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又把他家天劫带坏了 by 无稽君子(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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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头又把他家天劫带坏了 by 无稽君子(上)(3)
·修者们有时候相当迷信,逝水剑出世时恰逢魔主肆虐天下,人人自危·接连两位剑主惨死于魔主手里之后,人人都道那剑晦气,会给主人招来龙月这等凶人,皆避之唯恐不及。
嗣郦陨落,华- yin -当时没敢接手她师父的遗剑,又舍不得销毁,就把它藏在玉醴泉中,后来扔给了楚渊;楚渊却只追求通灵神器,宁缺毋滥,一看逝水剑是个没通灵的上一品法宝,便很是不屑地将其扔给了云棠;云棠无人可扔,就老老实实把这柄剑搁到了衣柜顶上,逢年过节还要去拜上一拜。
现在魔主已死,大凶已去,可这柄剑也被遗忘了很久,早蒙了厚厚的一层灰尘·要不是陆漾跑遍了整个院子也没看到第二柄剑,不得已挑了这一把,想来它还要继续在衣柜上多呆一些时日。
有了剑,陆老魔兴致冲冲地就要下山找云棠,却临时心念一动,想起了这山上的某个去处··“就算是练手吧·”陆漾堪称温柔地拔出逝水剑来,注视着那一湾清泉般的碧色长剑,忖道,“也让这东西喝点儿血,睡了太久,别变得钝了。”
他下定决心,嘿嘿然一笑,接着就将逝水剑抛上半空,自己亦轻盈地跃了上去··御剑飞行和踏云飞行是两种绝然不同的体验·陆漾一开始有些托大,按着自己那套“神游天地”的说辞横冲直撞,差点儿就栽断了脖子。
之后他便收敛了一些,先慢悠悠地驾驭着长剑绕山顶飞了半个时辰,然后开始加速、旋转、急停、在空中写大字……不断换着花样去琢磨控制的方法··陆漾对灵气的- cao -纵水准还在云棠之上,只是现在刚刚启灵,灵气的储存有些少,不够他做出来一些惊世骇俗的事情。
但像这种玩飞剑的技巧活儿,他只花了很短的功夫,就已经摸索出了许多门道··雨下了整整一天,陆漾也飞了整整一天··当雨过天晴、彩虹架桥于高空之时,陆漾终于耗尽了他的灵气,晃晃悠悠地从天上降落,扑倒在了满是露珠的林间草地中。
衣衫尽- shi -,但陆漾并没有爬起来,也没有抬头去看斜插在一边的逝水剑——他实在是累得不行了··“痛快啊”他只在心底发出了这么一声畅快淋漓的呐喊,就打了个哈欠,四仰八叉地睡了过去。
☆、第30章 杀剑断芒:扑倒·千秀峰很美··前方清奇峻秀,景色随高度不同而或淡雅, 或肃穆, 各人地盘, 各有千秋;后山则海棠如云, 终年花开不谢·山上不因高海拔而寒冷, 处处皆是意盎然,生机蓬勃,比凡间那些因高耸而苍白肃杀的山峰要养眼多了。
但是这也有一个坏处··仙家场地太过适于生存, 不仅适合修者生存, 同时也适合兽类生存, 所以千秀峰上不可避免地隐藏着许多妖兽··红尘境内的妖兽和绿林的妖怪不一样, 这些家伙们完全没有理- xing -可言, 浑浑噩噩地只遵循生物本能来活动。
它们或许曾只是一只温良的小兔子,或者是一朵含羞待放的花, 却某一天突然吞噬了一点儿灵气,就有了凌驾于同类之上的强悍力量——甚至是凌驾于人类之上的力量。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当然, 绿林的妖怪们差不多也是这么诞生的·不过, 当他们引气入体、获得脱胎换骨的力量之后,就会有老妖怪们拿着《清明法典》过来, 给他们启蒙智慧, 让他们变成一个个类似于人类少年一样的半成熟存在。
然而红尘并没有《清明法典》, 拥有了力量的妖兽们茫然无知,只是遵循本能去掠夺生存资源——从同类那儿抢夺阳光、水分、土壤,从人类那里抢夺灵气和地盘。
这就是它们的原罪··在正道少侠们“除魔卫道”名单之中, 妖兽永远都是榜上有名·人们相传,妖兽喜食人类小儿,- xing -情暴虐;长于破坏而拙于守护,所过之处总是一片狼藉;遇见修者就要上去攻击,而且不死不休……所以它们是有伤大道的魔种,人人得而诛之。
但实际上呢·陆老魔曾笑言:“妖兽们哪有这么坏,这算是以偏概全,一棍子打死所有了·只是……区区一个低贱物种,居然想和人类抢东西,这不是罪该万死的‘魔’,又是什么倒没有杀错它们。”
听了他这话的人不置可否,只冷冷叱道:“你这般讥讽人类,莫不是要弘扬‘妖贵人贱’的恶心理论吧”·“没有那回事。”
那时候陆老魔还伪装是一个人类,却并没有暗暗维护自己的妖怪一族,对那什么妖怪天生比人类高贵的论调也一向嗤之以鼻,“人类自利自私,颠倒黑白,当婊/子还要立牌坊,实在是相当恶心……可妖怪在这方面也是不遑多让的。”
事实证明,死于人手的妖兽比死在妖怪手里的要整整少上一倍·妖怪在“除魔卫道”的造诣上已经达到了一百二十步,甩了人类七十步不止··由此可见,老祖宗比不过一方寸土地,家族谱比不上一小撮资源,生物们的本- xing -就是爱自己——只爱自己。
这份狂热的爱,并不会因为种族或者灵智的差别而有所不同··陆漾也是一样,他当年就杀过很多所谓的“本家”··为了解决灵气问题,他曾生生吸干过短耳狐的鲜血,由是完成了对妖兽的第一次杀戮。
他从不认为这次杀戮是错的——虽然既血腥又残忍,简直丧尽天良,但他无错··世人皆醉我亦醉,何错之有·“荒谬”·宁十九从天上掉下来,正砸在陆漾的剑尖之上,把正飞得兴起的陆老魔吓出了一身冷汗。
“你干什么”他这么怒吼了一句,想想不对,改口道,“你为什么来了这儿”·然后他又想到了另一个很严峻的问题:“等等——你居然能看到我的思想”·宁十九把陆漾从剑上拽下来,拖着横走两步,将他砰的抵到了树干上:“你要到哪里去”·陆漾莫名其妙地仰头看着他,没有搞清楚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他拒绝先回答别人的问题。
宁十九并不需要他开口,自己已替他说出了答案:“你要去杀人,是不是”·“我要杀的可不是人……”·“管他是什么”宁十九愤怒地叫道,“反正就是你要用你手里的剑,去夺走某个生命活着的权利,对不对”·陆漾愈发糊涂起来,自己还有一大堆疑问等着宁十九来解答,这家伙倒在这儿纠结这种破事:“对,是妖兽。
我要杀妖兽,难道有错世人都在杀妖兽,你推崇的什么狗屁正道也在杀妖兽,偏生就我不能去杀”·宁十九摇头道:“别把你说得和他们一样——他们至少还想着除魔卫道,你呢你是为了什么而去杀的”·陆漾冷冷地哼了一声,握着逝水剑的右手慢慢攥紧:“陌路同途,都走在一条道上,何必问走过来的理由。”
“我可以不问别人,但我一定要问你·”宁十九使劲捏了捏陆漾的肩膀,让后者吃痛地小声呻/吟起来,“我几息前还在往生河那儿,几乎都要确定了贪狼的身份。
可就在我要下河的时候,我听见了——”他松开手,戳了戳陆漾的胸膛,怒道,“——你那可恶至极的歪理”·“是——吗。”
陆漾身后靠着大树,前头堵着高大的宁十九·他不安地动了动,却发现完全挣扎逃脱不得··于是他试图丢几个法术出去,可宁十九正在气头上,一见陆老魔不想好好谈话,就立刻下了狠手,拿自己高了三阶的神识去冲击陆漾的脑袋——为了防止陆老魔玩- yin -招坑人,他这次拼全力发动,务必要一招制伏对方。
可陆漾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xing -,也不是很清楚宁十九所来意欲何为,只是象征- xing -地反抗一下,并没有真正动手的打算,也毫无自我保护的意识··于是宁十九的一记神识攻击便造成了远超预期的后果。
没有防备的陆漾完全抵挡不了宗师级修者的这全力一击,当即闷哼一声,口鼻溢血·逝水剑当啷落地,他整个人也随之软倒了下去··宁十九大吃一惊,满腔怒火被刺骨的凉意刹那间扑灭。
他一把接住陆漾倒下的身躯,叫道:“老魔你没事吧”·陆漾勉强睁眼看他,目光中那遭到背叛的恨意一闪而逝,让宁十九不禁毛骨悚然。
“……是了,我大概又入魔了·”陆漾像是想通了似的微笑起来,只是那笑容诸多疲倦和漠然,而殊无正常的欣喜之情,“所以呢,贼老天,你是专门回来杀我的么”·宁十九重重摇头:“不,我没想杀你,我就是想问一问——”·“莫问了,我的确想杀了那只狐狸。
如果可能的话,我当然也想喝掉它的血——哼,最多在它死后喝吧·”陆漾倦怠至极地闭上眼睛,淡淡道,“不管是为了云棠,还是为了我自己,我这么做都没错。
只是杀一只妖兽而已,我绝不认错·”·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你——”·陆漾没去理睬宁十九那复杂的叹息,自顾自张开嘴巴,尽力吸了一口气,准备唱歌疗伤。
宁十九咬牙,又一记神识攻击丢了过去··陆漾刹那捂住脑袋,惨叫着翻滚到一旁,抖着手,摸住了尚未归鞘的逝水剑··“别别动手我没想要和你拼命”宁十九赶紧用灵气勾住逝水剑,将之远远抛了出去,“我也没有要伤你的意思——你听我说”·陆漾先是看了看自己骤然变空的手掌,再抬眼盯着宁十九,很久之后,才慢慢点点头:“我听你说。”
他向宁十九伸出了染血的手臂,宁十九赶紧扶住他,舒气道:“哎,这就是了·有什么是不能好好谈一谈的呢——”·陆漾一捏宁十九的手腕,骨头断折的刺耳声音砰然炸响。
宁十九一时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陆漾已像一头怒极的猎豹般腾空跃起,狂野而不可阻挡地向他扑了过来,并且成功将他按倒在了地上··一招得手,陆老魔眼中杀机毕现。
他一手扼住了宁十九的咽喉,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捏断了他的琵琶骨,左腿屈膝抵住了对方的丹田部位,右腿则牢牢压制住了对方的全部活动空间··形势就此翻转。
“你说得对,的确没什么不能好好谈的·”陆漾呸的吐掉嘴里的血沫,垂眼看着身下的宁十九,冷笑道,“可我偏喜欢这么听人讲话·现在你可以说了——记住,你给我慢慢地、认真地说。
我也不想和你拼命,但我确有伤你的意思·”·堂堂宗师级修者被一个刚入门的小儿瞬间打翻在地,而且败相极其难看,就是宁十九早有思想准备,此刻也惊得呆了。
“说啊”陆漾等了半天,见宁十九不给出点反应,便一个头槌砸了上去,喝道,“我听着呢,你倒是说啊”·宁十九被砸得又是一惊,回过神来,这才觉察到身上的痛楚,还有被死死压住的憋屈。
他面色一僵,勉强凝神看去——陆老魔脸色灰白,身子摇摇欲坠,显然受创不轻;但掐住他要害的五指却稳固得磐石一般,想来只要自己稍有反抗的念头,脖子上说不得便会立刻多出来几个血洞。
·至于能不能在他动手之前就先下手为强,把形势再重新逆转回来……·这就得看是凡间武功更快还是法术更快了··一般而言,自然是法术的速度遥遥领先,武功难望其项背。
然而宁十九觉得这结论搁在陆漾身上毫无意义——那人的武功强大得简直天理不容,和任何法术、哪怕是道术,都没有可比- xing -··看看他用法术和武功的不同表现:当陆老魔要和宁十九比法术的时候,就被宁十九用等级压得死死的;但当陆老魔聪明地选择凡间武学之后,宁十九瞬间就成了被压的那个,莫说反击,连防御都做不到。
“说什么以体术发家,明明就是完全靠武功吃饭嘛”宁十九很罕见地品尝到了自己鲜血的味道,身上无处不疼,气得在心中狂骂不止,“这厮还想着当什么雍容典雅的凤凰青鸾呢,分明就是一只野狗,一只喜欢撒泼咬人的疯子野狗”·☆、第31章 杀剑断芒:和解·骂归骂,但谈话不能不进行下去。
看着陆漾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宁十九觉得自己再不张口, 难保对面那人会在昏过去之前下个杀招, 以消灭自己这个隐患·可是让他直接说, 他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先说什么好。
略一踌躇, 陆漾眼里的暴虐气息果然又翻腾了起来:“不说是吗哼,那你以后都不用——”·宁十九脑袋里刹那一片空白,脱口而出:“我替你杀”·陆漾愕然, 手下一抖:“……什么”·宁十九因为脖子上的剧痛而翻了个白眼, 挣扎着道:“你——你心里魔念太重, 万万不能再开杀戒了。
但是我就没有这个问题, 所以……我帮你杀·”·陆漾没有弄清楚宁十九话里头的逻辑, 皱眉道:“等等,你这话不对啊……”·宁十九并不想等, 已快速地说了下去:“在守玉关前面,你杀了一个蛮荒士兵, 我由此而直接拔高了一个修行境界。
你道这是为什么是因为天道觉得, 如果我修为原地不动的话,怕是压不住你了——压不住你心里复苏的魔念了·所以我作为你的劫, 在你变恶趋魔的同时, 必须跟着变强才行。”
陆漾点点头··宁十九说得不错, 在守玉关那里轻松夺走了一个士兵的生命,这让他重新回味起了上一世饮血屠戮的酣畅快意·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心中要伤人杀人的残忍念头就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 现在想想,那的确是入魔前的征兆。
他不想入魔,与天下正道成日打打杀杀;可要他再收敛- xing -子,变回陆家那温顺纯良的少主,却绝无可能··陆家整个被锁在了画昙里,往好了说,这算是得了十年平安;若往坏了说,这分明就是全军覆灭。
陆漾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总把这事和上一世的“兵变之夜”两相比照·每回想一次,本来已经淡化了的仇恨就增多一分,加之手上又染了血,正式入魔简直便是临门一脚的事。
“从那之后,我就专心留意你的变化·我听不到你的思想,不过,我倒是可以感觉出你心里的邪念·不管有多少山水阻隔,也不管你为那念头寻了什么冠冕堂皇的外衣,只要你起了坏心思,总是瞒不过我的。”
宁十九瞪着陆漾,忽的竟微微一笑,脸上凶恶的线条顿时变得柔软,甚至是温柔起来,“听着,老魔,我不会杀你,也不想伤你,我只想让你当个好人罢了·我要你以后再不去杀人,也再不会想着杀人,因为这一切,自有我来帮你做。”
“……”·陆漾怔怔看了宁十九半晌,迟疑地张开嘴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宁十九尽量用最平和无害的表情望着他,可是陆漾蓦然脸色一冷,扬手就给了宁十九一记响亮的耳光。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谎言”陆漾哑声吼道,“堂堂天上之人,居然说自己要替一个魔头背负罪孽你恪守的信条呢你代表的正义呢你维护的秩序呢你弘扬的大道呢连你也要自甘堕落,替人成魔,却把天下一心求道的修者们置于何地”·他- yin -沉着脸,冷冷道:“你不会做这么做的——你是在骗我”·宁十九也不动怒,坦然回望着他:“劝你改邪归正,就是我存在于此的理由,即我的信条,我的正义,我的秩序,我的道。
天下人如何,自有煌煌天道正统来决定,我管他们作甚我只是你的劫而已·所以说,如果可以阻止你入魔的话,我任何事情都能做——绝不骗你。”
“够了”陆漾又一次掐住宁十九的脖子,冷笑道:“大宁啊大宁,我竟从没发现你这么会花言巧语若我是个姑娘,现在该感动得以身相许了吧”·宁十九咳嗽着大笑起来,挣扎着去掰陆漾的手指,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就算是个大老爷们……也可以……”·他脖子上的束缚力忽然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压制住他全身要- xue -的那股力道也消失了·宁十九快速地翻身爬起,扶住陆漾··陆漾七窍都在往外渗血,强行压下伤势很明显给了他更大的伤害。
他一手扶住额头,一手抵住了宁十九的心脏,咬牙要放几句狠话,却终是叹息一声,把手收了回来:“罢了……今日且饶你不死吧·”·宁十九哑然失笑。
这种情况,究竟谁饶谁不死啊·他要给陆老魔疗伤,陆漾却毫不领情,把他推到一边,叱道:“救你自己去”·于是两人相对盘膝而坐,宁十九吸纳天地灵气,将一大堆外伤和骨头伤轻轻松松地就治愈了。
而陆老魔比较惨,他伤在了神识处,整个脑袋都是一团浆糊,这让他歌都唱得断断续续,较以往还要难听十倍··宁十九就靠在树上等他,摸摸自己重新接起来的琵琶骨,暗道:“这疯狗也不怕把我给废了……嗯,也许他的确就想把我废掉可惜老子又不是人类,没有断了琵琶骨就散功的说法。”
宁十九来的时候是早晨,陆漾嚎了一整天,直到了西方红云绚烂的时候,他才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说道:“好了·”·宁十九一脸不悦地问他:“怎么这么慢”·陆漾便怒:“这怨的谁宗师大人神识端的厉害,在下自愧弗如”·“莫要谦虚,我那是占了你便宜。”
宁十九笑道,“哪想你都毫不防备的·”·“亏你还有脸说·”陆漾斜睨着他,因为身量不足,所以目光自下而上,这让宁十九觉得相当舒服。
他们商量了一会儿接下来该做什么··陆漾想回山顶小院睡一觉,顺便换一身新衣服——云棠走之前给他买了好多绣了云纹禁制的仙家衣裳,这让他养成了每天都要换衣服的奢靡习惯。
但宁十九不同意·他横跨万里来到蓬莱岛,那是托了十八的福,才没有让蓬莱发现有可疑之人入侵·但这种情况也持续不了多长时间,他在蓬莱待得越久,被发现的风险就越大。
而他目前并不想和无关人等解释自己的身份——解释也解释不通··所以他倾向于现在就去杀短耳狐,或者让陆漾发誓说不再乱动杀机也行··“不动杀机怎么可能。”
陆老魔摇摇头,不怀好意地笑道,“这整座岛上几乎都是我的仇人,而且你别忘了,十年之内我还得干掉一位祖宗级人物呢·要不,你现在就去蓬莱阁把人头带过来杀了御朱,咱们一起找贪狼去。”
一……起·宁十九忽然有些心驰神往,岔开话题道:“我查到了,贪狼的确是底下的人·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底下么”·陆漾瞪大了眼睛,对宁十九的高效率啧啧称奇:“底下的人都能让你找到,贼老天果然名不虚传。”
可他转眼又说起了现在的事:“可你能干掉御朱吗”·未来的事情没有着落,宁十九有些失望,又对莫名感到失望的自己很生气,便反瞪回去:“你能”·“能趁他不备戳破他的衣服。”
陆漾想起前些时日和御朱的交手,道,“如果我再认真一点儿,也许可以让他出血吧·若是他再认真一点儿,就能直接让我死·”·宁十九惊道:“这么厉害”·“要不然你以为天君是什么,路边的灰兔子吗”陆漾嗤之以鼻。
敌我差距太过悬殊,贸贸然动手只会自取灭亡·宁十九叹息不已,再次提议要去杀短耳狐,被陆漾用“磨刀不误砍柴工”这样糟糕的理由坚决拒绝了··“早一天晚一天都一样,现在千秀峰无人境界比你高,你就是冲到那些师兄面前,他们都看不见你。”
陆漾凉飕飕地道,“还是说,你的神识只是用来砸人的”·“当然不是·”·宁十九举手投降,跟着又御起了剑的陆老魔慢悠悠回到山顶。
陆漾自去换衣服洗漱等“磨刀”工作,宁十九就坐在他的床沿边候着··他等了一刻钟左右,陆漾才重新推门回来··这位刚刚往自己的脑袋上疯狂泼了数桶凉水,现在头发披散着,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珠,一段脖颈在黑发掩映下白皙细腻,皎洁如玉——倒没负了宁十九最开始对他的“俊秀”评价。
宁十九不由自主地别过脸去,讷讷道:“你早该启灵过了吧怎么不把头发烘干”·“因为这样舒服·”陆漾打着哈欠爬到床上,手脚并用地把宁十九推下去,“天气太热了。”
和刚到陆家时一样,宁十九又没有床睡·可是他看看自己当前的样子——堂堂身高八尺的宗师级修者,好像已经没有和一个孩子闹别扭抢床铺的权利了。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而陆漾依旧是回到陆家时的模样,小小的手,小小的脚,小小的脸,十足的一个漂亮小孩子·要不是他动不动就目露凶光,言辞逼人,宁十九总要一不小心就忘了他的真实年龄。
上了床的陆漾相当乖巧·他数着脚趾,嘟着嘴巴,连声抱怨大雨过后天气为何还这般热,倒真有几分童趣··于是宁十九再次选择- xing -失忆,像对待小孩儿一样摸了摸陆漾的脑袋,道:“喂,- shi -着头发不许睡觉……”·“放——肆”·陆漾一把攥住了宁十九的手腕,口吻严厉,却眉眼弯弯。
宁十九一怔··时光恍惚倒流,初见时的场景如在昨日··老魔头的- xing -子还是如此糟糕,一言不合就要折人手腕··宁十九抽了抽手,没有抽回来,苦笑道:“可怜,都断过好几次了吧”·陆漾捏了捏掌中的骨头,脸上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得意表情:“也许还会有更多次。”
☆、第32章 杀剑断芒:杀孽·夜色渐深··窗外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气温慢慢降了下来, 所以陆漾捉弄了宁十九一会儿后, 便很开心地睡着了··宁十九倒是一夜没睡, 在屋里晃晃悠悠地来回踱步, 偶尔看一眼睡相惨不忍睹的陆老魔, 再偶尔帮那人拽一拽缠成了麻线团的头发。
一时无事,他就开始回想一些无聊的东西来打发时间··还在天上的时候,他听说陆漾上一世死时已经过了五千岁·按理说, 五千年时光足够一个人变得极端稳重和成熟, 不一定要什么多智而近妖, 起码得喜怒不形于色, 于人情世故看得很通透才对。
可是宁十九还听说, 妖怪们的心智和人类修者们的不太一样,成长幅度和时间并不划等号·他们有的就特别早熟, 比如魔主龙月,几乎生而知之;而有的就发育特别迟钝, 比如某个叫做椿的家伙, 活了几百万年,现在依然单纯幼稚如小儿……于是宁十九便盯住小小的陆漾, 暗暗琢磨着他是哪一种。
陆老魔上一世一直在混魔道, 接受正规教育只有他闯蓬莱决死山谷前的一百年·据说——又是据说——那时候他锋芒毕露, 以修行不过百年之身屡屡下山挑战强敌,斩杀妖兽,惩恶扬善, 整个蓬莱没有不知道他名字的。
这算什么又一个龙月式的早熟天才吗·宁十九才不信·他对陆漾前半生的事只能靠道听途说来猜测揣度,可陆老魔后半生的一举一动,他都相当清楚。
陆漾后来干出了好多丧尽天良的事·他和人打架,能打过的就灭人满门,打不过的就挖人祖坟,除了拿归了幽冥的死人魂魄无计可施之外,他对红尘和绿林的每一样东西都抱有莫大的恨意,不断地摧毁、摧毁、再摧毁……·若是忽略掉他的绝世修为和令人痛恨的破坏力,这样子发疯抓狂的陆老魔,不就和闹别扭摔门砸桌子的小孩一样么·宁十九当时就觉得这个老魔头心思太浅。
他看着陆漾在海上闹腾了足足七七四十九天,感悟出来的居然不是波澜壮阔、海纳百川之类的堂皇大道,而是一个小气巴拉的“非存”,就更坚定了这一想法··四千岁,那时候陆漾已经四千岁了,竟还是只看着自己,只想保护好自己,只顾随着自己心情瞎胡闹,甚至还赌气似的凝了一个带有自毁倾向的道心……宁十九都被这魔头的自私和愚蠢惊呆了。
看看人家龙月,虽说也是魔道中人,但人家混得就是一个风生水起,还能拉一大帮人和他一起混·魔主大人振臂一呼,天下魔头们莫不群起而相应,心甘情愿为他赴汤蹈火,为他作马前卒,为他和正道开战。
可陆漾呢悲哉,他永远都是可怜的孤家寡人一个··真界从来不缺魔修,陆老魔就算不能当个出类拔萃的君王魔主,找几个同样满怀仇恨的伙伴们一起出来惹事倒是不难。
这样,他打起架来无疑会轻松很多,破坏力也会增大很多,而受伤的概率则会相应减少很多··就是人心隔肚皮,得防着周遭是否有人暗地里使坏··可无论人与人交际何等麻烦,与区区数人勾心斗角,总比一人面对天下刀锋来得容易吧·然而陆漾手腕不够,不能凝人心为其所用——宁十九经常怀疑,也许陆老魔根本就没想过和别人交好。
他极端封闭自己,仇视别人,甚至不愿意施展手段让别人奉自己为王··所以龙月是割据天下的枭雄霸主,陆漾只是一个孤零零的独行侠··“要不是你天纵之才,妖怪天赋还甚为强大,早在五千年前,你这家伙就该死了吧。”
宁十九看着陆漾的睡颜,忽然心中一动,再次觉得那人长得极为俊秀——俊秀,而可欺··不瞪眼不冷笑不冒杀意的陆漾,一张脸便显出有些脆弱的多情,实在是和他的魔头身份很不搭。
宁十九靠着窗台回忆了半天,发现陆漾的五千岁灵魂和十二岁**融合得居然毫无阻碍·在陆家不短不长的两个多月中,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们少主的不对头——陆灵可以黏他,小兵可以灌醉他,陆济可以揍他,就连陆夫人养的猫都可以挠他。
他这个嫩扮得太成功了·只是放下了戾气和杀气,他就仿佛真的成了十二岁的凡间小儿,瞒过了包括至亲在内的所有人··宁十九恶意满满地想,搞不好陆漾这家伙是那种几百年长一岁的迟钝型妖怪,五千岁时的心境和人类的少年也差不了多少,所以才如此契合这重回十二岁的身体吧·他到底偷偷用法术把陆漾的头发烘干了,还美其名曰:- shi -发睡觉有伤天和,不妥,不妥。
不知多少个时辰,窗外雨声渐渐微弱了下去··陆漾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醒过来,眯着眼看宁十九:“你在这儿做什么”·宁十九答:“没有地方可睡,站着消遣时间罢了。
没做什么·”·“噢·”陆漾扯出一个含混不清的微笑,嘟囔道,“……杀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宁十九没有听清:“嗯”·“短耳狐啊。”
陆漾又翻了个身,背对着宁十九,很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去杀,你不是很有空么·”·“现在是半夜……”·“反正你也不睡觉。”
“是没有地方可睡”宁十九大怒咆哮··“噢·”陆漾便慢慢扶着脑袋坐起来,摇晃着身躯,点点身边的床,“那你过来睡吧,我去杀。”
“休想”宁十九一巴掌把他按了下去,想想仍不放心,凝灵气作弦线,将陆漾手足都牢牢绑了起来··陆漾也不挣扎,顺势躺倒,很愉快地一歪头,似乎又睡着了。
“……”·宁十九莫可奈何,指着陆老魔的鼻子痛骂了几句,推开门扉,望一望外面淅淅沥沥的雨雾,再望一望屋里酣睡的人,只能不情不愿地迈开步子。
然后轻轻关上了屋门··“小孩子嘛,让一让也没什么·”宁十九这么想着,忽然惊道,“等等——我为什么要让他我是他的劫,又不是他爹”·他一边用神识搜索着被陆漾盯住的狐狸,一边衡量着监护人和天劫之间的异同点。
而等他发现目标、随手丢了一个煞雷过去时,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结论··监护人要监护小孩子健康成长,天劫要督促修者不违背天地正道,这两者形式不同,实质却相差仿佛。
若被天劫督促的修者同时也是一个小孩子,那天劫和监护者也就形成了和谐的统一,无所谓要分得十分明确了……·中了一记劫雷的短耳狐从睡眠中惊醒·望见浑身电光闪烁的宁十九,它先是一怔,接着便蜷缩身躯,一个劲哀鸣起来。
“见鬼”宁十九狠狠啐了一口,却不是骂狐狸,而是骂陆漾,“陆老魔算哪门子的小孩儿那厮就算又好看又幼稚又自私又愚蠢,也是不折不扣的喜欢杀人的老魔头”·他喘了一口气,紧跟着才开始骂那只狐狸:“行了,你那无辜不装也罢,我可知道你原来干过的好事。
经常下山去吸人魂魄,是不是变成女人去勾引别的山上的修者,有没有哼,活到今天算你走运,活不过明天也是你罪有应得”·话音甫落,他身上电光更盛,凛然不可侵犯的天道之威向四周席卷而去,草木静歇,虫鸟敛声。
宁十九上前一步,伸出手指,死死锁定了对面那惶急的妖兽··他心里也对短耳狐怀着杀心·和陆漾不同,陆漾斩杀妖兽是表象,喝其鲜血以壮大自身才是追求,为的是一己私欲;而宁十九是明明白白知晓了对面那妖兽的罪孽,真正以“除魔卫道”之名下手的,为的是天下苍生。
二者殊途同归,但追本溯源,却迥然相异·所以一者为魔,一者为天道,泾渭分明,绝不混淆··可是义正词严吼了几句之后,宁十九竟有些心发慌··他看着狐狸又抗了几记劫雷,终于孤注一掷般向自己露出了獠牙,忖道:“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来杀它的”·为了正道·还是为了陆漾·他肯定希望是前者,然而心中有个小小的声音提醒他:如果不是为了那人,你真的会来这儿么·答案是——不会。
·宁十九虽仅为天道的一个分支,却也足以俯瞰芸芸众生,实在犯不着为了护天道而专程来杀一个万年小妖··所以他是为了陆漾而来的··他不再是一身正气的卫道士,他是替陆漾背负杀孽的人,是取代了陆漾,即将向蓬莱、向红尘、向整个真界宣战的新晋魔头。
这么做,也许天道正统会很生气——不,是一定会很生气··宁十九看着自己手里吞吐的电光,又瞥了一眼凶相毕露、挣扎求生的狐狸,忽然微微笑将起来。
天道正统把陆漾交给了他,现在他宁十九才是陆漾的天劫·只有他,才对陆漾的未来有着全部的发言权和决定权·在这件事情上,任何人——包括天道正统——都没有置喙的权利。
“只要他能改邪归正——”他慢慢迈步,手掌扫过,狐狸身上鲜血迸发,雪白的皮毛被染成了惨烈的黑红色·但宁十九犹未停手,凝劫雷电光为长/枪,徐徐地、稳稳地扎向短耳狐的喉咙,“我只要他能改邪归正。”
不是每个面对天劫的人都如陆漾那般还能有反击的余力·这只短耳狐不过是最正常的妖兽,修为大概在二阶巅峰徘徊,对上宁十九,根本就没可能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枪尖在狐狸的脖颈处轰然炸开·刹那狂野的电闪雷鸣过后,短耳狐已是骨肉碎裂,死无全尸··当初陆漾还要拼死苦战,而宁十九这回全程在压着对手打,须臾即分出了死生胜负。
他垂头看了看溅了三幽山谷整个谷口的淋漓鲜血,洒然一笑:“除此之外,别无所求,别无所惧·”·他一挥手,火舌从他掌心喷吐而出,瞬间就将所有的血液燃烧殆尽,也将一个万年妖兽存在的痕迹彻底抹消。
☆、第33章 杀剑断芒:露馅·宁十九回到山顶小院子时,东方云下正染了第一抹红·陆漾坐在石桌旁摆弄着几枚玉简, 见他回来了, 粲然一笑:“血呢”·宁十九冷着脸甩给他几个小玉瓶, 抬起下巴:“省着点儿喝。”
“嗯, 这是大宁你辛苦赚回来的, 我自然珍惜·”陆漾随手敲碎了一个瓶子的颈部,咕嘟咕嘟把里面的血都喝了下去,喝完之后, 甚是惊讶地张大眼睛, “嚯, 好纯粹的灵气——等等”·他咂咂嘴, 疑道:“这不是短耳狐的血吧”·宁十九淡然地点点头, 走到他对面也坐了下来,抬眼去看东方的日出:“是啊, 那是我的血。”
陆漾愕然了好一会儿,接着咬牙切齿, 想把剩下的所有瓶子都扔到地上去, 略一犹豫,却扔到了宁十九的脸上:“老子要你的血作甚”·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宁十九把手往空中一招, 收回了所有的小瓶, 又在桌子上一抹, 瓶子便整齐地立在了桌子上:“那你要短耳狐的血做什么”·他望着陆漾,依旧是淡然平静的口吻:“不管做什么,我的血都比一个畜牲的要好, 不是吗”·“……”·陆漾难得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一脸惊悚地看了宁十九足足一炷香工夫,这才噗嗤一笑,把桌子上的小瓶子又揽回自己怀里,道:“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胡说,明明是你把我的好心当作驴肝肺。”
宁十九看见陆漾眼中满满的疑问,摇头道,“你要问我原因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不想看着你变坏而已·”·陆漾完全不信地哼了一声,支着下巴嘟着嘴,转移话题道:“我早晨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起来了。”
宁十九挤出惊讶又愤怒的表情:“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和能耐”·“不晓得,不过待找到那个家伙,我定要把他剥皮抽筋,吊起来打。”
陆漾装模作样地对正主恐吓了一句,接着笑吟吟地扭头望着东方,看一轮日头费力地爬过山岗,把一大团一大团的云朵染得醉红,忽然一痴,下意识就念道:“河山万里风华改,不变云中尽棠色。”
宁十九顿时满心不是滋味,脸色也沉沉地黑了下来,恶声恶气道:“别拽文字·”·“嘁,粗鄙之人·”·陆漾嫌弃了一句,接着闭上嘴巴,失神一般地静静看着红云,把宁十九完全晾在了一边。
宁十九怒极,心道:“老子在外头淋了半夜的雨,还放了半身的血,这样都比不过你那便宜师父”·和云棠作比较毫无道理,宁十九自知这飞醋吃得只会引人发笑,便强忍着不爆发出来,反反复复给自己念静心咒。
然而这静心咒平时管用,可一旦人思绪纷繁、需要它压一压心魔之时,它就一点儿用都没有了··宁十九念了半天,最后越念越窝火,狠狠一砸桌子:“血还我”·陆漾被他的动作和怒吼惊得一跳,而对方说的内容更让他觉得匪夷所思:“什么”·“……”宁十九几乎要红透了老脸,赶紧咳嗽一声,一本正经道,“没什么,魔怔了。”
陆漾却不这么认为,他把装着宁十九鲜血的瓶子从怀里掏出来,顿了一顿:“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古来如此·”·砰的一声,他把瓶子用力摔到地上,看鲜血横流,灵气四溢,心疼之余,却雄赳赳气昂昂地宣布:“老子才不要你的人情”·宁十九刚按捺住的怒火蹭的一下蹿得更高,怒极拍案而起:“可笑难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假装自己不欠我人情了不成”·“是啊,我没喝你的,也没拿你的,欠了你屁的人情”·“老子一片好心”·“唔唔,好心……和我有什么关系么”·“无耻之尤宁某这便替天行道,除了你这恶坯”·“呵,谁怕谁”·……·两人便放开手大打了一场。
陆漾被宁十九用法术和神识虐得鼻血长留,宁十九被陆老魔用武功揍得脸大了两圈·不过两人这次还算克制,不约而同全都留了力,没下杀招··在陆家他俩根本不敢打,现在又有场地,又没人管,对方还很耐揍,不痛痛快快打上一回,简直对不起俩人好战的- xing -格。
于是风起云涌,长歌回响,灵气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只见一会儿一个人扑倒了另一个,掐脖子捣心窝;一会儿另一个又扑倒了这一个,敲骨头卸关节;一会儿两个人翻滚在一起,双双放弃了防御,只顾冲对方脸上拼命饱以老拳……·这一架来得诡异,亦结束得突兀。
陆老魔一口咬在了宁十九的脖子上,宁十九这时应该猛击他的后脑勺,或者揪着他的头发把他拉开,奈何手脚忽的一软,失去了浑身的力气··陆漾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便满脸血污地偏过头看他:“还打不打了”·宁十九亦是满脸血污,含混着说:“不打了不打了……你快从我身上下来。”
陆漾抚摸着宁十九的脖子,深情凝望着上面渗出来的血滴,摇头道:“不行,这可是我的战利品,不是人情,定要喝够了再走·”·宁十九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揪着陆漾的后脖颈把他远远丢了出去,自己则捂着脖子仓皇逃遁。
陆漾大笑着趴在石桌上:“我的娘,贼老天,你那是什么表情感觉像我占了你便宜、污了你清白似的·”·宁十九犹待反唇相讥,却蓦的抬起头,悚然一惊:“有人朝这里来了——糟糕,是宗师级的修者”·目前这座千秀峰上就他境界最高,灵气最足,神识最强,所以他可以完全隐匿自己的身形气息,不让任何人发现。
但要是一个和他境界差不多的宗师阶修者来此,那他十有八/九得藏在小山沟里才能安全;而要是一个比他境界还要高上一分的家伙过来,他便怎么藏都没用了··能来这座千秀峰的宗师阶修者除云棠外再无他人。
而云棠的境界早就是炼神还虚阶巅峰的巅峰,绝对稳压同是此阶的宁十九一个头··他肯定能看见宁十九,也能看出宁十九和他新收弟子之间不浅的关系——他会怎么想·疑心重的话,他会觉得两个非人类混进蓬莱岛,难免不是人妖大战的前奏;疑心小的话,他会认为徒儿说话不尽不实,在外**匪类,自身也定不是什么善茬儿;最好的情况是云棠没有疑心,只愤怒于陆漾趁他不在,把他的千秀峰搞得乌烟瘴气……·可是对宁陆二者的关系,他不可能不问·该怎么回答·该给宁十九编排什么样的身份·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陆漾心念电转,眨眼间就想出了二十余套说辞,却因不可避免的种种漏洞而全部推翻。
来不及了·陆老魔紧张得脸色发白,吼道:“你快走”·宁十九这回简直和他心意相通,陆漾话音未落,他那边就拼尽全力开了一次瞬移大神通,啪的消失不见。
他那边刚刚离开,这边就有人走进了院子··陆漾扶住石桌,喘了几口气,努力挤出平和淡然的微笑:“师尊,你怎么回来——”·冲着他笑容而来的是一道璀璨明亮的白光,以及一道犀利无匹的剑气。
陆漾猝然而惊,一击掌碎了石桌,合身斜斜扑倒,好容易与那剑气擦身而过·但避不开的剑气余风刺啦一下撕开了他肩头的衣服,顺势还在他肩膀上留了无数道细微而深刻的伤痕。
如此霸烈无方的剑意……·陆漾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几圈,也来不及查看伤势,赶紧跪下叩首:“师叔师叔恕罪”·进来的那人一袭肃穆白袍,腰间长剑已是一半出鞘,剑身晶莹如冰,冷冽袭人。
楚渊笔直地走到陆漾面前,稍微收敛了一些剑气,却又直接拿剑鞘抵住了陆漾的头顶百会- xue -··“我问你答·”·“……是。”
“那人是谁”·“……师侄不知·”·“所来为何”·“师侄……师侄还是不知。”
“与你何干”·“……从未相识·”·“功力如何”·“高深莫测……”·“你却能在他手下活下来。”
“师侄——师侄侥幸”·楚渊便就此紧紧抿住了嘴,只盯着伏地颤抖的陆漾,眸色深沉··陆漾全身都在叫嚣着疼痛,硬抗楚渊的剑气无疑是人间第一等折磨,那种细细密密、万蚁饲咬的感觉比启灵洗髓时更难受十倍。
陆漾死命忍着,知道这不过才是开始——楚渊压制住人之后,每每总要随手奉上一记可“涤灵洗心”的神意攻伐··可他忍到了四肢麻木的程度,楚渊依旧没动静。
陆漾用头抵着地面,能觉到鬓角的汗水正在一滴一滴往下流,背后早- shi -得透了·心中反抗与放弃的思想此起彼伏,他迟疑着拿不定主意··“这是要杀我,还是放了我你拿剑一天不累,我跪着可是很累啊”·又过了一刻钟,他不仅是四肢麻木,全身上下都已经没了感觉,唯有心境倒还清明:“嗯——这是在教训我吧,他不会杀我了。”
☆、第34章 杀剑断芒:执剑·这个想法让他重新燃起希望,又有了坚持的动力··累点儿便累点儿, 只要没有生命危险就行, 只要楚二能相信他的话, 不深入追究下去就行。
折辱或是疼痛什么的, 陆漾其实并不太在乎——反正他很擅长忍耐··于是他跪了足足一个多时辰, 楚二才缓缓收剑,道:“站起来说话·”·陆漾应了一声,慢慢爬起身, 稍稍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之后, 还不忘向楚二抱拳作揖:“师侄陆漾, 见过二师叔。”
“嗯·”楚渊无视了他的礼数, 自顾自走到碎成一堆石块的桌子前, 挑了一个最大最高的石头坐下去,道, “还是那句话——你心思太多,心- xing -也不好。
不过今日见你坚毅如松, 弯而不折, 倒像个可塑之才·”·陆漾不知楚渊究竟是贬他还是夸他,偷偷去瞧那位的脸色, 也看不出有发怒的迹象, 便私自当做赞誉来受了, 笑道:“谢师叔谬赞。”
楚渊却道:“还有一句,你敢听么”·“……”·陆漾刷的就收了笑容·明明知道那多半不是好话,不听才是上上之策, 却偏偏还得装出无辜又疑惑的样子来,道:“师叔金玉良言,师侄自当洗耳恭听。”
楚渊便问:“缘何入魔”·“……”·陆漾的心跳便瞬间漏了一拍··他努力控制自己夺路而逃的冲动,喘了一口气,飞快地思索楚渊说这句话的意图。
这位孤傲的剑修大人肯定没真的认为他已入魔·一方面,陆漾最多只在心里起过三观不正的念头,魔念尚未成型就让宁十九打断了,现在即使是天道真身在此,也不能指责他堕入了魔道;另一方面,如果楚渊真的以为他是个魔崽子,便是现在不入魔,将来也一定会入的话,早一剑过来除魔卫道了,还能有这轻飘飘的一问·想到这儿,陆漾稍稍冷静下来,暗暗一咬牙,又一次跪倒在地:“师侄愚钝敢问师叔何出此言”·楚二看他梗着脑袋辩驳,似乎极为委屈的模样,微一颔首,道:“你不服”·“……”陆漾虽然是跪着,却不像刚才那般伏在地上,而是昂首挺胸,直视楚渊,“师叔,此事事关重大。”
“那便是不服了·”楚二哼了一声,道,“黄毛小儿,胆气倒是不错·”·这又是一句夸奖大于训斥的话·陆漾对楚渊的态度愈发迷惑起来,脸上却不动声色,凝神等楚渊的下文。
楚渊故意停了一会儿,吊足了陆漾的胃口,这才淡淡道:“说你自诩为正道人士,没错吧”·“是·养浩然正气,循君子之道,此乃弟子家训,弟子不敢稍忘。”
陆漾正义凛然地重重点头,全当自己混迹魔道的上辈子不存在··“你是君子”楚渊似是笑了一下,目光倏忽一偏,瞥向陆漾的全身於肿,不紧不慢地说,“那人呢,他又是正是邪”·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邪”陆漾正在生宁十九的气,便借此机会把那家伙骂了一通,“他悄无声息而来,见了师长就走,可见心虚得很,定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楚渊点点头:“若你所言非虚,我这做师叔的却有一事不解。”
陆漾心里突的泛起了极为不祥的预警··说错话了么哪里说错了·他斜眼瞄着楚二的动作神态,试探着问:“师叔何事不解”·楚渊一字一顿道:“你的伤是贴身近战后留下的——贴、身、近、战。”
“……”陆漾读出了楚渊眸子里的讽刺意味,顿时张口结舌··他一怔神时间,楚渊已瞪了过来:“为此你作何解释”·陆漾没法解释。
在这岛上,每年发生的近战加起来也不过五指之数,任谁都知道其中的含义:必得交战双方的其中一个或两个极端信任对方,压住自己的全部修为,才能不靠法术而靠肉搏来分个高下。
而信任一个被判定不是正人君子的邪恶之徒,或是那个恶棍信任自己……陆漾简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刚才抽什么风如果说宁十九是个好人,是个大大的好人,现在不就没事了么·楚渊却还没完:“最后你向他说了一句‘快走’,对不对”·“……”·陆漾脸色发白。
上辈子的楚二没这么咄咄逼人啊·不过,剑修多是犀利明眼之人,留心之事定然必较锱铢·可恶的是自己,居然还天真地以为楚二不会深究·一语不慎,满盘皆错。
他大概是过不了这一关了··陆漾放弃了和楚渊正面交锋,赶紧去想曲线救国的办法··楚渊见堵住了陆漾,就愈发兴致高昂起来,滔滔不绝地质问道:“你且告诉我,修为‘高深莫测’的他为何不直接用法术杀了你,却和‘从未相识’的你相见甚欢你再告诉我,你为何要放走一个很可能‘不是善类’的人物哼,如果我不来的话,你们打完是否便要握手言和、相见恨晚、称兄道弟了”·“……”·楚渊一弹剑鞘,厉声吼出了总结- xing -发言:“陆漾,与邪魔外道勾结,你胆子不小”·从“胆气不错”到“胆子不小”,虽然话都是一个意思,但语气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陆漾此时却冒出来一个新点子·他错开楚渊的视线,摆出一副难为情又惶恐不安的脸色,急急忙忙辩解道:“师侄不敢只是师侄糊涂,见那人对我照料许多,便有些忘了正邪之分,被他趁机蛊惑——万望师叔恕罪”·在这儿,他巧妙地换了一下概念,把自己从“与恶人勾结的小魔头”变成了“因小恩而忘大义的糊涂少年”,罪名一下子就轻了不少——他已经不奢望完全无罪了。
楚渊又弹了弹他的剑,仿佛很满意地轻哼了一声——陆漾觉得自己幻听了——冷然发问:“他对你照料许多”·“是。
师侄大雨之夜误入某个山谷,撞到了一只凶兽,差点儿身死其中,便是那人救了我·”·“他为何救你”·“呃……师侄不知。”
楚渊对他动不动就“不知”表示不愉,板着面孔继续问道:“那你为何雨夜乱闯”·“……”陆漾支吾了一会儿,渐渐红了脸,用蚊子般的细声说,“为了证明……”·“为了证明”·陆漾的脸更红了:“为了向师尊证明……”·他没说向云棠证明什么,可楚渊像是明白了,忽然竟微微一笑,站起身来:“陆漾”·在军营里混久了,陆漾反- she -- xing -地回了一声:“到”·“尔言非虚”·“弟子万不敢欺瞒师门,如有虚假,弟子甘承天劫之苦”·“那你已知错否”·“师侄知错。
日后必当严守本心,恪守正途,绝不与匪人**·”·“嗯,你要我恕罪·”·“是·万望师叔——”·“好说。”
楚渊一口截断他的话,踏前一步,右手按于剑柄之上,喝道,“接某一剑,某今日便恕你的罪”·什——么·陆漾看着身上剑气迸发的楚渊,心尖抖了一抖,茫然不知所措。
下一息,他睁大眼睛,居然下意识就低低喝道:“剑来”·直到他手里握上了应声飞来的逝水长剑,他才明白自己的对手是谁,而自己做了什么。
执剑相抗·为什么选择了应对不应该第一时间就推辞掉的么·陆漾极想立刻扔掉逝水剑,然后假装惊慌失措地哀求师叔饶命,可是——他松不开手。
对面楚渊的战意正节节攀高,锋锐到足以撕裂苍穹的剑气更是锁定了他的全身要- xue -·陆漾咬着牙支起身子,把逝水剑打横举到了自己胸前,又是绝望、又是兴奋地抹去了剑鞘。
苍碧色的逝水剑身简陋而古朴,颤动于空中之时,发出的声音带有晦涩的喑哑,恍如蒙着时光的灰尘··陆漾却忽有感触·掌中长剑嘶哑而倔强地持续发出啸鸣音,某种炽热的期待通过剑身传递到他的指尖,继而一点一点地,滚烫了他的整个心脏。
“是的,我知道·我知道·”陆漾默默地伸手拂过剑脊·那种舔噬灵魂的热度从心房流转至全身,沸腾过血液之后,便在每一根骨头上炸起了火花。
火焰刺痛了他的神经,烧红了他的眼眸,点燃了他慌乱外表下的骄傲与肆然,“你不甘于平凡沉寂,难道老子就甘于”·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陆老魔很擅长忍耐。
他能忍一切人所不能忍之事,却唯独忍不了当战不战,临阵逃脱··在与天下为敌的五千年里,他学会了享受战斗,并且养成了一个坏毛病··他从不逃避战斗。
纵然形势对他恶劣万分,他也不会想着要避敌锋芒,改日再战;哪怕头上有天劫,背后有暗箭,他也能大笑一声,迎战八方来敌··凝了道心后他有恃无恐,没凝道心前他依旧有恃无恐——反正老子死不了,有底气冲上去不要命地打·他这种对战斗的狂热也算兵变之夜的后遗症。
那夜他选择了逃避,选择了躲在一边瑟瑟发抖,选择了悄悄咽下屈辱和痛苦,而这些选择无疑让他更加痛彻心扉··往后,他就再也没做出过这种选择·即使这些选择是明智的、安全的,他也不屑一顾。
可是前些时候他背叛了自己的准则:他没和贪狼打··那当然也是因为他顾虑陆家的安危·为了陆家而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甚至改变自己的处世之道,陆漾向来甘之若饴。
但这不代表他就能忍下这口气·贪狼手里有老子想救的几千人,你楚二手里有什么·有锋锐难当的长剑吗·只有剑吗·☆、第35章 杀剑断芒:杀剑·于是陆漾一扬眉:“还请师叔赐教”·楚渊不料他如此胆大放肆,瞬间执剑不说, 还敢抢先邀战, 不由大笑起来:“初生牛犊, 不错, 不错”·大笑声中, 他铿然拔剑出鞘。
霎时间,白光腾起,满院生辉·那出鞘之剑宛如一泓冷澈入骨的清泉, 自九天而来, 长贯于空中, 还带有龙吟绕梁, 殷殷不绝··陆漾却对这堪称美丽肃杀的场景皱起了眉头。
他犹豫了好几次, 才开口道:“此剑配不上师叔·”·楚渊挺剑肃立,驳道:“剑无好坏·”·“名花美人, 宝刀英雄·”陆漾摇摇头,却不再多说。
他知道楚渊后来的确换了一把剑, 所以不管他嘴上怎么说, 心里定是对这不是神器的剑有些不满的··陆漾不记得楚渊此时佩剑叫什么名字,也对这很快就要遭遗弃的剑没多大兴趣。
不过, 他再瞄瞄兀自轻颤不休的逝水剑, 却最终下定了决心··“通灵神器, 一要有灵,二要有神·如今逝水剑隐隐有了灵- xing -,距离通灵神器不过一步之遥, 就差一个神魂了。
左右我也要好好和楚二打一把,不如趁机断了他的剑,让逝水养养神魂·”·陆漾上一世眼界开阔,知道各种温养法宝兵器的秘诀·而其中就有一种叫做《无决意杀剑谱》,专门讲授怎么把普通的剑一点一点滋养灵- xing -,培育神魂,最终变为可入神器之列的“杀剑”的。
几万年时光帮陆漾把温养杀剑的前几步工作完成了七七八八,现在他的工作,大概就剩下了临门踢上一脚,让逝水剑斩一斩同类,由“剑”向“杀剑”转变一下。
只是……楚二的剑,真的这么好断么·陆漾很清楚他这师叔的实力·楚渊的境界和法术算是寻常,可在剑术之道上的成就当属如今蓬莱第一。
这位曾去东海斩妖,一去五十年,用尸山血海磨砺出了道心“刻骨”,一时间名噪真界,人人避而远之··不过那也是七百年前的事了·据说在这七百年里,楚渊意志消沉,躲在蓬莱岛上不见外客,似乎剑术也随着心境而跌落了许多。
七百年,被光- yin -腐蚀了七百年的楚二的剑,能不能断掉·唯倾力一试·陆漾看着眼前莫名兴奋的楚渊,轻轻一皱眉头,道声“得罪”,抢先运气于剑身之上,当空甩出了一个凌厉的剑花,剑气横扫当庭。
要断楚渊的剑,便不能让他有出手的机会,抢攻就成了最好的选择··陆漾从没学过剑术·在陆家军营,他算是骑兵,学的武器要么是马刀,要么就是长/枪,没机会触摸华而不实的长剑。
而等到他修行之后,先是靠武功打了小半辈子,然后就得到了神器月骨弓,开始了远程- she -箭、近距离上拳头的完美作战生涯··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着剑道宗师班门弄个斧。
也许楚二看他招式滑稽,步伐紊乱,而陆漾则看到了自己杀气蓬勃,锐意难当——这就够了·楚二不是要接他的剑,而是要接他的意·这是陆漾打架多年总结出来的规律:当修者的某种意志凌驾于某个固定点之上时,就会产生实质的杀伤力。
若彼时手中握有兵器,就会给兵器带来巨大的增幅;而若手中空无一刃,则会产生类似“骈指成剑”的效果··这个规律颇为唯心,可修者修的便是一个“心”字,只是更加精巧繁琐,不像陆漾打架放杀意这么简单粗暴。
奈何道理是相同的,于是陆老魔一逢打架就要眼冒凶光,不求胜负,倒先算计着怎么杀人了··这一回也是一样·他一招甩出去,心里头的恶念便轰然冲破了理- xing -封锁线,紧随剑招扑向楚二。
楚二果然是明眼之人,本是对陆漾的粗浅剑招暗自摇头,等捕捉到里头那一丝针尖也似的冰冷杀意,便凝重了脸色,道一声“好”,执剑盎然相抗。
汹涌的冰河瞬息吞没了陆漾的剑气·当然,陆漾也没指望一举奏功,当下早踩着小型的八卦步欺身上去,刷刷刷又连劈了十几剑··楚渊却半步不动,只握剑直指长空,微一蹙眉,接着手腕一抖,长剑便冷然划下。
其剑尖在空中勾出了一个曲折而曼妙的弧度,每一点恰好撞上了陆漾的每一击,后发先至,精准而完美··陆漾气都来不及喘上一口,看楚渊唇角微挑,似是便要给出那考核的一剑,不由大喝一声,提速飞身扑了上去,左手握住了右手,双手用力把剑身插向楚渊胸膛。
这个打法多半损人不利己,只要楚渊上前一步,剑身上扬,就能把陆漾从腰部一切两段,及时后退的话,恐怕还能避开大部分的血污··楚渊并非心慈手软之人,对陆漾这种拿自身要挟的做法全然不当回事,冷哼一声,便要下手斩上一斩,好挫挫对方的戾气和锋芒。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可就在这时,他看见陆漾双手一分,居然每只手里都握了一把逝水剑·“幻形”·幻形算是法术的一种,通过大量灵气的具现化,可以在短时间内凭空变出任何有形体的东西。
若修者修为精深,或可凝出那物品的几丝□□,但皆不可长久··可楚渊凝神聚意,竟是看不出陆漾两手两把逝水剑的区别,那蒙尘的喧嚣世上理应只此一家,可楚渊却分明看到了两把·“一月而控灵至此,这小子不是生而知之,就是个百年难遇的天才。”
他心里下了定论,手上更是毫不含糊,断然提剑上挑,剑锋直逼陆漾腰部而去··陆漾抛剑离手,一剑径直飞向楚渊眉心,一剑腾空固定,挡住楚渊的半个杀招。
而陆漾本人则身子一沉,在地上打了个滚,起来后,手里赫然握了第三把逝水剑·楚渊这一惊非同小可·陆漾能御剑离身,这已是不得了的成就,而同时有余力凝出两把几可乱真的长剑,这控制灵气的水准哪还像个初入门者怎么也得是二阶以上·“怪胎”·楚渊用剑柄挡住飞来的那剑,然后剑身笔直下沉,和陆漾手持的逝水剑剑身相撞,实打实地硬拼了一记。
陆漾翻滚着往后跌了出去,可楚渊也手腕发麻,立足不稳,竟小小地后退了半步··“怪胎中的怪胎”楚渊瞪着陆漾,心下骇然。
他听云棠说,老祖宗赞陆漾小小年纪便掌霸烈之气,当是绝世大妖之姿,他还不信——自己昔年不也是初入门就挑飞了师尊的剑也没看到自己现在有什么绝世大神通。
但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颇为纠结,忍不住就想瞧一瞧那小师侄的剑术和剑气·所以当云棠要回来看看时,楚渊就主动替他揽下了这个活儿··——可不就让他找到了动手的机会·和一个童儿动手,说出去太过难听,楚渊寻思着只用自己的剑意压一压陆漾,逼得对方施展全力即可,没必要大动干戈。
于是他十分力就出了一分,万没想到,现在竟隐隐有了被压制之感··陆漾的剑术烂得一塌糊涂,他还是能看出来的;可是陆漾的剑意锋利得一塌糊涂,他也是能看出来的。
意动而神起,无往而不利,这正是剑修增益自身的要诀,楚渊隔开陆漾暴风骤雨似的杀招,突然有些羡慕云棠··“说什么拜访故友,却平白拾了个剑修的好苗子回来哼,收徒收得那么迅速,简直就像怕人和他抢似的……我是那种人么”·他还能分心想些有的没的,陆漾却手下渐乱,仿佛已是气竭体虚,攻势慢慢疲软了下去。
三把一模一样的逝水剑噗的消失了一把,另一把被陆漾牢牢握于掌中,最后那把则躺在不远处,像条缺水的鱼,时不时颤抖着弹跳一下,却几乎没有飞起来的可能··楚渊知道这是陆漾灵气不足的表现。
凝气幻形对灵气的需求堪称恐怖,绝非一个初阶弟子所能承受的,而这个弟子偏偏还将这个需求量连翻了好几倍·“所以他只坚持了五息·”楚渊瞥一眼那还在地上挣扎的灵气虚剑,忽然有些不忍,“结束吧。”
他又一次挑开逝水剑,感觉到剑身压力的明显不同,不由轻轻一叹——如果陆漾修为有成,灵气充沛……·这一战可还能如此轻松·“当倾我半力,以示嘉奖。”
楚渊心念微动,剑身一抖,已在空中炸出了无数细碎明亮的白色光点·光点凝聚成河,怒吼着掠过云海,携云气又俯冲而下,仿佛龙戏大洋,只一爪子拍在云海里,就激起了千丈高的惊涛骇浪。
半息之后,那光点为其骨、絮云为其肉的巨大白龙遥遥向陆漾张开大口,发出了一记悠远而肃杀的龙吟··“到底让他出手了”陆漾不甘地咋了咋舌,对冷然等他应对的楚渊呲牙一笑,暗喜道,“不过他居然也用幻形这是故意让我吗”·幻形考较的是对灵气的- cao -纵能力,在这一方面,只修行了三千年的宗师级修者楚二,很显然比不过陆漾这个曾经的天君大佬。
送上门来的机会没道理再给放走·陆漾毫不犹豫,一扬手就把逝水剑甩了出去··长剑迎着龙吟腾空直上,笔直地戳进了白龙的口中··临阵而弃剑……楚渊刚一愣怔,就听陆漾喝道:“散”·天上便应声传来霹雳也似的巨大响声,较方才的龙吟还要震撼天地。
响声中里,白龙的脑袋轰然炸成了丝沫般的絮状物,偏又伤而不死,只震怒而狂乱地拍爪甩尾,把蓬莱上空的大半云海都给搅了起来··“这是……灵气爆炸”楚渊脸色一沉,“那把不是逝水剑”·在冲击之后才反应过来,这回楚渊的思维有些迟滞了。
这固然是因为重视不够的缘故,却也有陆漾屡屡做出些惊人之事的原因··“不当剑修,未免太埋没了这小子的才华·等我去和师兄说说……”·楚渊一句话没想完,那句“既然已接我一剑,那便恕你无罪”之语更是半点音节都没吐出,就见陆漾已骤然掠至,手里还拎着一把无疑是真货的逝水剑·杀气灌顶,楚渊猝然抬剑相阻,顾不得保留余力,心里又惊又怒:“小子放肆”·陆漾却不管不顾,天上地下,前后百年,在他眼里只剩了方寸外的那一柄长剑。
所思所想,皆是血意沸腾:·断了它·斩了它·杀了它·☆、第36章 杀剑断芒:断芒·当·干脆至极的响声中,长剑与长剑相交, 战意与战意对撞, 空气里的声音音调刹那拔高到一个可怖的高度, 接着却又急转直下, 跌了个死寂般的无声出来。
·时间于顷刻间定格··然后所有的力量齐齐炸开, 又是一声平地惊雷,梁宇晃动,尘埃簌簌·爆炸的热浪惊天而起, 在鼓胀耳膜的巨响声中, 其力道以莫可抵御之姿, 强横地扑向四面八方。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于是碎石乱滚, 海棠折枝, 地面噼里啪啦炸出了无数蛛网般的裂隙·自家小屋又一次成了半废墟,也不知云棠见了会作何感想。
陆漾早翻滚着栽进花坛里去了, 沿途抛洒出断断续续的血迹,瞅着触目惊心·他本人倒咧着嘴笑得正欢, 气若游丝地哼了几首曲子, 便能挣扎着探起头,瞧瞧楚渊那边的动静。
楚渊垂首望着掌心··他的手掌里只余下了一个很是凄惨的剑柄, 冰魄奇瑰的剑身已然碎成了七八枚锋锐的透明残片, 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 看上去倒有一种花瓣凋零般的残忍美感。
陆漾视线左右晃荡了一阵,成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把剑··逝水就躺在他的不远处·其通身光芒流转,青碧的色泽浓郁欲滴, 和楚二的碎剑一相比较,更是显得生机勃勃,活泼可爱——虽然陆漾觉得“可爱”这个词好像不太适合形容一把剑。
这就是通灵了么·陆漾又歇了一下,身上被震散的骨头大都回到了原位,于是他摇摇晃晃起身,先瞥了一眼楚二,继而慢吞吞走过去,捡起了逝水剑。
入手的沉重感让他立刻就是一个趔趄·这剑突然就增重了十斤有余,而且离得近了,陆漾便能看到剑身上多了些血丝一样的暗红色纹理·在大面积的青碧色映衬下,那纹理愈发- yin -鸷诡谲,森森然,冥冥然,勾魂摄魄,令人不敢久视。
“杀剑已成·”陆漾暗自舒了口气,伸手抚过不再躁动的剑身,默默念道,“今日今时起,你便是吾之剑,赐汝杀剑之名,你可还满意”·有含混不清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陆漾知道自己神识未成,暂时还不能与杀剑顺利无碍地进行双向沟通,便笑了笑,不再问话··逝水杀剑在他手下渐渐敛了锋芒,隐去血色纹理,复又变回了原来灰暗蒙尘的样子。
陆漾一呆,随即莞尔··物肖其主可真没错的,他是个演戏的专家,于是他的剑居然也无师自通,开始示弱哄人了·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夸赞或是训斥这刚养出了神魂的杀剑,那边楚渊终于反应过来,嘶哑着声音问道:“你可有受伤”·陆漾赶紧执剑行礼,回道:“侥幸受伤不重。
方才师侄唐突,还请师叔责罚·”·“认错态度倒好·哼,你以为这样我就能饶了你”楚渊随手抛了剑柄,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没记错的话,我只是让你接我一剑吧”·“接招乃防御能力。”
陆漾一本正经地回答他,“而家父曾说,进攻便是最好的防御·所以师侄斗胆,想给师叔你一个最好的答案·”·楚渊犀利如剑的眸子瞪过来:“什么答案”·“师叔不是要考量弟子么”·“……你倒是好脑筋。”
楚二信步迈过中庭,再不看那地上的长剑碎片,只向着陆漾伸出手,道,“然而实际上呢,你却是用我做了磨刀石·”·——彼此彼此而已。
陆漾想起楚渊那套要用他“磨砺剑心”的说法,吐了吐舌头,把逝水杀剑递给楚渊·楚渊稍一掂量,便又随手抛还了回去,满意道:“成色不错,好好养着吧。”
陆漾打过一架后,胆子变大了好多,嘻嘻笑道:“师叔真舍得给我”·“天下神器就这一个了不成”楚渊也跟着放松了语气,佯装不悦地哼道,“便是你断了我的剑,我也犯不着和你一个后生晚辈计较这许多。
神器是你自己养出来的,剑是我当年亲口说不要的,楚某脸皮再厚,也没无耻到再生觊觎之心·”·陆漾便笑眯眯地把逝水杀剑佩到腰上,抖落衣角的泥土落叶,向楚渊鞠了一躬:“谢师叔成全。”
“两相成全·”楚渊眯着眼睛,原地沉吟了一会儿,忽然面容一整,肃声说,“陆漾,你愿意和我学剑么”·和蓬莱第一剑修学剑·陆漾手脚一抖,刚想脱口说“求之不得”,却又死死刹住,硬生生把这句咽回肚子里。
他抬眼看着高高瘦瘦的楚渊,那人目光虽冷,却清澈见底,坦坦荡荡,昭示了其主人内心的无瑕和纯粹··楚二是个极为黑白分明的人,循公理而不讲私情,认准了善就是善,恶就是恶,大义灭亲这种事想必也干得出来。
说实话,陆漾在他面前很累·尤其在他重生之后,明知道自己是个无恶不赦的老魔头,偏偏还要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嘴脸,顶着那双直- she -人心的眼睛信口胡扯。
他就是在欺楚渊没有他为恶的把柄,也在赌楚渊会想纠正他的坏念头而不是直接杀了他··但是当他入魔的时候,楚渊一定会翻脸,一定会和他恩断义绝,也一定会想亲手杀了他。
陆漾不能去和楚渊有过多的接触,他不怕楚二会像云棠那般对他产生感情,而是怕自己会对楚二产生感情··楚渊用剑锁住了温情与柔情,他陆漾可没有·到时候真要动起手来,吃亏的又是自己了。
陆老魔一边感慨自己心太软,一边道:“师侄……呃,并非人类……”·“剑修不问出身·”·“那个,师侄已有了启蒙的师父……”·“我只教你剑术,别的随他。”
“师侄……师侄刚刚入门……”·楚渊已冷哼道:“你这就是不愿了”·陆漾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只是师侄握剑也就几天前的事,根基莫说不稳,直接就是没有。
而一些基础- xing -的东西也不敢劳烦师叔你亲自教诲,师侄自当勤勉自学,只偶尔恐有不通之处,还望师叔不吝赐教……”·楚渊听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你是说,不是我教你什么你学什么,而是你想学什么我就教你什么——是这样吧”·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虽不中亦不远矣,陆漾惭惭地低下头。
“我亲传弟子都没这个待遇”楚渊发出了好气好笑的斥责,顿了一顿,却话锋一转,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磬竹院,近十年内我应该都有空。”
·“诶”·陆漾愕然抬头,正撞上楚渊那张一直板得像昆吾石的脸·楚渊也正垂头看着他,忽而一笑转身,道:“记得叫我师叔便好。”
“……”·楚渊仰头望着平静下来的红日云海,语气已恢复了正常的肃穆和清冷:“两月后大师兄便会回来,你老实待着,莫再与匪类为伍,听到了么”·陆漾没有发出声音。
他凝视着楚渊的背影,浑身微微颤栗,嘴巴发干,心情激荡,难以自持··楚渊完成了云棠交代下来的任务,也达成了一试陆漾剑术的心愿,当下心满意足,便要御气回山,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扭回头,一字一句道:“逝水已逝,断芒新生。”
陆漾愈发吃惊地看着他,楚渊话尽于此,甩一甩雪白的衣袍,凌空飞渡而去··院子里陡然沉寂下来··陆漾还在消化楚渊留下来的情感信息,不敢置信之余,克制不住地萌生了大团大团的感激与感动。
正道师门,原来待他如此温情脉脉··所有的黑暗与残忍,都隐匿在了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若他永远都是一个孩子,永远都是行走正道的云棠之徒,是不是那些恶心的、会撕裂他心肺的对立和决绝,也永远都不会再出现·陆漾心里转过“不入魔也罢”的软弱念头,却只是稍纵即逝。
片刻之后,他拔出了曾经的逝水,现由师叔改名的断芒杀剑,一剑斩过虚空,也斩杀了内心所有的摇摆和彷徨··他想起宁十九给他罗列走正道的一大堆好处,今日今时,似乎又更多了一项。
可是他的答案依旧没变——·“我拒绝·”·“所有我杀过的人,还有想要杀我的人,老子可记得清清楚楚”·“我拒绝忘记”·究竟是他上辈子的罪孽勾起了别人对他的恶意,还是别人对他的恶意导致他这辈子不愿洗去罪孽,陆漾已经懒得去想了。
他只知道,在这蓬莱,在这真界,除了有限几人甘用真心对他,其余人等,都曾——都将——半隐半藏地对他呲出染血而狰狞的獠牙·他们似乎很喜欢瞧见他狼狈挣扎的模样,而陆漾心中也正翻涌着同样的情绪。
只要走下温情的千秀峰,就可以呼吸一下冷冽的、真正的空气了吧,就可以看见角落里的黑暗与残忍了吧··战争的序幕这才将要拉开··那些谁,你们可准备好了·陆漾猛的将断芒杀剑一插入地,转身回屋换装,顺便回想了一下出去后要留意的目标。
第一个,就是他马上要正面撞上的十余岁少年,他当日宠得不行的武缜武师弟··☆、第37章 迷乱山巅:毒山·武缜,红尘南国人氏, 双亲皆是修者, 十二岁时独身踏入蓬莱寻求机缘, 被“斜风沾衣”药子卓相中, 收为亲传弟子。
拜入师门后一日, 药子卓远赴绿林,武缜便不情不愿地跟了楚渊·结果没几天,就酿出了一场大祸··陆漾跌跌撞撞地御剑飞来时, 见楚渊的七尺峰上一片紫红之气, 草木半数竟趋于凋零。
终年笼罩着蓬莱大小山峰的雪白云朵也染上了些许红晕, 乍一看去, 就像七尺峰披了件旖旎动人的红纱一般, 山体锋芒已是半隐,转而妩媚生姿··“这是……毒”·陆漾远远就嗅到了空气里的甜香, 气息不由为之一堵,连连咳嗽着降落下来。
他降落的地方长着大簇大簇的剑麻, 这些寻常植物此时也变得殊为诡异:叶子扭曲而泛红, 白色灯笼状的花花瓣向内收缩,而花心不住向外吐着粘稠的浊液……·陆漾“噫”了一声, 下意识地有些心里发憷:“等等……这是春/药吧”·地面上的香气比天上的要浅淡得多, 陆漾按着断芒杀剑, 抬眼看酡红的天空。
正有两只似鹰非鹰的大鸟追逐着从山那边飞过来,互相啄着彼此的羽毛,一触即分, 一分又合,似在进行无比激烈的角逐厮杀··无数羽毛扑簌簌撒了半空,二鸟卷动着云雾,又一阵乒乒乓乓的互啄过后,蓦的齐齐长鸣。
那叫声直勾勾地撞进陆漾心底,猝不及防之下,他有一瞬间都迷了眼角,紊乱了呼吸·幸而断芒适时地刺了他一下,让他猛的清醒过来··“有点儿意思”陆漾咋舌,尝试着吸了点儿天地灵气,却被那灵气的杂驳不堪惊呆了,“哈,这毒在宏观上覆盖了整座山,于微观上也已渗透了灵气——武小儿到底做了什么”·他再抬头看那对鸟儿,细细一品味刚才自己的冲动,老脸已是泛红,却因此而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七尺峰有毒··满山的春/药之毒·他有点儿理解楚二为什么要求助于云棠,而云棠准备三月不归了·这种毒他俩肯定难以解开,不仅不会解,陆漾猜他们压根儿就未曾听闻过。
一般的正常人,应该谁都不曾听闻过这种毒··就是眼界极开阔的老魔头陆漾,也觉得这毒有点儿难以理解··“影响山势,改造飞禽草木,这手段若搁在阵道符箓上,可是一点儿都不过分,但毒却不行。
覆盖范围有百里之遥,千丈之高,影响程度又深及灵气气机……是怕别人不知道中了毒,在可劲儿地提醒他们么阵道符箓需堂皇攻破,也不怕让人知道了去,可毒讲求的就是一个隐秘- xing -,这般宣告天下,就拿定了别人找不到解药”·但云棠来了有一个月,这儿的情况依旧糟糕得很,估摸着他们还真没找到解药。
对此陆漾倒是相当理解··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一个专门练剑的傻瓜,一个专心求道的呆子,能找出春/药的解药就有鬼了·楚二- xing -情冷漠,不会轻易开口求人,同样,别人也不会轻易来他的七尺峰瞧瞧热闹;同是华- yin -这一脉的老三谢峥掌蓬莱刑法,若没有特大事件,她基本坐镇蓬莱阁不动,压根儿不用指望她来帮楚二解毒。
所以算来算去,楚二只有拉他的嫡系大师兄来帮忙,可怜两人都对毒一窍不通,月余竟毫无进展··“也怪二师叔死脑筋,只收那些同样痴迷于剑的呆子为徒,怎么样,这回干急眼了吧倒是用剑斩一个毒试试啊”·陆漾站着说话不腰疼,一边笑楚渊太过偏执,一边继续赶路。
毒气汇拢于高空,陆漾不敢再飞,只得提着剑徒步往山上爬·一路上见大大小小的缩地成寸阵都晕染了红色,他心里更是一惊,赶紧运气于断芒杀剑之上,将自身灵气流转成一个完满的周天,隔绝了外头的灵气干扰。
·可他不想吸外头的灵气,外头的灵气竟上赶着扑了过来,从他的口鼻、毛孔等各个地方往他身体里钻,就像无数蛾子撞击门扉,门巍然不动,但那哔哔剥剥的声响已足够让人心烦。
心烦过后,便有恶心和恐惧之情,悄然于心中某处滋生··当年得知自己中了武缜的慢- xing -剧毒“千丝缠勾”,陆漾经历的便是这样一个心理变化。
刚开始,他以为那毒不能拿他怎么样,只不过自己也解不了,天天看着心烦·到了后来,他每次修行之时,毒都要跳出来骚扰他一通,混乱他的灵气运行,让他如鲠在喉,恶心之至。
等到了最后,他天天眩晕咳血,日渐有散功之兆,这让他不能不惊恐,也不能不因自己穷极方法之后的束手无策而惶惧不安··却不知现在七尺峰这毒,究竟是武缜无意识下的,还是有意而为之·前者倒还好说,若是后者——那就太糟糕了·断芒杀剑又刺了陆漾一下,陆漾吃痛,抽搐着眼角清醒过来。
“妈的,妈的那厮现在还是一个小孩儿,懂个屁的有意而为之”·他忿忿地爆了句粗口,为自己的胆怯和惧敌而恼羞不已。
重新稳住心神之后,他拍拍断芒杀剑,开始琢磨这场事故可能的真相··最后他发散思维,联想前后五千年,有些拿捏不准地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天赋”·药子卓挑的这个徒儿和她自己极像,都是那种表里不一、隐忍狠辣的主儿,而且这师徒俩还有一个相同点,那就是于毒之一道上的惊人天赋。
陆漾前后两辈子经历的事儿很少有一样的,起因在于他自身——他选择了向云棠摊牌,从而影响了云棠的一系列举措·可是他绝对影响不了武缜的天赋,就算上辈子不知道这时候发生了什么,但推测一下,认为这时候武缜的天赋初次显现,引起了一番了不得的变故,让药子卓回来后将他视为衣钵传人……应该没错吧·陆漾懒得再多想别的可能- xing -,心思已被另一件事牢牢吸引了过去。
那也是他一开始的疑问——武缜到底做了什么·天赋因人而异,可就算武缜天资不差陆漾,十二年积累一朝爆发,可也得受着年龄、心- xing -、周遭人物、环境等诸多限制,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能做出如此骇人听闻之事。
七尺峰上只有一群剑修,丹药几近于无,阵法破烂不堪,植被寻常而普通,飞禽走兽稀少又机动- xing -极强,妖兽则一只没有·在这种情况下,陆漾完全想不出来武缜该从何觅得制毒/的配方,弄出这么一桩超大型的春/药之毒出来。
他在那儿反复回忆武缜日后的表现,希望能逆推一下少年武缜的心理和行为,可惜效果不佳·由是过了三个时辰,陆漾正咒着七尺峰太高太陡,实在不利于攀爬,眼前霍然一清,有水汽扑面而来。
穿过一片嘈杂骚动的小树林,再转过一片山岩,就见一泓清泉自天外倾泻而下,白练当空,气势磅礴·那瀑布的水流喧嚣着冲进陡崖之下的水潭里,激出万点碎玉,光芒闪烁之间,声音激越清脆,穿云裂石,恰如长剑龙吟。
“好一个浣剑瀑”·陆漾一下子兴奋起来,眼珠咕噜噜转了一圈儿,目光就锁定了水瀑下的一间茅草小屋··那屋子沾水而不- shi -,受强压而不倒,在激荡人心脏的巨响声中,它兀自静悄悄立在那儿,内敛圆融,毫无破绽,仿佛一个绝世剑修,冷眼旁观外物,自身另成天地。
陆漾把断芒拔出一半,气机投向那小屋,心里稍稍转过了那么一丝的暴戾念头·于是屋子乍起寒光,一股强横的剑意刹那撕裂虚空,直奔陆漾而来·“误会误会是同门”·陆漾万没想到屋子的主人会给出如此过激的反应,当下仓促拔剑,再顾不得掩饰,无比精准地敲在那剑意的细微转变处,截断了它的三十多种后续变化。
要不是老早就知道这位“回音十三绝”后招无穷,陆漾定然只能挡住第一波剑意冲击,然后就得灰头土脸,甚至负伤不支·不过上一世,这位变化万千的剑术和剑意给他留下了太多印象,他想忘掉都难。
他一击功成,赶紧跳着脚报出自家师门:“弟子乃云棠门下,贸然唐突了前辈,还请前辈饶恕则个”·“嗯”·茅草屋的门帘掀动,一只晶莹如玉的素手轻轻拨开帘子,随后衣裙摇曳,一个容颜绝美的女修悠悠然踏步走了出来,瞥陆漾一眼,却是有些惊讶:“云师伯何日又收了个剑修弟子”·陆漾假装不认识她,抱拳一本正经道:“弟子不是剑修,幸得楚渊二师叔指点一二,这才稀里糊涂,冲撞了前辈……”·“啊,我不是前辈。”
那女子抿着唇笑了笑,低眉垂目,笑不露齿,像极了无害纯良的大家闺秀;但她随后说出的名号,却无疑是蓬莱岛上最锋芒逼人的名字之一,“我叫虹歆,若认真算的话,还得管你叫一声师兄呢——你就是那个用凡间武学破开老祖宗防御的陆漾,对吧”·☆、第38章 迷乱之巅:幽暗·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陆漾连称不敢——开玩笑,整个蓬莱四代弟子, 哪个敢在虹歆跟前摆谱·论修为, 这位在剑术上的天赋堪称惊才绝艳, 又遇到了楚渊这样对口的师父, 修行百年就敢横渡天壑, 去绿林单挑妖王。
及至今日,她修道六百余岁,剑心剔透, 炼神还虚, 乃是四代弟子中唯一一位宗师级的人物··而论辈分, 虹歆虽不是蓬莱掌门一脉的嫡系, 但她入门比云棠的大弟子戚柒还早, 算是真正的新四代第一人。
等到戚柒拜入师门时,还和她为谁是师姐、谁是师妹好生争辩了一番, 最后在云棠的帮助下,二女才艰难地达成协议:戚柒是晚学后进, 要唤虹歆为师姐;而虹歆遵从蓬莱规矩, 也要唤戚柒为师姐。
所以这就出现了一个很诡异的状况——云棠门下的弟子们到外头,听铺天盖地的“师兄”“师姐”呼声, 看年长自己好几岁的人自称师弟师妹, 向来坦然接受, 心安理得;唯有在虹歆这儿,因大师姐戚柒开了个坏头,所以对面一句“师兄/师姐”扔过来, 这边就也得一个“师姐”扔过去,谁都不敢占对方便宜。
“原来是虹师姐·”陆漾抱拳行礼,对这位只修剑心、不问世事的女子观感还不错,笑道,“小弟一共就两位师姐,可不敢错叫了·”·虹歆笑吟吟地瞪了他一眼,活泼而明媚,全然没有剑修的咄咄锋芒:“辈分高就了不起吗看把你得意的”·她向山上望了望,又看了看陆漾腰间的佩剑,笑道:“一月不见你师父,巴巴地就跑了过来……哈,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于你这童儿来说倒也没什么,只是我们这七尺峰不比你们那座小丘,徒步爬上去,累都累死你”·“我也想飞上去呐”·陆漾选择- xing -失聪,只听虹歆的最后一句话,当下一指泛红发甜的云朵,带着三分怒气、四分惊惧、外加一分疑惑地对虹歆道:“可是师姐,你们这山好生奇怪,上空竟然飞不得”·虹歆深深地看他一眼,道:“怎么就飞不得了”·“唔……”·陆漾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他眼珠咕噜噜转了好几圈儿,不住扫视着周围异常的景色,似乎想要找个不那么露骨的表达方式,可话未出口,却兀自先红了脸庞··虹歆见他如此不经逗,心下一软,也便不再捉弄这个青涩年幼的小师弟,右手轻轻在空中一拢,召出了一枚晶莹剔透的紫色玉石。
玉石一出,周遭的空气就是一清,甜腻- yín -/糜的气味也淡了不少·陆漾猛喘了几口气,睁大眼睛望过来··虹歆微微一笑,爽快地把石头抛给他,挑眉道:“此物名为‘净尘冷翡’,可以驱逐冗尘,抵御百邪,虽不太珍贵,倒也算有些价值。
今儿就给了你吧·”·她顿了顿,看陆漾接了石头之后,突然精神一振,按着剑鞘就往天上看,便笑起来,点点头:“嗯,可以飞啦”·陆漾刚想道一声谢,刚偏过头来来,正对上了虹歆的一双点墨眼睛。
那眸子里晃荡着的笑意如盈盈秋波,眼睫微微眨动时,眼中的柔情就化作了一泓清澈无瑕的湖水,点点光芒隐于其间,似是通透万分,又似空荡无物;映照世间诸多景象,却醒于自身,宁静悠远,不困外界。
上辈子他和这女修交集不多,竟从未发现这一位有如此漂亮深邃的眼睛·当下不禁多看了两眼,两三息才反应过来,赶紧干咳一声道:“谢,呃,谢师姐,小弟先行一步——”·“等等”·虹歆叫住他,眸光流转,接着嘴角一翘:“我师尊是凌空御气回来的。”
“呃”·“他的剑呢你看到了吗”·“呃”·虹歆上前一步,笑意盈盈的眼睛一眯,刹那间,犀利无方的剑意从她身上冲霄刺出,斜斜掠过旁边的瀑布,让数丈白练几乎从中断绝·陆漾近距离感受了一番宗师的纯粹剑意,不由刷的白了脸色,瞬间拔剑出鞘,欲以真实的长锋抵挡无形无质的剑意杀伐,却晚了一步。
就像剑意迸发时的突然一样,虹歆轻轻一眨眼,她那恐怖的剑意又倏忽消失不见··水流冲刷而下,虹歆缓缓一侧身,陆漾的长剑歪歪扭扭地从她身边斩过,当然没有斩中任何东西。
陆漾一手握着净尘冷翡,一手攥着长剑,眼角猛跳了三跳··好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师姐耍我吗”·虹歆扬扬眉:“试一试罢了。
果然,师尊的剑断在了你那儿·”·陆漾一惊,正准备为自己开脱两句,又听得虹歆续道:“断就断了,那是师尊的事,我犯不着为了这个就找你的麻烦”·陆漾一口气被她堵回去,觉得有些尴尬:“我没……”·虹歆口吻坚定地打断了他的话:“不过我这当弟子的,总得有点儿表示不是”·“……”·陆漾皱眉,为这女修的翻脸速度和思维跳脱程度而头痛不已。
反正说话也只有被打断的命,于是他干脆闭口不言,等虹歆自己把话说完··可虹歆气场强硬地说了几句之后,却又抿唇一笑,手指拂过虚空,拈住了一张凭空飘出来的大红喜笺:·“西南林海的百幻墟将在十五年后开启,只有炼精化气修为才能进入。
其中,崔嵬剑阁有长剑一把,我寻它已寻了三十多年,如今知晓了其所在之地,却碍于自身修为,无法进去那百幻墟·漾师兄,你可愿压着些境界,十五年后帮我取了剑来”·……·一直飞了又小半个时辰,陆漾还是没有搞懂为什么虹歆给了自己这样一个任务,而自己又为什么答应了她。
百幻墟·那是个八百年才显露世间一次的幻境,里头灵气充沛,宝藏巨多,奈何凶险也多,进去的修者,一百个也不见得能有一个可全身而退··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说什么只有炼精化气修为才能进入,难道真人宗师都是傻的,不会强压灵气,锁去神识,降低自己的修为境界么·道境又不算修为·就是陆漾再怎么胆大包天,高傲自信,也没认为自己现在就能对阵宗师级人物。
楚二大幅度放水,最后结果还是人家毫发无伤,陆老魔骨折吐血;虹歆只实打实地散发出了剑意,就让陆漾气血沸腾,内脏错位··陆漾唯一出众之处在于近身搏杀,可宗门之外,拼死交锋,哪有白痴会来和他玩近身战·然而,他就是在知道前景凶险绝伦的情况下,还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地答应了虹歆的“请求”。
为了什么因为那人漂亮至极的眼睛还是巧笑倩兮的模样或是毫不犹豫送出来的宝物再不然,就是作为楚渊弟子、陆漾师姐的身份·也许什么都不是。
陆漾在跳下断芒杀剑的时候想,也许只是因为,那人叫了他一声“师兄”,自己则叫了她一句“师姐”··云棠说:“因为你唤我一声师尊。”
楚渊说:“记得叫我师叔便好·”·陆漾拒绝相信区区一个代号具有的力量,可他却愿意相信云棠,相信楚渊··一如今天,他愿意答应虹歆。
至于虹歆她为什么——·“罢了,罢了·”陆漾叹了一口气,抚摸着乖巧安静的断芒杀剑,有些自欺欺人地嘟囔道,“我与她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想来她不会无缘无故就要我去送死,肯定暗藏玄机,另有安排——搞不好她会和我一起去呢嗯,一定是这样……”·……·虹歆亭亭立于水瀑之前,长发沾了迷蒙的水汽,看起来飘渺而出尘,宛如画中仙子。
只是仙子现在脾气不大好,俏脸微冷,唇边的笑意隐去,脸上绷紧的线条上多了几许森然的弧度··数息之后,水瀑嗡鸣声毫无征兆地突然拔高一个层次·雷霆之声轰的炸响,虹歆眸光一闪,骈指作剑,向前狠狠一划·凝气断水,瀑布后面黝黑的山壁显露出来。
剑意铮的一声在上头掠过,划出了一道深不可察的笔直刻痕··“休要得意”·女修铿然发声,声音在有限的空间里四处回荡,带着砭人肌骨的寒意和愤怒,还有高山白雪般的凛然决绝。
“蓬莱的窝囊废,出我一个就够了,你绝不会找到第二个”·瀑布终于再次上下连接,凝成一匹白练,浩浩荡荡地冲进水潭·有隐隐约约的笑声自奔腾的水流后传出,在空中打着旋儿跌宕,似男非男,似女非女,鬼魅般听不清楚。
只是笑声里的嘲讽和不屑,即使隔着满山水雾,也是一听便知··“这些年……还少了”·那笑声扭曲变形,撕扯着空气,断断续续地勾出了这样一句话。
女修美丽的脸霎时变得苍白无比··她对着无人处,用死命遏制杀意的语调,辛苦地将渗血之字一个一个吐出来:“是我记得很清楚不过,总有一天——”·水瀑里的笑声蓦的尖锐了七八分,像是一只鬼蜮的乌鸦在嘎嘎- yin -笑,带来令人不快的危险预警。
天上地下,也不知何人在何处回应,仿佛有一只绝世妖魔,在燃烧的鬼火之中,用它那几欲择人而噬的眸子望向俗世,望向那个眉目怆然的女修··“时至今日,你还想翻盘想从我手里翻盘”·这句话直直地戳中了虹歆的心窝。
她晃了晃,脸色由苍白转而变得惨白,继而一片死寂的灰白:“或未可知”·那声音冷冽至极地发出了狂笑·笑声里,女修浑身颤抖着咬住牙齿,心里只转着一个念头:·姓陆的,请放聪明点儿,请发现那些不合理的问题,还有十五年后什么的——请千万别去·☆、第39章 迷乱之巅:迎面·七尺峰果然高得很,陆漾飞一段, 跳下去启动一个缩地成寸的法阵, 向上狂飙突进一段, 如此反反复复, 直用了一天一夜的功夫, 这才看到山顶。
“呼——这天杀的高度”·他恨声骂了一句,气喘吁吁地踏出法阵,拨开眼前细细密密的竹叶, 抬眼看向不远处。
那儿绯红的雾气缭绕, 有一座院落洁白冷澈, 隐现其间·院落之外, 竹林深深, 青葱苍翠;又有一湾溪水缓缓而流,绕过院墙, 穿过竹林,不知从何而来, 也不知向何而去, 水波不兴,如镜如玉。
小溪边有人正垂头看着什么, 当陆漾望过去的时候, 那人似心有所感, 也抬头回望了过来··绚烂的夕阳之下,缱绻的红雾之中,那人一扭头, 登时雾散而云开,天地都为之一亮……·陆漾立刻就忘记了身上的疲惫,兴冲冲窜过去,把断芒杀剑往地上一插,撩开衣摆,跪地而笑:“师尊”·云棠惊得后退了一步,眨眨眼,不敢置信:“漾儿你怎么来了”·陆漾起身,炫耀也似地抽出断芒剑,道:“徒儿学会了御剑飞行,飞过来的”·“师祖的逝水剑”云棠一眼认出了杀剑的前身,刚想说“此剑大凶”,忽的轻咦一声,接过剑来,仔仔细细地翻看了一会儿,皱起眉头道,“不,不是逝水。
外形虽然相同,可精气神已然迥异·灵气运行于其上,似乎颇有章法,透出一股嗜血的味道……等等,嗜血莫非是斩过同类的杀剑好像还有,呃,神魂”·云棠这才发现这把剑和原来最不一样的地方,手一抖,差点儿就把这剑给丢了出去。
他喃喃道:“通灵神器”接着望向陆漾,讶道,“漾儿,是你做的”·正常人会认为一个童儿能打造神器出来吗·面对云棠不寻常理、却又无比正确的第一猜想,陆漾哭笑不得,却不得不赶紧给出一个恰当的解释。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有什么温养神器的法诀,于是便开始打马虎眼:“禀报师尊,徒儿发现这把剑的时候,此剑就已经有了灵- xing -。
后来二师叔要徒儿与他比斗……”·云棠嗔目结舌,继而怒气迸发:“楚二那浑人”·“……徒儿竭力以赴,与二师叔正面对拼了一记,自然落败不敌。
但就在那个时候,徒儿手里的剑自发动了起来,有一股磅礴的力道从剑身上狂涌而出,把徒儿掀飞了,还把二师叔的剑……弄断了·”·“……”·云棠半晌无话,最后拼命咳了两声,把喉咙里的“运气”二字咽回去,道:“你二师叔怎么说”·“二师叔要徒儿和他学剑。”
“哦”·云棠看起来并没有为自己的徒弟被人抢了而愤怒,反倒开心得紧:“老祖宗赞你剑意了得,现在楚二也这么说,你又机缘巧合,掌了一把通灵神器……漾儿,看来你倒是个剑修好苗子啊跟着你师叔好好学,百年之后,你绝不会比虹歆那丫头差了……”·可陆漾并没有随着他一起开心,反而沉重了脸色,一字一句道:“徒儿拒绝了二师叔”·云棠一怔。
陆漾已继续说了下去:“师尊说过,修者唯重三件事:根骨,机缘,心- xing -·也许徒儿有习剑的根骨,奈何机缘拴在了师尊这儿,心里也只念着咱们的千秀峰,想着聆师尊教诲,悟天地大道,并不怎么想去当剑修”·他话里话外透露出“我就认准了你,别家谁也不去”的意思,虽然没有明说,但闻者莫不清清楚楚。
云棠难得听人这么直截了当地表忠心,又是尴尬,又是感动,一时间几乎岔了灵气,竟不知回应什么才好··陆漾也被自己惊了一下·这些天戏做得久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此时说的话、露出的表情、发热的眼眶,究竟有几分是真,又有几分是假;那颤抖的声音里,可有百分之一的真情流露·但他很快抛去了这些闹心的念头,顺势自然而然地继续说道:“好教师尊得知,在陆漾心中,师尊和师叔,永远都是不一样的我只跟着师尊您,别人再厉害,徒儿也看不上眼”·“这浑话——”云棠噗嗤一声笑出来,嗑着陆漾的脑袋瓜儿,把一腔莫名的情绪通过这声半真半假的呵斥,稍稍散去了些许,“——可不要让你师叔听到。”
他话音甫落,那边院子里就有一声剑鸣铮然响起,似是在说:·我听到了·“……”·云棠顿时就红透了俊脸·陆老魔脸皮厚,可是这般恶心肉麻的话被人随便听了去,那人还是他踩着贬着的对象……他也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耳尖有些发热。
……·等到陆漾汇报完了自己的修行进度,云棠惊喜万分地夸了他一大通之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陆漾从千秀峰赶到此地,已两天一夜没合过眼睛,虽说是修行之人,却还是孩子气十足地打了个哈欠。
云棠便笑:“你这嗜睡的毛病,和你缜师弟可真是一模一样·”·“是么·”陆漾话一出口,才发觉里头就像掺了冰渣似的,锋锐冷漠,又寒气满溢。
他偷觑云棠一眼,赶紧笑着补救道,“唔,师尊还不带我去见见他《百日通则》我都学完了,或许能帮帮缜师弟呢·”·“你哪,别欺负人家就好。”
云棠宠溺地拍拍陆漾的头,接着把长剑归还剑鞘,用右手拎着,左手则牵了陆漾的手掌,悠悠然转身而行:“随我来·”·“嗯·”陆漾温顺地应了一声,亦步亦趋。
他凑在云棠身边时,就像承了楚渊洗心一剑,道心涤去拂尘,明透唯一,所思所虑的只有眼前这袭青衣,诸般红尘杂事,早已被他忘了个干干净净··某人就属于被遗忘之列。
十八看着陆漾走向楚二的院落,弯腰捧腹,在竹梢上笑得打跌··“十九啊十九,你说你这劫,到底要来何用看这架势,如果那魔头某天断绝魔念,改邪归正,怕也是因为他的亲亲师父,而不是因为你”·宁十九- yin -沉着脸,直勾勾盯着陆漾的背影,冷冷道:“要么闭嘴,要么滚。”
“喂喂,这就怒了别呀别呀·”十八笑嘻嘻地凑到他身边来,学着陆漾的口吻和眼神,柔和一笑,深情道,“……只要你说一句,我这就走。”
宁十九一拳头砸过去:“闭嘴”·十八啪的握住来袭的拳头,脸上红光一闪,笑容却纹丝不动:“他们进去了·”·宁十九收回手,从几丈高的竹子上滑下来,抬脚就往楚渊的院子里奔。
“啧”·十八唉声叹气地跟在后面,用他那天君级的修为抹去他俩存在的任何光影声息,好让宁十九近距离接触那个人··那个魔头……·这是十八第一次亲眼看到传说中的陆老魔。
和传闻中的不同,眼前的陆漾不过一介灵秀稚子,眼眸清澈,笑容狡黠,脸蛋隐隐有了风流俊美佳公子的模样,虽然浑不正经,却毫无- yin -鸷邪恶之气··十八无声地咧出一个大笑:“祸害哟”·日前宁十九仓促从他身边离开,说陆漾有入魔倾向,当时十八就觉得,能让宁十九这般如临大敌,想来那魔头定是又搞出了千里坟场,造下了无边杀孽……哪知那人仅仅就动了动念头·宁十九何时变得如此神经兮兮、大惊小怪了·十八心下疑惑,便跟过来瞧了一瞧。
结果正看到宁十九在陆漾面前十分不济的表现,他目瞪口呆之后,便认定自己的这位同仁已是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十八看得很清楚,宁十九对陆漾的心态已经严重扭曲,扭曲到了……不可言说的程度··至于什么个不可言说法,十八忖度了半天,好容易找到了对比参照的对象——就是那种比天道正统都要玄妙的,人类或妖怪们异姓之间名为“爱情”的东西。
说宁十九“爱上”了陆漾,十八也不敢确定·毕竟那两个人都是男人,或者说,都不是人……而且他们也从不你侬我侬,见面不是吵架就是打架,这真的算是“爱”么·十八不懂得下界的情感,天上的诸位都是不懂。
他能做如此猜想,是因为天道分支之间不可断绝的联系,让他在目睹宁十九被陆漾压着的时候,也品味到了宁十九心里的一丝冲动··那种生理上的、堪称罪恶的冲动,当场就让从未经历过男女之事的十八僵直了身子,涨红了脸,羞愤得几欲自尽。
这是什么占有欲征服欲还是……兽/欲·这些词跳出来的刹那,十八已然回过味来,看宁十九的目光顿时变得万分复杂。
他这同僚受下界、受那人影响太深,糟糕了……也好玩了·果不其然,以冷傲凶恶著称的宁十九,在陆老魔面前屡屡吃瘪,闹出了不少笑话,让在暗处观察的十八笑得相当开心。
为了让好戏继续演下去,以度过自己漫长无聊的空闲假期,十八随意挥霍着自己天君级的修为,帮助宁十九——追妻·没错,就是追妻·十八看着身前板着面孔、眸光却热切的宁十九,强忍住笑,把脸皱成了一个诡异的苦瓜。
一行人或明或暗都进了院子·一棵青松之后,高瘦的白衣男子劈头扔了一句过来:·“恶心”·云棠一口气被憋在心口,脸上忽的炸起了滚烫的温度,嚷道:“背地里偷听,可是大丈夫所为”·“哼,是你家小子声音太大,可怨不得我乱听。”
楚渊霜雪一般的眸子扫了陆漾一眼,语气里却带了几分善意的戏谑··陆漾胆子愈发大了,偷偷冲他吐了吐舌头,楚渊也不恼,只是淡淡道:“陆漾,上得我山上,这次要学些什么”·陆漾赶紧摆手:“师侄此次前来,只是来见见师尊……”·“那就和缜小子学一样的吧。”
“……唉·”·既然话题扯到了武缜,陆漾微微眯起眼睛,面部的某根线条蓦的绷出了转瞬即逝的冷意,像是漫不经心一般,顺口就问了一句:“对了,武缜师弟在哪儿呢”·“喏。”
楚渊向后一指,他身后的某间小屋就像为他的行为做注解,屋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瘦削而胆怯的少年慢吞吞走了出来,抬眼看到陆漾,一呆之后,竟抿唇微微一笑:·“呀,漾师兄”·☆、第40章 迷乱之巅:迷乱·陆漾看着对面那人纯真明朗的微笑,手指猛的抖了一抖。
月余不见, 武缜还是瘦瘦小小的个头, 眼帘习惯- xing -微微下垂, 面容怯怯, 看起来就如同一只胆小无害的兔子··见他居然笑着主动和人打招呼, 楚渊和云棠似乎都吃了一惊。
不过,武缜又迅速地敛去了笑容,再扫陆漾一眼, 这才惶恐地垂下头去, 后退一步, 解释一般地慌乱道:“呃……前日见师兄……对我甚好……心里挂念得很……今日一见, 一见……便……”·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 脸上红得都能滴出血来。
下一息,他仓促转身回屋, 很没礼貌地砰然关上了房门,留了院子里的三人面面相觑··陆漾心里大骂:老子什么时候对你甚好了你心里头还挂念可不是惦念着怎么毒死我吧·他转念又想, 武缜这时候还小, 心- xing -尚未成熟,又和他只匆匆见了一面, 说什么也不可能轻易就起了歹毒之心, 萌生害人之念。
可是那厮对他的态度明显有问题·问题出在哪儿·陆漾心里乱七八糟胡乱琢磨着, 心绪翻涌,作用在外,就显得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又僵硬又难看,耳朵一时也不大好使。
云棠连唤了他几声,无果,便很是奇怪地瞧了过来:“叫你进去看看缜师弟,你在这儿愣什么呢”·“哦”陆漾一惊抬头,眸子里跳跃的火光把云棠吓了一跳。
“漾儿,你天资聪颖,武功底子又好,现在修行也已入门,算是个称职的师兄了·照顾好师弟,可别随便欺负人”云棠很认真地又嘱咐了一遍,稍一犹豫,张开嘴,说出的却是很别扭的一句话,“还有,你缜师弟……身子不大好,你仔细担待着”·陆漾听出云棠临时改口的迹象,有些疑惑,却并没有直接问回去,只是躬身领命道:“徒儿明白。”
楚渊在树底下削着一把木剑,听云棠叮嘱完了,头也不回道:“拿着你的剑,进去吧”·“诶”陆漾以为自己听错了,“拿着剑”·云棠点点头,眉间浮上了一抹忧色:“你别欺负他,可也莫让他欺负了,去吧。”
陆漾稀里糊涂从云棠手里接过自己的断芒杀剑,然后被云棠半提着半推着来到武缜的门口,下意识地就敲响了房门··“我们两个老的拿他没辙·”云棠弯下身子,在他耳边轻轻说,“但是你不同。
你和他年龄相当,而且看刚才那样子,他应该不会拒绝你……你看到这满山的毒了么”·被云棠的气息吹拂着脖颈,陆漾头脑中轰然一震,早就炸起了一身的汗毛,腿脚都在打着哆嗦。
听云棠发问,他僵硬地点点头,目光直视前方,死活都不敢向旁边瞅上一眼··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云棠倒不知他的局促,续道:“我们——我和楚二——都知道是他下的,他却抵死不肯承认,更不肯解。
漾儿,你帮我问问他——”·门内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云棠手指重重一戳陆漾的脊背,身子倏忽飘荡到了几丈开外,和楚渊并肩而立·两位仙师忽然就天南海北聊了起来,逸兴遄飞,全神贯注,看起来完全不理身外事,自成天地,自得其乐。
“……”陆漾看着演戏演得毫无破绽的云棠和楚二,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要崩塌了··他一边为师尊和师叔的堕落而痛心疾首,一边又握紧断芒杀剑,心里愈发警惕。
能让云、楚二人都舍了处世之道,行神神秘秘、偷偷摸摸之风,武缜究竟是何方神圣·定非凡人定非凡人·陆漾心念电转,刹那间就涌出了七八种猜想,结果还没来得及一一验证或否决,这边门又是吱呀一声,开了小小的一道缝隙。
武缜微弱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似是中气不足,低回飘渺,字字断音:“何事”·陆漾咳嗽一声:“师弟啊……”·“漾师兄”·“啊,是我。
我能进去说话么”·“……”·门内沉寂了十好几息·陆漾皱着眉头,把一切冗杂纷乱的情绪灭杀得一丝不剩,重新稳定住心神。
武缜一时不说话,他也就一时候在门外,静静地等待对方抉择··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外界精彩纷呈,瞬息万变;此处几若时光冻结,幽寂得宛如深潭。
陆漾抿唇,微微一笑··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忘记了武缜对他做过的一切,忘记了自己誓要诛杀此獠的满腔仇恨·他只是一个充满热忱的少年,一个关怀师弟的小师哥,此刻奉师尊之令,顺应本心之想,耐心地等在门外,等别扭害羞的师弟打开门扉,然后……打开心扉。
武缜到底没他这种顶尖的定力,最后还是捱不住,又把门拉开了一点儿:“……进来吧·”·陆漾笑眯眯地先丢了一个“多谢”进去,然后脚尖轻轻踢开房门,把那缝隙弄得足够大,这才侧身挤进了屋子。
他一进屋,武缜在一边就又“砰”一声,大力关上了屋门··最后一缕微光消失不见,房间里一片漆黑,门窗紧闭不说,就连门缝、窗棂上都贴着符咒,彻底隔绝了光线。
陆漾运灵气于双眼之上,很轻松就获得了在黑暗中正常视物的能力·他先熟悉了一下环境,继而偏头打量隐于门后的武缜,疑道:“缜师弟,你能看见么”·“勉勉强强。”
武缜咧嘴笑了一下,陆漾看到了他两排整齐的牙齿,就是在无光的幽暗环境里,依旧……闪着寒芒·他心头一紧,下一息,武缜已伸手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师兄,过来这边坐。”
陆漾下意识地就要把手抽回来,抽了一下,没有抽动·他又不敢强横地做出抗拒动作,生怕刺激了武缜,引发出一些不可控的变故··于是他只能叹一口气,乖乖随武缜一路前行,乖乖把断芒杀剑交给了武缜,乖乖脱去外衣,跪坐在一个低矮的案几前头。
在此过程中,他已经探明了武缜目前的修为·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那正是武缜这个年龄该有的水平——灵气运转微不可察,举手投足仍有凡俗的滞涩,一呼一吸之间,便能搅动小小的一方气机,却对更大的方寸心有余而力不足。
此乃刚刚启灵、迈入炼精化气初阶时的种种表相,陆漾虽然跳过了这一阶段,但眼力劲儿尚在,一眼望去,绝无错处··像这个阶段的修者,陆漾不用法术不用兵器,单枪匹马就能干翻十数个。
所以他无所谓断芒的存在与否,如果事态真的危急到了要动手的地步,有没有长剑,对他的最终胜利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影响··武缜却为他的“温柔”和“顺从”而感到相当开心,脸上又洋溢出纯洁无暇的笑容。
他先点了屋内四角的蜡烛,接着清洗双手,从旁边的大柜子里取出几样物什,回身笑道:“难得师兄你来,我请你吃茶”·“茶”陆漾眼皮一跳,用尽量轻松随意的口吻道,“这原来是二师叔的屋子吧二师叔居然还备了茶叶”·“怎么可能。”
武缜慢慢走到案几旁边,搁下了怀里的东西·陆漾瞅着有茶叶饼,小紫砂壶,几枚玉盏,还有一个青玉小碟··武缜用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着这些物品,在一片悦耳的器皿交击声中,他的声音忽的飘忽起来,就如青烟随风而过,空气荡漾,痕迹已无:“……是我的。”
“……”陆漾的眼神应声晃了一下·他不解地眨眨眼,问道,“你说什么”·武缜冲他悠悠一笑:“没什么。”
陆漾皱眉,武缜却不再解释,起身又从不知何处摸出了一大堆茶具,像模像样地引火注水,悠闲烹茶··陆漾历经风华五千载,哪里还会不识得人正规煮茶的样子,和武缜现在的动作一相比较,他又笑又气,简直就想把一桌子茶具都扔到武缜脸上去。
卖弄风雅,不懂装懂,这厮恁的无耻·当然,陆漾没忘了自己的外在身份·他现在是个出身军营的粗野少年,见识没那么多,眼界没那么高,看了武缜那令人眼花的一连串动作,只能啧啧赞叹,目不转睛,脸上洋溢出景仰的光芒……·我***·他好容易才遏制住翻白眼的冲动。
幸亏武缜没让陆漾恶心太长时间·他迅速就煮沸了茶,冲开了茶叶,噗噜噜将茶水倾倒进玉盏之中,自己一杯,陆漾一杯··陆漾瞅着那模样奇特的玉盏,忍了又忍,道:“这……师弟,这玩意儿是喝酒用的吧”·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武缜在他对面落座,慢悠悠举起杯子抿了一口,低眉垂目,像是浅笑了一声:“难得糊涂。”
无耻无耻·陆漾陪着干笑三两声,也端起杯子,吹一口气,准备恶狠狠地灌它一口,心中却猛然想起来一件事,动作由是出现了一个突兀的停顿。
自己为什么要恨这人来着·——他给自己下毒·怎么下的·——不知道·如今,这杯茶,岂知不是剧毒之物·喝,还是不喝·就这一个小小的迟疑,空气中忽然微风轻拂,花香四起。
陆漾又一次迷乱了双眼·杯盏当啷一声落下,茶水洒了一地·他恍恍惚惚地歪着头,问武缜:“你说什么”·对面那个怯生生的少年慢慢舒展了眉宇。
浓密的睫毛下,一双赤红眼眸正闪动着疯狂的笑意··随后,一根苍白冰冷的手指伸过来,点中了陆漾的眉心:·“……是我的·”·“你是我的”·☆、第41章 迷乱之巅:强硬·过了戌时,云棠回屋打坐, 楚渊继续削剑。
而院角的一棵古树上, 十八懒洋洋地第三十次发问:“出来了吗”·宁十九不吭声··于是十八继续躺着数他的星星, 知道陆漾窝在那间屋子里, 依旧没有出来。
“你说, ”过了很久,十八又数了大约七百颗星星,宁十九突然闷闷开口道, “他不会有事吧”·十八横过来一眼:“有什么事被里头的另一人给生吞活剥了”·“……”·宁十九都没精神去反驳这个嘲讽, 又沉默一会儿, 提起了另一个问题:“他不会睡觉了吧”·十八再次横过来一眼:“非常有可能。”
“那又不是他的屋子——”·“他不告而来, 现在哪有空闲的屋子给他·”十八无所谓地吹了声口哨, 笑道,“何况师兄弟挤一张床, 不是挺好的安排么”·“……”·于是十八如愿以偿地听到了宁十九咯咯的咬牙声。
他愉快地翻身坐起,正想说些什么, 忽的心中一动:“出来了”·底下, 屋门又发出了吱呀的声音·不仅十八、宁十九循声望了过去,就连专心削剑的楚二, 也搁下手中的活计, 挑眉回头相望。
月光下澈, 屋里先钻出一个瘦小的身影,半边探出屋外,半边还留在屋子里, 似乎在扶着什么东西——扶着什么人··接着,被搀扶的人向前踉跄了一步,带着外头那人同时向院中一跌。
被云雾染上了红色的月光洒在二人脸上,模糊地映出了二人苍白的面容··“老魔”·宁十九看见陆漾那副相当凄惨的相貌,当即就瞪大了眼,竖起了眉,差点儿没从树上直接跳下去。
幸而十八一把拽住了他,才让他稍微恢复了些许清醒··“怎么回事”宁十九从牙缝里咝咝地往外吐冷气,“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底下的楚渊似乎也问了一句相同的话。
武缜扶着脚步虚浮的陆漾,很艰难地行了半礼,回道:“禀师伯,师兄他喝了一点儿酒……”·“喝醉了”·楚渊和宁十九异口同声,脸上同时浮现出惊讶的神色。
紧接着,一个戏谑叹息,另一个则怒气狂飙··“喂,喂”十八感到手中的反抗忽的拔高了一个层次,赶紧更加用力地扣住宁十九的肩膀,确定这人不会伺机挣脱出去,这才疑惑道,“不就给你家相好灌了点儿黄汤么,你犯得着和一个凡人置气”·“黄汤你瞎了”·宁十九冷笑一声,毫不吝啬地送给十八无数白眼。
可又见底下楚渊似乎也对“醉酒”一说深信不疑,和十八这天上来的都被那“缜师弟”巧妙瞒了过去,宁十九心里怒火稍歇,一股审慎的寒流抚过脊背。
“原来他们都没看出来都不知道”·在陆家军营的一幕幕飞快闪过眼前,宁十九思量了一下,问十八:“确定这是醉酒”·十八点点头,瞄着陆漾的神态动作,分析给宁十九听:“看你家那魔头,脚步虚浮,面色酡红,眼花头晕,可不就是醉酒之相还有更明显的……你看你看,他那笑”·不用十八说,宁十九眼睛早就盯住了陆漾的笑容。
月光之下,陆漾眯着双眼,一挑眉,一勾唇,明明是少年稚子的青涩容颜,却硬生生笑出了几分肆意和狂野·那笑容里头,- yin -暗晦涩之处如鬼火涌动,火光雀跃,陆漾外表看起来很是飞扬欢快,但是内里的幽冷残忍之意,却未尝少了半分。
这笑容宁十九可记忆犹新··那是陆漾第一次醉酒之后,勾着他脖子笑出来的模样·那时候他说的话宁十九也记得,什么“赤/裸着扔出去”,什么“欲/仙/欲/死”,都是一介老魔头才能说出来的浑话,陆漾只在他面前说过,也只能在他面前说·陆漾可以把自己的一切秘密公诸于众,可以摆出任意一副面孔,可以在微笑、讪笑、嘲笑、冷笑之中随便切换,但是只有这副模样,他不可能轻轻松松摆出来——他绝不会告诉世人,老子曾在魔道混了五千岁·哪怕他浑浑噩噩,只剩了最后一丝理智……·他都没可能在外醉酒·陆老魔一生狡诈,可进了那“缜师弟”的屋子,出来就疯疯癫癫,智商直降为负数,若说这不关姓武的什么事,宁十九打死都不相信。
现在宁十九盯着陆漾那笑容,一颗心都跳到了嗓子口,生怕楚渊下一刻就看出不对劲儿来,拔剑翻脸,吼一句“何方妖孽”——那陆漾的余生就彻底完了。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可楚渊平日里眼睛毒辣犀利,偏偏今夜就和瞎了一样,任由陆漾带着那诡异的笑容在他脸前晃荡,脸上平淡无波,最多只是训斥了一句:“去去,回去睡觉”·宁十九已经运气凝神,只等楚渊现出一点怀疑的苗头,就要先下手为强,以雷霆手段将这位剑修当场制伏,抹去记忆。
这样做无疑风险极大,因为动静很可能惊醒屋里打坐的另一位宗师级修者,运气不好的话,山下那几个修为不俗的楚渊弟子也会摸上来……但为了陆漾以后的正道生活,宁十九打算不管不顾了。
然而楚渊的异常淡定让他有些发懵··再看十八,也是一副气定神闲的表情,压根儿不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言说的邪笑··宁十九心中一动,压住脑子里乱哄哄的烦躁不安,问道:“他那笑,怎么了”·“啊”十八颇为奇怪地看他一眼,稍一犹豫,收手在自个儿脸上来回比划着,说道:“就是典型的喝高了的笑啊。
乐呵呵的,呆呼呼的,很傻,很白痴——你看不到吗”·宁十九当场就喷了出来:“你说谁呢”·两人大眼瞪小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两人看到的是不同的场景,难怪说话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障眼法”知道楚渊也看不见陆漾的邪笑,宁十九稍微放下心来,又稳稳地坐回树梢上,摸着下巴思索,“那小子不简单哪,既能让老魔露出那样的笑容,又能瞒住一个剑修,一个天君,唔,难道他也是个隐藏甚深的绝代妖魔”·“我情愿相信是你在发羊癫疯。”
十八顺手探查了一把宁十九身上的气机,对反馈回来的结果不甚满意,悻悻然耸了耸肩,“你家魔头精神失常,然后他旁边也站着一个魔头,这概率大得很嘛,简直和你突然脱了衣服在我面前跳舞的概率差不多大。”
宁十九完全无视他的话,自顾自说道:“他那么厉害,为什么不连我一起瞒了还是说,他是故意给我看的”·“喂,十九,我觉得啊——”·“他又对老魔意欲何为老魔这种状态……是被控制了吗还是单纯喝醉了,战斗力还在”·“听着,我觉得你——”·“接下来,那人又想做什么老魔又要做什么我要不要跟下去看看”·“我问候你祖宗”十八被宁十九这旁若无人的态度彻底激发了火气,不顾形象地甩了一句粗口出来。
看宁十九对他的粗口也无动于衷,十八又啐了一口,爬起来揪住宁十九的领子,口沫横飞地吼道:“我觉得你是欲/火上脑乱发妄想症”·宁十九给他这突兀的爆发吓得一呆,一时竟没有反吼回去。
十八便更加无所忌惮,由此事向外延伸,手舞足蹈间,把这些天积攒下来的怨气一股脑都倾吐了出来:·“你看看你家魔头,人家笑得一脸无害,眼睛漂亮得就像一个小姑娘,你非说人家在- yin -森森冷笑你他妈弄出一个这么好看又傻乎乎的笑容来我瞅瞅·“好,你再看看魔头他师弟,那人一副怂包脸,修为低微,骨骼经脉乱七八糟,姓陆的能一个打他一百个,你非说他图谋不轨,害了你家魔头你倒是说说,他怎么害为什么害害了能干嘛姓陆的又不是女人,迷倒了还能玩玩·“听着,听好了底下那人是陆漾,陆老魔,敢和天道直接叫板的牛人你犯不着像他爹一样担心他,你是他的劫天劫·“还有,他死了,一了百了,不正是你一开始的心愿么有人帮你对付他,那是你几千年修来的运气·“可你这些天都在干什么十九,我告诉你,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趁他病要他命,在陆漾羽翼未丰之前,一刀过去,杀死了事”·“……”·宁十九一直抿着嘴不说话,胸口却急速起伏,脸色黑得就像烧糊了的锅底。
直到十八激情澎湃地说完,两人相视沉默了好久之后,他才“喀”的笑了一声,伸手搭上了十八的手腕··腕骨的触感,原来是这样的··似乎轻轻一用力,就能折断的样子。
他又笑了一声,慢慢张开嘴,一字一句,用近乎冷漠的口吻道:“我和他的事,用不着别人置喙”·十八登时失语··宁十九也不管对方会把这句话怎么理解,只微微低头,看着底下曾勾住他脖子的那只臂膀,现在勾住了另一人的脖颈。
那张俊秀的脸凑在别人脸前,轻松写意地说着什么,让听话的人面颊通红,却是无可奈何··宁十九能清楚地看到武缜唯唯诺诺的笑容底下,藏着的那份宠溺··那是十二岁少年该有的表情·他宁十九又是中了什么毒,能妄想出来如此场景·那一刻,在被十八一通呵斥之后,在看见陆漾和武缜的动作神情之后,宁十九前所未有地看透了自己的内心。
他能听见某种毒汁从心脏猛烈四- she -、深深地渗入骨骼肌肉中的声音,他也完全明白,那毒汁究竟是什么··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担心,所有的惶急,所有的焦躁,都在这一刻被毒汁淹没。
一切的失态,不过源于这一种情绪而已··“不要别人插手·”·他舔舔嘴唇,最终还是没有捏断同僚的手腕,只是轻轻甩开了十八的手掌·然后,他无声无息地从树干上滑下,一步一步,走近了陆漾的身旁。
☆、第42章 迷乱之巅:束缚·十八死死地盯着宁十九,准备随手捆住自己的同僚, 防止他突然干一些傻事出来··就是最简单的现出身形、暴露行踪, 十八都得大费脑筋, 更费周章;而若宁十九直接插手干预, 十八难免就得背上“私入凡尘、私助凡人”的罪名。
他可不是谁谁谁的天劫, 这罪名一扣,天道正统绝不会放过他··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难得偷偷跑下来玩,怎么就遇到这档子麻烦事了呢·不过, 他渐渐发现自己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
宁十九只是静静瞅着他家的老魔头, 并没有暴起发狂的迹象··十八使劲儿拍着自己的胸脯,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虽然才下来一天, 但还是赶紧回去吧……”·…………·在被楚渊呵斥了几句之后, 武缜又行了一礼,扶着陆漾慢慢回房。
背后, 楚渊忽然多问了一句:“你不会解酒么”·武缜回头应道:“师伯应该知道,修者醉酒, 固可用法术解之, 用灵气解之,用道境解之, 用外物解之, 可最好的法子莫过于自然醒酒, 不伤身体,不违天和。
弟子惭愧,希望能让漾师兄睡上一觉, 自己把酒解了·”·楚渊默默点头,再一瞥醉眼迷蒙、不知人事的陆漾,问道:“酒是哪来的”·“漾师兄他偷偷……咳,漾师兄他带过来的。
弟子推脱不能喝,师兄大怒,一个人灌了半瓶下去,然后就醉成了这般模样·若明日师兄起得晚了,还望二师伯和大师伯体谅则个,恕他醉酒之过·”·“你带他出来,就是为了替他求情醉成这样,还不是他自找的”·楚渊对陆漾私自带酒上山而感到些微的不悦,也有几分莫名其妙。
但转念一想,云棠也在山上,陆漾带酒来,八成不是要和武缜相对共醉,而是要和他师父觥筹交错吧……这倒很像陆漾轻佻任- xing -的风格··于是他目光落回了尚未完全成形的木剑上,想着明日定要斩斩陆漾的邪气,让那孩子循规蹈矩一点儿。
他叮嘱了几句,指点武缜如何安置陆漾,要他且容忍一晚,服侍好他那不靠谱的师兄·武缜自然连连点头应是··楚渊言尽于此,伫立于古树之下,淡淡地目送武缜回屋,心下却有意无意地转过一个念头:·姓武的那小子,平日有这么多话么·……·武缜又一次用力关上了房门。
在他身边,陆漾扶墙站着,脑袋抵在墙壁上,无意识地泄出几声低哑的私语·武缜展颜一笑,伸手抚上了陆漾的脸庞,继而徐徐向下,一路滑过陆漾的嘴唇、下巴、脖颈,最后逗留在锁骨处,轻轻一按。
在他这堪称“猥亵下流”的过程里,陆漾一动不动,连眼珠都没有转动半分··于是武缜的笑容愈发开怀,嘴角一抹弧度扯到极致,勾出了某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用颤抖的语调和动作启动符箓·小屋四周绿光迭起,再缓缓归于黑暗·下一息,烛火猛的窜起三尺高,橙红的火光无风自动,点亮了这三丈方圆··“息影静音符,哈,谁能想到,我这么个寄人篱下的初阶弟子,能画出息影静音符这种高端玩意儿谁又能想到,在这符箓结界之内,将要发生什么”·武缜拧着眉毛,抖着嘴唇,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奇怪声响,像是在竭力遏制狂笑的冲动。
他大喘了几口气,一把扯住陆漾的领口,粗暴地把人拽向案几之后的床铺··砰的一声沉闷声响,陆漾重重栽在床上,发出吃痛的低低吸气声·疼痛过之后,他就安静地伏着,既不动弹,也不做声,似乎是睡着了。
武缜就站在床边,垂头静静地看着他,脸孔藏在了幽深的- yin -影之中·好一会儿,他慢慢伸手捂住脸,抖着肩膀笑了起来··笑声里,无数灵气从他身上狂涌而出,化作最真实不过的锁链,将陆漾的双手手腕缠绕着吊起,笔直地向上拉扯,最终嵌于虚无。
陆漾由是上半身被拽了起来,半跪在床上,双手被吊在头顶两边,头颅低垂——形成了一个典型的被囚禁姿势··武缜嘴边带着怪异的微笑,近乎僵硬地也爬上床,膝行着来到陆漾身边,在对方耳边轻轻道:“师兄——师兄睡够了么醒一醒吧——”·陆漾的头颅微微一动,接着像是从深渊一般的噩梦中惊醒,霍然抬首,眉宇间皆是不可置信之色。
武缜脸上的微笑彻底保持不住形状,无边无际地轰然炸裂,看上去恍若鬼魅,骇人无比:·“师兄哈,师兄,你这是什么表情”·陆漾轻轻一声低吟,抽动手脚,带着锁链发出叮叮当当的交击声响。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再看向武缜时,脸上已由惊愕,更添了几分惶惧:“缜师弟你——是缜师弟吧”·“是啊,怎么不是如假包换”·武缜轻笑了一声,接着噗的哈哈大笑,锤着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在这如疯似魔的笑声空隙里,他抬眼看着陆漾,颤抖着嘴唇,一字一句道:“从几千年前开始,我就是啦”·陆漾猛的咬住下唇,虽没有说话,但他那瞬间就苍白了的脸色,已然暴露了他心里的有如惊涛骇浪般的巨大震动。
武缜显然被他的这种表情刺激到了某根神经,忽的直起身子,用手捏住了陆漾的脸颊,自己的脸孔也凑了过去,两人眼眸相距不过咫尺··自己眼睛里翻滚着什么,武缜不想去知道,也不用去知道。
他只看见眼前人那骤然收缩的瞳孔,里头翻涌的情绪就像世间最美味的琼浆玉露,带给他无尽的满足和陶醉··他细细品味了一会儿陆漾的思绪,接着又咧嘴一笑,再开口时,早已沙哑了嗓音:·“师兄啊漾师兄好久不见差不多——三千年不见了,是不是”·陆漾死死地闭上眼睛,再慢慢张开,冷冷道:“嗯,距离你死在我手里,的确差不多三千年了。”
武缜突然抽身后退,眸子里的寒光如针尖一般直刺到陆漾身上·陆漾毫不畏惧地回看着他,即便锁链加身,挣脱不得,已是板上鱼肉,任人刀俎,他面庞上的孤傲依旧如高山白雪,毫无融化的趋势。
片刻之后,一声清脆到刺耳的巴掌声在房室内响起··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陆漾的发髻都被这一巴掌扇得散落了下来,脸颊更是快速浮肿,上头印上了清晰的五根指头。
他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头发披散,形容狼狈··“哈,哈哈,哈哈哈”·武缜抽风一般笑着,捏着陆漾的下巴,逼着他把头重新转回来,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还在装什么你还在矜持什么看到你亲手杀死的人又出现在你面前,而且还带着前世的记忆,又把你攥在了手心儿,你吃惊啊说你不敢相信啊继续表达你对我的恨意啊你以为你装作很平淡的样子,我就看不出来了吗”·他的手指慢慢上移,捏住陆漾脸颊两侧的肌肤,微微用力。
陆漾拼命晃动着脑袋,被吊起来的手掌胡乱在空气中划动,带起了几百条气机的纷乱变化·武缜却看都不看一眼,另一只手倏忽探上,食指在陆漾嘴唇处一点,接着毫无滞碍地,伸进了陆漾被捏开的嘴巴之中。
空气中快要成型的法术顿时消弭无踪·陆漾喉咙里发出难受的呻/吟,整个身子都因此而紧紧绷住,头颅死命后仰,却全然挣扎不开··“啊,没错,看来你还记得‘千丝缠勾’的味道。”
武缜也没想着立刻就要把陆漾怎么样,只是稍稍一番凌/辱,便微笑着把手抽了出来,却促狭地把上头黏连的银丝向陆漾摇晃着示意,“师兄啊,看看看看,这是你的——”·他凑过去,咬了咬陆漾的耳尖:“——龙涎哦”·陆漾苍白的脸上腾起一抹病态的嫣红。
武缜得意地大笑,随手将那丝液涂抹在陆漾的锁骨处,慢吞吞地向后挪开,从床上跳了下去··陆漾在他身后剧烈的咳嗽,他只若未闻,神经质一般迈着小碎步,从屋子的这头跑到那头,又从那头跑回这头,手指在空气中抽搐般的敲击,引动屋内全部气机,偶尔一拧,便搅碎了陆漾刚露出苗头的反抗。
这手段和手法,哪里还是什么炼精化气初阶的弟子·大约过了半柱香时间,武缜集齐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一个眼神扫过,那些东西便在他掌心蹭的窜起了火苗,噼里啪啦不住炸裂、蒸腾、雾化,又被他用绝妙的手法控制着,一点一点,凝成了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液体。
陆漾在那头不断挣扎,锁链交击之声当当不绝·武缜只作奏乐来听,抿着唇调制药物,看起来颇为怡然自乐··“对了·”他忽然说,“我刚才施展控魂夺魄**,夺了你身体的控制权,把你带到楚二眼前去了。
你不妨猜猜看,你在他面前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陆漾挣扎的动作为之一顿·他没有说话,却目光焦灼地望了过来,身上的肌肉也在刹那紧绷,显示出主人遏制不住的紧张情绪。
武缜对此洞若观火,又露出迷醉般的诡异笑容,道:“那表情,我记得很清楚,你也该记得才对——”·“千年之前,杀我之时,你笑得便和今日一般无二”·“任何人见了师兄你那笑容,都绝不会相信你是什么正人君子,无辜孩童——哈,你猜二师伯会不会例外”·陆漾还是没有说话,可嘴角明显狠狠一个抽搐,而细微的颤抖也从他的脚掌开始,一点一点儿漫过胸膛,抵达头颅。
他缓慢地摇了摇头··武缜认认真真地偏头看着,半天,扯出一个残忍的大笑··前世今生,他永远都能从观察陆漾中找到最大的乐趣·那人于悲欢喜怒之间的情绪和表情,实乃天下最刻骨的毒/药,让武缜沉醉其间,再难戒除。
“啊——别用那种眼光看我·”等品味够了,武缜把手中的液体倾倒入琉璃杯中,一步一步走回来,悠悠然一笑,“我还没说完呢·师兄你虽是这么笑了,可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的其他人看到哦。
还记得我的‘胧青烟’毒么”·他走到陆漾身前,再一次捏住了对方的下巴,逼着陆漾抬头,又含笑吸气,吹开了陆漾垂落的发丝··“师兄,你那笑容那么好看,是只有我一个人见识过的,我才不愿与人分享呢。”
他轻轻举起了琉璃杯,低低地、疯狂地呢喃道,“你只要为我笑就好了·曾经的两千年,今后的——永远——”·☆、第43章 迷乱之巅:上刑·琉璃杯抵住陆漾的嘴唇,银亮沉重的液体恍如一粒粒水银球, 缓慢而不可抗拒地滑进他的咽喉。
在被迫吞咽毒/药的过程中, 陆漾已经平静了下来, 一直低垂眼睫, 面容僵硬冷漠, 再看不出任何的表情跌宕··这样呆板的陆漾让武缜很是不悦··“叫你别那么看我,谁让你直接就不看我的”·“……”·“看我”·“……”·“好,好一个傲骨天成敬酒不吃吃罚酒, 就不怕我真的杀了你”·陆漾涣散着眼神, 只作完全没有听见的模样。
屋子里出现了一阵颇为尴尬的沉默··眼看着陆漾眼皮耷拉, 既不挣扎, 也不反讽, 把无视的姿态摆了个十成十,武缜心里突的窜起了几缕形态狰狞的火苗··那实质化的情绪之火虽被他立刻按压了下去, 却带来了相当不错的效果。
至少,他现在不再有那种病态的亢奋, 被各种情绪冲击得要爆炸的脑子也散了些火气出去, 虽不如翻脸动手之前那么冷澈镇定,却也可以转一转了··于是他直起身, 假装刚才那些蠢话不存在, 转而说起了另一个话题:·“算了, 你不愿看我也罢……只是师兄,你就不想问问,我是怎么带着记忆活回来的你就不想知道, 你为何会落到这般田地么”·“……嗯”·这句话看起来相当有杀伤力。
陆漾晃悠悠地吐出一个字来,目光一分一毫地逐步上移,终于聚焦在武缜脸上··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一字吐出,他眉梢便跟着轻轻上挑,眸子里泄出一抹光泽,而嘴角的某根线条也微不可察地一勾,些微地改变了弧度。
只这几处细小的变化,就让他本是寂然的面孔忽然灵动起来,显得既是不屑,又有些锋锐,满满当当的自嘲意味··这种对神态表情的极致掌控,还有说变脸就变脸的莫测和神秘,无疑是武缜最羡艳渴求的毒/药之一。
他近乎贪婪地盯着陆漾面上每一寸地方,从额头看到下巴,从鬓角看到鼻尖,忽道:“笑给我看”·“笑一个给我看,我就把我的布局全盘告诉你,让你输得心服口服”·武缜脸上溢出焦躁之色,却被他再次恶狠狠地压制了下去。
在狂喜、发疯、犯蠢、冷静,继而享受完掌控和施虐的快感之后,武缜稍作回味,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得到最大的满足··他想象中那火花四- she -、惊心动魄的交锋未能出现:陆漾极为轻易地就掉入陷阱,接下来,他就像一个孱弱的普通人,再也没能做出任何像样的反抗动作。
当然,关于今天的一切,武缜早已想好了所有的可能·他把陆漾的行为举止计算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穷尽敌我之变,并为每一种变化都想了七八个先手,早早封锁了对方反抗的全部途径。
但就算如此,武缜的心里还有一份莫名的期待··他认为,他的漾师兄搞不好会突破所有的可能,于自己思虑的死角处暴起发难,突破人类极限、突破天地桎梏,玩出惊艳绝伦的一招。
为什么·因为他的对手是陆漾,是曾经叱咤真界的魔头陆漾·虽然他为今日已布局数月,隐忍千年,可是这样辉煌的胜利,是能从陆老魔手里轻松夺过来的么·曾经的那个魔头绝对会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
但是眼前这个——·眼前这人,还算是陆漾·他那宗师级谋略呢他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呢他那绝境反击的惊世修为呢他那连老天爷都敢戏耍的绝大胆魄呢·没有什么都没有·堂堂真界第一人,就是这般颓废无能的模样吗·要不是陆漾那独有的冷冽孤傲仍在眼前,武缜都要怀疑被绑住的这人是不是真身了。
太弱太弱·怎么重生一回,斗志都被消磨光了·这种事情不能多想,越是想得深入,武缜就越心情低沉,暴躁难耐,方才“抓住”陆漾的兴奋之情,倏忽竟散了大半。
偏生这个陆漾依旧不争气,听了他发泄愤懑的赌气之言后,居然怔了一会儿,真的舒展开眉头疙瘩,扯出一个哀伤凄切的笑容来:·“哼……命尽于此,能死个明白,倒也不错。”
“不错——”·武缜又是一口浊气憋在心里,斜睨陆漾那听话的笑容,他突然觉得甚为刺眼··任命、服软、求死——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陆大魔头·“见我重生,惊骇欲绝;又受制于我,一招错,满盘输,哀莫大于心死,倒也说得过去……可是,想死这就想死了我可不信”·不过,既然你自己都做好死的觉悟了,那死前的乐子,你肯定也料到了吧——·虽然你弱了许多,可有些东西,那些你独有的东西,毕竟还为我存在着——·武缜心念一动,那吊住陆漾手腕的锁链便砰的一声从中炸裂,分出数十个分支。
噗噗噗几声撕裂骨肉的声音里,四根手指粗细的链条洞穿陆漾的手臂、肩胛、胸口、小腹,而更多更细的锁链则细蛇一般钻进了他的体内,势如破竹,一路摧毁内脏与经脉无数。
同一时刻,武缜指尖燃起幽香浓溢的火苗,以此为引,勾动陆漾体内被预先埋入的二十多种药物,刹那间已锁住了他全身的灵气,也锁住了他反抗抵御的全部途径·药香透体而出,满屋氤氲。
“先手”作“刑手”用,效果依旧拔群··陆漾一口鲜血猛喷了出来··生生受了这一击,他脸上的笑容再挂不住,嘶哑痛苦地呻/吟了半声,便阖上眼帘,几欲晕倒。
武缜才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他微调掌心灵气,火苗就又跳了几下,有些滞涩地在天地气机之中,缠上了一根特定的“细线”·他再顺着那“细线”狠狠一拽,某颗种在陆漾神魂深处的“核”便微微一晃,戳到了陆漾某个柔嫩之点。
陆漾全身剧烈一抖,又呛了半口血出来,倒是由此而恢复了清明··“杀人前先上刑,倒是你的风格……而问你的事,不到最后,都难听你明明白白说出来……呃,等等”·陆漾察觉体内的异常,不由一呆,苍白的脸上又一次染了醉红。
他那细微勾勒出来的表情,与其说是愤怒和恐惧,倒不如说,更像是处子被大凶大恶之徒侮辱时的羞怯恼恨·明明气极了,偏又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激怒对方,引来更残忍的对待:·“你居然、你居然——对我用了‘终不悔’”·武缜捕捉着他的每一分表情变化。
这种弱者的表情无疑出乎他的预料,可是他却瞬间忘记了愤怒和嘲讽,反而控制不住地沦陷了,沉迷了——不为别的,只因那表情的表现形式实在是妙到了巅毫·陆漾的那张脸,如诗如书一般地勾人品读,第一遍是这个味儿,第二遍就换了个味儿,情绪一层压着一层,等待有心人去慢慢翻阅,细细解析。
·千年不见,陆漾这种复杂又奇特的表情,依旧让武缜如饮甘醴,醺然欲醉··由此,他“上刑”的目的也算达成了小半··于是他俯身抹去陆漾下巴上的血污,动作温柔,语气和缓:·“是啊,师兄,我给你下了‘终不悔’,种下了比‘千丝缠勾’还要无解的毒。
你知道那是为什么,对吗”·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你知道的·”·“你一直怨我,恨我,不就因为这个么你和我说了无数遍让我改,可惜啊,自从五千多年开始,从你陆漾出现在我生命里开始,我就开始犯错,犯着死不悔改的错改不了”·他偏头,盯住陆漾的眼睛。
陆漾抿紧嘴唇,眸色复杂地回望着他··两人视线交缠良久,陆漾脸上潮红起了又褪,褪了复起,呼吸也在急促和平缓之中来回浮沉·然而最后先败下阵来、扭转视线的,却是武缜。
“庆幸吧,我现在不会杀你,也不会再发动这个毒,因为你——还小”·他恨恨地啐了一口,带着三分不甘、七分怜惜地低头去打量陆漾十二岁的身躯。
先看到的自然是被他扯松了的领口,白衣衬子之间,陆漾肌肤细腻紧致,光洁如玉,奈何稚嫩得过了头,显出几分少年人未经风霜的脆弱出来··武缜自己也是一样。
“要是再过十年……哼,只要再过十年”·他想着十年之后彻底发动“终不悔”的场景,从发丝到脚趾都在兴奋地颤抖。
好容易压制住这份强烈的战栗感觉,武缜跪坐到陆漾侧边,长长长长地吸气吐气,伸出手指,开始描摹着对方身体外围的每一根线条··陆漾想挣扎逃开,却让身体里的锁链拉扯出无可抵御的痛楚,遽然咬牙不动。
鲜血浸透了白衣,他的体力似乎也随着血液一同流逝掉了··武缜咧开嘴:“师兄,你很难过”·陆漾侧头不语,武缜便自顾自地续道:“那我就给师兄说个故事,让你快乐一点儿,怎么样”·陆漾冷然保持着沉默,毫不领情。
但武缜本也不指望陆漾真的“快乐”——那人到现在还没有挣扎或是自杀,无非就是如他所言,在等一个让他能“死个明白”的答案·其余武缜所说的话,他大概都当了放屁来听。
武缜无所谓·他只是想说上一说,憋了那么多年,心里一堆莫名其妙的情绪实在是不吐不快·至于陆漾听不听得进去——他还有手堵住耳朵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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