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又把他家天劫带坏了 by 无稽君子(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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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头又把他家天劫带坏了 by 无稽君子(上)(5)
·小猫用锋利的牙齿咬痛了陆漾的指尖,把他从回忆里逼了出来··“饿了可我没有很多妖气,所以不给你吃·”·陆漾用纯净的声音安抚着炸毛的守护神,一脸无奈和无赖,似乎刚刚翻涌出来的记忆是别人家的故事,他那丧心病狂的宏大计划是个随口一扯的玩笑。
但是他心里很清楚,他准备把哪些人都捆绑上他的战车,一旦对鬼魇没有胜算,他就要把这些人拉出来,陪他惊天动地地干一仗··首先,第一位要捆绑的,也是最容易捆绑的——·宁十九。
“睡觉吗”宁十九铺好了床单,摆好了浮空灯,又从虚空里扔了几件衣服在床上,回头问道,“你要现在睡觉的话,我就去收拾收拾隔壁屋子……”·“如果现在我不睡呢”·“那我也去收拾——”·“为什么要分两间屋”·“……啊”·“为什么要——”·“呃,因为没有吊床。”
“你睡地板不就好了·”·“对不起,本人好像是老爷来着·”·“……”·陆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守护神放在自己头上,直起身子。
宁十九哑然失笑,拍拍手,准备开门走人··陆漾在后面开口道:“谁让你走了”·“你不要换衣服睡觉么”·“是这样没错。”
陆漾认认真真地说,“但是我不睡床,我来睡地板·所以——别走了,留下来吧·”·☆、第59章 乱起帝都:妖王·砰的一声,少年被人一脚踢中腹部, 呛咳着跪倒下去, 接着听见一声冷冽的龙吟, 眼前就是一亮。
月华长剑深深地插入了他眼前的土地中··“红尘灵帝眼下, 万千修者之中, 你们哪来的胆子,敢向人族挑衅”·有人在他头顶低沉喝问,而自有识相的低阶修者揪起少年的脑袋, 让他深深后仰, 露出他那脆弱的咽喉, 还有一双宛如宝石的碧绿色眼睛。
在对方看清他面容的同时, 他也终于看到了将他们妖族同盟折腾得人仰马翻的男人·那人仗月华剑, 佩单边月牙耳饰,丝带系腕, 却毫无女- xing -的- yin -柔之美,让人只觉得俊美——还有典雅。
“商寻彦……商少爷, 骂得好·”少年勾起嘴角, 困难地笑了起来,瞪视着眼前这位可掌他生死的人族修者·他那颇为稚嫩的一张脸上, 忽的显出了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 “可现在这帝都, 已经不是你们人类的天下了,你还不知道吗”·“放肆”·商家少爷周围的一众跟班顿时大呼小喊起来,有脾气坏的, 甚至想上前给这妖族小子一巴掌,却被自家主子一个眼神扫过,只得偃旗息鼓,悻悻作罢。
这是照神二三五年初春的某个深夜,是妖族同盟成立——或者说,现于人前——的第五个年头·前些时日,同盟又一次向龙塔上书,恳求灵帝考虑到城中目前越来越多的妖族人口,能对第三版的《异族共处通则》具体条例再做些调整,给他们妖族更多的生存空间。
结果——·龙塔未开,灵帝据妖于门外··被晾在一旁的妖族又惊又怒,虽不至于公然造反抗议,不过私下里对人族说话做事就恶劣了几分。
而人族那边本就对妖族提出来的那些修改要求看不对眼,高高在上的日子久了,他们根本不会接受什么“万事平等”,更不同意所谓“联姻促和”的说法,对蹬鼻子上脸的妖族便全无半点儿好气。
所以这几天,帝都内颇为不平静··妖族同盟想趁着众妖同仇敌忾之时搞出点儿事端,为以后和灵帝的谈判多一些砝码;人族又何尝不想趁机出手,发泄一些在《共处通则》下积攒已久的愤懑·大战没人敢想,小争端则如雨后春笋一般,在帝都各处以令人瞠目的速度冒头,并总会伴随着或大或小的流血事故。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帝都的守秩军过来镇压了几次,造成的后果就是双方矛盾更加激化,冲突不减反增··只不过,斗争渐渐由明面上转到了背地里,双方行事愈发肆无忌惮,及至——出现了死亡。
到了这妖族少年被抓获的今天,妖族共死亡十一人,重伤残废者五十二人;而在人族这边,数量则要减半··如今再看,二者的差距还要拉得更大了··就在商寻彦冷冷地拔起月华长剑,准备直接卸了这闹事小妖一只臂膀时,忽听屋外传来了某样动静。
屋内四角的阵符倏忽亮起,宣告着某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怎么回事”商寻彦皱眉向窗外看了一眼,也不管被手下制住的少年了,自顾自大踏步走向门口,踢了踢瘫在老爷椅上装死的好友茅语君,“茅兄,你说你这院子深处偏僻,不会有人前来打扰,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啊啊啊”·见对方目光呆滞,装傻充愣,商寻彦叹一口气,直接将寒光闪闪的剑尖指了过去:“快说人话”·“噢噢” 茅语君立刻举手投降,有气无力地道,“怎么了,这儿的确很偏僻啊,你来的时候不抱怨过了嘛——让你这个大少爷跑那么远,月华剑都要累断了。
至于不会有人,唉,人族谁管你啊,来打扰的自然不是人,而是妖喽·”·似乎像是为他的话做注解,恰在那一个油腔滑调的“喽”字消散于空中之时,院外一声响亮的鸦啼,撕破了夜的寂静。
接着,便是一人低沉嘶哑的大笑,第一声甚远,第二声时便倏忽而至,近及耳边:·“有客远来,无人迎乎”·“这声音——”商寻彦脸色一紧,瞪了一眼自家不靠谱的朋友,再回头瞅一眼那些修为不高的手下们,果然在那些人的脸上,看见了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恐慌,“——是‘鸦皇’穆绍”·“怎么可能啦。”
屋里唯一一个神色不变的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慢吞吞从老爷椅上爬起来,一边拎着剑去开门,一边笑道:“鸦皇何等人物,怎么会为那个小妖专程来此……何况,那人早在三天前,就该筋骨寸断、英年早逝了”·“你胡说”·被按在地上的少年挣扎着叫道:“我们举世无敌的妖王大人,岂会被你们人族暗算得手他老人家岁在千秋,等你们灵帝都死了,他老人家也还能活得好好的”·他旁边的某个修者登时大怒,一个略显- yin -毒的法术涌至嘴边,堪堪便要吐出去,却被旁边的人冲腰眼捣了一拳,一声呛咳之后,什么法术都散得光了。
“你做什——”·“蠢货”·揍他的那个修者小声骂道:“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主儿你自己找死,不要连累了我们”·这位暴脾气的依旧不服:“喂喂,你没听茅少爷说那位中了钟大家的九转幽冥符,现在早死了,你可莫要吓唬我。”
另一位便是连连冷笑:“世传鸦皇已死,早就传了百八十年,可有哪次是真的那位爷前几天公然现身,目前其本人也在门外,你若还不信,自己出去看去”·那位自然不信,有另外几位也将信将疑。
他们略一商量,便你推我搡,磨蹭着凑到窗户和门边,偷偷探着脑袋,飞快地把整间院落纳入眼底··彼时,他们的两位主子都仗剑立于庭中,身姿挺秀,气宇轩昂,果然没愧对他们的名门少爷身份。
便是面对那疑似一代妖王的可怕人物,最起码在气势上,他们没有落于绝对的下风··而在另一边,有玄衣之客踏月而来,衣袂无声,发丝飘扬·一只宛如幽灵的乌鸦在他身后盘旋啼鸣,叫声喑哑,更为此情此景添了几分神秘和诡谲。
等到他顿足、站定、乌鸦落于其肩膀上,其他人才注意到,这位戴着一个通体漆黑的光滑面具,将全部的面容遮盖于其下,连一双眼睛都未曾露于人前··见状,茅语君更是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藏头露尾之辈,欺世盗名之徒——”·当·一声清脆尖锐的声响震荡夜空。
茅语君惊愕低头,看着自己突然断裂成无数枚碎片的长剑,面色陡变,遽然失声··“口下留德,也留命,你怎么就不懂呢”·那位妖王大人咔咔咔笑了起来,那声音就像是粗粝的金属在死命摩擦,只让屋内屋外数位听众炸起了一身汗毛,堵耳唯恐不及。
还是商寻彦能有几分自控力,勉勉强强抱了个拳,问候道:“鸦皇阁下,久仰大名了·”·“唔,是商家小儿吧,你也不赖·”·见对方一口叫破了自己的身份,商寻彦心下微惊,眼角扫过目瞪口呆、茫然失措的同伴,一瞬间,他在心里涌起了无数骂人的话,只待此间事了,就要全部砸到茅语君脑袋上去。
不过,他总算知道现下轻重缓急,全力斟酌着语气,问鸦皇道:“阁下深夜来此,不知——有何贵干”·面对这句所有人皆心知肚明的问话,鸦皇仰天而笑,笑毕,忽而大喝一声:·“要人”·惊天的气势腾空而起,席卷八方,刹那之间,不知搅乱了多少天地元气。
屋内的修者个个面如土色,而外头的二位更是连连倒退数步,面色酡红,看起来随时都有喷血倒地的危险··“自断剑,速交人,且留尔等不死”·……·当少年踏着一屋子的长剑碎片蹒跚出门时,心里还犹自犯嘀咕。
狂喜的感觉里,一种受宠若惊般的慌张情绪悄然冒出,袭上心头··院子中,本是高高在上的二位少爷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再没了平日面对他——面对他们妖族同盟——时,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潇洒和高傲。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那种憋闷、仇怨、愤恨的表情,让少年本就轻飘飘的脚步愈发抬得高了·他昂起头颅,尽量忽略身上的伤痛,意气风发地穿过院落,来到了他的救命恩人面前,深深拜了下去。
“大人——”·话一出口,顿时就哽得不成样子,后续再难接上·难得那位鸦皇大人不以为忤,宽容地一笑:·“来,咱们回去吧·”·一路风驰电掣自不必说,少年心潮澎湃,泪眼朦胧,只顾着一个劲儿地偷偷打量拎着自己的鸦皇大人,没注意到他们飞行的方向——似乎有些不对。
而等到他们穿过一处灰暗嘈杂的市场、掠过一片破旧低矮的贫民窟,少年怔了怔,这才回过味来:·“大人,这——不是妖族聚居地啊”·“嗯。”
这样简短又无意义的回复,让少年打了个哆嗦,立刻噤声·他有些惶恐地偷觑着鸦皇大人,生怕自己的问题惹了这位不开心··但他只瞧到了一张冰冷的面具,没能瞅见对方的脸色。
心下正忐忑间,前头乌鸦发出一声欢快的低鸣,而这位妖王也慢悠悠落在地上,丢下少年,指了指不远处一间还算干净的三层小楼,接着大踏步向那儿走去··少年稀里糊涂跟在后面,也不敢再出声发问。
不过看着前面那人飘扬的墨色长发,还有笔挺修长的身躯,他心中的仰慕之情犹如滔滔江水,一发而不可收··妖王大人——妖王大人——·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叨这四个字,只觉得就像念了某种神秘的咒语一般,他的未来、整个妖族同盟的未来,似乎在默念之中,全都变得一片光明。
绿林的四大妖王之一专程来了红尘帝都,而且就现身在他眼前,从敌人手中轻轻松松救出了一文不名的自己……这种事情,足以让少年忘掉那什么灵帝的天威,而将眼前之人当做唯一的神灵来崇拜、来敬仰,说是愿为其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好像也不为过。
到了那小楼前,领路的妖王大人推门而入,直上三楼,登登登踏过走廊下的古木地板,敲响了楼梯拐角右边第四间屋子的门扉··屋里有人用沙哑的嗓音回答他:“进来”·这声音——怎么有点儿熟悉·像是——鸦皇大人的·少年一时有些发懵,及至被拉进屋内,看到了坐在书桌旁的一位玄衣散发、执笔绘鸦的清峻之人,更是瞪圆了眼珠子,差点儿惊掉了下巴。
那人却不看他,只对坐在他对面喝茶的另一位黑衣人笑道:“本座的徒弟就是能干,瞧,又救回来一个”·黑衣人冷冷一哂:“我还没同意你收徒呢。”
“唉,你这人忒不识好歹,为何总不同意”画画的那位重重搁下笔,哼道,“本座堂堂一代妖王,做你家小妖的师父,难道还不够资格么”·另一位还没来得及答话,少年已然彻底晕了:“妖、妖王您是……鸦皇大人……”·他笨拙地扭回头,去看旁边那位救了他- xing -命、和“一代妖王”打扮得一模一样之人:·“那您——是谁”·“啊,忘说了,我不是妖王来着。”
旁边那位轻轻摘下面具,随手拢起散落的长发,露出一张年轻俊秀的面孔·而他的声音,也由鸦皇穆绍那标志- xing -的低沉沙哑,变得如风般飞扬,如水般温柔,极富磁- xing -:·“本人姓陆,双字清安,你叫我清安便好。”
☆、第60章 乱起帝都:着相·少年到最后都没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说, 他内心其实已经有了点儿想法, 但却拒绝相信··假扮妖王什么的——·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但看着那人甩下玄色外袍, 接过一直- yin -沉着脸的黑衣客递过来的白裳, 再束发佩剑, 端正眉宇,瞬间就由一个气势逼人的老牌妖王,变成了卓然而立的儒雅公子, 外泄的气机也有了惊人的变化——这种奇妙而夸张的妖术, 原谅少年孤陋寡闻, 听都没有听说过。
所以, 这一位——应该也是妖王级的大人物吧·后面的发展他就不知道了·那位像是一直在生气的黑衣男子嘟囔了一句“第十四个”, 随手捏了个剑符抛出去,很快, 楼下便有人奉命而来,带走了少年。
……·少年被带下去和他被捕的同伴会合后, 屋里就只剩了三个人··正牌妖王大人本是想继续作画, 奈何那边二人动静太过,惹得他频频抬头, 最后实在忍不住, 搁下笔哼道:“你们能不能消停一会儿”·“不喜欢就走人。
左拐右拐下楼梯, 恕不远送·”·“哼,姓宁的莫要欺人太甚等本座伤好了——”·“我就怕你了不成”·宁十九撇撇嘴,对大怒拍案的鸦皇大人只作不见。
他正拉着陆漾坐在一面大镜子前头, 一本正经地给对方梳头发编辫子,玩得不亦乐乎··陆漾对自己外表实在是太过忽视,导致宁十九煞费苦心,天天想着怎么把这位弄得好看一点儿,最起码不辜负那张还算漂亮的脸……他一开始的确是这么想的。
可不管做什么事情,投入的时间一多,就会形成习惯;习惯成自然,接着就会上瘾;而一旦上瘾,做事之人的心态就会莫名拐一个弯儿,向着不可说的方向狂奔而去,十头龙都拉不回来。
宁十九就是这样··就在妖王穆绍负伤来此避难的当口,他正突发奇想,盯上了陆漾的长头发,整日翻着天上的画册来给陆漾换发型··陆漾当年还要竭力反抗,抗拒宁十九的“魔爪”,可过了这七年,他也随宁十九去了。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毕竟这位天上来的没啥事儿干,闲得要发霉;再阻止他这为数不多的乐趣,搞不好把他憋出来什么毛病,到时候受罪的还是自己··而他自己的这七年,可是累得不行·他得修行妖术、勘察帝都、结交好友、暗地里再弄些勾当,时不时还得派遣宁十九回山去和鬼魇打个交道,再从那反馈回来的浮光掠影中抽丝剥茧,挖掘出尽可能多的信息,等等等等。
当然,对于御朱天君和贪狼天君,他更是从未忽略过··唯一竭力避开的,就是他的嫡系那一脉·他从来不让宁十九给他带回来任何关于云棠的消息,因为那样会让他心情失控,思维紊乱,难免不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出什么岔子。
陆漾就像一位老谋深算的猎人,面对着凶猛异常的猎物,正悄然潜伏在一侧,慢慢地、细细地打磨自己的武器,又一点一点挖出层层陷阱,等待最后交锋的那一刻··只不过,对手太过强大,嗅觉灵敏,牙尖爪利,他必须死命掩住身上的气味,斩断一切羁绊,还有——·拉过来另外几个猎人助阵。
哪怕是混淆视听、吸引那凶兽的视线,也是好的·七年中,他也算结识了几位了不得的人物,比如鸦皇穆绍;且借助上辈子的记忆,他还找到了几位现在修为甚浅、而日后却会成为一代宗师的年轻人,比如他刚刚救回来的那位。
至于更多的人才,则在无为书塾里··陆漾惦记书塾里的精英分子,已经惦记很久了,可却迟迟未能与那些人会面——无为书塾的门槛极高,陆漾连续考了三年,今年才终于勉强考上。
然而,他尚未来得及去“勾搭”和“捆绑”未来的战友同僚,就已深陷名为“学习”的漩涡之中,整日忙得连轴转,停都停不下来··无为书塾一个月上二十天课,其余十天放假。
放假了就能休息睡大觉太天真了·在不上课的日子里,学生们经常头顶一堆稀奇古怪的作业,奔波于帝都各处,有时甚至还要出城。
他们最喜欢说的一句就是:·怎么还不开学·目前陆漾恰好放假,所以才有空去帮穆绍跑腿,回来后却连一口水都来不及喝,立刻就定气凝神,抓紧时间去把作业做上一点儿。
今夜,他要把研究了两天的“镜符”给描绘出来··镜符为妖气之符,算不上多么高端,但细节之繁琐、变化之玄奥,足以让陆漾为之深深皱眉,苦思无解。
这种时候,他就会翻一翻在书塾里记下的笔记,希望能找到一些突破的灵感··糟糕的是,他对妖气的- cao -纵不像对灵气那般随心所欲,气息时不时便要断一下、岔一下、猛冲一下,如此一来,他掌心的符箓就会不稳,继而酿成爆炸事故。
就是这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惹得想静心作画的穆绍鸦皇心烦不已,又被宁十九呛了一句,直接拍案起身,竖眉道:·“陆清安,本座就问你一句话”·陆漾极轻微地指尖一抖,在已经半成型的符箓上挑出了一条玄妙的弧:“鸦皇请讲。”
穆绍便问:“本座欲收你为徒,传你衣钵;待本座死后,你自可把本座妖丹拿去,做下一任鸦皇你可愿意”·“呃……”·“这几天来,你那么多次冒充本座,不都能承受住本座分你的那一缕本源么这意味着,你与本座属- xing -尤为契合,是本座寻了几千年,都没能寻到的有缘之人;于你也是一样,错过本座,你怕是再难找到一位和你妖气同脉的师父。
便是这样,你还要犹豫”·“怎么说呢,鸦皇大人,我是很有苦衷的……”·陆漾指尖又是一抖,但这次妖气的变动似乎错了一拍,那一条细微闪光的虚无之线没有融入符箓当中,而是和其他线条剧烈搅合在一起,登时就将他辛苦了半天的成果弄得一塌糊涂。
一息过后,爆炸声轰然作响··宁十九及时地张开护体光晕,把自己和陆漾牢牢护住,而把爆炸的冲击波全都挡向了一边··等气流稍稍平稳了一些、不会吹乱陆漾的头发时,宁十九散去保护屏障,再一扫眼,把碎成了渣子的大玻璃镜恢复原状,继续一本正经地给陆漾编辫子。
陆漾则连连叹气:“为何妖气总不听我话”·“啊哈,那是因为你没有掌握要领·”·穆绍慢悠悠踱过来,随手指出陆漾笔记上的七八处错误,见对方惊愕之余,仿佛若有所思,便趁机咳嗽一声,向陆漾更卖力地推销自己:·“唉,无为书塾那一帮老匹夫,说话做事全没个准头,搞不好就要照本宣科,误人子弟;便是他们全无错处,但书塾学生何其多也,几个夫子哪里顾得上一一为他们指点缺漏你但凡有点儿宏图大志,不想死守这破城,就得找一个对口的师父,极富针对- xing -地为你授课讲学,指点修行迷津……”·“就你废话多。”
宁十九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没听我家小子说么,他有苦衷”·“苦衷什么苦衷哪有苦衷能比得上本座三番五次——”·“天皇老子再大,也大不过自家主子。”
宁十九冷冷哼道,“听过这话没有”·穆绍一时有些发怔:“什么”·宁十九揉了揉陆漾的脑袋,仗着身高比穆绍高出小半头,微抬下巴,用最明显不过的俯视目光瞪了过去:·“莫说只你一个妖王,便是四大妖王齐至,魔主死而复生,只要我不点头,看谁能让我家小子喊一声师父”·“……”·穆绍自己算是个很不讲究的妖王,可他说话也带一个“本座”称谓;而他生平所见的四阶修者和妖怪之中,更无一人会像宁十九这般,“我”字不要钱一样往外吐,气急了还会发飙,痛骂“老子如何如何”,全无半点高人风骨。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而这种无赖似的占有欲……·穆绍咋舌,看陆漾脸上也是满满当当的无奈,却似不怎么厌恶排斥的模样,心下便是长长一叹。
他这徒,应该是收不成了··三天前,穆绍受伤逃来此地,被宁十九发现、并以绝妙法术治好之后,就一眼相中了陆漾那与自己极为契合的根骨·可三日来他数次收徒,不惜把自己的本源砸在陆漾身上做实验,顺便卖个大人情,可陆漾本源也纳了、腿也帮忙跑了,唯有拜师这事,一直推搪婉拒,敬谢不敏。
现在宁十九把话彻底说死,穆绍多少也是个当断能断的人物,一叹又一哂,便绝了这份念想··他慢悠悠踱回书桌前,掂起狼毫软笔,正苦笑着勾了一只独立枝头的寒鸦,忽的心念一动,道:·“十九天君,你是人族的天君,为何偏偏执着于我妖族的一介少年”·宁十九本不想回答,但见陆漾全神贯注地研究镜像符箓,大概对外事外物已经两耳不闻、双眼不见,便放缓了手上的动作,轻声道:·“哼,小时见他可爱,难免便有恻隐之心,想着帮他、护他、教导他;但养着养着,一年又一年……就着相了。”
穆绍兴致勃勃地问:“怎么个着相法”·“……”·宁十九摇摇头·他看着陆漾长发底下若隐若现的雪白后颈,想着这人一年年脱去稚气、添了英气,及至偶一转身回眸,顾盼神飞,惊艳四座……他那时才想起来,陆漾曾有一个被他俩遗忘了很久的称号。
——真界第一人··修为第一、天资第一、肆无忌惮第一,好像还有——相貌第一··宁十九在那个时候,突然就理解了武缜对陆漾的执迷,同时也在心中,确定了对陆漾——对这位渡他这个劫的昔日大魔头——那份日渐明了的感情。
只是这些,他自然不会和穆绍说··☆、第61章 乱起帝都:女修·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陆漾终于完成了他的镜像符箓··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妖气之符按进梳妆台中, 而后再伸手触碰台子, 却径自穿过台面, 只攥住了一大把空气。
据授课的夫子说, 此时真正的台子已经变成了镜中之物, 而展现人前的不过是其镜像而已,虚无缥缈,不可捉摸·无论是日常或是战斗, 此符均有大用··陆漾记得修者也有类似的法术, 应该是“镜花水月”那一套繁妙功法。
只不过他行事向来粗暴, 骗人的花招也不缺一个“镜花水月”, 就没学这个故弄玄虚的玩意儿·否则, 对于今日的作业应该——·也没什么补益。
毕竟法术和妖术、灵气和妖气、灵气之符和妖气之符,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体系·二者莫说相辅相成、一通万通, 不彼此冲突都是好的··刚开始接触妖术的时候,陆漾思维一时没能拧过来, 傻乎乎按照- cao -纵灵气的那一套来- cao -纵妖气, 结果差点儿没走火入魔。
后来他才学得乖了,老老实实摒弃原来天君级的修为见地, 直把自己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妖, 这才慢慢得了一点儿成效··他这七年的修炼可谓相当艰难··宁十九枉称天道分支, 却对他的修行基本没起到什么作用。
这位对一切皆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无法为陆漾指点那些基础- xing -的东西,也对他提出来的问题一问三不知, 让陆漾好几次气得想剁了他··好在他那所谓的“天纵之资”、“不世之材”这时候还在发挥作用。
陆漾经过一系列摸索斟酌、反推论证、猜测实验、偷听墙角、误打误撞,竟然运气极好地通了经脉、打好了基础,三年过后,他考入无为书塾,总算让自家修行步入了正轨。
可是,正如鸦皇所说,一个只对他一人授课的师父,远比数十名泛泛而谈的夫子来得有用,而如果那位师父还是传说中的妖王——·这种机缘,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陆漾不是不动心,只是动心之后,唯苦笑而已。
他的师父,有且只有一个,而那一个,绝不是什么妖王··等到他燃尽了他事先灌进去的妖气,消散于空气之中,陆漾手指敲敲台子,发现自己又碰到了实物··今夜的功课,他算是完成了最艰巨的那部分,剩下的问题就是多加练习。
而一旦窥到门径,陆漾便有把握将其迅速融会贯通,由知识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杀招··说起来,今夜对“镜符”的摸索,还得好好感谢一下鸦皇大人——·“呃,人呢”·屋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三个人减少到了两个。
陆漾扭头四顾,没瞅到鸦皇穆绍,就问宁十九:“鸦皇去哪儿了”·宁十九坐在床边,一眨不眨地盯着半空的玉简投影,漫不经心道:“说是心里堵得慌,出去散散步。”
“这大半夜的……”·“大半夜才恰恰好,乌云蔽月,正是魑魅魍魉横行之时·”·“诶”陆漾听出宁十九话中有话,略一皱眉,走到窗户边向外瞅了一眼,果然看到疏朗的夜空成了一团漆黑,似乎有某种不祥笼盖四周,刺得他头皮发麻,“这——这是怎么回事儿”·“大概是某种大型法阵吧。”
宁十九还在研究各式各样的男子发型,对外面诡异的情况并不上心,一脸轻描淡写的表情,“不远处就是坟场,怨气冲天,亡魂遍野,这么多年都没人念点儿驱魂咒、往生咒,现在被人用阵符把那邪气和鬼气引导出来,改个天换个日,不也是很正常么”·陆漾早就接受了这位天劫大人的种种特立独行之处,但对他的这种语气仍是有些无语:·“你这做派,活脱脱是个要挨雷劈的魔头啊……不过听你这么一说,外头应该是个邪宗的混蛋在搞事情,你真的不去管一管”·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管他作甚。”
“唔,替天行道”·“天道下令,管你就行·”·“咳咳,是吗……”·陆漾捏捏眉心,有些疲倦地笑了笑,没有反呛回去。
宁十九被他叫了七年的“老爷”,最近脾气见涨,都敢和他摆谱了,偏生他妖术实在不行,支撑不了他去和宁十九翻脸吵架··而且他也没工夫和别人斗嘴,宁十九懒得管这件事,他却不能不管。
毕竟这“坟地”,是他七年间用尽了手腕才打理好的“后方基地”,有人在这上头为非作歹,就是公然挑衅他的威严,也是在悍然动摇他的根基·这都能忍,那他就可以不叫陆漾了,干脆改名为……·“对了,小清……”·“小清你个鬼”·陆漾被绑成大辫子的头发简直都要炸开。
他立刻就施了个最简单的行云布雨小妖术砸过去,抖着衣角骂道:“你才叫小清,你全家都叫小清”·宁十九轻轻松松将那妖术挥散,只当没看见陆漾的愤怒抗议,漫声道:“小清,你要出去,记得别和人真的动手,能唬住就唬着,唬不住就用传音绸告诉我,我去帮你干架。”
“传音绸”·陆漾一愣,把自己的辫子拉到胸前看了看,果然在末梢看见了一条银白色的绸布,还被宁十九恶趣味地绑成了蝴蝶结的形状。
他狠狠扯了几下,可惜天君做了手脚的东西,他一时半会儿是弄不下来了··断发明志·——算了,不和这人一般见识··陆漾把辫子甩回身后,微叹口气,从虚空里抽出来一柄还算上得了台面的长剑,转身大踏步出门。
“走了”·“唔·”·宁十九从床上跳下来,走到门外的走廊里目送他下楼,又趴在栏杆上看他离开小楼,忽的也叹了一口气。
“一百九十六天了啊·”他仰头瞪着无星无月的夜空,轻声道,“整整一百九十六天,老魔都没有合过眼·嘁,这家伙——”·……·陆漾没有隐藏身形的意思,他甚至都没有御剑或是御空,而是选择了徒步而行。
在墨色一般的漆黑长夜里,他拖曳着一身雪白长袍,辫子后头还系了个银色绸缎,显得十分引人注目··这一片的人和妖有些不睡觉也不入定的,大抵都察觉到了外头突然而至的异常,纷纷跑出自家屋子,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嘀咕着。
等到看见陆漾招摇而过,便同时精神一振,纷纷呼喊起来:·“清安哥儿是去西营坟地那边吗”·“小公子还拎着剑,可是要动手”·“那边那厮绝非善茬,小公子放亮招子,可别又被坑了,要你家老爷去救你”·“打死那来咱们这闹事的”·有些豪迈的大汉直接就扔了几件法宝过来,呼喝一声:·“喏,借你细皮嫩肉小公子,给我把自己护好了”·陆漾该点头便点头,该接住便接住,也不多话,只道:“我去去就来,诸位安心。”
十息之后,他已穿过那一群低矮破旧的楼房,一只脚踏上了泛红的土地··身后是人烟袅袅,眼前是荒草丛生·放眼望去,浑浊的黑雾从遥远的地平线上升腾而起,向着这边滚滚袭来,却中途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正在翻滚挣扎不休。
那应该就是鸦皇的手笔·不知他有没有找到敌人的踪影,也不知他此时是否安全……·陆漾哑然失笑··鸦皇何等人物,哪里需要他去关心·他正准备纵气飞掠,速速赶去那屏障处和穆绍回合,忽然一惊,回头道:“出来吧”·随着他话音落地,他身后的空气微微一个震荡,吐出了一位藏在虚空中的女子。
那女子灰衣束发,蹬云靴,佩重剑,为古代儒修打扮;可一张面容皎若满月,眉眼精致,便是在这无光的深夜里,她的肌肤似乎也在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尽显出尘之美··她的怀里抱着一只淡蓝色毛发的胖乎乎猫儿,看见陆漾望过来,女修和猫儿齐齐而笑,两双眸子竟同时亮起了愉悦的光辉。
“小清——清安”女修蹦蹦跳跳偎到陆漾身旁,笑道,“你怎么发现我的”·“答应我再也别叫这个名字,我就告诉你。”
陆漾大感头痛,一个劲儿捏着眉心·可对方对他这苦恼的样子视若无睹,甚至娇声辩解:“为什么不叫‘妖族清安公子’,多好听的名字啊”·“咳,我是说……前面那个。”
“小——”·“打住”·陆漾抚额喊停,可对方偏要咯咯笑着叫着,让他几乎为之气绝··在女那修那儿,华初国主曾册封的“清安”二字受到了可怕的对待,不是在前头被加了“小”字,就是后面多了“儿”字。
亏这还是陆漾曾经的天君名号,然时至今日,其曾经的威严和庄重早已烟消云灭,一去而不复返矣··由于陆漾初来此地的时候年岁颇小,而初遇这位龙菀学姐,也是在他第一次去无为书塾赶考的时候——那时他的外表大概十五六岁,个头也矮,修为还浅,在一堆卓然挺拔的修者中仿佛鸡立鹤群,随时都有被人推倒、踩踏的危险。
这就造成了龙菀对他的第一印象:·小孩儿·三年之后的今日,龙菀对他的定义丝毫没有改变的迹象:·“打什么住啊,清安师弟,我且问你,夫子布置下来的作业你做完了么这几天我看你到处乱跑,多管闲事,小心把作业落下了,开学后被夫子骂个狗血喷头”·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陆老魔绑的辫子应该是进阶版的鱼尾辫……大宁满满的恶趣味,嘿嘿·☆、第62章 乱起帝都:伏杀·“啊你不也是一样整天抱着我的猫儿逛街玩乐,小心今年还是毕不了业”·陆漾毫不客气地怒顶回去, 正准备和龙菀好好理论一番, 那边的屏障忽的抖了抖, 漏了一些鬼气过来。
只一眨眼的功夫, 那死地的邪气已一路狂飙突进, 仿佛直接吞噬了几里路的空间,刷的便逼近了这边居住区的十丈之内··本是相对瞪眼的二位刹那警觉,接着, 他们齐齐拔剑, 没有丝毫犹豫, 没有丝毫停顿, 于百万分之一息时间内, 已经同时将剑尖指向了那袭来的鬼气。
两道雪亮的寒芒照亮了夜空··其中的一道犀利锋锐,而另一道则威猛刚劲, 明明这两种的剑气和剑意都极为不搭,可彼此配合起来, 竟是毫无滞碍, 宛如一家··两道亮光在半空中来回几个交叉穿梭,便像撕扯着破絮棉布一样, 把那- yin -森凄切的鬼气扯得七零八落, 不成样子。
然后龙菀一声呼啸, 在开战之初便窜到她肩头的猫儿就微微咧开嘴,对着那妄图四处逃散的残存鬼气长长一吸——·片刻之后,气消而雾散, 屏障之后,风烟俱净。
再之后,便从屏障那儿传来了鸦皇那极富特色的沙哑嗓音:·“龙丫头带着陆公子过来”·“叫咱们呢·”龙菀收剑回鞘,把肩头又大了一圈的胖猫儿揽进怀里,一边给猫儿梳理着蓬松的毛发,一边对陆漾笑道,“没法子了,谁让他是老人家,咱们唯有听命而已。”
·“看来书塾啊作业啊毕业啊什么的,只好搁在一边了·”·陆漾噗嗤一笑,龙菀也跟着大笑起来··说到底,这二人都不是专心上学的主儿,所谓提醒对方要务正业云云,均是乱开嘲讽、瞎说玩笑,哪个都没当真过。
“距开学交作业还剩三天,算了,今天就先放过你吧”·“嗯,反正离毕业也有三五个月,师姐你今儿再玩乐一会儿,大概也没啥事儿……”·二人对这个梗玩得乐此不疲,一路提气飞掠,还要再说笑几句。
然而,到了穆绍支起的无形屏障那儿,他俩便再也笑不出来了··远看还没觉得什么,近距离接触之后,他们才发现事情的棘手程度··那透明琉璃也似的高耸屏障约摸是穆绍的某种法宝,宽不可知,高不可知,厚度可知,却仅有三指来宽。
这薄薄的玩意儿奋力阻隔惊涛骇浪一般的汹涌鬼气,三指对比百十来丈,在凸显其绝强防御力的同时,也愈发显得此物单薄脆弱,让人暗暗心惊··等步入屏障三尺之内,便能听到那边翻涌的鬼气之中,似有冤魂凄厉惨叫,又似有怨妇哭泣咒骂,声声揪心刻骨,句句刮刻耳膜,让人不禁就要后心发凉,毛骨悚然。
“幸亏有这屏障挡住,若是任那雾气过来,这边就要大乱了”·龙菀到底是女孩儿,天生对鬼怪妖魔这类不讲道理的东西有些犯恶心,脸色便微微发白,语气也变了味道。
猫儿从她的怀里溜到肩膀上,拿毛茸茸的尾巴缠绕住她的脖子,似乎是想逗她继续笑一笑,却让这位空出手握紧了剑,脸色愈发严峻··陆漾听她说什么“幸亏”,但再看她的模样,明显是嫌这屏障碍事,阻了她过去驱除- yin -秽、斩杀邪魔,是妥妥的“不幸”之事。
但是这位的后半句,她绝对是发自内心地如此感慨,而陆漾亦深表赞同··不管这儿现在是何等的破败萧条,荒无人烟,可遥想当初,此处毕竟是灵帝一族分支居住、兴兵、覆亡之所在,风水一定极为讲究。
而且,那一家子既是被咒杀而亡,人死之后,此地的怨气一定是相当之重,甚至严重到能圈住亡魂,使其无法顺利归入幽冥的地步··最糟糕的是,当时的灵帝直接把这儿划成了禁地,百万年以来,但凡对灵帝稍微有点儿尊敬之心、不想直触帝君威严的各方人士,都对这十里死地视而不见,没一个敢贸贸然跑进来,为乱臣贼子念经诵佛,渡亡超生。
这就让此地的气脉每况愈下,平时人们完全可以无视之——因为没人去行好事,自也没人敢在灵帝眼皮子底下办坏事··那一堆鬼气、怨气、死气爱在那坟地里潜伏徘徊,那就让它慢悠悠自个儿徘徊好了·但是,若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悍然冲进这禁忌之所,布下不祥之阵,有意识地引导那些亡魂鬼气作恶呢·——那便就如龙菀所说,此地行将“大乱”了·“好好的日子,说乱就乱,这是个什么世道”·陆漾摆出满脸的无奈,而在心中,却把那个没事儿过来搞这么一出大戏的邪宗魔头狠命骂了一顿。
这不是给他找事儿来了·穆绍负手立在屏障之后,面沉如水,一见陆、龙二人,也不废话,直接一指屏障,肃声道:·“过去,把手放上去。”
“妖王——”·“妖王阁下——”·“放上去”·“……”·这位……是不是太凶狠了一点儿·陆漾和龙菀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疑虑。
可稍一犹豫过后,二人又交换了一个眼色,却乖乖上前一步,肩并肩将手伸出去,抵上了薄薄的屏障之壁··毕竟穆绍堂堂妖王级人物,总不会在这儿挖个坑来陷害他们;虽然他没说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冲他这几天下来的各种表现,可知是个- xing -情中人,外加十分护短……陆漾对他还是十分放心的。
至于那位为什么突然疾言厉色、乱发脾气,陆漾觉得,将此归咎于对面那来势汹汹、又神秘莫测的敌手,似乎是个很好的解释··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他没怎么在意妖王的不正常,心里只是对那看似无害而脆弱的屏障犯嘀咕,不知道老妖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万一这是个很考验心脏承受能力的活儿,他得控制着自己不出丑——最起码,不能在喜欢嘲笑人的师姐前头出丑··所以,当手指触碰到障壁时,陆漾留个个心眼,到底没有完全将手掌按上去,而是轻轻斜着放下,掌心距离障壁大约留了一丝窄窄的小缝。
他用眼角的余光偷瞟着龙菀,只等着这位先他一步完全贴住障壁,给出一个明确的反应,自己再老老实实合拢手掌,去瞧瞧妖王大人意欲何为··龙菀那上等美玉一般的细嫩手掌探出,接着便毫不犹豫地紧紧贴住了屏障之壁,昭示了其主人果断、干脆且又明媚的- xing -格。
陆漾便是一声暗赞,然后兀自自嘲一笑,想把手跟着压下去,眼角却又瞥见了一点儿动静··那一瞬间,他嘴角还未消散的自嘲微笑,就转化成了一抹不可置信的惊愕和愤怒。
完全是下意识的,他猛的合身撞到龙菀怀里,把这位忽的软下来的女修狠狠撞离障壁,连同猫儿一起摔在了地上··而同一时间,他亦拔剑出鞘,回身一个横扫,剑锋对准的却是他身后的鸦皇大人。
“反应倒快·”·鸦皇不闪不避,那长剑毫无阻碍地穿过他的身躯,仿佛只是穿过了一层稀薄的雾气,没有带出来任何血花··他抬眼瞅着陆漾,嘴角慢慢裂开,而且越裂越大,一直扯到了耳根,形成了一个扭曲而恐怖的笑容:·“——不愧是前任老乌鸦看中的弟子”·陆漾一剑无功,早就撤回了龙菀身边。
龙菀依旧瘫软在地,触碰过屏障的右手黑雾缠绕,- yin -森可怖·而且,有一条小蛇也似的黑线自她腕部一路上游,现在似乎抵达了她的脖颈部位,让她在昏迷中发出窒息一般的喘气声,听得陆漾心惊不已。
而更让他吃惊的,却是面前那位“鸦皇”吐出来的两个字··“‘前任’妖王大人他——他——”·他握剑的手都在发颤。
巨大的变故犹如一把大铁锤,将他砸得很是茫然··他极其罕见地,竟产生了“此事荒谬”的感觉··什么情况·对面那人明显已不再是鸦皇穆绍,看那从他身上突然冒出来的团团黑雾,这位十有八/九,便是搞出来这一切动静的幕后黑手,所谓真凶是也·真凶不真凶无所谓,关键是——·这位的身躯绝对是穆绍的,身在而神灭,此为——夺舍·还有背后那位正在痛苦喘息的女修——·好容易才从牙缝中挤出一个问句,陆漾觉得,眼前这事儿他管不了,必须得要那位窝在家里不务正业的天君老爷来——·他的眼前骤然多了一张急速放大的脸。
陆漾悚然而惊,立刻就要抽身后退,却猛的想起来——他这一退不要紧,中招倒地的龙菀怎么办·只这一眨眼的犹豫时间,“鸦皇”漆黑的铁拳横空而至,一拳砸碎了陆漾仓促抬起来的长剑,又一拳,重重砸中了陆漾的小腹。
陆漾呛出一口鲜血,整个身子都弯成了弓形·而同时,“鸦皇”周遭的空气炸出数次剧烈的震荡,爆裂的空气把陆漾远远震飞了出去,暂时和“鸦皇”拉开了距离。
“据说你施术极快,且掌时空之道,可以改变妖术发动的时间和地点·嗯,今日一见,果然不错·”·爆炸之中,“鸦皇”缓步走出,看着一手捂住腹部、一手去拽辫子的陆漾,依旧是那个夸张而惊悚的笑容,依旧是那标志- xing -的沙哑嗓音:·“还据说,你有一个天君老爷”·陆漾正把传音绸拉到嘴边,忽然身体一僵,嘴巴一开一合,却再发不出来任何声音。
“啊哈,小小的静音咒,就让你失去了最大的底牌什么妖王的弟子,天君的宠儿——”·“鸦皇”狞笑着,高高抬起手,准备给陆漾最后的、也是必杀的一击:·“死吧”·那一刻,陆漾脑中一片空白。
他闭上眼睛,垂头··嘴唇吻上那人专门为他系住的救命绸缎,似是还要呼救,最后却只是无声一笑··——大宁,你听见了吗·——————·——————·神一般的召唤术→_→·☆、第63章 乱起帝都:出手·铁拳未至,拳风先到。
裹挟着- yin -冷寒气的锋锐气息凝成了无数枚尖尖的小刺, 在空中四面游走··陆漾全身登时就多了密密麻麻的血点·鬼气喧嚣着要撕裂他的肌肤, 他只咬牙默默忍耐着, 强迫自己抬头, 死死盯住那急剧放大的拳头。
中招昏迷的师姐, 炸起了全身毛发的守护神,铿然碎裂的隔绝障壁,欢腾滚沸的幽冥鬼气, 骤然又加重了墨色的长夜……·一切都褪去了颜色, 在现在的陆漾眼中, 只反- she -着对面敌人漆黑的衣裳面容, 还有那一点闪烁不定的猩红眼睛。
——大宁, 你听见了吗·一··“鸦皇”的铁拳刺破虚空,带着尖锐的啸鸣音, 刷的奔袭至陆漾脸前·而那个时候,陆漾除了做出低头和抬头这两个动作之外, 其余的防御和闪避动作皆是无能为力。
至少在外表上, 他那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色,看起来不像是游刃有余的样子··——会死·二··“鸦皇”裂开的嘴和陆漾紧抿的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前者肆然而笑, 后者寂静冷漠··便在那最突出的骨节堪堪要砸中陆漾的眉心时, 后者面孔被如刀一般的鬼气切割得鲜血长流, 神情却忽的一动,瞬间冰雪融化,神采飞扬。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怎么可能·三·一只修长宽大的手掌从虚空中探出, 精准无比地挡在陆漾额头前方。
“鸦皇”的拳头收之不及,轰的一声,宛如陨石自天而落,沉重又霸烈地砸进了那只手掌的掌心··受此一击,那洁白干净的手掌却纹丝不动,只若不觉。
倒是“鸦皇”被自己的拳劲震退了数步,脸上的笑容眨眼间就消散得干干净净··“天——天君你怎么过来的”·他扯着嗓子尖利地叫了起来,再不用鸦皇的声音,听上去应该是他的本声——倒和这铺天盖地的死气、- yin -气一个调调,一听便是邪宗风格。
宁十九自虚空中迈出,抖了抖袖子,然后弯下腰,把陆漾打横抱了起来·接着,他径自踏着潇洒的步伐,悠悠然走向龙菀和猫儿,毫无顾忌地将后背和侧肋留给了那位邪宗人士。
既然摆出了无视的姿态,他自然不会去回答这位的问话·他稍微垂下头,只对着陆漾慨然一笑:·“我听见了·”·“是吗……”·陆漾现在身量已足,不复当年矮小的个头,被宁十九用这么个姿势抱着,顿觉手脚都没处安放。
偏生对方又把脸凑得很近,二人呼吸交融,更让他感到十分难堪:·“呃,我很感谢你来救场……但你现在能不能放我下来”·“不能。”
宁十九坏心眼地笑了一笑,接着手指微动,调节紊乱狂暴的天地气机,好歹收束了几缕灵气,护住了龙菀··然后,他的眼睛里跳跃出几朵燃烧的火焰,撕裂了团团围绕在他们周围的- yin -秽气体,一撕十里路,前方重现天朗气清。
他就像做了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收了笑容之后,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走·自有柔和的白光托起龙菀和猫儿,悬浮在空气中,晃晃悠悠地跟随着他··“诶,这就回去了”·“想跑”·陆漾和“鸦皇”同时发出惊讶的叫声。
只不过,陆漾惊讶过后,便又是无奈,又是生气,恶狠狠掐着宁十九的后颈,逼对方把自己放了下来··而“鸦皇”却是气得暴跳如雷·他不是没见过孤傲清冷之人,可是这位宁天君不同,此人居然傲慢到连眼前首恶都视而不见,自家小子被欺负了只当被疯狗咬了一口,反咬回去便如失了身份——这样的傲气,早就超过了瞧不起人的层次,简直便是登峰造极、走火入魔了吧·任谁辛辛苦苦做了一件足以轰动八方的大事——不管那大事是好是坏——总多少有个吸引人眼球的得意心理混在里面。
这位“鸦皇”更是如此··或者说,他在此画了个禁忌阵符,为的就是吸引“那些人”前来,再用手里的砝码与其讨价还价一番,从而威震红尘,名扬真界。
而宁十九的反应,毫无疑问给了他一记重重的耳光——·你这破烂玩意儿,爷都懒得看你·推而广之,那些更加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是不是也会是这个反应·连祖坟被人鞭尸都觉得没什么吗·连和平昌盛的帝都鬼气蔓延都可以视而不见吗·想到这儿,“鸦皇”的心尖子都在发颤。
“道爷我- ri -你祖宗”·他怒不可遏地扬手冲宁十九的后背弹了一枚鬼啸铃,不求能给那位天君大老爷造成什么伤害,只是一舒胸口闷气。
凑巧那时候陆漾正抹着脸上嘴角的血迹,和宁十九啰嗦着:·“你怎能说走就走,放着这乌七八糟的事儿不管不行,难得你出来一趟,赶紧趁机完成一点儿本职工作,把这人间的污秽给我除——”·“嘁,没空。”
宁十九根本就不想听,也不想管这别人家、甚至是公家的事情·在他看来,这事儿和陆漾没多少关系,又闹得这么大,等会儿自然会有龙塔的高手过来解决。
他们在这儿掺和,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宁十九无所谓,但陆漾目前忙得厉害,这种牵扯到龙塔的麻烦还是不惹为妙··至于妖王死在对面那人手里、陆漾被欺负得有点儿惨、龙家的小姑娘又中了鬼气,不好和她姐姐交代……唔,等和此处撇清关系之后,宁十九自然会只身过来,干掉那个邪宗混蛋,为他的一堆亲戚朋友出口恶气。
于是鬼啸铃飞至,宁十九既没有接,也没有弹回去,而是直接站着不动,虚化身形,让那枚铃铛沿着既定的轨迹继续向前飞,直直没入了团簇的鬼雾之中··“拾人牙慧缩头王八死来”·一击无功,那位“鸦皇”看来被激发了真怒,居然冷笑三声,继而凄厉长啸,抛下夺舍来的这具妖王身躯,直接将神识之相暴露于鬼气中,一纵身,哗啦啦向宁十九扑了过来。
而看他的神识,似乎是三丈来高,独眼人形,手持猩红铁链——·“鬼魇”·陆漾和宁十九都发出了一声低呼。
不过,两人也只是被那熟悉的烟雾鬼影和纯粹骇人的恶意给惊了一下,待定下心来,自能发现这神识之相和鬼魇的诸多不同之处··其中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这位行进的轨迹尚可捉摸,看着也没有破天地法则的能耐。
但这位和鬼魇外形如此相像,难道只是一个滑稽的巧合·陆漾深深地皱起了眉头··而宁十九也不再端着架子,直接凝出一把电光璀璨的银色长戟,手腕重重一抖。
顿时,空气里雷音轰轰,银蛇乱窜,无数由至精至纯的天地正气组成的锁链自天而降,配合着雷鸣与闪电,将那鬼影神魂死死锁住,阻绝了其前突和后退的所有路径··“唉,该说你不愧是天——那个什么——吗还是说你这人迂腐沉闷,不知变通”·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陆漾捂住额头,对宁十九一出手就是这极具个人色彩的一招深表不满。
七年来,他不管在什么地方、面对什么人、遇到了什么情况,但凡要让宁十九出手,这位天劫大人便会召唤雷音电光,汇拢天地正气,把好好的人间打斗变成一场小型天劫。
这么出手一次,天威煞煞,邪佞退散,便会让人顿生崇敬之心,不敢小觑了他宁十九;而他这么出手三次五次,十七八次……·不就太奇怪了么·幸亏到目前为止,都没人怀疑过宁十九的真实身份和实际修为,这不得不让陆漾连叹侥幸。
不愧是天道本家,天生幸运满值·不过,宁十九的那一招用在这儿,显然比用任何法术符箓都来得有效·对方是- yin -气- xing -质的神魂,本来就对雷火没多少抵抗能力;又是邪宗人士,估计心法和手段都离不开一个“- yin -”字,一个“邪”字,最薄弱的便是修为根基。
用堂堂正正的浩然之气与之对战,胜负未定,宁十九已先获了三分优势··但便是没有这份优势·陆漾觉得自家老爷也不会输··对方虽然搞出来这么一场大动静,可自身修为实在不行。
他不仅没有摸到炼虚合道的坎儿,大概连炼神还虚的巅峰都没到·一见雷音电光这等天劫威煞,这位邪宗修者浑身一抖,神魂鬼影立马就缩小了一圈儿,那尖锐凌厉的啸音也是一哑。
接着,这位很不要脸皮地停下前冲脚步,狼狈躲开几发劫雷、几只电蛇,原地跺脚痛骂了一句,再拐个大弯,掉头转向别处,嗖的一声,就溜得没了影子··——竟是跑了·宁十九一怔,继而大怒。
你跑来老子地盘惹事儿,老子好心且放过你,你却非得上赶着喊杀喊打;现在老子和你打了,你却撂了狠话就跑路——还敢不敢有点儿男子气概·无耻之尤恶心之至·宁十九装了半天的世外高人,终于被对方的无赖举止逼得破了功。
他长眉倒竖,一抿嘴,一瞪眼,凶神之相便重新浮现出来,看着和邪宗也无甚差别:·“兀那孙子莫不以为能跑得过你天君爷爷”·他咬牙切齿憋出一句话,看看手里的长戟,拔脚就要去追。
陆漾却在后面拉住他,劈手一轮小妖术砸向周边翻滚的烟雾,果不其然,听到了某处传来一声极低极低的咒骂··“这是——”宁十九恍然而惊。
陆漾冷冷地点点头,手里又一轮小妖术准备完毕··敌人不止一个·——————·——————·公主抱狂魔大宁老爷已上线√·☆、第64章 乱起帝都:异常·黑沉的雾气翻滚,三两息之后, 本已被撕开的十里裂隙又重新被弥补了回去。
陆漾扭头回望, 原来影影绰绰的居民区早已不见了踪影, 天上地下, 似乎都被- yin -秽冷冽的黑气笼罩住了··一个善于夺舍、精于伪装的敌人逃走, 另一个或几个不动声色、工于隐匿的敌人在一边虎视眈眈;此外,屏障碎裂,幽魂飘荡, 坟地的九- yin -死气正逐步沿着雾气传播;那些来自幽冥的低语和诅咒在风中此起彼伏, 仿佛在陆漾身边, 处处都有不怀好意的饿狼, 等着将他撕成碎片。
·“呵, 这场景……好生眼熟啊”·陆漾忽的无畏而笑,眉梢微微挑起, 信口而谈,如数家珍, 又一次证明了他那堪称恐怖的“见识广博”:·“六百万年前, 便有鬼修挑衅灵帝威严,在帝都之外的万里莽荒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通幽祭’。
一天一夜间, 那位足足杀了五十万平民, 数百名修者, 还干掉了三位天君大能·那时的情形,据说便是鬼雾连天,- yin -风四起, 最可怖的地方,就是事先被人做过手脚的坟冢——对应起来,差不多就是咱么这儿了。”
“六——百万年”·宁十九一口气憋得慌:“为什么你总会知道一些老掉牙的事情”·“因为历史是一面最好的镜子,能帮我认清自己,也帮我认清敌人。
以史为鉴,可见未来·”·陆漾轻轻弹出一个又一个小妖术,大抵便是些照明、爆炸、静心、涤尘的最简单妖术,不怎么耗费妖力,所以他扔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而且那些小妖术发挥了堪比大型追踪妖术更明显的作用·万事万物讲究相生相克,这些自带“正气”- xing -质的妖术砸进鬼雾中,就像烙铁丢进冰水里,激起的动静足够明眼人瞬间发现异常。
“左三右七,前五后二,都是一群不入流的小蟊贼·”陆漾目光何等毒辣,就是炼虚合道的天君宁十九,在这等见微知著的本事上也逊他一筹,“这么看来,倒是逃跑的那个懦夫孙子是修为最高的一个了。”
“这事情不对·”宁十九回头看看还在昏迷的龙菀,沉声道,“夺舍妖王,暗算龙小仙子,布下十里大阵,这种够普通人夸耀一辈子的‘丰功伟绩’——一帮蟊贼能做得出来”·“那就还有一头大的。”
陆漾和宁十九达成共识·当下,两人挨得更紧凑了一些,也先不去管那潜伏在四周狼嚎的小贼,集中精神,等着真正的大鱼浮出水面··两人做好备战之姿,宁十九好歹学会了不骄不躁,没有像当初那样又是慌张,又是轻敌,但他心里依旧没想着好好打这一仗。
咬牙琢磨了一会儿,他蹭了蹭陆漾的手臂,轻声道:·“干嘛趟这浑水咱们不如直接瞬移回去·”·“唉,你居然还想着这个放弃吧。”
“为何”·“你问我为何——真的假的,不要告诉我你没发现这儿的异常——”·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这儿到处都是异常”·陆漾感觉自己的天君老爷要发脾气,强敌在侧,他也不好多嘲讽这人的无知,便摇头道:·“鬼雾弥天,百里可见。
可到了现在,不说咱们的邻居朋友没过来看看,便是管天管地管空气的龙塔,也没过来露个脸,扬一扬灵帝神威·旁人也就罢了,修为不足,或是胆量不够,在十里鬼雾前头止步也情有可原;但龙塔怕过谁来里头天君满地走,那些大老爷们想过来,还不就是一眨眼的事儿。”
“你的意思是”·“嗯·我觉得——坟地周围一圈儿,应该被封锁空间,瞬移不得、甚至是进出不得了。”
“开玩笑谁能锁住天君的大神通”·“理论上来说,一个圣者就可以·”·宁十九目瞪口呆,思量了半天,才搞懂“圣者”二字的含义。
炼精化气、练气凝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还有,合道成圣·普通修者、真人、宗师、天君,下一个称呼便是:圣者··这是初代灵帝定下的修为阶级,但自他本人开始,百万年以来,从没有一个修者能踏足那最高阶的领域。
久而久之,人们惯以“修行四阶”来划分修为的等级,下意识地就忽略掉了最后的那一阶··但是在理论上,圣者的确可以压制住天君·莫说三五个天君妖王,要是真有人合道成圣,晋升圣者,怕是连天地法则都能斩断,破碎虚空、肉身成佛、法术通神、道境齐天……什么事情他干不出来·可是——·“见鬼,我拿天道打赌,真界到现在绝对连一个圣者都没有”·宁十九简直是气急败坏地在咆哮。
他之所以能这么悠然自得、沉稳淡定,还不就是因为他自忖堂堂天君,举世罕有敌手之故·可前有一个莫名其妙的鬼魇,这又冒出一个要逆天的圣者,却要他怎么护得陆漾周全,又怎么在陆漾面前——·耍帅·“喂,喂”·“啊”·陆漾一脸绝望地看着他:“老爷,这七年里,我也教过你许多打架的注意事项和对敌窍门了吧第一点是什么来着”·“呃……”宁十九有些脸红。
他刚刚走神了,被陆漾一眼瞅出来,很是尴尬,“是‘凝神守一,心无旁骛;知己在先,料敌在后’·”·“说得没错,可光是记住还不行呐。”
陆漾这么说着,目光重新投- she -到浓郁深沉的雾气之中,又弹了一枚闪光小妖术出去,准确地击中了一只隐匿在侧的敌人·在对面那人惨哼着飞退之后,他一字一句道,“听着,打架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抓住敌人、打垮敌人、剥削敌人。
管他是大圣者,还是小妖怪,都不能使你产生别样的心思·”·“……”·宁十九默然无言·他便是修为比现在的小妖陆漾高出许多许多,但是比起曾经的真界第一人,比起那位纵横寰宇的陆老魔头,还是只有乖乖听从教训的份儿。
“凝神守一,提高警惕”陆漾又斥了一句,接着,他把脑袋凑到宁十九脖颈处,极低极低地和他咬耳朵,“我找了那么久,还是没能发现对方的领头之人。
不过,我估计大概是在——”·“咱们脚下”·他那又快又轻的话音飞速消散于空中·宁十九绷起脊背,神识全开,一发威煞凛冽的天劫之雷捏在手心里,只等着陆漾发出动手的讯号,就给那边不可测的敌人来一记狠的。
他心里也清楚了一件事——·无论这淌水有多浑,后面的事儿有多麻烦,既然他们陷入了进来,那就不能再急着走了·要么,他们在这儿找回场子,干脆利落地灭掉对手,让龙塔的人无话可说;要么,便把这水再搅得浑一点儿,让谁都得不到好去·前一个目标似乎有些困难,所以,宁十九就把全部的注意力转移到了第二个目标上。
圣者·他在心中冷笑··多年前陆漾就告诉过他,若真界真的出现了圣者,最大的可能便是他天上之人宁十九·可结果呢,宁十九花了极短的时间晋升天君,然后耗费了整整七年时间,修为再没有一丝长进。
所谓修行,所谓进阶,哪是这般容易的事·他斜眼偷觑陆漾·这位天之骄子上辈子修行遇到的所有挫折加起来,大概也没他这七年里遇到的多。
他虽然本体是个妖怪,但仿佛更加适合做一个修者——陆漾修习妖术七年,居然一直在最初阶徘徊,丝毫不能像修习法术那样一点就透,日进千里··那么,还有谁能轻而易举跨越颠峰、七年内成就圣者·七年之前,那时候宁十九还没和天道正统断绝联系,能够实时知晓真界各处修者的信息。
最起码在那个时候,整个真界、三大生死之境、全部二十一个天君,没一个有突破境界的迹象··圣者·狗屁·便在此时,陆漾身形一晃,掠至龙菀身边。
伸手拔出龙菀巨大重剑的同时,他低喝一声:·“动手”·“明白”·宁十九那记绷到了极限的劫雷沉重砸下,四溅的电光犹如日头碎裂,把偌大一个坟场映照得白光透亮,纤毫毕现。
此雷至正至纯,威力凝聚,堪称辟易百邪,擒杀万鬼,是邪宗一等一的头痛之物··陆漾近距离被那白光一晃,微微眯起眼睛,却硬撑着不完全闭上,死死盯住劫雷砸下的那片土地。
那里泥土翻卷,枯木断折,无数蛛网一般的裂痕从当中那个焦黑的大坑向四方延伸·而最中央、也就是陆漾指给宁十九看的那一处地方,静静悬浮着一枚乌黑纸符。
四周何等惨烈,风声呼啸,鬼音凄厉,雾气与闪光捉对厮杀,搞得天翻地覆,直有末世之相;唯有那一处,纤尘不染,风烟止息,静谧安详得宛如另一个世界··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宁十九浮在空中,对自己砸出来的这个“敌人”发愣。
纸符最低等修者喜欢的玩意儿……·没坏外面裹了什么防护罩吧……·安静看起来没什么攻击力……·而护着龙菀的陆漾,则在那一刻瞳孔骤缩:·“大宁”·☆、第65章 乱起帝都:寻亲·龙菀醒过来的时候,看到远处到附近均是一团漆黑, 唯有眼前几缕蓝光闪烁, 宛如夏夜最深邃的晴朗夜空。
这场景, 好看是很好看, 可也显得十分诡谲- yin -森, 令人情不自禁地便要打哆嗦··龙菀眨了眨眼睛,等意识彻底恢复清醒之后,她发现自己是躺着的, 便下意识支肘想要坐起来。
可一动手腕, 她这才察觉自家身体的异常, 不禁狠狠地皱起了眉头:·“蚀骨鬼气”·“哟, 龙师姐醒啦·”·倚在一块粗糙大石上的陆漾冲她点点头, 似乎想要笑上一笑,可嘴角一咧, 弧度莫名地就变了个味儿,显出几分压抑的痛楚。
龙菀硬是凭一只左手坐了起来, 先锐利地扫视一眼自己黑气缠绕的右手, 再咬牙起身,凑到陆漾身边, 苦笑了一声:“啊哟, 小清, 你这是怎么了我这又是怎么了”·陆漾半身染血,一只小腿自膝盖以下也和龙菀右手一样,缠满了- yin -秽的黑气, 而黑气底下并不是白衣或是肌肤,而是一团模糊的血肉,还有若隐若现的白骨。
他的上身全是被鞭子抽打过一般的印痕,衣衫破裂,血迹触目惊心··就算这样,他还是努力仰起脑袋,尽量维持着一个微笑的表情··“撞上大鱼了呗,超大的那种。”
他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道,“估计是邪宗那边一等一的人物,擅长符箓禁制,修为顶天,心思缜密,小弟众多,心狠手辣……”·他一口气说了对方十余种长处,继而笑叹:“那人以有心打无心,咱们输成这样,倒也不冤。”
龙菀昏迷得早,不知道后来的一系列变故,此时简直一头雾水:“你说那位‘鸦皇’是邪宗……”·“哈,那孙子不是不是。”
陆漾扑哧一声笑出来,又被身上的疼痛逼得笑容变形,连连倒抽冷气··好容易和龙菀解释清楚了这一段情况,陆漾身体愈发糟糕,而龙菀也好不了多少。
二人对望一眼,又看看四周- yin -沉沉、无边无际的黑雾,都挂上了一脸愁容··“一个天君级别的大佬,带着擅长施法布阵、擅长易容改形、擅长隐匿气息、擅长算计人心的若干名一流高手,在这儿埋伏着,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最先中招……不不,是原来的妖王大人最先中招,然后是我,接着是你,最后连你的那位天君老爷都没能幸免——是这样吗”·龙菀语调沉重地总结了一下战况,忽的肩头一沉,陆漾的守护神——那只胖乎乎的猫儿——窜了过来,用尾尖摩挲着她的下巴。
猫儿身上闪烁的淡淡蓝色恍若星光萤火,在这黑漆漆的坟地里头,乍一看有些吓人,但仔细再看,却能让人产生心安的感觉··龙菀用完好的左手轻轻抚摸着猫儿顺滑的毛皮,摇了摇头,俏丽的脸庞上露出似笑非笑、淡若云烟的朦胧神情,语气中满盈着嘲讽和戏谑:“呵,看这样子,我的小猫咪倒是唯一一个躲过大劫的幸运儿了”·“那是我的猫——”陆漾差点儿跟着吐出“咪”字,好容易刹住车,瞪了瞪那胖球也似的白眼狼,道,“当然不是,师姐,要算幸运儿的话,我们可都幸运得很唯一不幸的,大概就是那位赶来给我救场的天君老爷了。”
“此话怎讲”·龙菀一脸不信,也一脸不服·想来她没看到那由一枚纸符引起的天地变色之恐怖,也没切身体会到那场八方元气齐齐而震、地脉天道刹那扭曲之惊悚,对敌人的强大、己方的落败不信也不服,也算人之常情。
陆漾微微哑然··他该怎么和这女修说,要不是自己有五千年见识,又对灵气符箓和阵法颇为精通,他们早就死在刚刚那场天地元气爆炸当中了·他又该怎么和这位说,自己其实相当熟知那位把阵符玩得登峰造极的邪宗大佬的习惯,所以才能在绝境死地当中,寻找到一处风平浪静之地,让他们二人稍作喘息·毕竟那位使出的符箓,正是经过这一战才天下扬名,又过了千余年,世人才找到了破解之法——准确地说,是一千年后的陆漾找出了破解之法。
而破解所必要的物品配置,恰好能用龙菀的巨大重剑凑数··这可不就是绝对的幸运·若是来了别人,陆漾恐怕难以自保,更别提还能护着一个昏迷的龙菀;而若不是陆漾,龙菀就算醒着,也万难得以平安——没看见宁十九、宁大天君老爷都被轰得无影无踪了吗·再如果,如果龙菀当时不一起进来这坟地,又中招昏迷过去,令长剑无主,可以任由陆漾摆弄,他俩依旧难逃厄运。
种种机缘巧合,匪夷所思地杂在一起,构成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幸运”··还有——·上辈子,陆漾和那人纠结不清,恩怨缠起来比老太婆的裹脚布还要长;这一世,居然还是由他来遭受那人最猛烈的袭击,也还是由他来完成从那人手里逃脱的奇迹。
该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吗·贼老天又在耍着他玩儿了··“此话说来太长……”·“那就长话短说·”·“呃,如果你答应不笑,师姐,我就告诉你。”
“卖什么关子,我板着脸便是了,你快说·”·“嗯,怎么说呢……我曾做过一个梦,大概,叫做预知梦吧·”·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噗——咳咳,继续继续。”
“梦里和现在这场景一模一样,然后,有仙人白发白胡子,从天而降,告诉了我哪里才能安全藏身,还有,从哪里才能逃脱险境·”·“……”·龙菀这次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噗”的嘟起脸颊。
她嘴角使劲儿抿着,美丽的眼睛里闪烁着调皮的光芒·虽然努力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可任谁都能看出来,她是在憋笑··陆漾莫可奈何,直接站起身来,用指尖抹了一把自己身上的血,开始在后背的那块大石上勾勾画画。
龙菀吓了一跳,脸上的笑意一下子便褪去了:“陆清安你这是在做什么”·“给你详细解释·”陆漾认真地说,再配合上他丝毫不像开玩笑的动作,终于让龙菀敛了轻浮心态,拧起了眉尖,“师姐,你好好看着,现在这西营坟场的阵符应该是这样……天地气机,据说变动的规律是这样……顺着这气机变动,可以用东边那些人喜欢的身法游走其中,躲过搜查……这儿有一个关窍……这儿,这儿,还有这儿,是阵眼,如果干掉留守阵眼的人,你应该可以在那里歇一歇……最后,出口应该在这儿……”·这是他在龙菀昏迷时推演出来的所有信息。
在那短短一个时辰之内,陆漾几乎用掉了他所学的一切知识,把自己的一身本领发挥至巅毫,分析入微,飞速计算,再加上对敌方那人年轻时习惯的掌握,这才算出了这么一份类似“说明书”的神奇玩意儿。
龙菀一开始还不太相信,可看着看着,她自家眼力劲儿几乎要跟不上陆漾的讲解速度,便是从能听懂、能分析透的那一小点儿来看,这定然是个恢宏无比的阵势,谅陆漾不能随口胡扯出来。
可要说这是他做梦梦到的……·鬼才信·“……抵达这儿,左走三步,便是咱们居民区的入口·出去之后,你就安全了。”
陆漾喘了一口气,脸色愈发凝重,续道,“外面现在应该来了不少人·其中,咱们的邻居肯定想进来找咱们,你告诉他们,里头危险,修为低于炼神还虚巅峰以下的,对阵符一窍不通的,家里有老婆孩子的,都赶紧去别的地方避避难,能出帝都更好,千万不要进来;然后呢,你见了龙塔来的人,只需转达他们一句话,不,是六个字——”·“——南岛上,极乐天”·“这是什么意思”·龙菀再思虑糊涂,这时候也听出了陆漾语气里的异常:“清安,你一口一个‘你’字,什么‘你出去’,‘你告诉’,‘你转达’……我做了这些,那你呢你——”·她犹豫地顿了一下,指望着陆漾摇摇头,笑着说“哈哈,我当然和你一起”,可是并没有。
陆漾轻声道:“啊,我不出去·”·龙菀脸色陡变,一把抓住了陆漾在发颤的手掌:“刚才的那些你不是骗我的,对吧既然你知道怎么出去,而且知道得那么清楚,为什么不和我——”·她猛的咬住了舌头。
是因为——那个人·“你现在伤得很重·”片刻的沉默之后,龙菀重新开口·这一次,她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却依然试图劝说陆漾,“你的修为很是低微;你的对手特别强大;你还有假期作业没做完……生命只有一次,清安,生命只有一次别去冒险”·“嗯。”
陆漾乖巧地点点头,从虚空里捏了一把灵药符箓塞给龙菀,笑道:“所以龙师姐,你可得老老实实沿着我画的路径走,别胡乱跑去冒险啊·”·“我是说你——”·“我呢,肯定不能不去,那可不是冒险。”
他轻轻地、但是不容抗拒地推开龙菀,瞥了一眼自己受伤的那条腿,一瘸一拐走向另一个方向··胖猫儿想要跟着他走,却被龙菀死死地按在了肩头··很快,陆漾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茫茫黑雾之中。
他走得很决绝,甚至连道别的话都没有说上一句,只是在踏出这片安静小天地之前,他开玩笑似的说:“那是去寻亲啊,师姐·”·“虽然我家老爷脾气不好,又笨拙又自大,会骂人,会欺负人,关键时刻却总是没什么用,但他毕竟是我现在——唯一的亲人呐。”
——————·——————·《乱起帝都》结束,明儿起是下一节《莫失莫忘》,是个很神奇很神奇的一节哦·在这一节里,大宁见到了小陆漾,陆老魔见到了小天劫,两方互坑还互相定了婚约啊呸什么玩意儿那只是普通的约定而已……噗噗噗,我就不剧透啦,祝大家看得开心~~·☆、第66章 莫失莫忘:元君·黑雾之中,百阵连锁, 一环扣着一环, 一阵套着一阵, 极尽精巧奥妙;自“中宫”而下的命令, 只要三五个气机转折, 便能被完美实施到这十里坟地的每一个角落。
而诸般阵法,妙用无穷·虽说大都是杀阵、- yin -阵、死阵,可- yin -秽森冷之间, 偶尔也会有一股清冽的气息与之交融, 且这两种敌对的气机毫无冲突之兆, 可见布阵之人的绝强手笔。
混沌大归阵··曲径通幽阵··碧落引··九幽阎火伏笔阵··以四象为驱, 八卦为轴, 紫薇为主,统领大小诸天··敌首暂居中宫, 而天劫老爷的气息是在三里开外的“汇- yin -窍”里,据此处百步有余。
天地气机变化之间, 可伺机瞒人耳目, 悄悄地靠近那边……·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陆漾扶住一截黝黑的烂木头,有些困难地喘了一口气, 捂住脑袋。
计算太过繁琐, 而阵法的气机又瞬息万变, 真可谓失之毫厘,便将谬以千里·陆漾不敢随便冒险,以他现在极为不好的状态强撑着去计算, 一旦算错了,他被那人发现不要紧,宁十九孤立无援,身死道消,可就大大地不好玩了。
“呆子,呆子,平日教你那么多临战诀窍,你肚子里也有一堆货,怎么每次都要我苦巴巴地去救你”·陆漾一边恶狠狠地大骂他家天君老爷,一边揉着眉心,略略调整了一下自身妖气流转。
好容易把那死活去不掉的鬼气稍微压制了一下,他赶紧以妖气为墨,以自家食指为笔,嗖嗖嗖地在半空虚画起来··三息过后,他瞅准了眼前九幽阎火伏笔阵里头气机变化的小缺口,游鱼一般跻身进去,一路顺着那天地元气而行,瞬间便飞掠了大半里路。
这时候,从阵眼那边又下达了一道命令,大阵当中的气机随之轰然一变·万千条无形的弦线在虚空中呼啦啦扭作一团,又猛的重新绷直,再组奇妙构造,牵制- yin -阳五行诸多因素。
陆漾一惊,慌忙扑倒在地,又一个翻滚,躲进了他事先算好的一个窍点里··“这不是折腾人呢么有事没事调整个什么劲儿啊……”·他咬牙切齿地缩成一团,躺在那堆半人高的杂草丛中,呼哧呼哧地喘粗气。
大阵气机犹如波涛涟漪,从他身体上方三分处一圈一圈地荡过,前后为低谷,正中央是高峰,恰好将他的身形完美避到了探测圈外面,没有扫描进去··等一炷香时间过后,这九幽阎火伏笔阵稍稍稳定下来。
陆漾小心翼翼地捏住虚空弦线,将自己的身子又一次塞到大阵当中,伪装成随波逐流的一截枯木,弯弯绕绕地向目的地飘荡··由是三五次,陆漾终于走到了这大阵的尽头。
此阵之外,时空看起来很是奇诡,却没有多少杀意和- yin -冷的邪宗气息——是一种从没听说过的阵型··这就很奇怪了……·陆漾停下脚步,把记忆又快速地深挖了一遍,依然没找到和接下来那个阵势的有关内容。
或者说,因为对面那阵透露出来的信息太少又太浅薄,他手里现在握着七八个似是而非的答案,却不知道究竟哪个才是对的··——也有可能全是错的··陆漾叹息一声,跪在两阵变换的边缘线附近,正皱眉掐指死命计算着,忽听背后响起一声妩媚的娇笑,缠绵刻骨,肆意轻佻:·“呀,这位乱闯别人家门的少年,玩得可还开心”·“……”·陆漾登时大惊,也不敢回身,直接向后一记符箓丢了过去,接着俯身向前猛蹿,把速度在千分之一内就拔到了最高。
怎么回事·踪迹是怎么被发觉的·居然还被“那人”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身后·陆漾脑袋里哗的炸成了一团浆糊,又刹那恢复为最冷澈的清醒。
他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也不顾身上伤痛阻碍、外界大阵约束,拼了命地往前跑··现在的他,远不如上一世修为强大·逃,肯定逃不掉那人不可捉摸的秘法追踪,但好歹能拉开一点儿距离,图谋……·正想到这儿,他肩头忽的一沉,眼角已瞥见了一只白净无瑕的细嫩手掌,还有那因涂了极乐药粉而色泽深红的长长指甲。
白与红交相辉映,衬得肌肤更添雪白,指尖愈发鲜红,方寸之间,那美感强烈得简直动人心魄··稍迟一线,那人浅言轻笑的微热吐息,就极具魅惑力地喷在了陆漾的后颈上,让他炸起了全身的汗毛:·“别跑啊,都不愿看看人家”·不愿打死不愿·陆漾心里猛烈地表达着抗议,奈何肩头被人扣着,只能不情不愿刹住车,回身挑眉,佯怒道:·“臭娘们儿——”·“嗯”·那人收回手,悠悠然背在身后,踮着脚尖凑到了陆漾鼻子前,笑道:“你说妾身怎么啦”·陆漾赶紧往后退,向上翻着眼皮,来表达他未说出口的愤怒和不屑——他情愿摆出这等粗俗不堪的动作,也不愿再去看那女人一眼,当然,也不敢再轻易说话。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那人实在太过好看·好看到了——让男人一开口就会说错话的地步··陆漾的上一句是“臭娘们儿”,本来接的该是“追着你妖爷爷作甚”,可谁知再开口,会不会就成了谄媚谦卑的恭维话·那人就有这样扰人心智的妖异本事,一半因为其天仙之姿,一半则因为其修行之道。
南岛极乐天门之主流幻元君,修为乃炼虚合道中阶往上,是整个真界全部二十一天君之一·其擅长通天大阵,主修- yin -阳合和之道,座下姹女无数,为天下男子所羡。
传说流幻姿容绝世,可与那七千年前的昆仑神女相媲美·然而,这位常年细纱遮面,又不怎么出岛,导致世间还没几位男子见过这位的真实面孔··陆漾在上辈子曾见过她,但那也是他一千多岁时候的事了。
现在,就在他还是未及弱冠之龄时,眼前这位流幻元君的容貌举止,和记忆中的又有诸多不同··此人丰胸细腰,裹妖艳红裙,佩朱砂小花,用淡紫色的轻纱斜斜遮住了小半张脸。
在露出来的另外半边脸上,可见其眉心勾有极细极细的变形双鱼花纹,远山眉,桃花眼,肤若上等玉脂,在黑雾中泛着莹莹珠光,艳丽逼人··至于衣裳行头,这位和寻常女子迥异。
她全不顾世俗眼光,裸着两条玉瓷般的美丽臂膀,露着半截秀色可餐的光滑**,又在手腕和脚踝处戴了不少铃铛佩环,各处指甲上还涂抹了绮丽的彩色光泽·手指倒也罢了,只是那玉足点地之时,脚趾一点飞红恍若踩在了人的心坎里,晃得人喘不过气来。
·偏偏她还不自敛,不像一千年后那样端着高手架子,语带娇嗔,动作狎昵,直让陆漾心跳加快,又是恼怒,又是无可奈何··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不继续说了吗你这小妖——”·就在陆漾一边乱翻白眼稳定心神,一边思考着是撕破脸动手,还是找个机会远遁的时候,流幻元君已噗嗤一声笑,扬起白皙无瑕的臂膀,轻轻用手碰了碰他的嘴唇:·“长得倒挺俊俏,怎么一张口就骂人”·陆漾被刺激得狠狠一哆嗦,反手把这位的手掌拍了开去,努力摆足了架势,哼道:“臭娘们儿别来招惹你妖爷爷,这破坟场那么大,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也不犯着谁,岂不很好”·“啊哟——”·流幻元君一怔,继而笑得愈发欢畅:“好会吓唬人的小妖怪欺负人家是弱女子”·“哼要不是老子现在正忙,没空和你折腾——”·“否则呢你若不忙,就敢何妾身‘折腾’了”·“……哈”·陆漾一呆。
流幻元君已笑吟吟地续道:·“你认得妾身,你畏惧妾身,何不直说”·“胡扯谁怕你谁又认得你——”·“啊呀,你我皆知的事儿,就莫要再强辩了。”
“什么‘你我皆知’——”·“罢了罢了,妾身知道,你自有万般理由要说,此刻也想从我身边逃开·”流幻元君笑着打断他,语调虽还轻飘飞扬,却隐隐显出了几分不耐烦,“少年英雄,为救失陷的友人亲人,甘愿和魔女作殊死斗争——这故事可感人得很,妾身也佩服之极,不想做那个反派恶女人呐。”
“呃——什么”·陆漾终于低头去看对面那位绝美的元君,却见对方笑意盈盈,眸光闪闪,的确不像是要做个坏人的模样——·那这十里鬼雾是谁放的·你就装吧·陆漾嗤笑一声,可对方不想挑明白,乐意放他一条生路,他也不会不识好歹地喊打喊杀:“那——你待如何”·流幻元君一指侧方那让陆漾捉摸不透的大阵,直截了当地道:“过了这阵,你便能寻到你那身陷险境的友人,我不拦你,我的手下亦不会拦你,会像放那个姓龙的女孩儿走一样,也放你们走。”
陆漾瞳孔轻轻一缩··龙菀被这人发现了··然后这人摸着气息,寻到了他的存在,又一路追过来——是这样吗·“当然啦,妾身不是慈善家,到了碗里的小鱼儿,我可是不会平白便放走了的。”
流幻元君继续笑道,“报酬,妾身需要你给出报酬——三个人份的,你可愿意”·陆漾没有说话,但脸上表露的神情,已然让对方明白了他的回答。
“啊呀,好听话的鱼儿,好神秘的小小少年郎你究竟是从何处知道我——”·流幻元君微微眯起眼睛,再一次伸出纤纤玉指,点上了陆漾的嘴唇,继而一路斜斜划动,最终触及了他的耳垂。
这一次,陆漾轻轻磨着牙,没有反抗··“——还有我那老规矩的呢”·☆、第67章 莫失莫忘:遇见(上)·“在下姓陆,双字清安, 为妖之一族。”
“妾身流幻, 暂居南岛, 平生算无缺漏, 你是第一个·”·“呃——不甚惶恐·”·“平生未曾见人在妾身眼前污言秽语, 你也是第一个。”
“咳咳,习惯——嗯,坏习惯”·“平生所历之人, 能无视妾身姿容的, 你还是第一个·”·“哈哈哈, 怎么会呢, 元君长得确实漂亮”·“看, 你称呼我为元君了。
明明我从未见过你,而你, 也应该从未见过我……”·“呃,神交已久元君大名, 谁人不知——”·“别的不说, 就是这名满天下的帝都,城中客十有八/九, 绝不知妾身姓甚名谁;十中之十, 绝不能单凭一句话、一只手掌, 便猜出妾身的身份,继而仓皇逃窜……你是唯一一个。”
“……元君过誉了·”·“我这九曲连环阵,以‘天行九曲’命名, 讲究的便是一个变幻无常、曲折离奇,其中气机变化几乎以亿万计。
即便灵帝来了,也只能硬抗,不能取巧·能通晓此阵诸般变化的,世间唯有一个我,不知为何,又多了一个你·”·“巧合”·“嗯,巧合之外呢”·“哈哈,我肯定没跑去你的南岛偷看……”·“妾身之密宗,岂容他人暗中偷觑。”
流幻元君这么说着,五指抵住陆漾的胸口,整个人几乎都要扑上来,融进陆漾的肌肤血肉里··可不管是她,还是美人在怀的陆漾,面容上都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绮念。
旖旎之下,笑谈之中,空气中飘荡的,却是二人皆心知肚明的血色交易··“巧合之外,乃天纵之才·”·陆漾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有些困难地说:“是。”
“那你应该知道,我想要你的什么——”·“嗯,有幸得尝所闻·”·“何处得知”·“……秘密。”
“那你可要小心了,这次妾身放过你,下一次再抓住你的时候——”·“我就得把这一堆秘密卖给你了,是吧”·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以物易命,妾身所进行的交易,可是世间最公平、最令人欢喜的交易呢”·陆漾撇撇嘴,对这个收集癖加自恋狂的女人深感头痛。
不过,既然知道了这里主事的人是她,他也差不多推测出来了帝都即将面临的灾厄·龙塔里的那位大人物,似乎就要遭受一场香艳刻骨的算计了……·有那人顶着,他、宁十九、龙菀、穆绍,又算得了什么·……·踏出黑雾笼罩的九幽阎火伏笔阵,踏进据说专门为他改造过了的新奇阵势,陆漾捂住嘴,竭力克制住呕吐的**。
他上辈子就听过流幻那女人的恐怖,也能数出来几十位死在这位手里的少年天才,更对这人的喜好摸得清清楚楚;可今日一见,他才知实打实地“交易”过后,身体虚弱的恶心感觉,到底有多么令人牙酸·这还只是简简单单做个交易,要是被那女人彻底盯上了,捉住并拖进那- yín -/糜的红纱帐中,又不知是个什么光景……·大概,连皮带骨头都会被啃得干干净净吧·陆漾哑然而笑,挥去脑袋里冒出来的奇怪念头,抬眼打量眼前奇特的景色。
仅仅一步之差,却见天地陡变··身后是黑雾翻滚,眼前是山峦汇聚;身后恶气肆虐,眼前仙灵凝结;身后漆黑如鬼蜮,眼前光芒似天国··或许——真是天上之国·陆漾对这番景色讶然不已。
他瞧瞧脚下,暗红色的土壤已然不见了踪影,入目的是光洁亮堂的玉色晶石,石下有灵液缓缓而流,勾出一幅玄妙的脉象··便是在空气中,灵气的浓度也有蓬莱那边的百十倍之高。
说这是洞天福地,可陆漾曾转悠过真界各处福地、禁地、绝地,也没遇见过这般宁静而又庞大的灵气聚拢之所··不像蓬莱阁外头,此处灵气虽凝聚而无压迫,让人如同泡在温泉里面,只觉得全身毛孔舒张,和暖舒适,而无冷水灌顶、激流涤脉的痛楚。
三丈之外,有碧玉柳枝垂下,随风轻轻摇曳,末梢则浅浅地浸入了地上的那汪小池塘中·三十丈之外,是一片空茫的虚空,中有白云朵朵,宛如雪色汪洋;另有崇山峻岭刺破云层,山尖恍若座座孤岛,在云之海洋中若隐若现。
仙禽彩羽,虹桥小苑,清歌泠泠,道音流转··陆漾一眼扫过,只道此乃阵法所构造出来的幻景,轻轻冷笑一声:·“空中楼阁,虚无缥缈,死气沉沉哼,这阵也不过寻常,看我随手破解之——呃”·在他感慨的空儿,忽然风声一紧,柳枝拂动,水波泛起涟漪。
接着,一个小小的童儿从池水里冒出头来,响亮地抽了抽鼻子··陆漾立刻惊得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一株桃树··现在,前后四方皆是明媚幻境,再分不清何处是阵,何处是虚无。
陆漾四周扫视了一眼,没发现有疑似出口的地方,天地元气也变得高深莫测,全不可解··“这是,化虚为实一个阵办不到吧,得叠加好几个阵符才行。
唔,大概便是灵霄阵,画龙阵,迷迭阵……”·他兀自在那儿计算分析,而那听到了动静的童儿早就扭头望了过来,见他不理睬自己,干脆扯着嗓子喊道:·“那边的那边的——哥哥”·陆漾又是一惊。
他指了指自己,小童儿甚解其意,点点头:“就是你啊,哥哥大人,你也是来玲珑湖看劫主的吗”·“劫主”陆漾一头雾水,也不清楚那位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童子是真实还是虚妄,一时间,竟颇有些不知所措。
“诶,不是来看你的劫主那——就是来看清安魔君的了”·“清——”·陆漾一口气差点儿没缓过来。
清安魔君,不就是他自己么·他想看他自己,什么时候不能变出一枚镜子瞧个痛快,非得跑到这个小水洼——等等·为什么这个小水洼,能看到“劫主”,还能看到他“清安魔君”·这个小童又是谁·陆漾暗生警惕,再看这毫无破绽的虚幻之境,突然一阵头晕目眩。
“哥哥大人”·“啊,我是来看——清安魔君的·”·陆漾晃了晃脑袋,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慢慢走近那位他看不出虚实的稚嫩小童。
小童也从水洼里爬出来,一身墨色的衣裳上没有一滴水珠,只是发梢微- shi -,可看着也不像被水浸透了的模样,倒更像是汗珠的功劳··陆漾走到他身边,想了想,还是撩起衣摆,轻轻坐了下去。
小童坐在他身边,一眼扫到他那黑气弥漫、血肉模糊的左腿,惊呼道:“哥哥大人你这是——”·“受了点儿小伤·”·“为什么不治好”·陆漾哑然:我要是能治好,还用得着你来说·他唱歌都没能治好的伤,世间哪还有治疗的法子——·可那小童却不这么认为。
他小手轻轻捏起,五指并拢,点在了陆漾受伤的腿上··刹那间,黑气退散,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并在五息之内就还原为了光滑白净的肌肤,再看不出一点儿伤痕。
陆漾倒吸一口凉气,一声“道术”死死抵在唇间,好容易才没有脱口喊出去··道术,超越法术、妖术、鬼术之上的另一种术,原理玄妙无比,脱胎于世间万千大道,非传说中的圣者不能用。
也就是说,这小童轻轻一握,便拿捏住了这世间最高深的道,并- cao -纵由心,为他治愈了伤口·陆漾只觉得怪诞无比··这个幻境之奇妙,看来远在他一开始的评估之上。
其中治愈之术为真,人的气机为真,灵气、土地、水池、柳叶,均是再真实不过;那么,远处的缥缈山峰、空中的悬浮楼阁,大抵也是真实的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梦耶非耶·他心底又想出了几种有类似“幻梦”功效的阵符,口中却认认真真地道谢:“多谢你了。”
“没关系,为哥哥大人效劳,乃为弟之本分·”·陆漾眨眨眼睛,不知道自己何时多出了一个这么乖巧又强大的“弟弟”·不过,大概也是对方认错了,他乐得装糊涂:“嗯,真乖”·那小童浅浅一笑,眉梢略一上扬,再眯眼,勾唇,呵了一口气——陆漾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这眉眼,这下巴,这动作,这神情,似曾相识啊·即使只见过区区数次,但那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陆漾莫不记得清清楚楚·虽然这位没有那位标志- xing -的清冷目光、凶恶眼神,可是——·“唉,哥哥大人来得晚了,没见到那魔君又造了一场杀孽。”
小童很快就敛了笑容,幽幽一叹,“为什么他一定要和正统大人过不去十八个哥哥都要打醒他,他却死活不改……好坏的一个人”·“……”·陆漾睁大了眼睛,还没理清这位话里话外透露出来的庞大信息,就见他转过脸来,纯净澄澈的眉宇之下,一股陆漾极为熟悉的呆气悄然流露,凝成了一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硬气和坚持,天上地下,唯那一家:·“哥哥大人你说,我这前所未有、因他而生的第十九次天劫,能不能让魔君他——改邪归正”·——————·——————·☆、第68章 莫失莫忘:遇见(下)·砰的一声,宁十九又一次冲开了一层禁制, 破阵只在须臾之间。
然而, 这个大阵是破了, 可鬼知道前头还有多少层层叠叠的大阵小阵在等着他·想他堂堂天君, 举手投足间, 翻云覆雨只若寻常,却为何总过得如此憋屈·他一挥手,三五个简单的阵符便将随之破碎;他喘上几口大气, 差不多就能轰开一个构思精巧的大型阵法;他只要一发狠, 片刻间就能从这破坟地的一头冲到另一头……可他非得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地撕开阵法气机, 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原因无他, 唯陆漾耳··但凡他行事拘束, 莫不是因为那个人··纸符爆炸的前一瞬间,宁十九没能及时护住陆漾, 自身已被狂乱的天地元气卷得不知飞哪儿去了。
他最后投过去的那一眼,正看到陆某人横剑于胸, 挡在龙菀面前, 一条腿忽的炸出了一蓬血雾··宁十九为天君不坏之身,又有天上而来的优势, 受了伤几乎眨眼便好;可陆漾呢·他现在——还好吗·没死吧·在哪儿呢·宁十九满肚子这种念头, 自然不敢嗖嗖地掠过坟地, 更不敢一出手就来一个大招,把这儿的阵符、鬼雾、天地元气统统撕成碎片——万一当时,陆漾正躺在他身边怎么办·所以他只能慢慢摸索着走, 以尽可能平和的手法穿过大小诸阵,顺便探一探周遭气机,寻找陆漾之所在。
又过了大约半柱香工夫,他终于完全解开了眼前这份大阵,也隐隐约约摸到了陆漾的气息·这鬼雾对他的限制太大了,不知真正的主使者道行如何,也不知帝都龙塔这边的高手们进来了没有……宁十九一边皱眉,一边迅速往陆漾那边赶。
又走了七八步,天地气机陡然一变,呼啦啦地在虚空崩解、重组,扭曲成了一副诡异的光景··这便是下一个阵的入口了··立在宁十九眼前的,是一个虚无缥缈的门。
其高逾三丈,宽可行马,通体呈暗红色,似乎有- yin -暗的血光在上面流转不休,恍若预示着后面惨烈的世界··宁十九眉毛拧得更紧了一些··陆漾的气息就在正前方,要想快速地接近他,笔直向前是最好的选择。
可宁十九不太懂阵法符箓,并且对- yin -鸷邪佞的气息极为排斥,所以,他看了这高大森然的血色大门之后,下意识就想从旁边绕一个道儿,完全不想进去··往前走·还是绕道·内心挣扎了好几息,宁十九终是一咬牙,合身撞进了那看着就极为不祥的大门内。
……·“杀了——杀了你们”·“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谁都别想逃掉,统统都给我去死去死,你们这些刽子手畜生妖怪魔鬼”·“啊”·宁十九看着眼前血泪横流、嘶哑着哭叫的少年,再转身看看自己进来的那个门——呃,门呢·宁十九有些发怔。
只不过一迈步的功夫,他仿佛穿过了无垠的地界,或者——穿过了浩渺的时间··此时此刻,他身处一座血水凝结、黑烟袅袅的废墟之中,空气里弥漫的是烧焦肉块的香味,入目一片凄凉。
前方高高耸立着几处刑台,身边是还在噼里啪啦闪烁着火星的倾颓房屋,而身后则是尸骨遍野,寒鸦凄切··除了宁十九本人之外,这片黑红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土地上,就只剩了一个还能动弹的人影。
那人扑到宁十九怀里,大睁着赤红的双眸,眼眶里滚动着猩红的血泪,倒映出上头铁锈颜色的低矮天空··天上地下,尽是血色··“陆——”·宁十九吃惊地呼唤着,扶住少年瘦弱的臂膀。
入手的熟悉感觉,让他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陆漾”·“去死”·少年嘶吼一声,用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匕首冲宁十九狠狠一划。
宁十九当然不会由着他乱来,只屈指轻轻一弹,便把那柄缺了口的匕首远远弹飞了出去···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姓陆的,你发什么疯”宁十九把对方拽进怀里,撩开他额前被血水和汗水润- shi -成一团的碎发,有些心疼,又有些惊疑,“你怎么变小了龙丫头呢这里是哪儿知道怎么出去吗呃,还有,究竟发生了什么”·“你问我”·少年对他痴痴一笑,笑容里有三分疯狂,余下的,皆是刻骨铭心的恨意。
他一边笑着,一边滚下了浓稠的血泪,语调也破碎得不成样子:·“你杀了我全家,现在过来要杀我了,是不是你还想问我什么你以为我还会回答你什么”·“来啊”·他闭上眼睛,沿着宁十九的身体缓缓滑落,无力又绝望地跪在宁十九面前,发出低哑的悲鸣:·“来,来杀了我——就像你杀死我爹爹、我娘、我全部的兄弟那样杀了我”·“什么你在说什么”·宁十九惊得呆立在原地,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这场景、这对话、这种恨入骨髓的绝望,难道是——·五千年前·“兵变”之夜后·“兵变”之夜,陆家军全军覆没,除陆漾外无人生还。
可怜陆家人一生衷心为国,最后却没能死于敌人之手,捐躯于战场之上,而是死在了最残忍的背叛之下··国君背叛了他们··在陆漾心中,这大概便等同于国家背叛了他们,整个世界都背叛了他们。
由是愤怒,由是绝望,由是入魔··这个诡谲莫测的阵法,居然重现了那时的场景·宁十九在明白这一点的同时,心脏忽的痛到扭曲··这是陆漾一辈子最痛苦的时刻,如果可能,宁十九宁愿自己永远都看不到这份血泪凝结的过往,也永远都不要知道那时候的陆老魔,究竟在一片死寂中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
据说他在那个时候,就定下了结局为自杀的五千年复仇计划·也就是说,从这个时候开始,陆漾就再也没想着要好好活下去··“想死吗……”·宁十九蹲下身来,平平地直视最初的陆小魔头。
这位比他印象中的任何形态都要小,不是因为娇弱的眉眼或四肢,而是——·气场··宁十九一下子就看出了其中的区别··这位比之现实里的那位,身体发育或无不同,可周身气场之强弱,简直是天上地下,无有可比之处。
失了那份霸气和戾气,这位又生得眉眼温柔,相貌姣好,便显得比同龄人还要小了三四分··“真是——俊秀”·宁十九突然吐出来这么一句话,而且声音还大得很,果然吸引了哽咽着咒骂人的陆漾的注意。
他稍稍抬起头来,扫了宁十九一眼,惨笑道:“……说谁”·“还能是谁,当然是说你·”·“啊哈,是吗……”小陆漾便又垂下头去,低声道,“原来你有……那样的癖好吗……”·“诶不是——”·宁十九被噎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就见小陆漾撕开本就破烂不堪的上衣,露出了白嫩细腻的肌肤。
在天上地下一片赤红的大环境里,他这赤/裸上身的雪白便愈发白得吓人,几乎到了刺眼的地步··“那种事情,我也是听说过的,而且,在你们玩弄我娘、我妹妹的时候,我也大抵了解了一些。
杀人之前先玩个痛快,我记得你们中的哪位的确这么说了·现在你也——想要玩弄我吧”·陆漾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些下流话,摇了摇头,直接向后一躺,岔开了两条腿:·“没关系,据说死得越惨,死后化作的厉鬼便越厉害。
你来吧,我不挣扎·”·“……”·宁十九眼角青筋乱蹦·他咬牙切齿忍了好久,终是忍不住,猛的探过去,扳过陆漾的肩膀,把这人粗暴地拽了起来。
接着,他挥起拳头,一拳重重地砸上了陆漾的半边脸颊··“自说自话也要有个限度”·他喘了一口气,气愤难平,极想再揍一拳;可看见陆漾嘴角渗血、目光呆滞的模样,却蓦然失了力气,颓唐地败下阵来。
他轻轻将陆漾搂进了怀中··“不要这么作践自个儿,给我好好爱惜自个儿你这家伙——还要再活五千年呢”·陆漾在他怀里挣扎。
可宁十九并没有松手,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最大的声音喊道:·“谁允许你轻易去死了”·“谁允许你就这么认输了”·“你爹你娘你全家的血海深仇,你还指望别人帮你报吗”·“敌人都还好端端地活着,你就不怨恨就不想着杀了他们你的抗争就只有这种程度”·“哈,陆家纵横无一败的军神陆彻,竟然教出了一个你这样的软弱废物”·“蠢货、白痴、懦夫、自私自利逃避现实的渣滓,你还不赶紧给我打起精神来”·“……”·震耳欲聋咆哮过后,是一阵让天地都为之颤抖的寂静。
陆漾静静地伏在宁十九怀中,没有说话,屏住了呼吸,安静得仿佛一具沉眠的尸体··宁十九大喘了几口气,也不再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陆漾··他能感受到,对方那冰冷彻骨的身躯,一点一点地恢复了常人的温暖。
他也能感受到,对方那一起一伏的胸腔里头,又重新出现了生命跃动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陆漾微微后退,似乎是笑了一下,嗓音依旧沙哑而滞涩:“你是——谁”·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我”宁十九也跟着微笑,一丝熟悉的暖流涌向心窝,“我叫宁十九。”
“到这儿——干什么来了”·“啊,当然是为了劝你——”·改邪归正·宁十九忽的一顿。
他抹去脸庞上所有的棱角,慢慢地、慢慢地咽下那四个字,温柔地改口道:·“——勇敢地活下去·”·☆、第69章 莫失莫忘:你我(上)·“我这前所未有——因他而生的——第十九次——天劫——”·——你是谁·——宁十九。
——所来为何·——劝你改邪归正·陆漾咧开嘴想笑,也确实笑了出来, 只是那笑声尖亢得很, 直刺得人耳膜发疼:·“劝他改邪归正真是好想法”·童儿也得意万分:“是吧我一直觉得哥哥们的做法欠妥, 所以想着耐下- xing -子, 化形下凡, 去陪着那位魔君,劝他好好做人。
想来耳濡目染之下,他肯定——”·“等等等等, 我得告诉你, 你这想法不错, 只可惜是白费力气, 痴人说梦”·“啊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说”·“因为那位魔君早从骨子里烂得透了, 本心邪恶,魔念深种, 哪里还能听进去你的劝”·“烂透了什么的——他才没有”·那童儿呼啦一声站起身来,冲陆漾狠狠地皱眉头, 似是想说些什么来坚持本心, 驳斥对方;可被陆漾那有些悲伤的眼神一扫,忽的红了脸颊, 声音一出口, 已先软了三分:·“他才没有呢……”·这位搓了搓双手, 有些尴尬地重新坐下去,嘟着嘴,把脑袋埋进膝盖中, 眼看着便要生一场闷气。
·陆漾终于放弃了对这神奇阵法原理的探究·他看着眼前幼年状态的宁十九,忽然冒出了一种玄妙的感觉··这里,就是九重天宇之外的天道之国,时间则是在他上一世的某个节点。
一切都是真的,宁十九——也是真的··这种想法殊为可笑·不说天道之国绝非人力能抵达,便是这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场景、这活灵活现的天上之人,就绝不可能由区区的人间阵符显现。
流幻元君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知晓宁十九的身份,不可能见过天道之国,不可能还原这个节点的场景……这个大阵,莫非不是浅显的虚妄·陆漾隐隐有了一点儿思路。
不过,他暂且不想搞得太过明白,因为他还不怎么想走··眼前这位娇嫩玲珑的可爱童子,应该就是他的那位天劫老爷——一个天真无邪、温温软软的小宁十九·陆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十九——”他把手搁在这人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放缓了语气,“你看你的十八位哥哥都无功而返,你何必巴巴地再去自讨苦吃”·“自讨苦吃吗”·童儿抬起头来,眼睛有些- shi -润,看着和成年之后——也和初见时的少年模样——全然不同:·“我哪有自讨苦吃哥哥们的做法不对,碰了壁也是正常;可我这法子绝对会起得效果,感化那位魔君哼,我还没有试过呢,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不能成功”·“哈,你倒是信心满满。”
陆漾拍拍他的后脑勺,想起了自己曾数次说过的“我拒绝”··他是一定要入魔的,所以宁十九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得不到他所希望的结局··这位从小不点儿时期开始,心中似乎便怀了莫大的热忱;而到了现实里的今天,他仿佛依旧怀着这般炽热的念头——不听人劝,罔顾事实,一个劲儿地认为陆漾真的会消弭魔念,变得善良而正义。
陆漾在一旁看着,冷眼嘲笑的同时,偶尔也会有些于心不忍··如果现在对这小家伙袒露身份,不知道能不能改变历史和将来·陆漾慢悠悠地转过这个念头,不过眨眼之后,忽的就想到了别处去——·如果、如果现在杀了他,真正的宁十九会不会也随之消失·好吧,这只是一个幻境来着,想来和现实应该挂不了钩。
而万一能挂上钩,他现在应该做的,肯定是保护好幼年小天劫,而不是杀了他··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胡思乱想着,耳边听那幼年宁十九轻声道:“哥哥大人——你是哪一位哥哥大人”·“……啊”·宁十九偷偷斜觑着他,脸颊上的微红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有扩大的迹象。
陆漾看到这位的耳尖都红了··“我没怎么见过哥哥们化作人形,就是见过的那几个,好像也没有你这么……好看……”·小宁十九这么说着,脸上肌肉抽动,看来是咬了咬牙,下定了某种决心。
紧接着,这位霍然起立,甩掉陆漾搁在他脑袋上的手,撩开了陆漾额前杂乱的发丝··“——呃,你干什么”·陆漾也跟着抽了抽脸部肌肉,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
你以为你是小不点儿形象,老子就不会打你·“就是想看看你而已嘛·”小宁十九对他这般的惊愕和愤怒表示不解,但很是乖巧地收回手,拍拍屁股,重新坐了下去。
不过这一回,他明显往陆漾身边凑了凑,“乍一看,我竟觉得你和清安天君很像呢·但你肯定不是他,他没有你身上的这种——气质·”·陆漾喷笑出来:“我的什么气质”·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嗯……很暖和的一种气质。”
小宁十九戳了戳陆漾的脸,看陆漾佯怒瞪眼,便很是开心地笑道,“啊呀,就是这样就是我想象中的——这样——”·陆漾正逗这位小家伙玩得开心,忽然见他一句话没说完,整个脸蛋都消沉了下去,不由一怔,凑过去问道:“怎么了”·“没事儿。”
小家伙摇摇头,很勉强地一笑,“说出来也许很丢人,其实,我就希望我的清安魔君能变成哥哥大人你这样,温柔可亲,会笑,会皱眉头,阳光灿烂……”·“我阳光灿烂吗”·陆漾开玩笑一般哼了一声,捏住小宁十九的脸颊,指尖忽的触碰到了一丝- shi -意。
这位——什么时候哭了·陆漾心中一疼,不由自主便温声安慰道:·“好吧,其实只要你坚持下去,我觉得啊——只是我觉得——那位魔君被你感化成我这样阳光灿烂的好青年,应该也不是难事……”·“真的吗”·小家伙的眼睛刹那间便亮了起来,恍若云开雨霁,彩彻区明,发亮的眸子便像那深碧色苍穹上的一勾银月,瞬间明媚了整片夜空。
他抓住陆漾胸前的衣襟,带着真正“阳光灿烂”的大大笑容,兴奋地问道:“你真的这么觉得吗”·“啊……”陆漾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气弄得很不好意思,又想着此处是为幻境,随口骗骗幼稚小儿,哄人家开心一下,也不过举手之劳,便大发慈悲,摆出了一副极端肯定的样子,笑道,“当然这愿望简单得很,你又有那么坚定的意志,感化那魔君有何难哉”·“嗯嗯谢谢你”·小宁十九挣扎着吐出这几个字,眼圈便是一红,接下来已尽是哽咽:·“这位哥哥——你还是第一个——鼓励我的——哥哥其他人——都在——嘲笑我——看不起我——欺负我只有你——最好了”·陆漾被他突然爆发的嚎啕惊得也差点儿呛出泪来,连连暗道“幻境幻境”,念了十数遍静心咒,这才好容易稳定住情绪。
他手上轻拍着这位大哭的幼小宁十九,看这位把眼泪和鼻涕抹了自己一身,又是气恼,又是好笑,赶紧伸手鞠了一捧水洼里的凉水浇在这位脑袋上,成功让他止住了哭声。
·“再过一百三十年,我就可以下凡去了·”小宁十九又一次抽抽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瞥了陆漾一眼,正身坐好,“我一定会让清安魔君改邪归正的本来我还不是那么肯定,但既然哥哥大人你也这么说了,那就一定可以”·“哦哦,好吧,你可以的。”
陆漾随口敷衍,看着这小家伙一本正经地模样,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于是他伸出手指,将对方的嘴角向下按了按,又把这人的眉梢往上提了提,最后,他抬起这家伙的下巴,让对方摆出了一个居高临下俯视人的表情。
“——完美”·“什么完美”·小宁十九软软糯糯地发问,任由他摆布,也不吭气,明显就是个好欺负的主儿。
怪不得他的那些“哥哥”会欺负他呢,这低眉顺眼的态度,人们不去欺负他,还去欺负谁·可恶·老子的天劫,应该只有老子能欺负才对·“听着,十九。”
陆漾点着小家伙的脑袋,认认真真地道,“我见过那清安魔头,也稍微懂一些能让他改邪归正的窍门,你要不要听”·小宁十九立刻肃容:“要听要听”·“很好。”
陆漾想着日后宁十九的模样,开始细细地给这位描述,“那魔君称号里带有一个‘魔’字,自身又是一等一的大魔头,所以你也要扮出恶人魔头的样子来,讨他的欢心,懂了吗”·“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你一副正大光明、善良柔弱的样子下去,他一眼就认得你是正道的伪君子,哪里还想理你所以,你得把姿态摆对了——他坏,你就比他更坏”·“那,我本身就是个坏人了,还怎么劝他改邪归正”·“正邪之分,在于心而不在身。
你便是做透了凶神恶煞的样子,只要心神澄澈,执守正义之念,又算得上什么坏人世俗之人的风言风语——不听也罢”·“哦”·“反正你只要清安魔君接纳你、允许你陪在他身边,然后言传身教,劝他好好做人,对不对”·“嗯”·“别的万千俗人,与你何干”·“无干”·“你那一事无成、纷纷败下阵来的哥哥们,又哪来的资格笑话你”·“……诶”·“你想想,你有明确的目标,有对路的法子,有努力的方向,有成功的可能——他们谁有过他们连化形接近那魔君的勇气都没有,哼,一群张牙舞爪的懦夫罢了”·“是——是这样吗”·“可不就是这样你听着,他们没有笑话你的资格,你才是能嘲笑他们的人”·“哦”·“对了,假使现在你见到了那魔君,十九,你知道要说什么吗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语气说吗”·“不——不知道。”
“没关系,我来教你·来,跟我学,第一句话要这样问他——”·陆漾高高昂起头颅,微微眯着眼睛,半勾唇角,摆出了一个冷峻又凶恶的表情:·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你就是真界第一人’”·小宁十九呆呆地看着他,恍惚了很久,终于一个激灵,慢慢回过味儿来。
他抬起头,凝重了目光中软弱的神气,抿起嘴唇,绷住脸颊,一个字一个字,冷冷淡淡道:·“你就是——真界第一人”·——————·——————·魔头……把他家的天劫……带坏了……·☆、第70章 莫失莫忘:你我(下)·“活下去……”·小小的陆漾呢喃着这句话,一时有些发痴。
“我还能……活下去吗”·他的身子又开始了颤抖, 指尖深深地抠进了猩红的土地中, 指甲断裂, 皮开肉绽, 他也恍若不觉:·“这位宁——大人, 我陆氏一族惨遭如此厄运,国君想必是发了狠的,整个华初, 哪里还有我容身之地我全家覆亡, 只余我这孤魂野鬼, 彷徨无依, 复仇无望, 又有何活着的必要人世多艰,人心如狱, 活着一时,我便有一时的痛楚宁大人, 你若还残存着起码的善心, 不如给我来一记痛快的——”·咚。
宁十九握着拳头,不轻不重地砸了砸陆漾的脑袋··看着对方怔忡茫然的模样, 宁十九叹息之余, 心底还很不是时候地冒出了别样的想法··五千后的老魔头, 再不会露出这等无辜稚嫩的可怜表情了。
原来这人本- xing -如此软弱,面容极为纯良多情……可偏偏自己在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学会了用凶狠和孤傲作为面具, 深深隐藏起了他的真正面孔··那样的陆老魔,似乎坚强得永远都不会受伤,似乎厉害得可以踏平一切艰难险阻,似乎从来都不用别人为他担忧、为他劝解、为他指路,他是他自己、也是万事万物的主宰。
然而,少年时候的他,依旧也会软弱地哭泣,怯懦地不敢面对生活与生命中的伤痛……宁十九觉得,现在这位稚嫩的肩膀上,扛不起任何重量··扛不起血海深仇,扛不起孤独疼痛,也扛不起挣扎求生的勇气。
当时的他,究竟是经历了怎样一番机缘,才悍然决定挑衅天道,立地成魔的呢·宁十九不是很清楚,也不想慢吞吞去搞清楚——现在,他在这儿,他就是陆漾的机缘。
“你错了·”·他这么对陆漾说着,牵起这位伤痕累累的手掌,将之抵到了他自己的胸口·两个人都静默下来,一起感受着陆漾胸膛下,那颗心跳动的铿锵力道。
“你听,你的心脏、你的身体、你的灵魂,都是那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陆漾扯出一个惨然的笑容:“可是我已经没有……”·“没有家没有爱你的人没有立足之地”宁十九抛出一个又一个尖锐的问题,看陆漾眼睛里水光并着血光一闪,似乎又要落下泪来,便叹息一声,手指上抬,轻轻捏住了陆漾的下巴,让这人微微抬首。
·然后,他垂头吻了上去··“唔嗯……”·陆漾喉咙里似乎发出了反抗的喘息,但很快的,他瞪大眼睛,面容上不可遏制地浮现迷醉之色。
就像溺水而即将死亡的孩童,忽然一脚踏上了暖和的沙滩——这种幸福和满足,足以让人忘掉片刻前那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灾难,完完全全陷入这短暂的欢愉之中。
宁十九浅尝辄止,并没有太过深入,不过,效果看起来很是不错··他离开陆漾唇边的时候,看到这小家伙红了脸颊,这抹红色终于有别于天上地下的惨烈,透露出了些微的欢欣和生气。
“好温暖……”陆漾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宁十九的手指,看宁十九面上始终挂着微笑,便鼓足勇气,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和嘴唇,“宁大人,您是太阳的神祇吗”·这家伙居然用了敬语。
宁十九咧开嘴,刮了刮陆漾的鼻子:“你可以这么认为,因为我——真的是从天上来的·”·陆漾眼中刹那迸溅出了狂热的崇敬和希冀:“原来是——神仙大人您能不能——”·“不能。”
宁十九很明白他想说什么,只有这一点,他绝对不会给陆漾任何想头·陆漾现在需要的不是强大的外人帮助,而是自身的坚定意志,“我不能帮你复仇,也不能帮你救回你那逝去的亲人。”
陆漾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下去··宁十九摇摇头,温声道:·“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个最真切的判言,用我的名字担保·”·“判言”·“宣判,预言……你怎么理解都行。”
宁十九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道,“听着,在未来,你有家,有爱你的人,也有立足之地·你的家里人不多,但是其乐融融,幸福快乐;爱你的人也不多,但是能护着你,宠着你,为了你,他愿意做任何事;你的立足之地不算大,大概——便是这一方世界的全部大小吧。”
“怎么可能……”·“活下去·”宁十九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你会自己报仇雪恨,一吐胸中闷气,然后会遇上真心爱你且能一路陪你的人,过上天天可以微笑的生活。”
“这种事情……”陆漾眨眨眼,喘了一口气,又眨眨眼,清澈的泪水沿着脸颊滑落,冲淡了他脸上的血污·他努力学着宁十九的样子,勾起嘴唇,抽噎着,试图勾勒一个小小的微笑,“是真的吗”·可他的笑容终是崩塌,扭曲成一个悲怆凄冷的神情:·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前世今生·“骗人的吧我怎么还会笑我根本就不可能再笑出来”·“没关系。”
宁十九抹去他的泪水,平静地告诉他,“现在你不可以,不代表以后不可以·等你走完那趟坚苦的旅程,打了一场漂亮至极的胜仗,你自然就会笑了——最多,也不过就是五千年的时间。”
“可是,我怎么才能活五千年我又怎么可能为爹娘报仇我——”·“入魔·”·“诶”·“入魔——你要入魔。”
宁十九清晰地从唇间咬出这几个字,出奇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多少排斥心理··他的使命是劝陆漾不要入魔,他必须要劝陆漾改邪归正··可是现在,他一手将陆漾推向那邪恶而残虐的深渊,他要用最具诱惑力的话语,让少年陆漾将他仅存的正义和温良,彻彻底底用冷酷决绝的盔甲覆盖。
“你拜师了吧”·“嗯·”·“你师父他,教会了你什么”·“启灵、吐纳、真界历史和……”·“教你杀人了么”·“……没有。”
“你觉得,沿着他为你铺设的道路,你有没有杀死仇敌、复仇成功的可能”·“或许,有可能……”·“但是记住一点,敌人死了的话,就会魂归幽冥,去往我们力所不及的死亡之境。
所以如果你错过了他们活着的的几十年,便再也没有机会了”·“……”·陆漾不再说话,紧紧咬着下唇,神情扭曲成炽热的怨毒,还有孤注一掷前的踌躇和彷徨。
宁十九继续给他加压:“而且名门正派,规矩繁多,又重心- xing -,你在那里头难道没觉得束手束脚你以为你的师父能允许你天天怀着杀心你以为仙家长生之人,又有谁会在乎几万凡人短暂又卑微的生命还有——”·“我知道了。”
陆漾忽然发声,漆黑的眸子深深地望过来,小小的脸庞上,第一次现出了他后来最常有的某种神情··宛如昆仑山巅最纯粹的一蓬白雪,晶莹剔透,却又寒冷刻骨。
“仙长·”他轻轻说,“我愿意,我愿意入魔·”·“为了什么”·“为了……”·“来,让我告诉你。”
宁十九再一次牵起他的手,两人一同将手掌抵在陆漾的胸前··那里,有心脏搏动出了世间最热烈的声音,一声一声,如鸣巨鼓,如滚大石,如鹰击长空,如惊涛拍岸,肆意而澎湃。
它在拼命叫嚣着对生命的渴望··“为了——为了活着·”陆漾极慢极慢地说,“我相信仙长给我的判言,因此,我希望能够活下去,能够看到它们一一实现”·“就是这样。”
宁十九很是满足地笑了笑··他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衣袍,将陆漾小小的躯体裹了起来·在这一过程中,他的手掌触碰到了对方瘦削的肩头,那里稚嫩而坚硬,仿佛什么都承受不住,却又仿佛,终于能够承受了一些什么。
——你要扛住仇恨,扛住疼痛,扛住生存的重量·好好活着,变坏、变强、变得冷酷残忍,自私自利,好好活着··——然后等着五千年后,我再来找你。
——现在,你因我而离经叛道;将来,你也因我而改邪归正··好一个完整的轮回圆圈·轮回·宁十九恍然而惊。
他这才想起来,此处并非真实之地,他绝无可能接触到五千年前的陆漾,陆漾入魔的契机,也绝不可能是因为他··他只完成了结果,而没有经历过开头··但是目前这场景……怎么解释·梦耶非耶·刹那之间,有灵光闪现心头。
宁十九压住骤然狂乱的心跳,问垂头不语的陆漾:“对了,你叫什么”·陆漾流畅至极地回答他:“陆漾,水陆草木的陆,清波荡漾的漾。”
“我呢”·“嗯”·“仙长你——”陆漾说到一半,突然卡顿,直勾勾地望了过来。
宁十九深吸了一口气·便是再不懂阵法,他也察觉出了此处的不同寻常··忽然,空气中钻出了一根奇异的无形弦线,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似是不允许他继续发问。
可越是这样,宁十九越笃定了心中的那个猜想··“快说啊,我刚才不告诉过你了吗”他咬着牙,顶着突然而至的莫大压力,一字一字往外吐,“我叫什么”·陆漾轻轻道:“宁——”·宁十九忽的一阵眩晕。
寰宇摇晃,天地倾覆,唯此处尚余一丝安稳··这个阵,要破了··宁十九扶住脑袋,勉强笑道:“继续说·”·“……”·陆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张开嘴唇,话音空中一晃,就被狂风扯碎在了飘渺的虚空之中——·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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