪着他,好一会儿才说话,“赫伯特,谁给你剪的头发,丑得惊人,你付理发费了吗”·    “如果你说出这话前能看看自己的样子,就不会有最后那个问题了。”
赫伯特伸出手,用微凉的手背贴上他的额头,“终于退了,你整整发了三天的烧·”一边说着,一边稍微挪开些位置,让莱奈尔能看到他身后的墙壁。
    他们在一个简陋的石窟之中,只有赫伯特来的方向有一条堪堪可供一人通过的走道;整个石窟没有窗户,全凭冷光照亮,可以发现,这似乎是在整块的黑石中开凿出来的洞穴。
赫伯特身后的石壁切得相当光滑,倒映出黑沉沉的人影来——莱奈尔这才看清,一个光溜溜的、连眉毛睫毛都烧得干干净净的人正对着自己龇牙咧嘴··    “原来人死后是会掉毛的吗”·    “真遗憾,我们并没有死,艾尔默发现你会法术后就十分感兴趣地停手了,还热情地提供了住所医药救护你。”
赫伯特坐了下来,拉开自己穿着的衣服,从一边的柜子上摸出个瓶子,给自己上药··    这个柜子居然是……纯金的,这个药瓶居然是……整块的红宝石掏空的。
莱奈尔再仔细一看这小小的房间内的陈设,不禁有些无语·床是整块的黑石随意切割成的大方块,难怪这么硬;他盖着的被子轻得几乎感觉不出重量,如流水如云朵般轻盈,透着淡淡的凉意,上面甚至还有刺绣,描绘出矫健活泼的群鹿和盘旋飞扬的花草,可如此精美的材料制作成的被角,竟然是用歪歪扭扭如同蜈蚣般丑陋的粗线缝起正反两面的;枕头散发着淡淡香味,闻了似乎颇能安定他过度操控法术后精神枯竭带来的头疼,可制作工艺同被角边线一般令人惋惜;更别提墙壁上还悬挂着些似乎用来欣赏的“艺术品”,无一不是用奢华的珍珠宝石和粗犷到令人发指的技术随便捏合到一起、极为不和谐之物。
    “你怎么受伤了”莱奈尔看到赫伯特身上的瘀伤,忍不住问道··    赫伯特神色有些奇怪,“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龙被称为神的花园中‘武力最强横的守护者’了;明明从力量上来说,精灵应该不输他们分毫。”
    “呃这和你受伤的关系是”·    “龙的好战,简直可以令人忽略他们其它一切特征。
我们遇到的艾尔默,绝对完美地体现了龙的这一天性·”赫伯特答道··    作者有话要说:·    注1:1卡沙那=1/60齐尔斯=1分钟。
    ·    第五十九章 黑龙艾尔默(一)·    ·    莱奈尔从床上翻下来,向着走道摸索着前行··    虽然发过一场高烧,他却并不觉得虚弱,相反,现在的他简直精神饱满。
    赫伯特虽然对他这种不把疾病当回事的态度有不同意见,但也并没有阻止他的行动,莱奈尔知道,这意味着他认为外面是安全的··    什么样的龙能得到赫伯特这样的评价呢·    他这样想着,抬头看向门外。
    这是一个巨大的蛋形厅堂,既高且阔,足能容纳下二十只巨龙在里面舒服地翻身,考虑到黑山主峰的大小,莱奈尔略微有些怀疑这里面有应用空间法术进行延拓;四面的墙壁和半空中都悬浮着点点暖黄色的光芒,将没有窗户的厅堂照亮得有如白昼;这巨大的厅堂并不是空着的,而是堆满了小山般高的黄金与珠宝,在这令人震惊的收藏品中间,一头黑龙四脚朝天、微微张开口地睡得正香。
    莱奈尔看了看脚下踩着的巨大金块,暗暗估计了一下,怕是有数百亨纳重,而这样的金块在整个厅堂中只能算最不起眼的组成部分·这条龙到底囤积了多么惊人的财富啊·    他走了几步,不得不停了下来,这路实在太难走了。
    要怎么到达一条龙面前而不把这一路上的珠宝踩坏呢虽然这些宝石都没怎么打磨,只是随意地堆砌在黄金与其它宝物中间,珍珠也扔得到处都是,有些大约年代已久,已经不怎么看得到刚出蚌壳时那种润泽的柔光,还有几层楼高的珊瑚,颜色鲜艳明丽,却和一堆没什么特色的石头挨在一起,甚至挤断了几根枝桠。
    “简直看得人心疼啊·”莱奈尔看向走在他旁边,姿态很随意地踩在一块支出来的翡翠上的赫伯特,“脚下的东西可能比这辈子要花的钱加起来都要多,赫伯特你是怎么能忍心这么大力气踩下去的”·    赫伯特看看自己脚下绿得剔透的翡翠,摊摊手,“如果你和我一样这三天来看了艾尔默怎么对这些人类和其他龙所珍爱的珠宝的,你也会和我一样的。”
    莱奈尔最终还是没下得去脚使劲踩,他轻轻地召唤了风的力量将他托起,平稳地朝金山堆上飞去,就在他动用法术的一瞬间,艾尔默睁开了眼睛,醒来了。
    黑龙懒懒地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收回了朝天散乱放着的四只爪子,慢腾腾翻过身来,珠宝金砂从他的鳞甲上滑落·这挺令人惊奇的,鉴于他们所见过的龙不管多么奇怪,都还是维持着优雅美丽的仪态;面前这只黑龙,简直不把那些高贵典雅的礼仪当回事。
无形之中,让莱奈尔对他有了一分好感··    “喔,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头疼吗”艾尔默轻轻扭了扭脖子上端,把头转过来,眼睛直直地对着莱奈尔。
    其实仔细看,就会发现每条龙本身就像是巨大的珠宝般璀璨美丽;眼前这条黑龙的鳞甲带着玉石一样的冷光,眼睛像巨大的红宝石般美丽;也正是因为他毫无恶意,莱奈尔才有时间和心情慢慢欣赏龙的本形。
    “没事了,以前我也遇到过这种情况,睡一大觉就好了·谢谢你之后的收留和救护·”同时,莱奈尔也悄悄腹诽了一下作为罪魁祸首的黑龙那一大团火焰足以把普通人烧死几百次,也就是自己恰逢其会,撑了过去罢了。
··    “没事就好·”艾尔默一边说话一边缓慢地眨动眼睛,“当然,说实话,如果你们真的死在火焰之中,我也不会有什么遗憾的。”
    莱奈尔顿时感到被噎住了,他有气无力地苦笑一下,“其实你不用这么直白·”他没有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使用的称谓是“你”而并非人类对龙所应该使用的“您”这个敬称。
艾尔默的态度完全像是个不管干出什么令他人惊骇万分之事也泰然自若的人类——某种意义上莱奈尔自己也是这种人,倒也不会难以适应··    “你是从哪里学会法术的呢”艾尔默眨巴着大眼睛,好奇二字简直要从那双漂亮的红宝石中蹦出来砸到莱奈尔头上。
    “应该算是天生的吧·”莱奈尔这时已经坐到艾尔默眼前十提利尔的位置,捧着赫伯特递给他的热茶喝了起来,“我能看到这个世界按照各自的规律运行,所以学着这些规律自己试了试,后来才知道这就是法术。”
    “天生法师啊,真少见·”艾尔默啧啧称奇,“龙和精灵中的天生法师都不多,但每个都是相当棒的对手·”他微微仰起头,似是怀念,“当初无论是龙还是精灵都有百万之数,想要挑出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是很简单的事。
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看看天边太阳升起的地方有没有云朵,猜测一下今日的天气是按照哪位神明的心意呈现,喝一肚子清澈冰冷的山泉水,咬几只野兽做食物,然后把身体活动得热和起来,随便找个方向飞出去,与第一个看顺眼了的家伙好好打一架,直到黄昏来临,暮色渐晚,敌人或者死了,或者还活着,便开心地彼此拥抱一个,各自回家找饭吃,休息了,养养伤,等下一个好日子再去寻找新的对手。
真是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啊·”·    莱奈尔点点头,颇为神往,“听起来真棒,龙以前都是这么过日子的吗”·    “对啊。”
艾尔默把头挪到交错的前爪上垫着,感觉这个姿势更舒服些,“很久以前我们大都居住在龙谷·名字虽然这么叫,但其实那是一片巍峨的群山,每条龙都在山中各自选择了喜好的位置开凿洞穴,彼此毗邻而居。
初始的十二位居住地附近密度是最高的,因为和强大的族亲在一起居住,对幼龙的成长教育比较有利·在龙谷的正中就是龙血竞技场,几乎每月都能看到生死格斗,无论是龙还是精灵,都会在其中挥洒汗水和鲜血,将自己和敌人的性命一起放到神的祭台上作为献祭。
蓝龙瑟特里尔可算是竞技场的传奇了,‘不败之蓝’,我小时候就常趴在竞技场边上看他和精灵们比斗,到最后诸神陨落之战结束后,龙血竞技场几乎被永久地封闭起来,他一场都没有输过啊。”
    “等等,龙血竞技场是什么地方”莱奈尔津津有味地听着故事,对不解之处发问道··    艾尔默沉默了一会儿,“竞技场就是竞技场,虽然周围早已不是龙谷,那里依然没有变化。
该死的科尔文瑞把这么神圣的地方用作嬉戏玩闹的舞台,真是玷污了竞技场中献身的同族和精灵·”·    莱奈尔听到这里,不禁惊讶得张开嘴来。
    什么,大竞技场算起来还是龙族的发源地那他在其中感受到的种种复杂之处,可能并不仅仅只是现存的近千龙族的力量造成的了·    不等莱奈尔反应过来,艾尔默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精灵们的居住地则在大陆南端的森林中,每次要去拜访他们都得飞过去,那群尖耳朵的都城‘澜月之湖’周围近百何迪尔的地方都禁止瞬移,真是特别麻烦啊。
不过相应的,精灵的法师和战士们完全值得长途跋涉去约战;他们的战斗风格和龙天然区别很大;和他们战斗时特别想分出去一只眼睛高高在上地俯瞰整个过程,因为那一切都极美。”
    莱奈尔不由得点点头,充满向往··    “不过,都过去啦……所以,人类,你什么时候能和我打一场玩玩”艾尔默热切地低下头来,眨巴着眼。
    “噗——”莱奈尔把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茶水喷了满地,赫伯特见怪不惊地拍了拍他的背,帮他理顺了气息,使他不至于被呛到。
    “艾尔默,等等,你是叫艾尔默吧”得到了龙颔首的答复后,莱奈尔继续道,“你应该知道我是莱奈尔啦,好,我们自我介绍完了,我得告诉你一个很遗憾的消息,就连你一个随意的大火球大火团大火墙或者随便什么名字的那堆火焰,都能把我烧得三天起不来,你只需要动动趾头我就死了,还远远不到当你那足以打发美好一天的对手啊。”
    艾尔默笑了起来,“嘿,你说你能‘看到’自然的规律,这是‘真实之眼’吧·拥有这双眼睛的怎么可能永远打不过我的趾头啦”·    莱奈尔眯起眼,这话……“等等,你知道‘莱奈尔和赫伯特’是什么人吗”·    艾尔默不解地回视。
莱奈尔捂住额头,“看上去你也不是记忆力不好的龙啊,还是说几个月前我在竞技场闹得那一次其实不如我想的那么大”·    艾尔默哼了一声,“我可从不参加什么人类竞技大会这种败坏风俗的东西。”
    ……所以,这是一条与世隔绝的龙吗莱奈尔无力地想道··    ·    第六十章 黑龙艾尔默(二)·    ·    艾尔默显然离群索居很久了,久到他甚至不知道近千年来龙族发展出的种种稀奇古怪的爱好和规矩。
    此时,他正懒洋洋地趴在珠宝堆中;莱奈尔则捧着自己的笔记,一边回忆书上和竞技场中的见闻,一边给他讲解那些种种之前不关心的变迁··    “按你说的,他们竟然豢养人类豢养得这么起劲,同族之间彼此冷漠而不关心,却让自己喜好的人类肆意亲近”艾尔默相当惊讶。
·    “呃,我觉得,你完全没有资格惊奇他们对同族的冷漠和戒备吧·”莱奈尔想到边境处那切实反映了艾尔默心境的屏障,特别是在证实了那屏障的意思就是“龙”以后,对艾尔默关于同族态度的指责十分无奈。
·    “为什么没有我虽然独居于此,但要是真有同族上门来求助,我绝对会很热情地痛扁他一顿,然后教导他如何成长为更加强大的龙的。”
    ……莱奈尔感到有点儿晕,按照艾尔默的标准,他对人类的热情和对龙的热情真是不偏不倚啊……·    “等等,你光痛心疾首你的同族豢养人类,你不也是吗虽然不用细看就知道你就管得不太认真。”
莱奈尔想起他在艾尔默的领地中见到的城镇和其中真诚地相信着“魔龙”终会被神圣制服的人类,不禁为他们感到淡淡的忧伤··    “我可不干这种蠢事。”
艾尔默摇了摇尾巴,“把有自己的思想、并且很大程度上与自己相类似的生物豢养起来,无论是作为宠物、实验生物、粮食乃至别的什么我想不出来的种类,都是很愚蠢的事。
连神灵都会因此引发纷争,最终导致了诸神的战争和湮灭,龙又怎能逃过这种危险的后果伊莉沙丽斯太自信了,她本不该是这么轻易做下这么愚蠢的事的龙。”
    “诸神的战争和湮灭……我曾经在书上看到过无数描绘那一场战争宏大壮伟的史诗和神话,但从没有一本书、一个人可以告诉我这一切的原因。
是因为过去太久了,经历过的龙和精灵都少到不足以将这一切流传开来了吗”·    艾尔默摇摇头,他本来没心没肺的,此刻却有些落寞。
黑色的巨龙张开巨大的双翼,骨翼上覆盖的皮膜有着不细看无法发现的缝合纹理,纵横交错,“看看这些吧,人类,我的翅膀上的皮膜没有任何一块是我自己的,全是我在战争中去世的亲友的骨翼的碎片,他们用法力和生命为线,从自己的翅膀上裁下片段,来给战争初期翅膀被敌方烧了个精光的我缝制出了这幅新的骨翼,这是我在那场战争中最大的收获。
在那场战争之前,诸神的居所散布大地与天空、山川与海洋,龙与精灵崇拜他们,为自己所敬爱的神明修筑了宏伟的神庙,在其中向神明学习着有关世界的一切·神明彼此的猜忌毁灭了他们自己,也毁灭了他们的造物。
我活下来了,但在此之前,龙族的数量近千万,精灵的数目则十倍于我族·在此之后,龙的数量从未超过一千,精灵……我最后一次问起卡萨尔时,他告诉我,他的族人大约在五万左右。”
    莱奈尔意识到艾尔默微妙地偏移了话题,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如果对方似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么他有意无意避开的问题,也不会有一场谈话就能得到的答案,“说来说去,你还是没说你领地上的人类啊。”
    “他们又不是我养的·”艾尔默结束了感概,“都是邻近的那些家伙不看好自己养的人类,让他们乱跑,蹿进我的领地来砍伐森林污染河流宰杀野兽,隔一段时间还要因为各种原因想不开跑到火山里来寻死觅活,见了我的收藏品又两眼发光地不想死了想偷东西。
唔,以人类的观点,打个比方,假如你家进了一群耗子偷吃偷喝破坏东西,但你懒得去把他们统统宰掉,这能算你养了一群耗子吗”·    “作为一只擅自跑进来的耗子,我要先声明一下,我可没打算寻死觅活,虽然见了你的收藏品有两眼发光但绝对没有偷窃的意思。
能把这么多贵重的金银珠宝折腾得这么丑这么粗糙,没雕琢过的宝石原石、大块即使昂贵也掩饰不了丑陋的金子、踩来踩去粉碎破败的珠子玉石珊瑚琥珀……说不定人家只是不能忍你这么对待这些宝贝罢了。”
最后还是忍不住为人类辩护了一下的莱奈尔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儿站不住脚,说完就后悔了··    艾尔默伸出根指头,用尖尖的指甲弹了弹爪边一块足有脸盘大的红宝石,瞬间在疙瘩块般丑陋的石头上削出了平整的镜面,宝石本身的美丽和璀璨就此毫无遮掩地展露出来,莱奈尔的目光忍不住就落到了上面去。
    “宝石是什么颜色漂亮的石头罢了,你们人类和精灵的审美一样,喜欢切割雕琢,搞得无比复杂·石头自己保持石头的原型,有什么不美的当然,对于法师来说,可能宝石比普通的石头更加有意义一点,因为不同的宝石对应不同的法术有天然的亲和力,不过我又不是法师,不关心这些。”
艾尔默吹吹爪子,把石灰从指甲缝里吹了莱奈尔满头都是,“再说了,你走在路上踩到普通石头会心疼吗作为一个法师,应该有把所谓珍贵的宝石看做普通石头的眼界和心态嘛,反正你们还能再做出来。”
    “再做出来”·    艾尔默有点儿伤脑筋,喃喃念动了什么,一人一龙的眼前便出现了拳头大小的柔光,光芒渐渐凝炼,收缩为一体,最后成为了一块晶莹圆润的黑色宝石。
与构成山体的黑石似乎是同一材质··    莱奈尔彻底震惊了,又充满了好奇,他接过宝石,翻来覆去地观察,甚至放了几个小法术检测,确实与山体上的黑石相同。
不过这一块凝结出来的样子直接就有着漂亮的切面,因此显得闪闪发光··    “该不会……这整座黑山都是你用法术变出来的吧”·    艾尔默摇摇头,“都说了,我可不是法师。
这个小法术还是以前和朋友打赌输了硬背下来的·我的法师朋友们告诉我,法师是用头脑解析整个世界的奥妙者,只要他们能理解,就可以重现神创造世界的一切过程。
上古时代就这点很不好,每天都有无数高山湮灭化为荒漠,沧海退却长出高山来,很容易就会迷路,因为一切参照物都是不可靠的·这里以前遍地都是火山池,硬是被一群想霸了这里不给别的龙泡澡的家伙们盖上了山峦,把岩浆河塞到了地底。”
    “……那这里是怎么成为你的领地的”·    “那群家伙都死光了嘛,只剩下我一个在这里泡澡啰。”艾尔默答道,“这不是很明显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这个标题还要再持续好几章……·    嗯,艾尔默的故事就是被砍掉的部分支线,他当年(和现在)可都是龙族里的风云人物,大概完结后会写一章有关他的番外。
    ·    第六十一章 黑龙艾尔默(三)·    ·    一人一龙竟然聊得相当投机,漫无边界地吹着那些已经不存在于世的生灵残留在此世间的种种事迹。
看着现存的龙,很难想象他们和上古时期那些爱恨如此鲜明而生动的传说竟然是同一种生物··    “大概是活得太久了,就会变得沉静下来了。”
艾尔默讲完了一大段‘不败之蓝’瑟特里尔在龙血竞技场的丰功伟绩,停下来做出了结论,“还是小溪流的时候跳山钻洞得不要太开心,变成海洋了就开阔得多了,哪怕起了暴风与巨浪,与整体的海洋相比,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小小波澜罢了。”
    “嗯,有道理,很多老年人看上去和蔼又慈祥,听说他们年轻时干下的冲动事时都很难以置信·区别可能在于,龙不会衰老死亡,心态的变化和阅历的关系要远大于身体因素的变化”·    “正是如此。”
艾尔默应道,“精灵中有研究过这方面问题的法师,如果你有机会去精灵的王国,可以试着去问问还能不能看到相关资料;不过他们挺小气的,多半不会借给你,自己机灵些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莱奈尔狐疑地看了艾尔默一眼,正如后者自己所说,他并非法师,对法术仅有的一些了解来自于陪朋友和敌人们干下的荒唐往事··    艾尔默理直气壮地回视,“我可没偷他们的书,我是当着主人的面‘借’走的,再说了,又不是我自己要看,充其量我只是做了中介,传递了一下书本和上面的知识。”
他有选择性地忽略了在上古时代乃至如今,不经过法师本人的允许偷窃抢劫他们的法术笔记是足以引起死斗这一点,更别提光是防护法术都能让小偷强盗们付出惨痛代价了。
    “要是有谁当着我的面抢我的游记本,我大概会……气得追上去对着脸狠揍一顿吧·”莱奈尔揣摩了一下,看到艾尔默悻悻地揉了揉鼻子,顿悟自己的行为的确很有法师的共性。
    “也不仅仅是瑟特里尔吧,我有时候想,我的性格与年轻时相比,也变化了很多·以前我肯定会把跑到我的领地上来的人类全部杀掉的·嗯,不是赶出去,是杀光。”
艾尔默反复思考了后,说出了足以令人心惊肉跳的话··    “那是什么促使你没这么做呢因为期待人类中能出现可以和你好好打一架的人”·    “这倒不是,一开始只是懒得动,后来嘛,是因为一个有点儿意思的人类。
第一个敢爬到黑山上来找我的人类·”艾尔默看了看莱奈尔好奇的表情,点点头,“没错,既不是为了自杀也不是迷路,更不是冲着我的收藏品,只是想找到‘我’的一个人类。
他的胆量完全可以与龙族中的英雄们相提并论,而且,也颇能异想天开·”·    艾尔默的话语带着一丝怀念,“我也记不清具体的时间了,大约七八百年前吧,一个人类只身爬上了黑山的顶峰,当时我正在晒太阳,他走到了我旁边,然后问我,愿不愿意和他做笔交易。”
    “人类和龙要做什么交易”·    “是啊,我也很好奇·我其实并没有什么想要的,而交易,如果不是对双方都有利,那叫什么交易呢那个人类告诉我,他可以管制那些成天进山来骚扰我的人类们,让他们安心地做自己的工作,种田、狩猎、捕鱼、放牧、做做木匠铁匠活计……让我可以恢复平静的生活;没事的时候可以随便捕捞田地中的出产,无论是谷物还是菜蔬,无论是牛羊还是新生的人类孩童——我拥有其他龙领主所拥有的一切权力,而不需要去履行麻烦的监管任务;他可以代为管理这一切。”
    “……这个人类,就是如今这国家王室的先祖吗”·    “嗯,从传承上来说,是的;从血统上来说,早就不是啦。”
艾尔默露出一个坏笑,“我很好奇,所以问他,他要什么他的答案是,他要治理这个国家的权力,和对一切的解释权;当然,偶尔还会派些年轻有趣的家伙上山来陪我玩——但说实话,我觉得人类和我对于有趣的家伙的评判标准差距太大了,那些穿着一身奢华盔甲,拿着我赐予他们的、由我友人们亲自附加了法术的武器的人类连个火球都挡不住,哪里有趣了明明是擅自前来送死又留下一堆需要收拾的乱局,极为不负责也不讲道理。
最重要的是,一个个都摆出一副‘胜负早已分晓,因为你是魔龙,所以是无法战胜代表着神明和正义的我们的’的面孔,瞬间失败垂死,却又挣扎着哀求‘求求你不要吃我’。
人类又不算很可口的食物,我为什么要把食物烧成焦炭吃下去啊,简直是对我审美的质疑和侮辱·”·    莱奈尔轻轻呼出一口气··    所以这一切不过是数百年前一个人类的突发奇想,故弄玄虚。
人类的渺小在此地显现得比之前经过的地方更为突出,顺从于伟大的心灵和事物,和盲从于卑鄙的谎言与诡计,后者更加令人无法接受·虽然莱奈尔也不是会接受前者的家伙。
    “啊,多谢了,艾尔默,总算是解开了我来此最大的疑问了;虽然答案有些无聊·”·    “哪里无聊了”艾尔默眼睛闪闪发光,盯着他,“你觉得这个人类眼界很狭小,做事很无趣吗恰恰相反,他绝对是我认识的人类中,除了你以外最有趣的人类了。
他并不畏惧我,却总装出副敬畏的模样;他创造了属于自己的宗教,并为自己加冕封神;他庇护了逃到此地的人类,十分沉稳耐心地治理他们,却又沉湎于这些侍奉的臣民们奉献给他的无尽享乐之中……他是个非常矛盾的人,既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无能,又狂妄地自诩为世界的主人。
好比这个·”艾尔默在珠宝堆中扒拉了许久,摸出一颗巨大的黑欧泊,它瑰丽的色彩无比繁复,随着灯光和握着的龙爪的晃动,变幻出无数色彩,宛若黑夜里的梦,“而且,你看,就连你不也被他的谎言和真相吸引着来到此地了吗某种意义上,甚至在他死去数百年后,他和我的约定依然被很好地履行着,他的意志并没有随着他的消亡而消亡。
这绝对不是简单而无聊的事,这相当非凡·”··    “这宝石好漂亮·”莱奈尔接过这足有他头颅大的宝石,细细观看起来,“果然很……变幻莫测。”
    “哈哈,法师们虽然固执地追寻‘世界的真实’,却也有一类法师,擅长构架‘虚伪的幻梦’作为攻击和防守的招数。
谎言的力量同样强大,它们与真实的区别只在于缔造者·神所言所行俱为世界的真实,我们这些神的造物,却做不到这般强大,于是,对于真实的模仿、变幻,对于自己臆想的拓展,就成为谎言——它们同样也是真实,只是不是通用的真实,而是你的、我的、对于某些特定者而言的真实罢了。”
·    “嘿,你方才说过,你不是法师·”·    “我最好的朋友和最强的敌人都是法师而已·无论是友谊或战斗,最终都会让你了解另一个个体的某些本质。”
艾尔默摇摇头,“所以,你什么时候陪我打一架玩嘛”·    莱奈尔翻了个白眼,为什么他们聊了一上午,话题还是回到这上面来了·    ·    第六十二章 黑龙艾尔默(四)·    ·    赫伯特的出现解救了不怎么想打架的莱奈尔。
    “午饭想吃些什么”·    “咦有选项吗我想吃烤牛肉·”·    “可选项只有烤宝石,熔岩汤,黄金饼。”
赫伯特严肃地回答,“因为我们带的干粮已经吃完了,而周围一天内能往返的地方都寸草不生的·”·    听到熔岩汤时莱奈尔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怎么听上去味道不错。”
    “烤宝石不错,嚼起来脆脆的还挺好吃的·”艾尔默在一旁补充道,收到了赫伯特严厉的眼神指责后,他清了清嗓子,“不然我带你们去附近城镇里弄点儿人类的食物回来或者去森林里抓点儿野猪麋鹿吃”·    赫伯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儿艾尔默,“你就这个样子去人类的城镇还是算了吧……能带我们去附近的森林就好了,食材我自己会准备好的。”
    “烤宝石真的好吃吗味道会不会和榛子比较像脆脆的甜甜的”莱奈尔忍不住继续求证。
    “虽然我不太懂龙族的生理构造和法术问题,但我猜你的肠胃一定不能消化宝石,吃进去什么样子拉出来还是什么样子,或者还会肚子疼·”赫伯特瞄了眼正挤眉弄眼和莱奈尔打小表情、大有撺掇他私下一起烤个宝石尝尝鲜意思的艾尔默,“到时候你就只能天天喝粥了。”
    莱奈尔猛然一惊,“算了,还是不要尝试了·那我们走吧”·    有点儿遗憾的艾尔默拍拍翅膀,一爪抓起一个往自己背上一扔,柔和的风接着他俩缓缓降落在龙的脊背上。
    “坐稳啰!”·    穹顶突然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日光倾泻而下,黑龙振动双翼,瞬间穿过裂口飞了出去··    “哇噢噢噢噢噢噢噢——艾尔默,你飞得真棒”随着极高速的旋转陡升,莱奈尔愉快地大吼起来,火山云萦绕在他四周又被他抛在身后,山脉匍匐在他脚下,高处的风渐渐少了硫磺的味道,变得清冽起来。
    “哼,这只不过是点儿小把戏罢了·连续在空中翻几十个跟斗的飞法也只算是飞行入门课程·”艾尔默得意地回答,他扭动着身体和头颈,用比鹰还锐利的眼神观察了一会儿自己的领地,选择了一块地方俯冲下去。
“午饭就吃烤牛肉吧”他愉快地宣布··    黑龙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一群黑身白蹄的野牛,惊得它们四散而逃;可龙爪一下便能把一头死命挣扎的野牛擒拿住,再轻轻用力,扭断了它们的脖子。
不一会儿,地上就多出了十几头野牛的尸体··    艾尔默满意地停下手,稳稳地降落到了地面·莱奈尔还抓着他的鳞片好奇地继续询问龙鳞的作用——防火吗防水吗和蛇一样会蜕皮吗需要定期处理寄生虫吗赫伯特则是熟练地掏出了刀,开始处理起地上这一堆牛肉来。
    “龙身上怎么会有寄生虫,有这种胆大包天的生物存在于世吗”艾尔默扭过头来,仔细审视着自己背上美丽的鳞片,十分满意。
    “没有寄生虫你们为什么会有泡岩浆当泡澡的爱好”·    “难道人类不长寄生虫的话就不会去清洁洗漱吗”·    “呃……大概……也许……可能……”莱奈尔想了想自己,“要是身上沾到的污迹不会发臭,也不用担心长寄生虫和生病的话,我懒起来可能是不会洗得这么勤快的。”
    “泡澡这么愉快的事被你说得完全是个沉重的负担了——天啊,你上次洗澡是什么时候”艾尔默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几乎要尖叫起来。
周遭数百提利尔的鸟兽都被惊起,一阵黑色的影子向着更远处逃离开去··    “我算算·”莱奈尔认真地掰着手指,“我昏迷了三天,肯定是没洗澡的啦;进入黑山后也没洗,加在一起就是七天了;然后再往前推……”·    艾尔默怒视着他,一翅膀把他从自己身上扇了下去;莱奈尔在空中打了几个转,稳在半空中捧腹大笑起来。
    “赫伯特,你有帮我擦过澡吧”他一边笑一边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有·”赫伯特双手撕开了一整头牛,把它分成两片,“不然你早就臭了。”
    莱奈尔对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了的艾尔默吐吐舌头,一溜烟蹿进丛林看不见影子了,只留下句,“我去找点儿做配料的植物——待会儿——回来。”
·    艾尔默悲伤地朝着自己的背脊使劲吹气,纵使听了赫伯特的话,他也好一会儿难以避免背上恍惚有大一团污迹的错觉了··    整整十二头牛,五公三母四只小牛,赫伯特都耐心地一一分割开来,把肉按部位和肉质分门别类地放好,一边和艾尔默打着商量,“虽然你不是法师,但待会儿烤肉时你能帮忙生火烤肉吗这里肉有点儿太多了,我怕莱奈尔到时候分心太多会烤不出最佳效果。”
    “没问题·”艾尔默点头,体型渐渐缩小,给赫伯特让出一大片被他压得平平坦坦的空地来;最后他缩成了一人多高的小龙,用后肢和尾巴立在地上,愉快地看着赫伯特处理食材。
    “你变成这种体型却不选择直接变幻为精灵的形态,还挺奇怪的·”赫伯特切好一大块肉,艾尔默动动爪子让它飘起来,不至于落到地上沾染尘土。
    “我不太喜欢变成精灵的样子·”艾尔默偷偷地直接拿过一大块血淋淋的牛排骨啃了起来,赫伯特发现后,他还解释了一下,“啊,不要太惊讶,我比较喜欢吃生的,当然熟的也不错,你继续烤。”
·    赫伯特挑眉,“吃生食可比几天不洗澡听上去卫生不到哪里去·”·    “我连宝石都能吃,生食不算什么啦。
但是身上沾染灰尘,就感觉毛骨悚然·”艾尔默辩论道··    “……果然龙其实还是会长寄生虫的吧,特别是鳞片的缝隙里,抓不出来,喷火也烧不到,借助你们自身的防御躲得安稳。
反倒是吃下去的东西直接被你们喷的火焰和天生的法力消融了·”赫伯特耸耸肩,以一种“不用狡辩了,我看透你了”的神态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莱奈尔找到了相当多的野生罗勒、香芹、鼠尾草和迷迭香,他其实还看到了一些别的可食用的野生蔬果,此时虽已是深秋,偏南的温暖气候让这些植物有更长的时间来使果实成熟;但他完全不想吃这些东西浪费肚子的容量——毕竟,可是有整整十二头牛等着他呢·    他回来时所见的场面很是有趣,体型变得相对而言娇小的龙一边哀怨地啃排骨一边在地上砸出个巨坑来,往其中吹出了灼灼的火焰;赫伯特则从随身的行李中掏出了煎锅,放在火上,牛油在其中滋滋作响,香味带着血腥味,却仍是如此诱人。
    “莱奈尔,你们真是太狡猾了·”艾尔默把嘴里吃着的排骨嚼了嚼,吞了下去··    看着龙细细长长的脖子凸出来那么大一块排骨的鼓胀还挺吓人的,不过想想龙的喉咙里喷出的火焰,莱奈尔又觉得,担心龙会被噎着未免太人类思维了,“什么狡猾我可不是故意逃避处理牛肉跑掉的,没这些香草调味总感觉缺了些什么。”
    “不是这个·”艾尔默摇了摇头,伸出细长的舌头来把下颌沾染的血迹舔舐干净,“你我之间的辩论,本来都算以你的认输而结束了,居然有人偷偷准备好了反戈一击,还摆出副‘不用解释了解释就是心虚’的脸来,人类真的就这么喜欢自说自话吗”·    莱奈尔挑眉看向完全不心虚地烤着肉的赫伯特,拍了把他的腰,“谢啦,干得好。”
而后对着艾尔默嘲笑道,“反正赫伯特肯定是对的,一定是他提出了我没发现而你无法反驳的铁证啦你要是觉得不公平二打一完全可以找个朋友我们再来辩论一场——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辩论什么我输了”·    “……可恶的家伙。”
艾尔默大力撕扯着排骨,“所有深陷爱情不能自拔的笨蛋情侣都是这么可恶”·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艾尔默是想说,在从出生后以万年为单位计的时间里一直单身的龙面前秀恩爱的都是混蛋·    ·    第六十三章 意外的对决·    ·    这顿饭吃得很快。
    在莱奈尔发现艾尔默吞噬牛肉的速度是他的十倍有余后,他被激起了不甘之心,于是也奋力大嚼起来,一边狠狠地吞下几乎还是整块的牛肉,一边不停地瞄着几乎是瞬间就消灭掉一整头牛的艾尔默。
    赫伯特并没有阻止这一人一龙愚蠢的行为,他只是平静地吃着自己那份午餐——相信这一顿后莱奈尔会很久一段时间内看见牛肉就想吐,可以顺便改善一下他的饮食结构了。
    最终,当十二头牛被吞吃干净时,赫伯特也正好吃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然后站起来,走到已经撑得仰卧在地上肚皮鼓鼓的莱奈尔身边,“从前有只萤火虫,白天不和其他虫子一起休息,到处晃悠,看到巨大的太阳,顿时生气道,‘这是哪只萤火虫,居然敢比我还亮’于是愤怒地不停发光,最后把自己累死了。”
    “……好冷的笑话,赫伯特·”·    “哈哈哈哈,说得对啊萤火虫就不要和太阳比亮度嘛就像人类不要和龙比食量一样”艾尔默幸灾乐祸地吐出根骨头,拿爪子戳了戳莱奈尔圆滚滚的肚皮,听到后者呻吟后笑得更加开心起来。
    赫伯特默默扭头,“作为心智正常的人类,我也不会去和蚂蚁比食量的·”·    “哈哈哈哈,艾尔默你心智大概是比龙的平均值要低我就从来没有听说过瑟特里尔会和人类比食量”·    艾尔默哼了一声,伸出爪子使劲要戳捧腹大笑的莱奈尔的肚皮,后者连滚带爬,外加用了点儿小法术,在地面上巧妙地借助站在二者间的赫伯特作为障碍物挪移,硬是躲开了龙爪的袭击。
    随着一人一龙的“戳肚皮”游戏慢慢地进展开来,不禁渐渐有些变味了;龙爪戳下的力度和角度越发准确而带着冰冷的锐气,莱奈尔躲得吃力却也双眼渐渐发光,法术在他身周不断轰鸣,甚至开始使用一些有伤害的小法术、比如空暴和冰刃来组织黑龙的袭击。
·    赫伯特还站在中间,无奈地看着四周原本被艾尔默扫除得平整干净的地面迅速地变得满目疮痍,冰霜与火球齐飞,雷霆与风嘶同声··    “你们啊,刚吃完饭剧烈运动不会肚子疼吗”·    “龙才不会肚子疼正好,就现在吧,我们打一架吧莱奈尔”艾尔默露出利齿,身形瞬间快了十倍不止,本就娇小身材的龙几乎是眨眼间就跨越过赫伯特的身体,一爪扣向莱奈尔的咽喉。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啦声伴着火星跳落,艾尔默眯起眼睛,看向举刀拦下自己爪子的赫伯特··    “你要打吗,莱奈尔”赫伯特无视了他的目光,偏头问了身后坐在地下继续揉肚子的莱奈尔。
    “才不要吃得饱死了·而且我现在就这么点儿实力·”莱奈尔比了个小颗粒的手势,“就和萤火虫一样一碰就累死了啦要打也等我长成太阳一样大的萤火虫再比”·    ……太阳一样大的萤火虫听上去有点儿惊悚啊。
艾尔默不禁打了个寒颤··    赫伯特听完后,点点头,回过头来对上艾尔默的眼睛,“那就算了吧,他不想和你打·你看我怎么样”·    咦这是个什么替代法·    莱奈尔瞪圆了眼睛,艾尔默也同样。
“赫伯特,你更加会被艾尔默一个火球烤熟了啦”·    赫伯特弯起眼,“我记得在艾尔默你的收藏品中有抗法术的盔甲和武器,而且,艾尔默你不是一直自称不是法师吗那干脆别用法术,我们纯武力对抗一次,如何”·    “好啊”艾尔默想都没想地答应了下来。
    莱奈尔咬了咬指头,“就龙那型号,用不用法术也差不多啊……”但赫伯特如此提议,仿佛又很有信心的样子……·    赫伯特已经数月没穿上过正规的战袍了,竞技场的战争对抗需要的更多的是野外生存的防护和轻便衣装,不比正式决斗所需的来得那么抗打击和具有杀伤性。
    而艾尔默的藏品——那可真是包罗万象··    “这件皮甲,是精灵的手艺,他们一向擅长制造精致而美丽、防御力也极佳的皮甲和锁甲,每个能看到和看不到的角落里都写满了法术防护,抗火焰,抗冰冻,抗催眠,抗毒,这一件因其四种抗性而极受与普通不算法术高手的龙战斗时的精灵们的青睐”艾尔默介绍道。
    “我似乎从中体会到了一些龙天赋的法术运作方向的暗示啊·”莱奈尔对此评价道··    “这面圆盾,不要看它面积小,它可是由十二位精通力量与防护法术的龙与精灵法师们联手打造的奇妙造物就连六条化为本形的龙将全身的重量用一只脚踩在上面这面盾牌也毫发无损这些法术渗入了鞣制盾牌的皮革和铸造用的金属中,永久恒定,外力即使磨损了它的部分也不能使它整体的法术失效”·    “六条龙是怎么算出来的难道这十二位中正好有六位龙法师,一个踩一个地叠在上面进行过测试吗”·    “这把双手剑,是不是很巨大这是用天然沉积的矿石,在每一滴法术溶液中融进法术铭文,让其一滴一滴地滴在作为基座的法术容器中,靠每一滴溶液析出的微粒矿物的生长,制造出了这把巨大的长剑。
这么精细而又漫长的工作,耗费了近千年才完成·”·    “其实是开始想做把普通大小的剑,结果把法阵设计好运行起来后就忘到脑后了,等发现时已经来不及挽回了吧。”
    “这柄长弓,用星光纺织成弓弦,以冰霜凝结变幻为弓身,它能自动汲取风中流动的光和水的元素,将它们汇集成为无比绚烂又极具破坏力的箭矢当它的弓弦被拨动时,就是死亡的颂歌奏响之时”·    “用这把弓的人一定准头很差,老把箭矢射光,不得已做了这么把弓免得打着打着敌人毫发未损自己却陷入了只能拿弓抽敌人的窘境。
啊,考虑到它的箭矢还这么绚烂,一定还抱着‘反正我射不准别人也别想射准了闪瞎你们’的心情·”·    艾尔默怒视,莱奈尔挑眉以对。
    “难道被我猜错了”·    “不,你全部猜对了·真讨厌法师这种像‘预言’和‘回溯’一般的分析能力。”
    ……不,我只是随便乱说的·莱奈尔冷汗直冒,上古时代的龙和精灵究竟是多么不靠谱的生物啊·    “这把剑……可以用吗”赫伯特在离他们颇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突然出声,打断了二者的吹嘘和挑刺。
    一人一龙将头偏了过去,看向赫伯特站立的那个角落··    在一大堆胡乱摆放的奢靡织物之下,一把微微有点儿弧度的长剑静静地立着。
剑尖插进了整块巨大又透明的宝石中,整把长剑是均匀美丽的乳白色,材质像是骨头,剑柄与护手上有古朴简拙的雕刻——那是一丛绽放的风信子··    “呃,可以是可以……”艾尔默罕见地迟疑了一会儿,扭扭捏捏地问,“为什么要选这一把呢”·    赫伯特抽出剑来,剑身在宝石上留下整齐而流畅的切口。
    “锋利,坚韧,轻巧,顺手·”赫伯特挥了挥剑,“这是把好剑,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    艾尔默抬头看看穹顶,又四处张望了一下自己的藏品,最后不情不愿地在莱奈尔好奇的眼光中坦白道,“这是龙牙。
啊,以前掉了颗牙齿,朋友觉得材质很难得就用它雕刻了把剑·”·    “哈哈哈哈难道是你换的乳牙吗哈哈哈哈”··    “龙才不会换乳牙”·    “……那就只能猜测是你和朋友打架被打掉了,牙还被朋友拿去做了把剑耀武扬威地带着到处炫耀了。”
莱奈尔一副“我明白了,真相只有一个”的表情,同情地拍拍他的背脊,“我小时候把别人牙打掉了也会故意穿了当项链戴着在那人面前炫耀·”·    “……可恶的法师你们果然是自上古一脉相承的混蛋”·    作者有话要说:·    法师必须死这就是艾尔默和普罗大众的心声·    ·    第六十四章 战士与法师·    ·    赫伯特最终挑选了一把长剑,一对附有轻盈法术效果的护腕和护膝,外加一双不错的靴子。
    艾尔默声称这是双龙皮靴子,介绍了一大堆优点,直把龙皮夸得举世无双··    “哈哈哈我才不相信这靴子是龙皮的·”莱奈尔拍着艾尔默的肩膀,“总不可能你和朋友打架打输了,还会被拉着剥一块皮去尝试做靴子和附上各种法术的效果,并因为没有经验而各种失败——难道这就是这双靴子是暗红色的缘由吗”·    艾尔默白了他一眼,“这当然是龙皮,纯正的红龙皮革,这块皮子的原主是我的外甥女,她被一只精灵杀了,剥了皮做了一大批护甲呢。
这双靴子应该是最后的一部分成品,所以上面附着的法术和龙皮本身结合得非常完美,即使历经这么多年也如同最初时一般柔韧舒适·”他静静地抚摸过靴面。
    “呃……赫伯特,你还是选个别的靴子吧”莱奈尔用手肘捅捅赫伯特的腰··    “我想已经晚了。”
赫伯特悄悄回答道,他凭借作为战士的直觉,十分笃定,艾尔默一定会坚持把这双靴子给他··    “生于战场,死于战场,即使是被肢解,我们的灵魂仍在刀尖上起舞,在血雨中歌唱。”
艾尔默把靴子递给赫伯特,“这是我妹妹听到我外甥女死讯后说的话·之后我就陪她追杀那个精灵一路从澜月之湖杀到了极北的霜城,直到切实杀了他,剥了他的皮和头发做了你刚才选的那对护腕和护膝;然后我俩就继续在战场上追寻着她剩下的部分。
不过,在我们完成这件事以前,我妹妹也死在了战场上,而诸神的战争也终于随着最后一位神灵的离去宣告结束·嘿,你挑选护具的时候还真挺有眼力的·”·    莱奈尔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赫伯特却能体会到艾尔默这段往事中所蕴含的心意。
    “是,我必不会辜负他们·”·    艾尔默大笑起来,“快快快早点儿开始,打完了我们还可以去泡个澡,晚上舒舒服服地睡觉”·    这一战开始在红日缓慢西沉于群山之间时,终结在最后一缕夕阳自天际消失之刻。
    作为龙,艾尔默向他们展示了全然不同于人类的武斗方式··    他使用的是本形,巨大得如一座小山,龙爪与龙尾舞动时生生劈垮了附近的山峰。
莱奈尔不禁想到,位于黑山山脉脚下的人类王城,此时大概正如往日一般,忙碌又平静,各自为了晚饭而奔波——然而大地突然传来震动,山丘崩塌,种种可怖的迹象,足以让所有人匍匐于地默默哀求神的怜悯,驱逐骚动的魔龙。
    艾尔默告诉他,建立这个国家的人类并不是做了一堆无意义的事情;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也许那人是很有趣,但这一切,毫无意义··    人类依然活在龙翼的庇护之下,对着龙翼颤抖和对着龙翼投下的阴影颤抖,二者都不是他所想要的。
    或许这也是一种艾尔默所说的,属于法师的狂妄吧——那些和他不同种族却同为法师的前辈们,可是有着连神明都敢质疑和违背的光辉战绩呢·    赫伯特和这样巨大体型的龙战斗时颇为费力,几乎全程都在进行奔跑闪躲,最终凭借倒塌的山石,纵身跳跃上了龙身,他抓紧了光滑的鳞片,任其行动,坚决不放开手。
    他早在一开始就想好了,在不使用法术的前提下,龙的体型注定了他们有一部分身体并不是那么容易够到的·背部和体侧可以被有着细长脖子的头转过来后咬到扫到,四足也可以互相碰触,但,略靠腹侧的腋窝呢·    事实证明,他的猜想完全正确,艾尔默就算原地打滚起来,也不太能把自己腋窝下这个小小的人类撵出去;何况他还试着挖动了一下艾尔默的鳞片。
    鳞片与鳞片间的空隙和鳞片的大小有关,赫伯特毫不怀疑最大的间隙足可容人藏身——啊,这说不定从另一面证明了他的观点,龙身上是可能长寄生虫的,而且这些寄生虫的体型也许还相当庞大。
    他一剑刺了下去,龙牙的锐利无匹显露无疑,就连坚固的龙鳞也无法抵挡,艾尔默却在此时飞了起来·    赫伯特只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向他扫来,接下来的一切,晕过去的他就再也不知道了。
    赫伯特清醒时,天空已遍布璀璨的星辰··    “醒了”莱奈尔在他眼前挥挥手··    赫伯特注意到,这只挥动的手中赫然握着一串烤肉,貌似还是牛肉。
    就算让莱奈尔吃一辈子牛肉他大概都不会腻的,有谁听说过野生的老虎会腻味吃肉改吃水果蔬菜的吗赫伯特纠正他的心思注定要再一次失败了。
    “咦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莱奈尔见他没有反应,扭头朝着另外一边大吼,“艾尔默,你那药是不是变质失效了啊怎么赫伯特没有好起来”·    一张龙脸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伸了跟趾头戳了戳赫伯特的脸,“没问题啊,我上次和奥里吉纳尔打架被他抓伤了尾巴,一涂就好了。
精灵做的药,怎么可能失效,被制作者听到你怀疑他的技术,小心他会从澜月之城跑过来把你打个半死再涂上药证明药效呢·”··    “真是真情实意,充满切身体会的劝导之语。”
赫伯特张口插话道,把两张凑到他鼻尖处看来看去的大脸推开,坐起身来··    莱奈尔差点儿没憋住笑··    艾尔默象征性地张了张嘴,露出尖牙来威胁了莱奈尔一下,继续啃着自己手上的烤串。
    等等,那烤串似乎是……烤绿宝石翠绿的宝石本来通体晶莹,呈现六边柱状,现在却被烤得模模糊糊还涂了好些看不清成分气味却带着刺激香味的酱汁。
    赫伯特迅速把锐利的目光投向一边的莱奈尔,后者赶紧伸出双手来自证清白,“我可没吃烤宝石这些绝对是普通的烤牛肉啊,可能酱汁不太普通……话说精灵做的辣酱真的过了这么久还能吃”·    “用相当精妙的时间法术保存的,当然不会坏。”
艾尔默嘎嘣嘎嘣地嚼着宝石,“能明了时间部分奥妙的法师本就少得可怜,做这个酱汁的家伙居然为了能完美保存食物的风味而自己研究到了这一步,当初可说是震惊了整个龙族和精灵族呢。”
    “……听上去好棒的法术·要是我也会的话……”莱奈尔幻想了一下集齐整个大陆的美食,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的美好前景,突然觉得自己心中也燃起了对掌握时间法术的欲望之火。
    赫伯特喝了一碗材质不明、绿莹莹的药水,为它那古怪的冰凉口感稍稍蹙眉,“艾尔默,最后那一下,你是用尾巴把我扫下去了”·    艾尔默点点头,“体型大的时候确实不如小体型那么方便,所以得飞起来再用尾巴。
你的思路,和最初与龙战斗的精灵们是相同的·”·    “那就是说,是早就被龙所破解,并不算适用的方法了”·    莱奈尔蹲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他们探讨纯武技,觉得无聊,回到烧烤摊边继续烤肉,填饱肚子去了。
    “倒也不能算破解,其实思路还挺正确的·体型较小的比较大的生物的确更为灵活,在不使用法术的前提下贴身战斗更能造成后者的困扰·但是,龙和精灵天生伴随法术而生,这是第一点使其不成立的;第二点就是,龙的体型也是可以变化大小的,这种变化比变幻精灵体态要来得快得多。
某种意义上,精灵和龙形之间的自由变幻,代表了我们和精灵的共通与平等·化为精灵形态的我们,便是‘倘使生而为精灵而非龙’的自我;化为龙形态的精灵,则是‘倘使生而为龙而非精灵’的自我,这是本质的微妙改变和不变。
所以我不太愿意变为精灵的体型,虽然还是自己,但又不是作为龙的自己,真是难以适应,我做一条龙做得挺满意的·”·    赫伯特听着艾尔默的剖析,点点头,龙和精灵都是他从未遇到过的对手类别,这种并无伤害,几乎可称为指导战的机会可一不可再,他还挺遗憾自己太早输掉的。
    “另外,因为天赋法术,我们可以挣脱世界的束缚,于力量、速度与准度上完全超越普通的人类武技·方才的战斗中我并未运用这一点,其实,如果我直接变化为现在的体型大小,就足以在敏捷灵巧度上战胜你了。”
    “龙真是一种可怕的生物啊·”赫伯特由衷感慨··    “哈哈,很久不战斗了,要回到最佳的战斗状态,也需要漫长的热身。”
艾尔默把手上的宝石全部吃光了,干脆地扔了穿宝石用的扦子,“你的力量和速度都远超人类、至少是我所见过的人类的极限,究竟你是如何达到这一点的,也令我很好奇。
但我估计,大概要那群学识渊博的法师才能找出真实的原因·而且,即便你的武力如此强大,对比和你们体型更为接近的精灵却还是差得远呢·你现在的体能大概和刚进入生长期的精灵差不多。
但按照人类的寿命和身体情况来看,你是快要到人类武力值的巅峰年龄了吧”·    “是的·”赫伯特点头,“有时候会想,再不尽情享受战斗,就会老得无法如此畅快淋漓地战斗了。”
    “果然如此·”黑龙火红的双眼似乎能看进他心灵的最深处,“莱奈尔虽然有着野兽的外在表现,内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类;你虽然显得比他更为富有人类的特点,本质却是最好战嗜血的野兽。
奇怪的是你们二者却对此毫无所察·”·    “人类野兽这个评判标准由根本没见过多少人、一直在山里睡觉的你来断定合适吗”·    “我当然知道啊。
当初,伊莉沙丽斯向安多尼亚斯的求爱再一次被拒绝后,因为过分悲伤所以创造了与精灵颇有相似的人类来排解这种痛苦·我见证过她创造人类的部分过程,当然知道她所创造的这种生物,应当是什么样子的。
你更像我和我的同族们,是个天生的战士·”黑龙斟酌着措辞,“但我最开始并没有和你战斗的打算,啊,正如你我所共同感受到的,人类也有其极限,你也许迈过了一些,却不可能在生前走到足以与龙一战的地步。
但莱奈尔不同·法师二字,就蕴含着无限的变数及可能·真没想到,人类也能有法师啊,这个世界的发展真是太神奇,太不可思议了·”·    “按照莱奈尔的说法,其实很多人都可以学习法术,不过并不像他一样,天性沉浸法术的世界之中。”
    “是的,就好比我可以学习法术,但并没有选择成为法师一样·”·    赫伯特微笑,“所以这和天赋关系并不那么大,一切都还未能下定语啊,人类是很多变的,”·    “吓,你会去学法术吗”·    赫伯特摇摇头,莱奈尔此时正好烤完肉跑了回来,只听到他们谈话最后的部分。
    “赫伯特你终于决定和我学法术啦”·    “不,你听错了·”赫伯特接过递来的肉串,“战士总是为刀剑而生,因刀剑而死,绝不会中途叛变到法师的派别去的。”
·    艾尔默深以为然··    ·    第六十五章 黑龙艾尔默(终)·    ·    夜色很好。
    而艾尔默带他们去的温泉,更加出色··    地底的泉水被熔岩加热,涌出地面后形成了五彩的水池,蒸汽腾腾地在这些池水上渲染出一片浅色的轮廓。
为了降低泉水的温度,还有不知道哪位先辈法师专门做了个法阵把泉水重新变冷,和温泉一起可以随意调和成各种温度··    就在这一大片温泉池边上,就是巨大的熔岩湖,山体在湖上形成拱形,熔浆从拱顶最高点的开口倾斜而下,汇入其下火湖之中。
    莱奈尔和赫伯特选了处离火湖较远的池子,脱光了衣服下水享受起来··    至于为什么要专门离火湖那么远……·    正在火湖中游来游去,伸出头颈承接其上如雨帘般倾泻的熔浆的艾尔默实在是太能折腾了。
    那因为极高的温度而微微有些偏黄白色的熔浆打在龙身上,化作千万细小的火珠子飞溅开来,不少落到了近旁的温泉池中,池水温度虽高,相对于熔岩却算是低极了。
骤然被冷却的火珠子都沉下来,化作一颗颗豆子大小的圆润矿石——这眼熟的东西,正是此地通行的人类货币··    “原来这些东西上给我的奇怪感觉来源于此。
的确是矿物熔炼后形成的,但因为龙的法力影响,其中微微蕴含了一丝力量,所以和一般的熔炼货币不同,很难仿造·”莱奈尔捡起一颗,琢磨出了其中奥妙。
    他抬起头来,看向正放松地靠在一边的赫伯特,“我有种冲动,把这里的圆石子多装些,到了山下去就可以买一大堆吃的和书本了,哈哈·”·    赫伯特弹了弹他的脸,“我还以为你要说你发现了怎么伪造这种货币呢。”
    “发现倒是发现了,但是没有熔岩,光有附着法术的方法也没什么用嘛·”莱奈尔扔开石子,一头扎进水中,“咕噜咕噜,色彩斑斓的水中看东西真有意思。”
    赫伯特无视了脚下使劲想把他拽倒的水流,闭上眼稳稳地沉浸在温暖的泉水中··    “快倒下啦”莱奈尔最终游过来一把把他踢翻,按到了池底。
    这一湾泉水是深红色的,从水底仰望夜空,繁星都带着微微的血气,颇有些令人不安,却也带着别样的美··    [hide=1]莱奈尔咬上赫伯特的嘴唇,滚滚的银白色气泡在他们身边自下而上升腾而去,血红色的池水中看不清彼此,只有隐约的轮廓被双手掌握,如此清晰地存在着。
    莱奈尔似乎在窃笑,又似乎在说着任性的玩闹话,赫伯特听不清楚·他干脆伸手捞过这个在水中如游鱼般自得的家伙,轻而易举地让两人的身体贴合到一起。
水流欢快地继续追逐过来,如无形的手抚摸上赫伯特的下身和胸口,轻巧地流动回旋,使尽一切手段挑逗取悦,却又借自己只是无形的水流这一优势屡屡逃开赫伯特的捕捉。
·    赫伯特拍了一把莱奈尔的屁股,让此时仍在嬉闹的家伙扒着池壁背对着他,伸手握住莱奈尔性质高昂的前端,撸动搓揉起来,并将自己的*茎沿着莱奈尔的臀线和紧紧合拢的大腿摩擦着。
    血红的泉水在他们四周流动,他们的皮肤也被泉水和情欲一道烫得绯红··    “……有没有考虑过旁边还有我啊……”艾尔默伤心地一头扎进火湖,从底部连通的熔岩河游回自己的居所睡觉去,对两个肯定要用*液污染温泉的混账人类眼不见心不烦了。
    他们在此处并未停留太久,听说他们前往精灵的王国并沿途旅行这个意愿后,艾尔默挠着下巴表达了支持和赞许··    “虽然我也很多年没去过精灵的王国啦,但你们要是运气好路上安排得当,说不定能遇到精灵开春后的一系列节日,那是相当有趣的。”
    “精灵开春的节日都有些什么”·    “唔,多数是诗歌舞蹈和各行各业的交流会吧。
有一次我参加时,安多尼亚斯的第十二位女儿举办了个比武大会,起因是两个精灵一同追求她而她自己难以抉择,便让他们比武决胜负·结果这俩的亲朋好友为了帮忙也跑去了,还搞出了张详细的对战表。”
    “……我怎么有预感这俩主人公中途就被打得兴起的双方亲友淘汰了呢”·    “那倒没有,比赛开始一抽签,本来让他俩最后再强强会面的计划就落空了,他俩直接在第一战对上了。
打得昏天暗地,到最后更是上嘴咬上指甲撕扯了,他俩争夺的这位精灵公主哭着求他们住手都没用·我当时建议他们仨干脆都在一起得了反正打不出个输赢来,还被骂了,于是我就……”·    “于是你就直接把骂你的拖下场去打了一架,引发了全场大乱斗。”
莱奈尔冷笑,“哼,我早看出来了,就冲你讲这故事时的得意劲儿,你肯定让事态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谁叫那个骂我的家伙自己打不过我又拉人帮忙。
不过那一架打得相当痛快,就是结局不太美好·安多尼亚斯被这场动静引来,直接把所有参与者一网打尽了·现在想起来,那一个法术真帅,只是一阵微风吹过,大家全体被定在空中,动弹不得了。”
    “那这位精灵公主的婚事最后怎么解决的呢”·    “安多尼亚斯既然出现了,大家就请他做评判呗,结果他语出惊人,‘你们眼中心中只有彼此,何必牵扯一个并不被你们放在心上的女孩子作为畅快一战的借口呢’然后在大家掉了一地的眼珠子中非常自然地走掉了。
最后这俩男性精灵当场拥吻结婚了·”·    莱奈尔觉得自己下巴肯定已经脱臼了,赫伯特温柔地帮他把下巴托上去,重新合拢···    “等等那这位公主呢公主不当场宰了这俩吗这不是让她颜面扫地了吗不对,既然是公主,那就是安多尼亚斯的女儿吧他对这场把他女儿当借口羞辱的闹剧没啥别的反应吗”·    “安多尼亚斯并不怎么在意这事,倒是他的大女儿闻讯专程从神殿赶回来,把他俩暴打一顿,剥光光倒吊在澜月之城的广场上足足吊了一个月,期间任何试图劝说求情并放下他俩的龙和精灵都被她不由分说地往死里揍了,我也不知道他俩最后怎么下来的。
可这俩坚决不赔罪,宁可逃离原本的居住地,到北海定居去了·再然后爆发了战争,新仇旧恨都在此中一并清算,也不差这么点儿小事情了·啊,其实我是想说,开春的节日是精灵王一年当中唯一确定会离开他的法术实验室的时间,你们到时候可以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他,他是现存最强大的法师之一,也是天生的‘真实之眼’。”
    莱奈尔点了点头,“要我们帮你和精灵族的朋友们说点儿什么吗”·    “不用啦·我想见他们时自然会去的”艾尔默挥挥爪子,“一路玩得开心记得将来变得足够强大后要回来陪我打一架的约定啊”·    “没问题将来会有强大的人类法师和你打个痛快的”莱奈尔应允道。
    两人跨越过连绵的山脉,到了另一侧山脚的人类城市,听着街上传唱的最新一批上山讨伐魔龙归来的勇者们的诗歌,不禁莞尔··    “莱奈尔,你将来真的要和艾尔默认真一战”·    “嘿嘿,我说的是强大的人类法师,又没说一定是我嘛。”
莱奈尔摇着自己的果汁杯,狡黠地笑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走这么快免得他回过味来哪里不对嘛·”·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可以和可爱的艾尔默挥手说再见啦~·    ·    第六十六章 不朽之城·    ·    又过了数日,他们选了一条无人注意的山路,悄悄离开了艾尔默的领地范围。
    离开城市前,莱奈尔没有忘记把他身上那一大包从山上带下来的货币珠子全部花掉,买了金首饰和特产时鲜,前者被他轻而易举地弄回了小金砂的形态,而后者,则让他兴致勃勃地尝试起“保鲜用时间法术”起来。
    赫伯特有别的烦恼,于是就没有管拿着一堆易变质的食物并把它们折腾得非常恶心的莱奈尔·他背着那把龙牙剑,实在是……太显眼了。
    剑身本就比一般的剑要长,基本上保留了龙牙的天然形态,不少人看到他背上的剑后,都会好奇地问他是用什么骨头做出这把剑的——此时他只好一本正经地说这是来自北方的特殊矿石,质感像骨头,是用来做雕刻的绝佳材料等等。
到最后,就连莱奈尔都直问他要不要干脆买一套雕刻用的工具,然后对外声称他就是名雕刻师,背上的剑是得意作品算了··    好不容易买来足够大的软皮子和皮绳将剑包裹好,又有新的问题出现了。
    “赫伯特,你身上这把剑的法术流动很特别哦·”莱奈尔盯着一颗蔫了的花椰菜看了很久,也不知道他究竟看出来点儿时间的本质没,倒是突然冒出来句全然无关的话来。
    “嗯在你眼中有什么是不特别的吗”赫伯特轻松地用龙牙剑劈砍树木的干枯枝条,准备生火——这剑确实太称手了,赫伯特已经发展出用它完成野营所需一切工作的技能了。
·    “这把剑就像是活的,和树木花草动物人类一样·我觉得这可能是某种奇妙的时间法术,使得它能在离开龙的身体后这么久依然保持着作为龙的一部分的力量。
顺带一提,这把剑看起来就像艾尔默的牙齿,活生生的龙牙,啊,要是有对生物力量感知敏感的法师在,一定会和我一样觉得这里有龙的气息·”莱奈尔收回目光,认真地弹了弹剑身。
    这才是令赫伯特伤脑筋的事··    依莱奈尔的话,这把剑若是被龙看到了,一定能认出它的真实材质是什么·相反,他的护腕护膝靴子则不然——当然,靴子的纹理比较特别,如果当初的战争中剥战败的敌对方的龙的皮革做护甲这种行为很常见的话,大概龙也能一眼认出来。
    试想,也许一条龙领主没事时悠然飞过自己领地上空,随便一眼扫到了赫伯特背上的剑——那简直是无时无刻不昭显自己存在的东西;然后再一细看,什么,这人类竟穿着龙皮靴子·    赫伯特叹了口气。
    “所以,把这把剑拿来给我封印掉它的气息吧保证再也没人能看出来的”莱奈尔欢天喜地地接过了赫伯特的龙牙剑。
    赫伯特有点儿怀疑,究竟是这剑真的有散发出所谓独特气息呢,还是莱奈尔折腾普通蔬果小吃觉得无趣了,打算找个比较不容易损坏的物件做实验呢·    他们现在处于大陆的中部,这一带地势起伏不平,多火山,人烟稀少。
莱奈尔光顾着折腾龙牙剑,就连走路时也多是用了点儿风的力量飘在空中,让赫伯特牵着前行··    赫伯特则正凭借见过的大陆地图和附近的植被地形等特征,一边辨别道路,一边帮莱奈尔绘制他那游记的地图。
毕竟他学过军事相关,在地图绘制上远比莱奈尔来得专业··    “这一带似乎……”赫伯特突然停下了脚步,“莱奈尔,我记得你以前看历史书时,给我讲过有一位龙领主的子民们被一次火山喷发毁灭了城市,那个地方叫什么”·    莱奈尔依依不舍地把目光从剑上挪开,回忆了一下,“月影城,红龙赫库兰尼姆的领地,时间是奥历972年的10月24日正午。
据说整个城市被火山灰、熔岩和坍塌的山石泥土彻底掩埋,而赫库兰尼姆当时刚参加完那一年的竞技大会,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所以没有救援——谁信啊,火山这么大规模地喷发是会有先兆的,地底的力量脉动,作为龙很容易就能发现,特别他们貌似还很喜欢在火山岩浆中泡澡。”
·    赫伯特拍了拍他的头,“往前面看看·”·    莱奈尔这才向前眺望··    他们已经走出了这一带的丛林,现在正站在两山之间的鞍部位置。
    低头可以看见下面是一片陡崖,往前是一片平坦肥美的谷地,河流蜿蜒流淌,延伸直到天际··    这本该是极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却没有明显的人类活动痕迹;再往远处,是一座高耸的山峰,顶峰有雪,山体呈现深黑色,山脚隐约可见一座城市。
    “什么人类城市周围会有这么大一片荒置的土地”赫伯特在莱奈尔耳边问道··    “没有人活着的死城。”
莱奈尔回答··    这片陡崖要走下去并不容易,好在莱奈尔现在暂时放下了对龙牙剑的关注,对远处疑似是月影城的废墟充满兴趣,直接抱着赫伯特的腰,跳了下去。
    风温柔地承接着二人,托着他们飞过旷野··    “奇怪啊,按道理说,这里荒废这么久了,应该会成为丛林,而非现在这种杂草与矮灌木丛生的荒地啊。”
    “或许这座火山不久前才喷发过把周遭的丛林全部摧毁了”·    莱奈尔皱起眉头,这听上去有点儿危险。
艾尔默领地上火山虽多,却被其力量安抚镇压着,自从有人类在其下生活以来,从未喷发过;如果此处的领主任其随意肆虐的话,那他们或许还需要提防这一带的活火山们。
    “等等,那也说不通啊·那座城市不是早就被火山灰掩埋了吗怎么还会显露在外面”·    带着种种疑问,他们飞近了这座城市。
    走得越近,莱奈尔越发相信,这里就是月影··    这座城市早已被掩埋,然而不知是不是漫长的时间中风雨发挥了它们神奇的力量,将它又重新带回世间。
    它的城墙几乎还保持着数百年前的样子,城门似乎被滑坡的山石冲塌了,零碎地堆在地上·斑驳的石块上还能辨别出龙形的浮雕和环绕的日月星辰的图纹。
    两人慢慢向内走去··    街道几乎可以说是整洁的,踏足其上未曾感受到地面崎岖难行;两边的建筑墙壁都涂得色彩斑斓,深沉的红,明亮的鹅黄,生机蓬勃的绿,温柔的蓝,不少人家的窗台上还吊着些小盆栽,虽然其中曾经盛开的花朵和繁茂的碧叶早已不在,只有灰黑的石土填充其中。
    到处都是人·像石雕一般的死人··    莱奈尔走近了其中几个,仔细观察后,确认他所看到的东西··    “他们……都曾经是活生生的人,是被火山的喷发物活埋后形成的壳。
里面的尸骸应该是被高温烧尽或者腐蚀了吧……”莱奈尔起身离开这些姿态惊恐而痛苦的石壳,他几乎能看到当这场灾难发生时死者的挣扎和绝望··    “不太对劲啊。”
赫伯特走进一座似乎曾经是酒馆的地方,拈起摆放在桌面上的钱币和酒杯细细观察,又看了看餐盘上的面包和水果,当然,它们都已经化为了石头,“莱奈尔,如果这座城市被掩埋了,就算是风雨与河流泛滥把外面的泥土全部冲刷走了,这里面的物件怎么摆放还如此整齐就像是后来有人把这里挖掘出来,小心地整理过一番后好好地保存起来了一样。”
    “保存……”莱奈尔突然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来看向天空,而后发疯一般地冲向应该是城市中心的位置,赫伯特赶紧跟着他一起跑了过去。
    “果然如此,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这就是自然中属于‘时间’的部分”·    城中心是一座开阔的广场,曾经的喷泉早已枯萎,其中人面蛇身的怪物雕像也断成两截碎在池中。
莱奈尔围着雕像又叫又跳,万分惊奇又激动的样子··    “怎么了,莱奈尔”·    “我终于理解了,原来这部分就属于‘时间’”莱奈尔抬起头来,看着赫伯特看不到的地方,“它们无所不在,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不在流动因此我之前一直没能捕捉到它们的存在。
但在这里它们被外力强迫,流动极慢,近乎静止,所以我终于看清了而这里,就是它们流动最缓慢的地方,也是这个‘外力’初始的位置所以,这座城市能呈现出现在我们所看到的模样,并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有法师将它从地底的泥土中发掘了出来,又布置了这个巨大的法阵保存它这个雕像就是法阵的最中心”·    赫伯特看向那个破碎的雕像,它有三个头,一张美丽的女子面孔轻启朱唇仿佛在歌唱,一张雄伟的男子脸庞则是怒斥的模样,还有一张分辨不清性别的孩子的脸大笑着,当初的喷泉应该是从这三张脸的口中吐出,大概还是粗细不一的泉流。
    这雕像没有脖子,头颅以下直接是盘旋的蛇身,极为巨大而肥硕,每片鳞片上都刻满了细细的图案和文字,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似乎每片都全然不同,像是讲述了一个个常人难以想象的怪奇故事;蛇尾处有一对长长的东西支翘起来,形状像是两丛并蒂而生却又分开的鸢尾花。
    “这雕像看上去就是喷泉的一部分,原来是后来做法阵时布置的吗”赫伯特随口应道··    莱奈尔的兴奋戛然而止。
    “不……它是本来就在这里的·”他喃喃道,“整个法阵贯穿城市所有的街道建筑,甚至连墙砖上描绘的花纹图案都构成了法阵的一部分,只是在人类还居住其中时并没有运作起来。
直到这座城市遭遇了那场灭顶之灾,布下这个法阵的法师再把城市挖掘出来,让法阵运行,让这座城市永远停留在它死亡的那一刻……就像人类捕捉蝴蝶制作标本,捡拾落叶压制为书签一样。”
    这座城市,就是龙的藏品中的一件“遭遇火山喷发而毁灭的人类城市”的标本·从它建立之初,就已经注定了毁灭的命运···    ·    第六十七章 乱咬人的疯狗·    ·    莱奈尔打了个寒颤。
    假如此地真的是龙的收藏品的话,那么谁能知道此地的主人会不会突然兴起,跑回来玩赏自己的藏品呢莱奈尔立刻收拾起自己痴迷于法术的心情,和赫伯特对了一个彼此会意的眼神,立刻撤出了这座无人城。
    直到他们离开这座城市足足10个何迪尔后,莱奈尔才叹息道,“虽然知道龙对人类的态度各自不同,差异很大,伊格拉甚至给我讲过有些龙领主豢养人类作为食物的传闻,但是……如此处心积虑地帮助人类建造一个城市,又将它毁于一旦,这种心情完全无法理解。”
    赫伯特笑笑,“你小时候不也捉过绿毛虫,天天摘花园里最嫩的叶子喂它,就是想喂出只蝴蝶来玩·对于龙来说,大概帮助人类建造城市的时间不会比你喂绿毛虫的时间来得漫长。”
    “不要提那次糟糕的回忆了·天理何在啊,那家伙最后居然是一只肚子肥翅膀短的丑蛾子”莱奈尔义愤填膺,“这种生命特征的突变简直就是欺诈”·    “说不定龙也觉得人类的发展不合创造时的本意,之后的发展完全是欺诈呢”·    “你怎么总是站在龙的立场上设身处地啦”莱奈尔嘟起嘴,因为不满对手中的龙牙剑下手就颇有些重。
剑身被他试探的法力激起阵阵嗡鸣,低沉沉的,仿若龙吼··    这倒是吓了莱奈尔一跳,他连忙收起了法术,好奇地观察起来,究竟这把剑上什么地方还固化了个这么有意思的法术。
    赫伯特微微为他可怜的剑肉疼了一会儿,再回答了莱奈尔的问题··    “大概就像艾尔默说的,人类对于自己的造物主总是好奇的——而人类与龙又如此相似。
正因为处于敌对,要战胜敌人,就会不由自主带入敌人的感受吧·”·    他想起战术课上的老师曾经说过的话,当你成为你的敌人时,你才能尝试去战胜他。
    两人也算是走得快又走得巧,就在他们的身形彻底消失在山路之中后不到一个齐尔斯,荒芜的月影城中心的水池雕像突然微微发起光来··    微光中,火色长发、精灵外貌的男子渐渐浮现。
    光芒消失后,他稳稳地站在了蛇尾那半截石雕上,环顾四周,轻轻抽动鼻翼,“奇怪,怎么感觉有人类的味道”·    他再细细分辨,却又捉摸不定了,毕竟此地的时间法术某种程度上可算是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对城市原貌的侵扰,如果不是莱奈尔冒失地试探过中间的法阵,造成了一瞬间的时间流动,这点儿气味也不至于留存下来。
    男子想不通,就干脆不去管了,大步跨出水池,随性地在城中漫步··    风吹动浮尘,却吹不动这里的时光;死亡将曾经居住在此中的生灵全部带走,却保留下了他们生命中最后一刻的形容。
    荒芜却不破败,这是他最得意的藏品之一··    赫库兰尼姆一边走着,一边想,自己也有数百年没有做出新的如此合心意的藏品了,地震、火山、瘟疫、洪水,种种天灾之下被摧毁的生命在最后一刻绽放的美丽和挣扎时的丑恶他已经看倦了,要不要干脆换个方向调整一下收藏·    他左手腕的链子却突然闪动起来。
    “咦”他抬起左腕,看着上面那串骨珠子莹莹地发着白光,“这个时候,居然有访客上门”他拍拍珠子,手指带着韵律在其上飞舞,解开了领地的防御,迎接他的这位客人。
    水池中央的雕像再度发出微光,赫库兰尼姆慢慢地走到池边,等待着··    绿色长发深金色眼睛的男子微微点头行礼,“好久不见,赫库兰尼姆。”
    “好久不见,奥里吉纳尔·”赫库兰尼姆伸开双手,似乎十分热情地作势要给来宾一个拥抱··    下一刻二者之间幽幽的白雾弥散开来,赫库兰尼姆手腕的骨头珠子一个个地活了过来,变成巨大而狰狞的髑髅,向着奥里吉纳尔的四肢和躯干张口咬去。
    奥里吉纳尔似乎很习惯事态的这种发展方式,伸开五指,细细的藤蔓从他指间生长出来,流泻及地,在他身边的土地上迅速地生根发芽茁壮成长为一片密网,将髑髅全部挡在外面。
    藤蔓是深红色的,被髑髅咬到后的伤口就会迅速凋为灰白,化为飞灰散开,但藤蔓生长极快,髑髅一时之间根本无法突破它们的防御·而且藤蔓也并非一味防守,它们长出大朵大朵艳丽的花,花朵张开萼瓣,喷吐出血色的花蜜。
被花蜜沾上的髑髅高声尖叫,坚固的颅骨被腐蚀得冒出阵阵刺鼻的黑灰色烟尘··    “我们非要打下去吗可能会毁掉你心爱的藏品哦。”
奥里吉纳尔双手抱胸,淡淡地问道··    “能把你的名字纳入我的藏品目录的话,这里毁掉也是值得的·”赫库兰尼姆笑起来,伸出舌头舔了舔上唇。
    “真遗憾,我暂时看不出来你有这种能力·况且,”奥里吉纳尔随意瞥了眼四周,“你要操纵这些腐朽得只剩下个壳子的人类来攻击我吗这里可不是上古的战场,没有同族和精灵成千上万的尸体给你组建你那毫无美感、死气沉沉的军队。”
    “是,你说的没错,人类哪能比得上我们·不过,你过来时没有看看自己站在什么上面吗”红龙兴奋得双眼放光。
    奥里吉纳尔一愣,低头看去··    干涸的水池中的雕像此刻居然活动起来,三个头颅费力地扭过来,直直地盯着他··    “你居然把这个保存下来了……”奥里吉纳尔大惊,抬起头看向赫库兰尼姆,仿佛后者是个疯子,“你是嫌弃自己活得太长吗死亡神殿里的祭神像你也敢私留下来”··    雕像挪动起来,断裂的蛇尾和上半身被黑灰色的力量连接在了一起,蛇身悠悠地盘动,那张小孩子的脸张开口,它的嘴里全是尖尖的利齿,密密麻麻地排了四五列,一口咬上了奥里吉纳尔的脚踝。
    伤口没有流出血来,只有黑乎乎的密密麻麻的小洞,奥里吉纳尔的皮肤则是从脚踝开始慢慢变为深灰色,龙鳞浮现在他腿上,深灰色和龙鳞交界处,生与死的力量极尽纠缠。
    “我本来就是神殿的祭祀,保留下神像有什么问题吗”·    “那你怎么不干脆陪你的神明一起去死呢”奥里吉纳尔受伤后却恢复了冷静,“又何必涕泗横流地跪在瑟特里尔的面前,吻着他脚边的尘土乞求庇佑和宽恕你就是条疯狗,我好心好意地过来想要给你点儿消息让你能早早偿还你欠瑟特里尔的债务之万一,你却显摆自己曾经当死神的狗当得多么技艺精湛吗”他的下半身几乎已经完全还原为龙形,绿色的鳞片闪闪发光,被他散发出的力量催生的藤蔓更加茂密更加生机勃勃,不断地繁殖,在死寂的地面铺散开来。
    风吹过街道,吹落两旁房屋彩绘墙壁上的涂层,在两条龙的法力激烈地对抗时,这座城市中凝滞的时光终于被推动起来··    最外沿的城墙本就坍塌,如今更是迅速地风化,青苔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覆盖其上,杂草从冻结的土地中探出头来,数百年来第一次破开泥土推翻石砖,抽条生长,向着内城侵占而去。
    “和瑟特里尔有什么关系”赫库兰尼姆不笑了,皱起眉头··    “我在追踪两个人类逃犯,就是今年竞技场上从几千只龙爪中漏掉的那两个。”
奥里吉纳尔脚上两种力量彼此僵持不下,他却全然平静,对脚上传来的可怕疼痛仿若毫无感觉,“我发现他们进入了艾尔默的领地,那只黑鸦却故意包庇,不让我进入追查;不过这两个人类显然是被艾尔默的包庇把胆子养得太大了,竟然又从这世上唯一敢如此包庇他们的地方出来了,我有证据他们来到了你的领地。
赫库兰尼姆,想想你对瑟特里尔说过的话,你既然求他像庇护自己的狗一样庇护你,那么,你也该做点儿狗该做的事,为主人把逃跑的猎物咬回去·”·    赫库兰尼姆却对这番侮辱的言论没啥反对和愤怒之意,他很伤脑筋似的在原地走来走去,最后击了击掌,石雕的孩子松开了口,重新趴回了池底,复又成为一尊从中间断裂开、一动不动的雕像。
    流动在城中的风失却力量,重新变为无意义的气流,外层的花草也迅速枯萎·不过,那些被破坏掉的建筑物并没有还原··    “你说的没错,瑟特里尔的事,我自然当为他分忧。”
他友好地伸出手,拉住因为脚踝受伤而暂时运动有些艰难的奥里吉纳尔,把他从池子里拽了出来,“那两个顽皮的人类在哪里”·    ·    第六十八章 唱歌的鱼·    ·    “完全看不懂啊。
加这个的唯一用处就是能发出龙鸣声——这有什么价值啊”莱奈尔怒摔长剑··    赫伯特伸手接住剑,“你懂龙语吗说不定这是某种招呼语呢”·    “懂一点儿。
但我能肯定这绝对不是什么见面问好时的招呼语谁会没事做把招呼语刻在剑身的主体法阵里啊难道要在砍人前礼貌问好‘今天天气真不错,对吧’然后趁对方下意识分神回答说‘啊,的确很不错,众神为该下冰雹还是刮龙卷风而争执不休,所以侥幸地得到了充沛的阳光呢。
’的时候砍死对方吗”莱奈尔想到艾尔默关于上古天气的吐槽,愤怒道··    说完这话后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觉得这个主意挺不错啊。”
赫伯特中肯地评价道,“要是和敌人举剑对峙时突然发问,扰乱对方集中力的效果一定很好·”·    “这未免也太下流了·”莱奈尔哀嚎,“怎么办,我现在脑海里全是两个彬彬有礼的精灵互相鞠躬行礼,拔剑微笑着寒暄的画面了”·    “其实认真想想,还是蛮有道理的嘛。”
    “让我们结束掉这个话题吧,赫伯特·”莱奈尔又把剑拿回来,“既然它没什么用处,就干脆去掉好了·要一次性激发剑上所有的力量太麻烦了,就削减一些没必要的吧”·    真的不会造成其它相关联的法术全部失效的后果吗赫伯特忍不住想。
但似乎也没什么他并不是依靠这把剑的特殊力量而战斗的··    或者说,也就只有莱奈尔能激发出上面的特殊力量,没事在森林里砍砍树欺负欺负野猪玩。
    莱奈尔花了三天时间,成功地把单独用来发出龙吼声的法阵筛选了出来,再花了两天把它转移到了一条从河里随手捞起来的鱼身上··    “……为什么要转移到鱼身上”·    “多有趣啊。”
莱奈尔目送那条被他吓个半死的鱼惊恐地越游越远,消失在他的视线尽头,“一条会像龙一样嘶吼的鱼,它的同类们不知道会不会被它吓得孤立它,它的天敌不知道会不会被它吓得放弃猎食它。
真有点儿想要在这里多住几天观察一下效果·”·    赫伯特伤脑筋地捂住额角,不由得有一些微妙地同情起领主为法师的人类们·法师的好奇心简直能让他们随便抓住什么就研究个没完没了,人类这样可塑性强个体差别极大社会构成又复杂的生物,完全能让龙法师们研究得如痴如醉啊。
    当然,他没有好心到去提醒莱奈尔,鱼想必不会比不会法术的他更加能够驱动那个法阵发出声响来··    他们这样一路走着,莱奈尔差点儿没把龙牙剑拆掉,赫伯特则面临了一个大问题——他身上带的调味料要用光了。
    “看来还是得等恰当的时机去人类的城镇一次·虽然在野外倒也可以找到盐和野生的香草,但烹饪的效果令人很难满意·”赫伯特清点完储存后,得出了结论。
·    莱奈尔对此完全没有意见,能去人类的城市观察一下整天处在此地的领主那奇怪而极端的死亡美学的阴影笼罩下的本地居民的生活状态,对他写他那本游记自然是很有好处的。
    “毕竟我写的不是自然环境地图而是游记嘛·要是本地再有些动听的传说故事和美味的特色食物就更棒啦·”·    他们就这样决定了。
    数日后··    “你究竟能不能找到那两个人类啊”赫库兰尼姆无聊到召唤出泥土中埋着的野生动物的骨头,把它们随意地拼凑起来。
    “要不是你对自己的领地毫无掌控力,我们早就找到他们了·”奥里吉纳尔一手扶在一颗参天的古树上,一边冷笑着回答道··    “哦,真不知道当初放下豪言壮语说‘世上一切生灵都在我耳边低语吟诵’的龙是谁呢”赫库兰尼姆把一块明显不是野猪的骨头安到大体上呈现野猪形态的动物骨架上,让它有了一根奇怪地支出的背脊,像一只单独的翅膀。
    “正是因为急于向我通报消息的生灵太多了,我才需要充足的时间筛选·那肯定比你手下那些骷髅架子要说的话多得多了·”·    赫库兰尼姆没有回答他,而是出神地望向东面,眼睛里像是燃起了幽幽的萤火。
    就在奥里吉纳尔即将完全浸入大地生灵之间的低语时,赫库兰尼姆再次发声打断了他,这使得奥里吉纳尔差点儿没吐出一口鲜血来··    “我听到有宣战声,奥里吉纳尔。”
    “耳朵出问题了自己找根树丫子把它彻底戳聋我是不会帮你治疗的啊,或许给你安一双兔子耳朵我倒是可以试试。”
    “你没有听见吗”赫库兰尼姆撤掉精灵体态的伪装,彻底变回本貌·他鲜红的鳞片上绘有灰黑色的巨大符文,此时随着他微微兴奋起来的语气开始闪着灰蒙蒙的光彩。
    奥里吉纳尔本不想理他,然而就在此时,他也听到了,那隐隐约约的回响··    像来自遥远的旧日时光,龙鸣声阵阵地回荡着··    “命运……血与火……欢歌……”·    这歌声断断续续的,极为飘渺,然而两条龙却很轻易地分辨出了它是什么。
    赫库兰尼姆甚至忍不住低低附和其吟唱起来··    “命运变化无常,吾等受尽苦痛折磨,永远为其摆布,唯有此刻可得喘息,来吧,陪吾一道唱响这血与火的欢歌”·    “战神的颂歌。
这又是哪个战斗疯子跑到你的领地上来了”奥里吉纳尔问道,却没有得到回答;他扭头一看,兴奋至极的赫库兰尼姆竟然已经循着那歌声飞走了。
    他不得不中断自己与附近生命体们的交流,叹了口气,他的背上长出密密麻麻的藤蔓与枝条,穿过他的长发,瞬间构成了一副缀满绿叶、开满鲜花的翅膀。
    他振动双翼,也追了上去··    歌声的源头很快被他们发现了··    一个普通的小水塘中,一条孤零零的斑鳟鱼游弋其中。
周围的小鱼小虾都被吓跑了,就连平时慢悠悠爬行的水螺螃蟹也都展现了惊人的速度,将它周围彻底空了出来··    “……这真是太好笑了,一条斑鳟鱼会唱几乎已经绝灭的战神颂歌,哈哈。”
赫库兰尼姆大笑起来,“果然信奉战神的智力都不怎么样,和斑鳟鱼差不多,哈哈哈哈·”·    看来这段事迹他能笑上几百年,并借此嘲讽以前信仰过战神的同族和精灵直到世界末日。
奥里吉纳尔无奈地想道·不过,斑鳟鱼是不可能歌唱的··    他背上郁郁葱葱的翅膀缓缓散开,攀结在周围的树木上,将他轻轻放在了水塘上方。
他弯下腰,捧起那条已经被他指挥的藤蔓麻痹的鱼,细细观察··    “固化法术·有无聊的家伙把这首歌固化在了这条鱼的鳃上,所以,随着它吞吐流水呼吸时,法术被不断地激发。”
    “哦一条鱼哪里来的力量驱使法阵”·    奥里吉纳尔耸耸肩,长长的指甲瞬间把另一只手心的斑鳟鱼开膛破肚,从鱼腹中挖出了一小颗灰黑色的珠子。
    “那就要问你了,到处乱扔这种东西是要做什么”奥里吉纳尔手中的黑珠子是死亡与病气的力量凝化的实质,在上古时代,这种东西是战争时给敌对方下毒,传染瘟疫用的。
    “呀,我上个月正好丢了一串灾病之链,原来是被这些鱼吃掉了吗”赫库兰尼姆接过珠子,一副物归原主了的兴奋样··    但以奥里吉纳尔对他的了解,必然是这家伙又开始想要完成他那奇怪的死亡美学之作了。
    “这条溪流下游……有什么人类城市吗”·    “有的·还是我领地上最大最繁华的人类城市呢。”
赫库兰尼姆将珠子按到手腕上的骨头珠串上,黑珠子就这么融了进去··    “人类总是彼此吸引·走吧,赫库兰尼姆,我有预感,我们要找到那两个人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论莱奈尔是如何不作不死的··    ·    第六十九章 没有明日的城市·    ·    “呃……请问……”莱奈尔迟疑地将手伸在半空中,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问下去。
    他原本是想找城中看上去应该是卫兵的人问问最近的调料品店在哪儿,或者有酒馆饭店也行,后面两种店铺虽然价格高一些,却能买到更具风味特色的调味品。
·    但是,他的手还没来得及伸出,他瞄上的卫兵就一把拍上了一边娇笑一边拎着裙子扫过卫兵靴子的女人的屁股,在眨眼间,这两人就以飞一般的速度扔了靴子高跟鞋制服外套披肩,滚到了墙角,高声呻吟喘息起来。
那个正在被卫兵舔着肚脐的女子放肆地呻吟,抚摸着自己胸口把本就大方敞着的衣领拉下去,露出整个胸脯来,一面拧动,一面盯着莱奈尔,用舌头缓慢地捋动自己的红唇。
    莱奈尔目瞪口呆··    他收回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转向另一个卫兵··    “请问……”·    这个卫兵笑容可掬地握上了莱奈尔的手,还用拇指在他手心颇具暗示地摩挲,“放心,不用问了,我喜欢黑发。”
    赫伯特默默站上前一步,把莱奈尔的手从卫兵手中抽回来··    这卫兵倒也不恼,他打量了一番赫伯特,神色变得相当欢喜,“金发蓝眼我也喜欢,你们想到什么地方开始要不要准备点儿什么助兴的还有别人吗”·    十数个卡沙那以后,两人伤心地发现,在赫伯特把那卫兵揍了导致他俩被其他人追捕的过程中,他们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迷路了。
    好在他们也成功摆脱了追捕,倒也不算太亏··    “这个城市是怎么回事啊”莱奈尔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看他们穿入的这条小巷的巷口,“怎么到处都是发情的人啊”·    他们奔跑时跨越了无数随便地靠在路灯与墙壁上、躺在草丛和花台中*合的男男女女,此地的居民们似乎痴迷于*爱,完全不可自拔。
    “等等,不要再往前走了·”赫伯特拦住莱奈尔,脸上罕见地出现了凝重··    “难道前面还能有什么更重口味的姿势和配对吗”莱奈尔翻了个白眼,对自己心灵坚强的程度颇为信任,探出头去一看。
    巷角横倒着几具尸体,已经腐败了,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散发出太多恶心的臭气,以至于莱奈尔和赫伯特直到走近才发觉··    尸体几乎都浑身赤裸,大块大块可怖的青色、黑色与紫色瘢疣遍布其上;浓绿色、泥黄色带着暗红色的水泡还没有完全瘪下去,有些破口还有半凝固的彩色液体缓缓滴下来。
比成年男子手掌还大的黑色老鼠密密麻麻地伏在尸体上,像是在享用美食,听到人的脚步声如此接近也毫不畏惧,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来··    莱奈尔本想倒吸一口凉气,却被赫伯特捂住了口鼻。
两人迅速地倒转身,抛开很远,直到重新站在了黑暗的小巷和光明的大街的交汇处··    “我算是知道为啥恨不得把每一寸土地都利用起来做爱的本土居民为何不进这个小巷子了,天啊,那是什么”·    赫伯特摇了摇头,他自然不知道,但那很显然是一种传染病——死者身上的疱疹形态如此相似,死后被人丢到无人敢入的黑巷子里,讳莫如深,可见其烈度惊人。
    “安心啦,就远远看了一眼,不会这么容易传染上的·”莱奈尔拍拍赫伯特的肩膀··    不幸的是,由于他们二人走到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他俩又陷入了被不断搭讪示好动手动脚——忍无可忍地出手——逃跑的怪圈。
    “我受够啦在这样下去我就要把你扑倒吻你把他们吓走了”莱奈尔发着牢骚,“到底哪里有调味品店啊”·    “……我觉得你吓不走他们,反倒会引来更多人扑上来,另外,我不太想进那家店。”
赫伯特倒是已经发现了一家,但店门口风骚地朝着路人投来暧昧笑容、时不时与进出的客人接吻的女招待吓到了他··    最关键的是,那个女人的妆涂得很厚很浓,手上却戴着手套——那双手的比例正常人都该觉得不对劲,太大太肿了。
女人搔首弄姿的时候,赫伯特确信自己在她的脖子与衣服交接的地方看到了紫黑色的瘤洞··    “……真的啊·天啦,那她还在这里与来来往往的人接吻调情不会传染吗”莱奈尔听了赫伯特的悄悄话,忍不住问了出来,最后那句还特别大声。
    周围嘻嘻哈哈流动的人群突然凝滞了··    无数双眼睛投向浓妆艳抹的女人,她身边一个好事又胆大的男子甚至伸手扯下了她的围脖。
    顿时,一根皮肤松弛得皱在一起、长满了淌着黏液的紫黑色肉洞的脖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人群尖叫声四起,四散而逃··    不过一眨眼的时间,本来挤满了人的街道竟然空落落的了。
    莱奈尔还没适应过来,那女人愤怒地冲他吼了起来,“你这该死的小鬼愿你早日沦落到和我一样悲惨的地步”她把沾满脓水的围脖向着莱奈尔扔了过来,暴怒地冲过来要与他扭打。
    莱奈尔早在之前发现病死的尸体后就给自己和赫伯特布下了一层风的屏障,那围脖就这么气势汹汹地撞在看不见的风墙上,软软地滑到了地上··    女人跑了没两步,却突然捂着胸口猛烈地咳嗽起来,大把大把地喷出黑红的污血。
她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摔倒在地,因为痛苦和窒息不停地翻滚着,手套在挣扎中开裂掉落,露出她指甲都掉尽了的十指——那几乎已经完全坏死,仅凭黑灰的*棍底部连接着手掌的部分疯狂地在地上抓挠,留下更多干涸的紫红色痕迹,分不清那些究竟是血还是烂肉。
·    赫伯特拉起还在观看的莱奈尔,飞奔起来,随便选了条路离开了那条无人的街道··    “别看了,我们还是快些离开这座城市吧。
我也不想买调料了·”赫伯特眉毛几乎拧到一起去了,“就算买了也不敢用·”·    “但是貌似我们方向又走反了”莱奈尔指出。
·    他们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俩竟然走到了一个小广场边上——这种地方一般都是城市中心地带··    广场里挤满了人,周遭的店铺也全开着,生意十分红火;数十种各自为营的乐声嘈杂不已,欢乐的男女们挽着手伴着音乐起舞欢歌,高举酒杯,不断地交换着舞伴和亲吻。
    乍一看,仿佛是在举行盛大的节日庆典··    但分明他们刚逃离的地方据此不过三条街道··    “花朵盛开时日短,花败莫叹北风疾,且让我们借此刻的美酒,忘却明日的哀愁,干杯”人群中一个大胡子男人大声地吟诵道。
虽然此地不比北方寒冷,但毕竟已是初冬,大多数人都换上了更保暖的衣物·这个男人却只披着用金环扣起来的毛斗篷,头上戴着黄金的花环,举着一只镶嵌了红宝石的金杯,畅快地痛饮杯中美酒。
    他周围的人哈哈大笑着一同欢饮,拍打着手鼓围着他跳舞歌唱,将身上佩戴的珠宝首饰扔给时不时端着巨大酒瓶穿梭人群的侍者,权作酒钱··    男人唱到最兴奋处,一把揭开了自己身上勉强蔽体的斗篷,赤裸全身。
    “投入全部的身心,放开尘世的拘束,用你的乳汁甘甜我渴求的唇,用你的秀发蘸起香膏抚平我身上为欲火焚烧而开裂的肌肤,来啊,我的美人,来吧,给我欢乐,来吧,让我一醉不起,永远沉浸幸福的梦乡”·    一名金发碧眼、美得惊人的女子款款地回旋舞蹈着向他靠近,一件件褪去身上繁复的华衣。
他们亲密无间地互相爱抚,互相撕扯对方的须发耻毛,吟唱着越来越凌乱无章的诗歌,最终将一切交融于欢愉的呻吟之中·而周围的人随着乐声越发高亢迷乱,肢体交缠。
    莱奈尔被野蛮地推到了一边,推他的是个年轻男子··    “别挡路,小子,不会跳舞就别来扫兴·”男子趾高气扬,他挽着的女人看上去足以当他的母亲,站在他身边,脚还在不停地打着拍子,手指将亚麻色长发绕成一圈一圈的,闻言反驳,“怎么会有人不会跳舞。
听从内心的欲望,尽情欢歌,尽情享受,把一切都释放在当下,这样的舞蹈所有人都从出生便懂得·”·    “总是有傻子假惺惺地故作贞洁,不肯的。”
男子哈哈大笑着回答道,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莱奈尔的存在,只一心逗弄女人··    “小伙子挺俊俏的,可别像那些傻子一样,窝在自己屋里什么都怕,最后孤零零地死在没有阳光、没有音乐、没有舞蹈、没有*爱的黑暗角落里啊,哈哈哈哈。”
女人风情万种地撩了莱奈尔一眼,和一同前来的男子加入了狂欢的人群··    死亡的阴影早已彻底笼罩此地,他们没有逃跑,没有哭号,没有祈祷,只是疯狂地享受当下。
    宛若没有明日··    ·    第七十章 困境·    ·    不断有放浪形骸的人从他们身边涌过,彼此追逐,再回首又分不清是谁趁乱摸了谁的手,牵走了谁发上的花。
    两人坚定地挪动脚步往外走去,莱奈尔在路上想起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假如真是传染病的话,他们为什么还要拼命凑在一起呢为什么不干脆逃离此处呢一般人都会想着离其他人远远的自己就会安全了吧。”
    “大概是因为自知逃不掉·”赫伯特低头,看了看从他脚边蹿过的无主的猫狗,“他们又能往何处逃跑呢终究是逃不出此地龙领主的掌握。
就算要往艾尔默的领地逃跑,也要有命活到那时候·”·    成百上千年来,此地的人类已深知死亡的无常··    死亡之后,一切归于虚无,无论身前有多少财富多少权势、惊人美貌或聪慧才智,都成为腐肉白骨。
    莱奈尔摊手,却又忍不住时不时回头看看擦肩而过的路人··    他不是没有见过生病的人,也不是没有见过死者,但此地的疫病和死亡如此浓烈,与狂欢的生命相互缠绕出一种独特的美——在他的眼中,这一切绝非正常,正因为不正常,才会吸引了他的目光。
    力量无论以何种形式展现出来,都会引来法师的瞩目··    “如果这也是世界的一部分,那么没有理由它不能为我所理解……”·    赫伯特干脆地把又站在原地不动进入了思考模式的莱奈尔背起来,谨慎地挑选着道路向城外走去。
    一片巨大的阴影却于此时投了下来··    “真是恶心·你怎么把这些脏东西放在自己鼻子下还能睡得愉快的”奥里吉纳尔此时仍是精灵模样,繁花与蔓萝构成的翅膀此时顺服地贴在他的后背倾泻而下,如同一件披风般长长地拖曳其后。
    赫库兰尼姆显出了本形,伸展双翼停在城市的上空,巨大的眼睛仔细地从城市的东门开始慢慢扫过;奥里吉纳尔站在他的肩背上,还在不停地发着牢骚,这令他不是那么痛快。
    “死亡在你眼中只有肮脏二字可言吗啊,我忘了,你可是高贵的洁净的生命之神的信仰者,那些被你改造的生物外表绝对不恶心不肮脏。”
    奥里吉纳尔没有接他的话··    擅长于生命法术的法师并不多,尤其现在龙族数量稀少,龙法师中真正敢号称自己擅长生命法术的只有三位。
红龙伊莉沙丽斯,白龙塔琳,与绿龙奥里吉纳尔··    伊莉沙丽斯的造物自不必提,她是真正“创造”了新生物种的法师;塔琳喜欢美丽可爱的生物,她在自己的领地里放养着许多惹人爱怜的生灵——比如小巧可爱长着翅膀的飞马,有着动听歌喉会弹琴奏乐容貌似精灵却长着翅膀的歌鸟,各种各样会走路会聊天的树木花草等等;而奥里吉纳尔的造物就不那么令人喜欢,就连作为死神信众素来接受度远超一般水准的赫库兰尼姆也认为前者豢养的宠兽们长得可以成为无穷无尽的噩梦源头。
··    “生命的美不在乎愚蠢的外在,而在于挣扎痛苦也要求生的意志和其过程·这般让其无序地乱成一团,大片大片无价值地死去,你简直比你的神还要浪费。”
    赫库兰尼姆无所谓地偏偏翅膀,“我只是给他们以必定的‘结局’,这一切的过程和选择都是他们自己做出的·你可不要把什么都推到我头上,我很懒的,懒得去规划他们要怎么死。”
    “懒得会传授他们建设不朽之殿的图章作为装饰建筑的雕刻,懒得会教导他们认识到死后一切归于虚无的概念,却没有勤快到引诱人类因为畏惧死的未知而去选择生前的纵情与放肆”奥里吉纳尔振动翅膀,“那么我勤快点儿帮你把这场疫病平定下来,让他们赶紧把这座弥漫着滥交和尸体臭味的城市打扫干净,想必你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吧”·    “如果你认为这有利于快速找到两个人类,那么,请随意吧。”
    “……怎么会偏偏在这种时候出现·”赫伯特看见地面的龙翼阴影,意识到这边是莱奈尔那个为何无人想要逃亡问题的真实原因。
    死亡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活人,它会如影随形,用锐利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你,直到你被它征服·龙领主赫库兰尼姆既然舍得下花大力气帮人类建造文明,就是为了追求其最终结局的死亡,怎么可能在结局将要呈现时不来监督其进展呢·    这倒是赫伯特想多了,其实,要不是奥里吉纳尔拉他来寻人,赫库兰尼姆更喜欢任其自行走向毁灭的终局后数百年在漫不经心的情况下“偶然”地邂逅自己以前的作品。
    赫伯特带着莱奈尔躲进了路旁一间空落落的房屋中·门窗都大敞着,里面的家具乱七八糟,也不知道是经过了狂欢的洗礼还是偷盗者的光顾才变成这幅模样;看不见任何活人的痕迹,不知道主人是死了、逃了还是在它处欢愉之中,只有一只饿得蔫搭搭的狗趴在上楼的楼梯口,眼神不错地斜睨着进来的陌生人。
    赫伯特叹了口气,从包里摸出块昨天在城外烤的肉干扔了过去,他很谨慎地没有上前,环顾四周,找了处能坐的软椅把莱奈尔放下,再思考起下一步来··    此时贸贸然离城只会引来龙的注视,而他不愿意去赌龙的记忆力如何——不过是三个月前发生过的事,要奢望龙记忆力这么差还不如奢望他和艾尔默一样是个不爱出门的家伙。
    “醒醒,要思考等我们离开这儿再慢慢思考,把这里的情形记下来就好·”赫伯特摸出水囊给莱奈尔喂了点儿冰凉的水,刺激得后者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嘶,好冷·”莱奈尔回过神来,“怎么了”·    赫伯特指指头顶,“此地的领主大概是出于欣赏即将完成的作品的心情,亲自前来督查进度了。
我们大概不能走大路了,得换个方式偷偷摸摸溜出去才是·”·    “哦,那我们从水道走吧·”莱奈尔点点头,站起来,悄悄地调动周围的水元素,感受着水流的方向,嘴上则是讲述着自己的一些新发现,“这里的疫病非自然感太强,因此我仔细观察后怀疑它的源头是法术——大概是与死亡有关的法术吧。
推而广之,自然的疾病和器官衰竭大概都与之相关,不过自然的过程还伴随着时间不可逆的影响,而被法术影响进展过快的疾病相比时间的积累和衰老伤害虽然猛烈却更加容易被医治补救……如果我早几年发现这一点,说不定当时我能让婶婶醒过来,平复她的伤势……”·    赫伯特抚摸了一下莱奈尔的头发,“如果你早个几万年出生说不定就把世界上最早的十二条龙都拿去做煎蛋吃了呢,哪有什么如果。”
    莱奈尔蹭蹭他的掌心,“我要吃溏心蛋·”·    “出去给你做·”·    但情况实在不太妙。
莱奈尔稍微观察了一番周围后,吓得立刻收回了感知··    “怎么会有两条龙其中之一还是那条审美很奇葩的绿龙他不是喜欢窝在自己的宫殿中研究他那些异兽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了——他很有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    “这么小气啊我们当时又没有嘲笑他撞上艾尔默的屏障嘲笑得很大声。”
    “你这么一说我更加觉得他有理由追踪我们了·”·    “关键是,他凭什么追上来的呢早几天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会到这里来。”
    两人细想,确实如此,他们的目的地虽然是南方的精灵王国,但一路上随心所欲绕的路不要太多;沿途经过的城市也完全是看心情和补给需求选择要不要进入,根本没有规律可依。
而一条只见过一面的绿龙能找到他们的落脚点——“这不是情报太厉害了就是会预言啊”·    莱奈尔愤愤然抱怨完,走到窗口,依靠着窗帘向外观察。
    地面的砖缝中不知何时长出了细小的草叶·,而如今已是初冬,即使是不落雪的南方,这般景色也未免太过出奇··    莱奈尔朝赫伯特摇摇头,这边的街道看上去不对,他们得换一边走了。
    两人在房间里翻找了一阵,用被主人落下的衣物随随便便改换了一下脸面,现在他俩看上去就是畏寒而穿得比较厚实的普通人,脖子上裹着围巾,头上戴着帽子。
    “这真的有效吗”赫伯特怀疑地看向自己勉强戴上的手套,“我是说,那些你觉得可能是龙的耳目的植物会认不出来”·    “唔,以我多年的观察,植物和人观察世界的重点不太一样。
短时间内应该不至于被察觉到·”·    他俩手牵着手从房屋另一个方向的窗户跳了下去,缓缓融入本地的人群之中,一边走动一边巧妙地避开其他人,时不时还会冲到附近的墙角灯柱下热吻摸索一番。
·    他们就这样慢慢走到了城门处··    “糟糕啊·”莱奈尔咂舌,“用得着搞这么严厉吗”·    卫兵们收敛了调笑的姿态,认真地守护着门口,不允许任何人进出;两层浅淡却确实存在的屏障相互交缠着笼罩了整座城墙。
·    他们现在正如瓮中之鳖,所有出口都已被堵死··    ·    第七十一章 分化·    ·    充斥着情欲和欢歌的广场中心突然狂风大作,沉溺*合与狂欢之中神志不清的男男女女们被风狠狠地推向广场边缘,于滚摔的过程中狼狈地清醒了过来,高声哭叫着发泄痛苦和恐惧。
    广场的中心原本立着一尊红龙与半身化为骷髅的美貌女子亲吻的金像,当怪风平息之后,这尊金像裂成碎片,散落一地·塑像废墟的正中央,站立着两个容貌极美又极富威严的年轻男子,他们都有着尖尖的长耳与超过常人一大截的高挑个子。
    “精灵感觉不太对……”头戴黄金花环的大胡子男人的醉意已被怪风扇走了大半,定睛一看,很容易就得出了这一结论,然而再一细观,他就惊喜交加地喊了出来,“是赫库兰尼姆大人”·    本来在抱怨哭诉的众人听到这话,都停止了行动,而后惊讶地看向红发的精灵男子。
    赫库兰尼姆只在这座城市建立之初出现过,而后百年都再无降临,此刻他的出现,引发了众人的狂热··    因为之前的狂欢将自己剥得衣不蔽体的人们四肢并用地向广场中心挤过去,用尽一切赞美歌颂之词,只为求取龙的怜悯,免去他们所受的疫病和死亡阴影的威胁。
但无形的屏障将这群人类与中央区域分隔开来,红龙微笑着垂眸看向自己的子民,并不言语,他身边绿色长发、背上长长的蔓萝繁华披风拖曳在地的绿龙蹙眉,显出厌恶来。
    “真是嘈杂得令人生厌的声音·你是怎么把人类养成这幅模样的”·    “那是我个人的偏好,你有意见吗”·    奥里吉纳尔没有回答,只是轻轻跺了跺脚,整个广场就以他为中心,挣扎生长的绿草透过地砖的缝隙传播开来。
草叶迅速地伸长,开出浅紫色的小花,卷上狂热的人群的脚踝手腕,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就以绝对的韧性和力量将他们捆成一个个茧状,顺带封了他们的嘴巴让他们不再发出乱七八糟的言语歌咏来。
    “安静,凡人们,你们所想要追求的我自会赐予,但若是你们继续如此哄乱,将会失去你们本可获得的垂怜·”奥里吉纳尔的声音低低的,随着浸满他力量的花草蔓延了整座城市。
赫库兰尼姆双手抱胸地站在他身边,以一种算不上喜爱也并非厌恶的态度,随意地踢着脚下自石缝中支翘出来的细草··    “赫库兰尼姆,已归属于死亡的领域之人自然不会逃过他们应有的结局;也请你放过那部分还没有一脚踏入其中的人类吧。”
奥里吉纳尔深金色的眼睛因为力量的运转而色泽变得浅淡通透,直直地对上赫库兰尼姆的双眼··    赫库兰尼姆摊手,表示并无异议··    “你们本生活于幸福与和平之中,却不得不被这突如其来的灾害所折磨而这一切灾难的起因,都是两名潜逃进入此城的外乡人他们偷窃了本属于赫库兰尼姆的宝物,却又不具备封印宝物的力量,以至于让其中的灾难逃了出来,危害人间。
已经感染疫病的人,我会让你们尽可能无痛苦地走向必定的结局;而健康的人类,穿好你们的衣服,回到你们工作的岗位上,各司其职;你们要佩戴上我的花朵,那花将自然地把你们与患病者分别开来。
三天之后,我希望你们把所有城中的人都筛选分类完毕,把死和生之间的区域划分整齐·死者和将死者要被运送出这座城市,选择妥当的荒地掘坑焚烧掩埋;生者在三天之后重回此地领取清除疫病的甘霖。
现在,散开吧,为了挣得你们的生命而做好你们应当做的事,找出那两名危害了整个城市的害群之马,把他们带到我的面前,让他们接受应有的处罚”奥里吉纳尔并未高声说话,然而他的声音随着城中植物的叶片与花朵随风摇摆而铺散开去,将每一个角落充满。
    话说完后,两条龙就消失了··    “我没看出来你这番举措对找到那两个人类有何帮助·”·    “难道你要自己下去一个人一个人地挨着辨认吗人类自会把新出现于此地的闯入者寻找出来,而他们最终不得不随着人群一起来到我们面前。”
    “你就没想过他们患病身亡的可能性吗”·    “赫库兰尼姆,那两个人类中有一名是拥有‘真实之眼’的法师,你觉得他们不会避开你的法术吗何况,这座城市已被你我联手封锁。
跌进盖上了盖子的米缸的老鼠,终究会被抓出来的,问题只是他们会祸害多少粮米——但你并不在乎你领地的属民是否被他们反抗时杀伤,不是吗”·    “什么,这一场灾难竟然是从外面进入这座城市的人带来的”听了龙的话语后,人群中议论纷纷。
    “只有找出这两个破坏者我们才能被龙拯救我们得赶紧行动起来,揪出他们”·    “究竟是什么歹毒的人才会做出这种伤害同类的事啊开开心心地每天工作生活和看得顺眼的人做爱享受美好人生不好吗”·    “这种人应该受到天谴还好两位大人降临来拯救我们了我们可不能错失这唯一的机会,让他们寒心”·    莱奈尔和赫伯特也通过遍布全城的草木听到了龙的话语,不禁咋舌。
    “这事和我无关啊根据过往记录,怎么看都是赫库兰尼姆最可疑吧怎么栽到我头上了”·    “不妙,此地的居民看上去似乎挺相信他们的领主赫库兰尼姆。
要真详细盘查起来,我们很容易暴露·”··    “的确……过来些”莱奈尔把赫伯特往他的方向拉了一下,顺带解释了自己的行为,“虽然他是龙,但法术基本的规则他同样要遵守;比如说,越是自主性思维活跃的生物,他越难以完全地以法术将其操纵。
所以他会选择植物作为耳目,而不是使用获得消息并传递更为准确的动物甚至直接操纵人类;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后面两项,但我猜他要做到这个地步是非常消耗精神的,轻易不会尝试。
而植物的特点让它们不像动物那般观察世界·”·    赫伯特看了看自己被拉动前后位置的区别,“这边完全处于阴影之中,而那边比较明亮些”·    “是,植物天性对光的爱好会让它们对阴暗处不那么有兴趣,当然也有特别喜爱阴暗的植物,但不是眼下正在搜捕我们的这一类。
再比如说,雨水和暗沟,土壤肥沃与否,噪声与音乐等等,都会影响到植物的‘观察’·”·    两人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处的阴影穿过狭窄的巷道,来到房屋密密麻麻又破败不堪的贫民区。
这里尤为混乱,尽管也听到了龙从远处传来的话语,却没什么人动作·此地的居民并不对未来抱有任何期待——痛苦地挣扎求生与在疫病中和那些享尽人世间一切极乐的生活的人一同赴死,似乎后者更加具有吸引力。
唯有死亡面前他们能解除这种种不平等的痛苦,获得真正意义上的宁静和平等·这也是赫库兰尼姆被此地居民普遍地信仰的原因之一,但初来乍到的莱奈尔并没有时间去了解到这一点。
    两人匆匆地穿行过低窄的屋檐下大堆垃圾中被人踏出来的小径,只想先找到一处暂时不会被这满城铺天盖地生长的植物和四处搜寻陌生人的居民关注到的庇身之所。
    就在他们要跳下垃圾堆时,一只长满了紫黑色瘢痕的手突然从垃圾中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莱奈尔的脚踝·    ·    第七十二章 黑暗的孩子们·    ·    莱奈尔被吓得跳了起来,也把那只手臂和它的主人一并带了出来。
    一个满脸瘢痕脓包、全身被病疫折磨得可怕到已经分辨不出性别的人死死地抓紧了莱奈尔的脚踝,他的眼中闪烁着饥渴··    “陌生的外来者”这被折磨得变了形的人嘶吼着,“你这带来灾难的外人赫库兰尼姆大人赫库兰尼姆大人看啊我抓住这个可恶的女干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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