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魂+番外 by 炼心者(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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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魂+番外 by 炼心者(上)(3)
·贺承乾每一封发往首都星的公函,江昶都备份了一份,存在自己的私人网络上·没事的时候,他就会翻出来看看,甚至偶尔还会幻想,如果这些都是贺承乾写给他的情书,那该多好……·那天晚上,江昶照例把贺承乾的那些公函翻出来,一封封阅读。
白天沈枞的话,再次浮现他的心头··江昶心中一动··“为什么不能帮承乾想想办法呢”他暗想,他现在肯定很着急,自己好歹在市政大厅……·但是向国会申请拨款修缮监狱,这么大的事,肯定不是他一个小小市长助理能插嘴的。
或者,找市长帮帮忙吧,江昶转念一想,市长和国会的关系势如水火,他就算真心同情国家监狱方,也没可能帮上这个忙··江昶陷入苦恼,除了市长,他还能去找谁呢·对了,有一个人,说不定能帮上忙。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第21章 第 21 章·“你是说,你想来我家拜访你们校长”岑悦好笑地看着江昶,“为什么突然想见钧璧”·江昶的脸有点发烧,但昨晚已经做了一晚上的准备,事到临头他不能退缩。
“有些事情,想找校长先生帮忙·我觉得贸然上门不太好,单独去学校见他,也不好·想来想去,觉得应该先和市长您打个招呼·”·岑悦更好奇:“是什么事情要见钧璧呢”·“是关于国家监狱的事。”
江昶把贺承乾发来的那些公函,说给市长听,又提了一下典狱长在国会大发雷霆的事··“情况真的挺糟糕,我见过已经出狱的犯人,他和我说,监狱里三个水龙头只有一个出热水,典狱长为了修球场还是修浴池为难,因为钱太少了。”
江昶说,“我很担心承乾……不,应该说我们这些同学都挺担心他的·但是我们也只能干着急,帮不上忙·沈枞和我说,难道不能找大人物疏通疏通吗我想来想去,认识的大人物只有市长您,还有校长。”
岑悦目不转睛盯着江昶,忽然问:“你为什么能认识出狱的犯人”·江昶张了张嘴:“其实他是我的一个……朋友。”
“在首都星”·“不是,他在爪哇巨犰星上开出租车·”江昶红着脸解释,“他们那儿没有无人出租,到现在还得请司机开车。”
岑悦点了点头:“所以你这两年,是在往爪哇巨犰星跑是去见贺承乾吗”·江昶更加尴尬,他垂落眼帘:“其实,他没有见我。”
岑悦看着他的目光,充满了同情·但他没有再问··“我明白了,关于催促国会拨款的事,我确实帮不上忙·不过我也建议你找钧璧谈谈,或许能让他去疏通。
这样吧,今晚你来我家,钧璧这个月出差,正好今天回来·”·江昶眼睛一亮:“是么那太好了,谢谢市长先生”·岑悦笑起来:“事还没办成,你就谢我我可不能保证钧璧真能帮上你的忙。”
“那也没关系·”江昶认真地说,“我把自己能做的先做了,至于更多的……”·他停了停,声音微微嘶哑:“那就求母星保佑了。”
当晚八点,江昶去了市长家··给他开门的是市长女儿岑倩,她认识江昶,一见他来,小姑娘就笑嘻嘻的一摊手:“江先生,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她的两个父亲都笑起来,岑悦说:“小倩,客人刚进门,你就要礼物,这多不好。”
江昶却笑眯眯道:“没关系,我确实是带了礼物来的·”·于是拿出一个礼盒递给岑倩,小姑娘眼睛都亮了,她欢呼起来:“是魔法小屋”·魔法小屋是最近很受女孩欢迎的一款游戏,你可以在魔法森林里种各种植物,培养小动物,还能成为魔法小屋里的公主。
魔法小屋是一款昂贵的游戏,因为它所有体验都是极度逼真的,而且世界观设置精巧,尤其是公主的命运:可以选择和王子一同回城堡,也可以选择和王子共同闯荡世界,还可以挑战王子,如果把王子们全都打败了,公主就能统治整个魔法世界。
梁钧璧也走过来:“阿昶,为什么给孩子买这么贵的礼物”·江昶恭敬地向他问了晚上好,又笑道:“其实是我自己很喜欢这套游戏,不过我不好意思玩,所以买来送给小倩,了却自己的心愿。
小倩,记得把结果告诉我·”·岑倩猛一点头:“我肯定选择第三种要把王子们全都踩在脚下”·三个大人都笑起来。
小女孩抱着新玩具,蹦蹦跳跳上楼去了,岑悦请江昶进客厅坐,自己则去厨房煮茶给客人喝··梁钧璧仔细端详了一下江昶:“看上去瘦多了,难道是市政大厅的工作太辛苦吗”·江昶赶紧摇头:“并不是的。
校长放心,我这嘛,是在发育期,在抽条子呢·”·梁钧璧大笑:“你都二十五了,还指望长个头嗯,真快,转眼你毕业都五年了,现在回想起你和承乾来办公室见我的事,仿佛就在昨天。”
他的语气里充满感慨,江昶赶紧趁热打铁:“校长,其实今晚我来,就是为了承乾的事·”·于是,他就把到访的意图,和梁钧璧说了··梁钧璧听完,起初并没有什么表示,仿佛是在沉思。
江昶见他这样,于是又道:“我也知道,我没什么立场说这话,而且请校长您去疏通,听上去也很是强人所难·但是我……我和沈枞他们,都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尤其我在市政大厅,天天和公函打交道,眼看着承乾那边申请拨款的公文一封封过来,恨不得跪下来求国会给钱·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我心里……很着急。”
梁钧璧点头:“我能体谅你的心情·承乾那边的情况其实我也知道,典狱长在国会发的那通火,早就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么这样吧,国会方面,我会尽力去疏通。”
江昶感激地说:“多谢校长”·梁钧璧笑起来:“事情还没办成,我也不一定帮得上忙·毕竟国会也不是我一手把持,只是旧日的朋友还在里面罢了。
不过阿昶,”·他停了停,忽然抬起眼睛:“你为贺承乾费这么多心,他真的会放在心上吗”·江昶被他问的,脸色微微发白,梁钧璧那一眼,平平淡淡,却仿佛能彻底看穿他的心思。
“我做不了更多的,也只能在这些事情上帮一帮他·”他颤声道,“承乾怎么想,我不在乎·我只图自己心安·”·梁钧璧被他这番话,说得竟有点动容。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他点点头:“阿昶,你放心,我会尽力去疏通,总得让眼下的状况有所改变才行·”·那天晚上,江昶没呆太久,他知道梁钧璧出差刚回来,人很疲倦,而且这种时候,都是魂主和魂奴亲近的好机会,他一个外人,不该在旁边碍事儿。
江昶告辞之后,梁钧璧看看岑悦:“是你怂恿他来找我的,对么”·“谈不上怂恿·主意是江昶自己想出来的·”岑悦淡淡地说,“我只是告诉他,你今晚回来,仅此而已。”
梁钧璧笑了笑:“但你至少鼓励了他·”·他的笑容里带着点不明显的悲哀:“我看你刚才好像还想挽留他的样子……我今天才刚到家,你就那么不想见我吗”·岑悦却把脸色一沉:“如果你不愿帮这个忙,那就尽管拒绝他好了反正我也没答应这小子什么”·梁钧璧没生气,他却把手伸过来挽住岑悦:“我会帮他的,毕竟贺承乾也是我的学生。
我不能见死不救·”·岑悦冷笑了一声:“有那么严重吗你不逼着国会拨款,贺承乾也死不了·”·“会死的不是贺承乾,而是江昶。
我是心疼这孩子,才答应帮忙的·”·岑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以为你是心疼被关在牢里的某个犯人,怕他吃不好睡不好·”·梁钧璧轻叹了一声,手臂轻轻用力,把岑悦揽在自己怀里:“为什么要说这么难听的话我今晚刚回来,给点面子好不好”·岑悦推开他的胳膊,睁着平静之极的眼睛:“好的。
给你面子,我不说了,去睡觉吧·”·他说完要走,梁钧璧却又拉住他:“给你买了礼物,过来看看·”·他不由分说把岑悦拉到卧室,然后从行李箱中取出一个礼盒。
原来是一套高级定制男装··岑悦皱了皱眉:“为什么要送我这个”·“上次你说这个牌子好,江昶穿着很漂亮·”梁钧璧笑道,“正好这次会议的酒店里就有这家品牌店。”
岑悦看了看那套男装,是他喜欢的黑色,做工精良,料子柔软如丝··“我没说过我喜欢这个牌子·”他仍旧淡淡地说,“我的衣服我自己买,我不喜欢这方面别人越俎代庖。”
梁钧璧也没生气,仍旧笑盈盈道:“我记得上次给你买的那套,你也穿了的·”·“那是早上出门太急,没细看,随手抓来穿上的·”岑悦好像有些不耐烦了,“如果没事的话我去睡了。”
梁钧璧却一把抓住他··“今晚就留在这儿吧·”他的手紧紧抓着岑悦的胳膊不放,恳切地看着他,“咱们有一个月没见了,是实打实的一个月,连私人信息端你都没打开过。
阿悦,你的身体坚持不下去的·”·他手抓着岑悦的胳膊,隔着衬衣布料,都能感觉到肌肤从里到外的那份刺骨冰冷··岑悦冷冷道:“我没这么觉得。”
“真的吗”梁钧璧扬了扬眉毛,“晚饭的时候,你拿餐刀的手都在抖,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知道魂奴和魂主隔离一个月意味着什么那是几百年前殖民战争才会使用的屠杀手段。”
岑悦咬牙想挣脱他的手:“可我还活着正常说话正常呼吸”·梁钧璧盯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有压倒一切的强势:“虽然你喜欢逞强,可我不会让你继续逞强下去。
我不想在这种事情上玩手段,像钓鱼一样钓着你,等你熬不住了再来求饶——我不喜欢那样我更不会因为怕你生气,就任凭你走到那一步去。
阿悦你听着,这件事由我做主,我不会和你玩什么拉锯战”·他说完,不由分说,用力把岑悦压在了床上··岑悦还想挣扎,可是他的体力确实濒临极限,别说推开梁钧璧,就连抬起胳膊都万分的困难。
而且这甚至已经不是意志力的问题了,当梁钧璧把身体紧紧压着他的时候,岑悦只觉得浑身细胞都在哗哗的缴械投降,它们已经独自煎熬了整整一个月,因为主人那可笑的自负和放不下的怨恨,它们被迫断绝了灵魂力的来源,连最基本的远距离通讯都没能得到一分钟……岑悦的灵魂力已经枯萎得快要惨叫了。
·求生的本能,瞬间击溃了顽固的自尊心,岑悦放弃挣扎,任凭梁钧璧抱住自己,深深亲吻··- xing -,对魂奴而言,不仅仅是- xing -本身,它是安抚和增强灵魂力的重要手段,来自魂主的体温和体味能让魂奴迅速从衰弱中恢复过来,仿佛枯木逢春。
魂奴是灵魂力不完整的人,只有和魂主在一起,才能回到系魂前的水平·因此通常而言,魂奴这方面的需求普遍高于魂主··对魂主而言,卧房的欢愉同样是必不可少的,它能让人感觉到活力和安全,对魂主健全的身心有不可取代的作用。
即便是国家监狱的重刑犯,只要他已经系魂,国家都会每周安排两次远程会面,三个月安排一次魂主与魂奴的同宿,偶尔视其情况,还会强制执行·极少数罪犯是魂奴,那么他们倒霉的魂主甚至得搬迁到距离爪哇巨犰星最近的殖民星球上,惟其如此,才能确保监狱里的魂奴不因为长期隔离而死亡。
这从来就不是谁给谁恩惠的事,尤其对相爱的双方来说,这是让他们共同变得更好的手段·唯有那些人格低下的魂主,才会利用这一点来剥削魂奴,残酷地压榨魂奴的自尊心。
如果他们的手段太恶劣,会遭到法律的严惩,比如,故意长期不亲近魂奴,致使魂奴虚弱不堪,一旦事情曝光,这种魂主就将以虐待罪被检方提起控诉··高/潮过后,梁钧璧把岑悦抱在怀里,不断亲吻他的脖颈和胸口,这是岑悦很喜欢的亲密方式,梁钧璧能明显感觉到怀中的人,那虚弱而紊乱的灵魂力逐渐安定下来,像放归了大海的鱼,一点点有了活力。
“我和教育大臣说了,今年之内,别再让我离开学校了·”梁钧璧喃喃道,“我想多陪陪你,还有小倩……再不把时间留给她,马上就变成大姑娘了,到时候跟着个男人跑掉了,我后悔都没处后悔去。”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岑悦终于笑起来,他闭着眼睛轻吻着梁钧璧的嘴唇··“她长得越来越像你了·”岑悦小声说,“到时候肯定有很多男孩子追求她。”
“现在就有不少了,上次拿回来那么多巧克力,都是男孩子送的·”梁钧璧停了停,又道,“阿悦,咱们再添个孩子吧·”·岑悦没出声。
“再要一个你的孩子,小倩马上就要去初等学院了,等她走了,家里很快就会冷清下来·”·岑悦睁开眼睛:“想用孩子来驱赶冷清”·梁钧璧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赶紧解释道,“我只是想要一个你的孩子……”·岑悦却推开他,他淡然一笑:“我照顾小倩,你照顾第二个孩子,分工明确,继续维护这个表面看上去无比美好的家庭,你是这个意思对吧”·梁钧璧皱起眉:“别这么说。
什么叫表面看上去美好”·“就是字面意思·”岑悦坐起身来,抓过衣服,把一个冰冷赤/裸的背部对着梁钧璧,“抱歉,我不想要后代,我自己还没获得幸福,没那份心给别人。”
梁钧璧抓住他的胳膊:“为什么非要去客卧阿悦,你今晚就留在这儿不行吗今天小倩还问我,为什么咱俩分房睡,她说她同学的父母都睡在一个房里……”·岑悦一脸的无所谓道:“那你就和她说,因为你神经衰弱,我睡在你身边会打搅到你。”
梁钧璧有点生气:“你的意思是,让我和孩子撒谎”·“你可以不撒谎·”岑悦平静地看着他,“那就对小倩说实话:你心里有另一个人,你不愿意我睡在你身边。”
梁钧璧更生气:“又开始无理取闹了”·岑悦故意吃惊地看着他:“难道我说得不对吗像你这样的魂主,真是天下难寻同时拥有两个魂奴,而且两个魂奴都还活着”·梁钧璧的脸色,终于- yin -沉起来:“能不能别这么说”·岑悦缓缓点头:“你不愿我提这件事,你巴不得我不知道,只可惜我是你的魂奴,钧璧,魂主心里想什么,魂奴全知道,你的喜怒哀乐,我想不体会都不行。
从得知他还活着的那一天起,你的心就没法再安定,不,或许那之前也不算什么安定,只是绝望罢了·但是现在呢,死水微澜,他没有死,他竟然还活着,这对你而言,是个多么好的消息”·“所以我紧赶慢赶、甚至提前一天从新开罗启程,回家来就是为了被你奚落的”梁钧璧失望透顶,他慢慢点头,“那好吧,既然无论我怎么做都不能让你满意,往后我尽量减少回家的次数。”
岑悦盯着他,那双黑眼睛有瞬间的失焦,像无光的石头,死亡占据了它的核心··“你早就该这么做·”他忽然笑了笑,“何必急着赶回来呢再拖上一个礼拜,我就会支撑不住。
等我死了,你可以找第三个魂奴,就在你的学生里面挑一个吧就像当年你挑我一样,那些孩子天真无知,一定会爱你爱得死心塌地,哪怕被你望上一眼,都会坐立不安,浑身潮热,就像当年的我。
等到你们系魂,你再把一切告诉他:亲爱的,我曾经深爱过一个人,直至现在都忘不了他……然后你就可以眼看着他在痛苦中挣扎,生不如死·”·“可我当时不知道他还活着”·“所以你的意思是后悔了后悔和我系魂也罢,不过我不建议你找第三个魂奴,钧璧,做坏事做多了人会遭报应,你该积积德,别祸害无辜,干脆就去国家监狱吧也不用暗中逼着国会与民意为敌,更别费心给他请什么大律师,何必绕这么多弯路呢就让犰鸟吞噬你的灵魂力,这样你们就可以永久在一起了……”·他的话还没说完,梁钧璧突然抓过旁边的杯子,狠狠向岑悦砸过去·“砰”·杯子在他旁边的墙壁上开了花,有碎片溅在岑悦的脸上,他的脸颊立即出现细小的血痕。
空气里,有着无法承受的沉重凝滞··岑悦僵硬地站在床前,就像一尊冰冷的石膏像··良久,石膏像的乌黑眼珠微微一轮,脸上出现了一点表情,那是万分讽刺的神情。
然后,岑悦冲着梁钧璧做了个非常造作的姿势:“魂主大人,请问我可以去睡了吗”·痛苦深深镌刻进梁钧璧的心,他捂着脸,肩头发抖,甚至无法发出一点声音。
·岑悦冷笑了一声,扬长而去··第22章 第 22 章·一个礼拜之后,岑悦告诉江昶,国会已经把修缮国家监狱提到了日程表上··“目前能做的,就到这一步了。”
他笑道,“这已经是你们校长发挥最大说客能力的结果·你也知道,国会那帮老爷做事有多么拖拉……”·江昶感激得恨不得要冲进市长办公室,抱着岑悦欢呼三声·“这已经很好了”他激动不已,“市长先生,请一定替我向校长道谢”·这边通话刚结束,江昶看见内部通讯的信号亮了,信息端显示是市政大厅一级信息处理员沈枞。
他兴冲冲点开信息端:“阿枞,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国会已经开始讨论国家监狱的修缮事宜了”·出乎江昶意料的是,那一端沈枞的脸色却显得很不好。
“阿昶,你还没接到消息,对吗我也是刚刚知道的……”·江昶一怔:“什么消息”·“国家监狱发生暴动了。”
“什么”·消息在毫秒之内,传遍了星域全网的每个角落··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刚开始,各种不同说法在网上疯狂流转,有的说狱警都被杀光了,有的说爪哇巨犰星上全都是死人,还有的说太空港已经被越狱囚犯占领,他们驾驶太空船抵达了最近的殖民星球,在新土地上大开杀戒……·传言越来越惊悚,并且每一条都声称掌握着确凿证据,还有的甚至把过时的新闻照片剪辑起来,当成被囚徒占领的星球惨状。
大众在纷繁叠至的谣言和半真半假的消息里惶恐不安,尤其当民众发现星际通航暂停了去往爪哇巨犰星的航线,就更加慌乱了,那段时间,周边星球为了自身安全,被迫关闭了太空港,害得很多商用、民用太空船要么原途返回,要么逃到安全地带等待事态平息。
江昶从沈枞那儿得知消息,第一时间竟然都没反应过来,好半天,他才颤声问:“他还活着吗”·“这我真不知道·”沈枞一脸焦虑地说,“但他应该是安全级别最高的,毕竟是典狱长——唉,承乾这个典狱长当得太倒霉了上任刚刚两个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阿昶,你先别慌,现在星域全网上,什么乱七八糟的说法都有,我看,绝大部分都是谣言你要稳住心神”·稳住心神江昶茫然地想,这让他怎么稳住·出事的是贺承乾,他怎么可能稳得住·“放心,肯定会有权威报道出来等报道出来,我们再想办法”·沈枞说得没错,到了下午,天鹫副星星域全网最大的《星域日报》正式报道就出来了。
目前的情况,的确是犯人暴动,集体越狱·越狱的犯人杀了很多狱警,但是监狱方目前仍旧在死守,并没有彻底被击溃··新闻说得语焉不详,因为他们也不知道多少实情,只能从监狱方断断续续送来的求救信号里分析状况。
国会的动作还算快,总统立即签署命令,从首都星和最近的驻军星球调遣军队,飞去爪哇巨犰星镇压暴动·岑悦一得知消息,马上通知了江昶,同时告诉他别太着急。
“只要军队过去,风波肯定能平息,贺承乾毕竟是个出色的人,他应该能撑住·”·江昶面色苍白地点点头··岑悦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得说:“这并不是偶发事件,阿昶,我个人怀疑这场暴动,和犰鸟有关。”
事后证明岑悦的猜测是对的··这场监狱暴动,确实不是一次偶然疏漏,它是有领导者和组织者的,领导者正是犰鸟··自从犰鸟进来爪哇巨犰星,就受到了囚犯们的一致欢迎甚至膜拜,他们把他当成了囚犯里的王者。
犯人们纷纷传说,犰鸟这个外号和爪哇巨犰星多么般配犰鸟是鸟,有着一双自由的翅膀,早晚有一天他会飞离这个庞大的监狱,带着他们一起……·犰鸟没有辜负狱友们的期盼,这场越狱,就是在他进来第五年策划的,而且,成功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情况急转直下,国家监狱的恶化程度比人们预想的要快得多,起初国会以为,贺承乾和他的那些手下应付得来,顶多耗损一部分狱警,只要坚持到军队抵达爪哇巨犰星,问题就能解决。
但是没想到,逃犯们竟然弄到了一艘太空船,他们劫持了太空港的工作人员,将抢夺来的武器和一部分越狱者送上了船··千钧一发之际,典狱长贺承乾启动了爪哇巨犰星的防御系统雷神之怒,将那艘太空船轰得灰飞烟灭。
贺承乾此举保住了周边星球的安全,但也给自身带来了危机:雷神之怒被启动之后,爪哇巨犰星就自动成为一个高度防御的堡垒,不管是军用还是民用,只要有接近它的太空船,不由分说就会遭到攻击,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在剧烈爆炸的高能等离子云团里,秒化为蒸汽。
本来是万不得已才采取的措施,但是这么一来,贺承乾等于把自己和一群丧心病狂的囚犯关在了一起··就连飞到半途的军队也傻眼了:即便是他们,也抵挡不了雷神之怒的攻击,如果再往前飞,那就等于送死了。
情况陷入到无比的胶着中··得知雷神之怒启动的次日,江昶去了市长办公室··他告诉岑悦,自己想请个长假··“今年的年假,我还没有用,市长,我希望您批准我休假。”
岑悦紧皱眉头,盯着江昶:“阿昶,你想干什么”·江昶抬起头,神色平静:“我要去爪哇巨犰星·”·“你怎么去”·“……我不知道。”
岑悦苦笑起来,他说:“阿昶……”·“市长,请不要劝我·”江昶罕见地打断他,“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我必须做点什么。
很抱歉,这种时候我无法坐在市政大厅安心工作,即便勉强留下来也是人在心不在,反而会影响整体效率·”·岑悦轻轻叹了口气:“阿昶,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想办法。”
江昶点点头:“我知道·但我仍旧坚持我的想法·这是我私人的行动,不管后果如何,与官方无关·市长,一个月后如果我没回来,请将我列入失踪人员名单。”
当晚,江昶在收拾行李的过程中,接到了沈枞的信息··“你疯了市长说你要去爪哇巨犰星阿昶你神经病啊你怎么能冒这个险”·沈枞在那边大喊大叫,急得像只毛猴子,恨不得从信息端那边蹦过来。
江昶开着信息端,自己仍旧在屋子里收拾东西··“我的假已经请了·阿枞,抱歉没有通知你,我不想你来阻拦我·”·“你等着我这就过来”·江昶赶紧抬起头:“不要你别过来我的决心已定,你别来烦我”·沈枞在那边龇牙咧嘴,旁边,蓝沛也加入了信息端。
“阿昶,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他皱着眉道,“现在星际通航全都停了,你根本没法飞过去”··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江昶笑笑:“星际通航停不停都没关系,反正我早就买不上票了。
我打算找私人船只送我过去·”·“私人船只现在谁还敢往爪哇巨犰星去飞过去就等于送死啊”·“那就飞到不会死的距离。”
江昶心平气和地看着蓝沛,“学长,希望你不要阻拦我·我已经没有那么多心力和你们辩论了·”·蓝沛被他说得也气馁了,他想了半天:“可是,就算你找私人船只,那也昂贵得不得了,你哪来的钱”·“我把房子卖了。”
“你疯了房子卖了你住哪里”·江昶淡然一笑:“等我活着回来,再思考这个问题也不迟。”
说完,他顾不上礼貌,伸手关掉了信息端,并且设定了禁止打扰··他知道,他不该这么对蓝沛,那两个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们的关切和着急是真心实意的。
然而此刻,江昶最不需要的,就是来自他人的关切··他又看看屋里,杂乱无章的客厅,中间摆着一只小小的皮箱,那就是他要带走的全部家当··房子是两年前买的,并不大,还在还贷款。
而且因为出手太急,价格非常低,其实是很不划算的··但江昶已经不介意了,只要拿到的钱足够他去爪哇巨犰星,他就满意了··收拾停当,江昶在光秃秃的地板上坐下来。
事到如今,他反而不焦躁了,因为他只剩下一个目标··飞去爪哇巨犰星,去见贺承乾··……哪怕不能见到他,也要到离他最近的地方去。
接下来,江昶整整奔波了半个月··他一家一家的商行问,按照太空商船编号,一户一户地上门恳求,虽然江昶给的价格非常高,确实很诱人,但绝大多数船主都拒绝了。
“这个时候去爪哇巨犰星那不是找死吗”·“其实不算找死·”江昶还温言细语地和对方解释,“只要抵达雷神之怒攻击范围边缘,这就够了。”
对方船主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江昶:“然后呢然后你打算怎么办”·“然后我还没想好·到那一步再说吧。”
“……”·最后,终于有一个运输农作物的船主答应了江昶的要求··“唉,我的脑子估计也是坏掉了,居然会答应这种疯狂的要求。
这就是去地狱的差事啊要不是最近实在缺钱用……”·那艘太空船名叫大米号,船主是个呱噪的中年男人,在江昶再三向他保证,自己绝不会拖累他之后,船主终于收下了江昶的重金。
“我这,可是去见阎罗王啊”他嘟嘟囔囔地说,虽然江昶给他的钱足够他在平时跑这么十趟的··大米号太空船从首都星出发,带着唯一的一个客人,和他唯一的一件行李。
一路上,江昶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用餐时间出来,他很少和船主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除了贺承乾,除了爪哇巨犰星,如今江昶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仍旧在密切关注国家监狱的情况,每天江昶都要阅读大量网上的消息传言,虽然其中99.9%都是谣言··自从贺承乾启动国家监狱的超级武器雷神之怒后,爪哇巨犰星的信息端就关闭了,外界,几乎再也没有得到过那颗星球的消息。
谁也不知道贺承乾是否还活着,甚至,谁也不知道那颗星球上,究竟还有没有活人··军队卡在数百光年之外,进不得退不得,发给国家监狱的无数信息渺无回音,大部队只能蹲在遥远的太空干瞪眼,因为没有任何武器能与雷神之怒抗衡,除了在首都星,由总统和国会启动让它自爆的毁灭程序,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而一旦启动自爆系统,整个爪哇巨犰星就玩完了,别说大活人,连星球本身都会被炸穿··据说目前国会内部在要不要自爆上争论很大,议长为首的那批人认为,为了解除威胁,减少军队无谓的损耗,不如牺牲可能还活着的狱警们,干脆自爆算了。
而总统以及市长们则坚决反对这么做,岑悦等人更是厉声指责议长周荃“缺乏人- xing -”··江昶也不知道为什么贺承乾不向外发送信息,但他坚信,贺承乾还没有死。
就这么无声无息湮灭于荒漠的边缘星球,这决不是贺承乾的风格··他一定还在和犰鸟顽抗··……一定是的··又耗费了大半个月,大米号终于抵达了爪哇巨犰星的附近,那天,船主把江昶叫到驾驶舱,指着仪表上的闪烁红点告诉他,那就是雷神之怒。
“它在闪烁,看见了吗意思是发警告,如果我们再敢前进一公里,它就把我们轰成渣渣·”船主说完,自嘲也是嘲弄地看着江昶,“江先生,我觉得咱俩肯定载入史册了,恐怕我们是有史以来,第一艘距离雷神之怒这么近的太空船。”
江昶一言不发盯着那闪烁的红点,然后转身离开了驾驶舱··他走到外面,站在观景台上,久久凝视着远处那颗银色的星球,那银光流转闪烁,像悬在黑暗太空里的一枚银球。
那儿就是爪哇巨犰星,他曾经踏上过四次的星球,天鹫副星的殖民星球之一,也是最偏远最荒僻的一个··爪哇巨犰星在雪季之外的时间是褐红色的,此刻外围包裹着的那片银光并不是星球本身的颜色,那是雷神之怒。
这套庞大无匹的攻击系统,在防御启动的状态下,像一层流动的水银覆盖整个星球外表,当它实施攻击时,水银的色泽会突然变得格外明亮,亮到刺目,然后形成一个锤子形状的光影,锤尖会对准侵犯者。
那一下攻击非常快,眨眼之间,侵犯者就消失在宇宙中了··就因为它的攻击影像很像锤子的形状,当初才被命名为雷神之怒··此刻,贺承乾就在那颗星球上,而江昶自己,则站在远离它五千公里的太空。
他们之间隔着雷神之怒,谁也不能再向前半步··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这就像我和承乾的关系,江昶突然想,他无限渴望接近这个男人,可是,却永远也无法接近。
是不是只有死,才能让贺承乾接受自己江昶疲惫紧张之极的脑子,开始出现幻觉,丧失理智的念头层出不穷,他甚至觉得贺承乾不是被关在那颗星球上,什么囚犯暴动什么星域停航……这一切全都是贺承乾编造出来的谎言。
他就是不想见我他就是想让我永远都找不到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是这么厌恶我·江昶突然陷入了狂怒,绝望的痛苦就像雷神之怒一样击中了他,他双腿一软,失控地伏在地上,大滴大滴的泪水落在粗糙的地板上。
他的人生,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太空船抵达的第五天,烦躁的船主终于忍耐不住,他再度找到江昶,质问他打算怎么办··“要不我干脆给你一套太空服,给你个胶囊单人舱,把你扔出去算了”船主嚷嚷道,“我总不能在这儿陪着你这么耗下去啊”·不管是谁,被雷神之怒这么可怕的攻击武器近在咫尺地威胁着,都会感到紧张焦躁,船主的忍耐已经达到了极限。
江昶被他说得一时愣怔,忽然想,要不干脆就穿着太空服,开着胶囊单人舱,自己一个人飘过去或许雷神之怒无法察觉到这种微小的个体……”·这当然是胡思乱想,雷神之怒那种敏锐的攻击武器,是绝无可能单独放过一个个体的,就算它没有攻击江昶,江昶也无法只身穿越它表面那层高能粒子银海。
第二天凌晨,江昶还在睡觉,突然听见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声·江昶一个激灵,顿时坐起身来,下一秒,船主门都没敲,一下子冲进了江昶的房间·“快快过来看”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一把拉起江昶就往外跑·江昶稀里糊涂,连鞋都忘记穿,就跟着他跑到了驾驶舱。
船主气喘吁吁,他一直把江昶拉到驾驶台前,指着仪表让江昶看··仪表盘上,昨天还在那个闪烁的红点,不见了··“这是什么意思”江昶还懵懵懂懂。
“什么意思关闭了哇”船主大叫,“江先生,雷神之怒关闭了”·江昶呆了呆,光着脚一口气跑到观景台上。
没错,昨天那颗银色的星球,它表面的银光消失了,再度恢复了往昔沉闷土气的褐红色··江昶不禁周身剧烈颤抖·雷神之怒关闭了·它竟然,真的关闭了·江昶跳下观景台,一头冲回到驾驶舱。
“开船开船”他声嘶力竭地叫喊,“还等什么快开船呀快进入爪哇巨犰星的降落轨道”·船主却不肯动。
他将信将疑地看看仪表盘:“会不会……有诈”·“有个屁的诈你古典小说看多了吗”江昶急得上蹿下跳,“关闭了就是关闭了国家监狱已经没事了开船啊”·江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船主却淡定起来。
“不行,不能开船”他把手一摆,严肃地说,“如果咱们开船了,下一秒雷神之怒突然启动,到时候船只卡在半途,进不得退不得,那才惨了我不能冒这个险”·江昶百般劝说无效,不由急得大叫起来:“叫你开你就开雷神之怒不会再启动了它关闭了”·“你说不会再启动就不会再启动吗”船主理直气壮地说,“等到进入轨道,万一它再度启动,咱们就化成肉蒸汽了”·“我说了,不会的。”
江昶咬着牙,他抓着船主的手,将它用力按在能源阀门上,“雷神之怒的启动权,在国家监狱的典狱长手中,既然他关闭了雷神之怒,那么一定是在宣告天下:暴动平息了。”
船主狐疑地看着他,嘀嘀咕咕地说:“你又知道了你是典狱长的什么人啊”·在那一刻,江昶突然决定撒一个此生最大的谎。
“我是他的未婚夫”江昶一字一顿地说,“国家监狱现任典狱长贺承乾,是我的魂主”·第23章 第 23 章·于是,名字滑稽的大米号,就成为了暴动发生之后,第一艘降落在爪哇巨犰星上的外来船只。
整个降落过程都很顺利,并没有发生船主臆想的那种突如其来的攻击,江昶和船主验证了自己的身份,或许是因为□□的破坏,也有可能是因为江昶祭出了“首都星新芝加哥市市长首席助理”的免死金牌,太空港方面不顾贺承乾早年的禁令,立即给出了放行通知。
进入轨道之后,江昶很仔细地观察着周围动向,没过多久他就得出判断:暴/乱是真的结束了,爪哇巨犰星恢复了原有的秩序··果不其然,太空船刚刚抵达,就有国家监狱的高级管理层来迎接他们,为首的是副典狱长朱玄,他和另外几个贺承乾的手下,亲自到舷梯跟前迎接江昶,因为江昶的身份是市长助理,他们一度以为是官方来人了。
一见面,江昶就知道了这场暴动的厉害程度:五个迎接者,全都有伤,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脸上包着层层纱布,看上去是烧伤,其中一个甚至是重伤在身,站都站不稳,得让同伴搀扶着,而且脸色蜡黄得可怕。
就连这样的,都跑出来迎接了,可想而知没能来的……·但是江昶没有看见贺承乾··“典狱长呢”他问··副典狱长朱玄的神色看上去非常复杂而且充满愁苦,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向江昶解释,他又看了一眼江昶身边的船主,那家伙吃下定心丸之后,浑身上下洋溢着一股老农民戴着大红花进城的喜滋滋气息,看上去很有几分荒诞色彩。
副典狱长没有回答江昶的问题,只低头道:“江先生,请跟我来·”·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那一刻,江昶心中已经浮现出不良的预感,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方便追问,只好跟着朱玄上了车。
在车上,朱玄把暴动的事情,和江昶说了一遍·原来起因是两个囚犯首领斗殴,引发了大规模的械斗,起初狱警们还打算去阻拦,等到贺承乾仔细看了监控视频,却发现不太对劲,因为械斗的那五分钟里,竟然没有一个囚犯受伤。
·看上去,好像大家你打我,我打你,挥着拳头拿着饭勺,脸颊扭曲你死我活……但是,就连那些挨揍倒地的囚犯,他们脸上的表情都显得不那么痛苦,至于血迹更是一丝都没有。
贺承乾心细如发,他第一个警醒过来:这并不是简单的械斗,而是伪装成内讧的越狱··“多亏了典狱长棋高一着,没有按照内讧处理,一旦受骗,我们的损失还要更大。”
贺承乾没有把所有狱警投入到阻止械斗中,而是立即下令关闭外围超能粒子金属墙壁,将监狱警报提高了一等··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就在他下令的同时,本来在械斗的囚犯们突然调转矛头,开始攻击阻拦的狱警。
他们利用早就准备好的工具,和已经探明的监狱各方面弱点,将在场阻拦的狱警悉数杀光,然后一窝蜂地向外逃……·副典狱长说到这儿,轻轻叹了口气:“这座监狱,实在是太老了……”·他没有把话说完,江昶也沉默。
国家监狱究竟有多老多旧,他比谁都清楚·政府总认为给爪哇巨犰星安上了雷神之怒,国家监狱就该万无一失,雷神之怒已经花了不少钱,再往这儿扔一个星币那都是“浪费帑银”。
他们甚至连损坏严重的下水道都不愿意拨款修缮··于是,贺承乾常年担心的暴动噩梦,终于变成了现实··“都是因为那个犰鸟”副典狱长咬牙切齿道,“如果不是他,这场暴动根本就不可能成功”·江昶一怔,赶紧问:“犰鸟呢”·“死了。”
副典狱长哼了一声,“苍天有眼,报应不爽”·犰鸟的计划最初看上去,可称为万无一失·他原本是想杀光狱警,彻底占领爪哇巨犰星,然后再以此地为据点,向外扩张……·计划很好,执行有力,指挥更有力,犰鸟在这所监狱里,整整研究了五年。
他凭着过人的灵魂力,早就把监狱的每一点每一滴都研究透了··某种程度上,犰鸟已经成为了国家监狱的“漏洞检测专家”··他十分自信,犰鸟认为自己之所以被抓,完全是那两个小鬼钻了空子,是运气好,他们正好赶上了自己刚刚吞噬了魂奴,还未整合消化,再加上有廖靖在其中捣乱……毕竟,老手也会有- yin -沟里翻船的时候。
然而这一次却不同了,运气已经来到了自己这边,他缺乏的只是时间,早晚有一天,带着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囚犯造反的自己,能够强大到与天鹫副星中央政府抗衡的地步。
犰鸟确实有底气,他认为自己手里有雷神之怒,就算天鹫副星派来军队,也拿他没办法··然而犰鸟棋差一招,他把所有的地方都算好了,却没有算到一个关键人物:贺承乾。
从进入国家监狱的那一天开始,贺承乾就已经把犰鸟放在了观察的重点上,因为这五年来,此人的表现实在太乖,乖得不正常,他总是和其他囚徒或者狱警说他好累,天天穿着由囚莲做的囚服,简直不是个人,他受够了这种人生,不会再挣扎。
所以哪怕有不开眼的囚徒在放风时欺负他,犰鸟也从来不反抗,就仿佛他真的认命了,只等着辩护律师败诉,然后进入死刑室赎罪——怎么可能他的体内,有数十个魂主的灵魂力,换作一般人早就精神分裂了,犰鸟居然一直保持着像模像样的理智,这只能有一个解释:这个恶魔,太强大了。
贺承乾从来就不是个狂妄自大的人,更不曾有一丝一毫的愚蠢·他不打算轻视败在自己手里的犰鸟··凭着直觉,贺承乾已经断定犰鸟会越狱,并且为此设想过种种可能。
于是他一个人,成了犰鸟计划里最大的变数:犰鸟算天算地,却没算到贺承乾这么快就接替前任,成为了新的典狱长——按照常理,老典狱长应该还有五年才退休呢。
最终,犰鸟那滴水不漏的算盘,再次被贺承乾给捅了个大窟窿,漏得滴水不剩··雷神之怒被启动,第一艘出逃的太空船被炸,犰鸟亲眼目睹自己的“先锋队”在刚刚上天的那一刻就变成了一滩蒸汽噩梦。
半个小时后,贺承乾在国家监狱中央控制室,接到了犰鸟从太空港发来的信息··当那个绿色的信号灯闪烁时,贺承乾周围的狱警们全都紧张起来·“一定是逃犯”副典狱长声音发颤,“大人,他们一定气疯了”·贺承乾却神情淡淡:“嗯,肯定是气疯了,让我们来看看这伙杂碎到底疯到何种地步。”
那语气,仍旧是闲庭信步一般,毫不慌张··信息端接通,犰鸟的身影出现在贺承乾面前·狱警们不由自主把贺承乾围起来那模样,就仿佛他们要保卫自己年轻的典狱长,让他免受犰鸟的杀戮——即便只是个全息影像。
信息端那边,犰鸟笑眯眯看着贺承乾:“贺同学,好久不见了·”·“并没有多久·”贺承乾淡淡地说,“上次见你是在两个月前,上任的时候我巡视所有牢房,也去了你的豪华单间。”
“哈哈,是么,那么我该说恭喜升官了”犰鸟说着,撇撇嘴,“贺同学,典狱长大人,你这事儿做得可不地道啊一整艘太空船被你一炮打下来,无数冤魂在你头顶哭诉呢。”
“就算真有冤魂,也不会来找我·”贺承乾静静看着他,“犰鸟,我劝你还是投降,反正你也无法离开这颗星球了·”·犰鸟仍旧笑眯眯地看着他,忽然,身躯微微欺近:“承乾,还记得廖靖吗”·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这个名字一说出来,贺承乾的眼神有一丝不易察觉地动摇。
“他还活着,就在我的体内·他每天都在哭,唉,这个爱哭的孩子,闹得我快要成神经衰弱了·你知道他为什么哭吗”·“因为你杀了他。”
“是因为你啊承乾·他爱了你七年,最后被你欺骗,险些被你给杀死在我的体内……你知道小靖有多痛苦吗这么多年来,他翻来覆去就只有一句话:承乾为什么要骗我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贺承乾闭上嘴,他的脸色微青,手指按在信息端的开关上,似乎随时会关闭通信。
“你骗了他,承乾,你在他最爱你、最信任你的时候狠狠捅了他一刀·廖靖什么都忘记了,唯独忘不了你那一刀·”·“如果你再说这些废话,我觉得我们就没什么可谈的了”·犰鸟仿佛没听见贺承乾的话,他微微扬起头,像做梦一样低呓:“他还记得你给他的吻,唯一的一个,他像爱惜- xing -命一样爱惜着这个吻的感觉。
多傻的孩子这么一来他就没法忘记你那一刀,你一边吻他,一边给了他这致命的一刀·多么残忍贺承乾,你是个多么残忍而冷酷的男人喂,承乾,杀死深爱着自己的人的滋味,好受吗”·贺承乾冷冷打断他:“到此为止”·见他要关闭信息端,犰鸟终于微微一笑:“别这样嘛,承乾,我可是你吻过的男人,第一个吧你的初吻给了我,难道你不愿听我说点真心话吗”·“你有真心话我觉得你只想把我们杀光。”
犰鸟大笑起来:“我是不会动你的·我可不想一直留在这颗星球上·好孩子,关闭雷神之怒吧,让我们成立一个新的政府天鹫副星被一群没有远见的禄蠹给害惨了他们根本不知道大祸即将临头……”·贺承乾没听完就关闭了信息端。
狱警们全都面色古怪,他们都听到了刚才那段诡异的对话,但是没有人敢开口问··唯有副典狱长战战兢兢看着贺承乾:“大人……”·“我们还有杀手锏。”
贺承乾转过脸来,神色恢复平静,“只要我一天不关闭雷神之怒,犰鸟就拿我们没办法·”·犰鸟不敢杀他,因为雷神之怒的启动密码是由典狱长控制,它只承认典狱长的DNA,并且是在其活着的前提下。
贺承乾已经洞悉了犰鸟的计划,他希望控制自己,最好把自己变成一个活死人,成为他手中人形的印章,然后,在满一年之后,将雷神之怒的控制权转移到犰鸟自己手里——系统默认控制权必须持续一年,在此期间典狱长如果出了意外,不得不在非正常状态下更换控制权,那么就得由总统和任意一名市长,共同来到爪哇巨犰星,授权更改雷神之怒的控制者。
相当麻烦,但也是保障安全的办法,犰鸟自然没法请来总统和市长,他就只有一个选择:控制贺承乾,把这漫长的一年耗过去··所以贺承乾的- xing -命反而在这种诡异的状态下得到了保障:没人敢杀他,一旦贺承乾死了,他们就永生永世都无法离开爪哇巨犰星了。
察觉到了自己这种无奈的优势,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贺承乾借用这优势好几次身先士卒,顶住了一波又一波持枪囚犯的猛烈进攻,把这些疯狂的杀人犯阻挡在国家监狱中央控制室的门前。
贺承乾为下属争取了更多的时间和生命,然而他的冒险行为激怒了犰鸟,要不是想到雷神之怒在这个人手里,犰鸟早就把贺承乾给撕碎了··即便如此,贺承乾也明白,再耗下去于己不利,首都星帮不上什么忙了,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
于是不久,贺承乾在雷神之怒所在的中央控制室里,与幸存的狱警们商量出了一个办法:他要拿自己当诱饵,捕获犰鸟··“没有人支持典狱长大人的提议。”
副典狱长朱玄和江昶说,“这太冒险了,等于是拿他自己的命去拼·我们都不同意·”·贺承乾的提议遭到下属们集体反对,他们的处境已经很危急了,眼下全都靠贺承乾这个典狱长在支撑,他就是大家的精神支柱,幸亏他是个沉稳坚强的人,狱警们才在缺粮少枪的状态下,继续硬扛着。
一旦贺承乾出事,狱警们肯定很快就会扛不下去··然而贺承乾对手下说,这是最后的机会··“要么战,要么死·”贺承乾环视着周围所剩无几的部下,他带着血痕的脸,成熟得超出了他的实际年龄,显得无比坚毅,“原本,我们也没有更多的选择了。
请各位好好思考我的提议·”·最终,狱警们同意了他的方案··第24章 第 24 章·在一个血色黄昏,贺承乾主动接通了太空港的信息端··“我要找犰鸟讲话。”
他对着那边,心平气和地说··那边在短暂沉默后,出现了犰鸟的身影··“嗨,我亲爱的承乾,找我有事吗”犰鸟依旧是那副笑模样。
“咱们谈谈,好么”贺承乾说,“开诚布公地谈谈,别再遮掩了·”·犰鸟点了点头:“我喜欢这个开场白,但是你觉得我在遮掩吗遮掩的难道不是你吗”·“不要在细枝末节上废话了,犰鸟,我知道,即便你带着百分之八十的囚犯越狱,如今你手下的人,剩下的也不多了。”
贺承乾说着,看了一眼中央控制室外面的台阶··台阶之下,横七竖八叠着如山的尸体,造反的囚徒们到现在也没能走上它的第一阶台阶·那些,少部分是狱警的,多数是进攻的犯人。
没人收拾同伴的遗体,双方都只想先活下去,死人就只能让它们躺在那儿了·冬季即将来临,温度已经比一周前低了很多,然而即便如此,屋外仍旧散发着可怕的恶臭。
“我不想死,也不愿意当活死人,”贺承乾继续说,“除此之外,我非常珍惜剩下的这部分狱警的生命,所以我希望咱们能好好谈判——反正眼下两边儿谁也没落着好,还不如谈出一个解决方案。”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犰鸟良久地凝视着他··“我知道,你很珍惜狱警的生命,你不是那种视部下如草芥的腐朽官僚·”犰鸟淡然一笑,“不过我很奇怪,为什么你不肯珍惜小靖的生命”·“我不想谈这个话题。”
贺承乾断然把话题拉回来,“我今天,不是来和你吵架的·犰鸟,你明白,再这么下去咱们都活不了,未来总有一天,这颗星球上一个活人都没有·我不觉得你乐见那种局面。”
“那么,你的提议是”·“咱们谈判,一对一的谈,就咱俩·”贺承乾说,“我不会带着自己的手下,你也别带任何犯人。”
犰鸟摸着下巴,玩味地笑起来:“倒是个有趣的提议,我喜欢叙旧,尤其像我这样有很多过去的人,能和老朋友单独见见面,是再高兴不过的事了·”·“如果你同意的话,明天下午六点,就在监狱楼的前面空地上,不见不散。”
“好吧,就让我们一对一的谈,”犰鸟在信息端那头粲然一笑,“实在谈不拢,也不会殃及他人·”·事实上,并没有什么谈判。
贺承乾根本不打算和犰鸟谈一个字··贺承乾就是来要他的命的··黄昏的监狱楼前面,空荡荡的空地上,有冷风卷起尘土的味道,还有从别处裹挟来的隐约臭味,那是无数尸体散发出的腐烂味道。
两个人静静站在那儿,沉默对峙,人造太阳即将坠落,两条影子被暮光斜斜拉长,落在地上,如两把出鞘的长剑··贺承乾仍旧穿着典狱长的制服,虽然那制服很脏了,上面还有明显的撕裂和血迹,但是肩章上的星星,擦得很明亮。
他的脸上有伤,胡子也没刮,但是神情平静淡定,眼神毫不躲闪··犰鸟不屑地瞧着贺承乾,身为噬魂者,他的能力强大太多,对贺承乾的底细,他了解得也足够多。
即便是五年之后,贺承乾也无法和身为噬魂者的犰鸟相比,对于犰鸟,贺承乾就像壮汉面前的婴儿,他甚至都还没有系魂··然而一交上手,犰鸟就知道自己失算了,比起他来,贺承乾确实弱,可这个婴儿胜在灵活多变。
贺承乾身体的灵活- xing -,较刚毕业时增强了很多,他的灵魂力也有长足的增长·更掣肘的是,壮汉拿这个婴儿没办法,因为他不敢一掌拍死它··单打独斗了足足两个钟头,犰鸟焦躁起来,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好几次都想下狠手杀了贺承乾,但手掌到了贺承乾胸口,他又停住。
一旦贺承乾死了,他就得永远呆在这片不毛之地,连粮食都吃不到一口了,因为爪哇巨犰星的所有供给,都是由星际通航提供的,它自身除了少量矿山,几乎什么都不产。
就算能长生不老,这种活法也不是人受得了的··所以他除了硬耗着,直至把贺承乾的体力给耗尽,再没别的招了··就在烦躁到要崩溃的阶段,贺承乾突然做了个令犰鸟大吃一惊的举动:他掏出明晃晃的刀片,抬手就往自己的喉咙割去·这下,犰鸟脑子里那根线崩断了·他是来抓贺承乾的,他明明打得过贺承乾,依照他的能力,一拳就能把贺承乾给打成烂泥·可他没法下狠手,他甚至不敢下手太重——都成这样了,贺承乾居然还想自杀·他除了上前阻止这小子自杀,再没有别的选择。
犰鸟想都没多想,伸手就去夺那把刀片,然而等他把刀片抓到了手里,犰鸟明白,自己上当了·那不是刀片,那是一种遇到常温就不稳定、十分容易爆炸的金属,之前贺承乾是用一小片冰隔着它,犰鸟伸手去夺,温热的手掌一接触那种金属,温度骤升,金属猛烈爆炸·犰鸟再想扔开那金属已来不及,就听轰的一声,他的右臂,肘部以下,被炸飞了·犰鸟快疼疯了·这下,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雷神之怒,除了杀掉贺承乾,犰鸟再没有第二个想法·虽然重伤在身,但他仍旧比贺承乾强大。
犰鸟只剩了一只手,他居然就用这一只手封死了贺承乾的进攻·贺承乾的出拳速度已经飞快了,犰鸟的速度却更快,疼痛和愤怒刺激到他,犰鸟爆发出全部的灵魂力,很快贺承乾就再次处在了下风。
眼看着要输,贺承乾的脑子忽然一片空白,他做了个最危险、也最不该的行为:他忍受着强烈的暴击,用尽全力抓住了犰鸟的胳膊,一口咬住了犰鸟的左手腕·犰鸟大惊,顿时发觉了贺承乾想干什么,他自己是个噬魂者,他太熟悉这个举动,贺承乾想吸他的灵魂力·他想把犰鸟变成自己的魂奴·犰鸟拼命挣扎,他用尽全力攻击贺承乾,但他的左手腕被死死咬着,右臂只剩了半截,除了两条腿,他再没有攻击的余地。
他想用腿踢贺承乾,但是贺承乾用尽全力压着他,把他压倒在地上,他死死踩着犰鸟的小腿,不许他站起来··贺承乾用力咬着犰鸟的左手腕,他感觉到犰鸟在撕咬他的头皮,他的耳朵,他的脸颊……犰鸟仿佛是疯了一样,胡乱用牙咬着贺承乾,哪怕后脑被贺承乾狠狠砸在地上,也不肯停下来。
而贺承乾的毅力更是惊人,无论犰鸟怎么攻击他,都不松口·渐渐的,他就感觉犰鸟的攻击变迟钝,力道慢慢虚弱,动作一点点停下来··与此同时,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从口腔涌入贺承乾的身体。
这就是犰鸟身上的灵魂力,它像无形的巨潮,不是从犰鸟身上,而更像是从远古的某处向贺承乾汹涌过来,它扑进他的喉咙,一点点充盈进他的身体,直达最深处……·在那巨大的冲击之下,贺承乾很快丧失了理智,他变成了一头饥饿的食肉兽,拼命撕咬最美味的猎物,除了吞噬、再吞噬,他再也没法做别的。
他甚至,停不下来··犰鸟很快就不动了,攻击停止之后,很久很久,贺承乾才从猛烈的幻觉中,一点点清醒过来··耳畔野兽的嚣嚷,消失了··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四周围,非常安静,天是黑的,连风声都不存在。
贺承乾慢慢站起身来,他看着地上··横在他面前的,是一具皱巴巴的干尸··那是犰鸟,他已经死了,他的灵魂力被贺承乾给吸得干干净净··……贺承乾跌跌撞撞冲回了中央控制室·迎接他的下属,全都被典狱长的可怕模样吓坏了,贺承乾满嘴鲜血,遍体鳞伤,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嘶吼,他急速往控制室深处奔跑着,无论是速度还是力度,都远胜于决战之前。
下属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有少数几个,心中隐约猜到了一点·然而贺承乾没有时间给他们解释了,他只是不顾一切地狂奔,向着雷神之怒的控制台冲过去··他知道,自己就快丧失理智了,现在的他,距离变成野兽只剩一步之遥。
在这种时候,贺承乾唯一的想法就是:关闭雷神之怒,呼叫中央政府··他完全是在以顽强的意志力,顶着排山倒海呼啸而来的兽- xing -本能·扑到控制台前,贺承乾哆哆嗦嗦与仪器相连,他耳畔嗡嗡狂响,同时,他听见了控制台发出的机械声音:典狱长先生,是否关闭雷神之怒·“是……是的。”
贺承乾嘶哑着声音,以所剩无几的意志力强撑着,一字一顿道,“关闭雷神之怒”·控制台确认了他的DNA,听见了他的声音,终于发出宝贵的回应:雷神之怒正在关闭:三,二,一,零。
雷神之怒确认关闭··与此同时,贺承乾的那批下属也奔了进来·“大人”第一个冲过来的是副典狱长,就在他即将触碰到贺承乾时,被贺承乾的一声暴喝给打断:“别碰我”·下属们全都呆了·“……我、噬魂者……我吸干了犰……鸟……”贺承乾用最后的那点意志力,一个字一个字,吃力地说,“关……起来……快”·没有人听不懂他的意思,但,没有人动。
副典狱长噗通跪在了地上,他捂住脸大哭起来··“快……快”贺承乾的脸在猛烈扭曲着,他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只剩了单独的字。
他的右手用力抓着自己的左手腕,似乎如果不这么做,这两只手就要做出点可怕的事情来··另外两个副手,哆哆嗦嗦上前,他们一人一边抓住了贺承乾,两双眼睛全都望向了跪在地上的副典狱长。
关押新犯人,必须经过副典狱长这个级别的官员确认··副典狱长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他踉跄着爬起来,取出柜子里最高等级的一套刑具,将贺承乾控制起来。
第25章 第 25 章·犰鸟一死,他手下那群囚徒立即作鸟兽散,本来那就是个临时拼凑的团体,只要有机会,谁都想踩着别人的脑袋逃出生天·这么多天打不下中央控制室,犯人也越死越多,那些混蛋们本来就心慌慌的,犰鸟在,还能以气势压住他们,现在犰鸟一死,逃出来的囚徒们都乱了手脚。
囚徒很快分成三批,一批立即缴械投降,他们是最胆小的,只想保住自己的命,一批找地方藏了起来,他们没能力和狱警抗衡,但也不想再回监狱,第三批则决定和狱警死扛。
狱警虽然只剩下五分之一,但很快就掌控了局面,所有负隅顽抗的全都当场击毙,投降的则迅速被投入监狱里·剩下逃窜的那部分,副典狱长朱玄并没有下令搜捕,他们的警力已经消耗太多,必须向中央政府求援。
江昶和那位船主就在这样的局面下,抵达了满目苍夷的爪哇巨犰星,他想见贺承乾,但是所有人都拦着不让他见··“典狱长目前状态不好,江助理还是不要见吧。”
他们都以为江昶是以市长助理的身份前来,甚至认为江昶之所以只身一人坐着民用船过来,是在市长秘密授意之下的“见机行事”··他们知道江昶是贺承乾的同学,但他们谁也不知道,江昶内心深处对贺承乾抱有深深的爱情。
在这种情况下,江昶自然也不好把真相说出来,他干脆顺水推舟,承认自己是市长派来的·然而他坚持要见贺承乾,说,不管贺承乾目前状态如何,他都要见上一面,为了达到目的,江昶还加重了语气,说,这是市长的要求。
他以为这么说,那些人就不会再阻拦,谁知道听说是市长的要求,副典狱长等人的态度更坚决,说什么都不许江昶去见贺承乾··“大人他目前身体状况很差,重伤在身,不适合见客人”·江昶火了:“我不是客人他重伤在身又不妨碍见人你们再不让我见他,我这就禀报市长和国会,就说你们欺上瞒下,妄图囚禁典狱长”·他这么一扣帽子,在场众人全都慌了,有个狱警就轻轻拉了一下副典狱长的衣角。
然而朱玄的脸色更加冰冷,他推开下属,咬着牙,坚持道:“即便是市长亲自来,也不能见”·双方正僵持不下,忽然有个狱警连滚带爬冲进来·“大人又暴动了”他嘶声惨叫,“他们又开始杀人了”·原来,监狱又出了事。
刚刚被关押起来的那批犯人,和外头流窜的一批人里应外合,开始了第二次越狱·因为他们发现,据称由中央政府派来的工作人员,一共只有两个,而大规模镇压的军队还在路上。
雷神之怒已经解除,此刻不逃,更待何时·紧急关头,江昶没空再坚持自己的要求,他立即以市长特派员的身份,替代了贺承乾的位置··“咱们这边还剩下多少人”他问副典狱长。
朱玄本来还不情愿被他指挥,他看得出来江昶灵魂力很弱,连这里最弱的狱警都不如··但是紧要关头,他也不敢耽误公事,只得道:“能站起来走路的,只剩不到三十人。”
“暴动人数呢有没有大概的估计”·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应该超过一百人了·”·江昶紧皱眉头,这个人数比还真不容乐观啊·“载人机甲呢有多少”·“哪有那玩意儿以前还有三台,后来全都锈了,想维护更新,国会说,要机甲干嘛你们看看犯人而已,又不打仗,别花那钱了”·“那么,机器人呢还有多少”·“大部分具备攻击- xing -的,不是被犯人摧毁了就是老旧失修不能用了。”
朱玄叹了口气,“眼下,还能进攻的安保机器人不超过五个·”·江昶一愣:“可是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门口有四个·”·朱玄苦笑:“那是清洁机器人,帮着挡挡子弹而已。”
江昶一听,眼睛一亮:“清洁机器人有多少”·“一共还有二十个·可是清洁机器人能中什么用它们只会抡扫帚……”·“只会抡扫帚也没关系副典狱长,你把所有的机器人都找来唉唉,就别管是干什么的了,做饭的也找来全部找来”·“可是江助理……”·“别废话了快去找”·朱玄无奈,只好吩咐下属去收集尚存的机器人。
江昶这边又询问所剩的枪支弹药,武器确实不多,算上能行动的狱警,人手一支枪就不错了··江昶皱着眉头在屋里打转,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太难了太危险了可是无论如何,他也要替贺承乾守住国家监狱·抬头看了看,江昶的目光落在金属的窗框和门框上,他灵机一动·“把这些都拆下来”·“啊”·“窗框门框还有床上的支撑架对了还有浴室的扶手也是金属的只要是金属的是长条形状的全都给我拆下来别愣着快拆”·朱玄简直被他给弄昏了头·“江助理你到底要干什么”·江昶也不理他,自己跑到窗台边上,抓起榔头就开砸·朱玄一把抓住他:“不行你得给我解释清楚”·“没有枪支弹药,这些也是武器啊”江昶急得冲他大吼,“副典狱长脑子放灵活一点我们要对付的是一群乌合之众一群没底气的逃犯他们不是正规军,只是被淘汰的二流货色只要能打到他们的身上,把他们打趴下,还管咱们用什么武器呢就算没有枪,砖头难道不行吗”·朱玄顿时凛然·“说得对大家拆窗框”·这时候,机器人也被收集过来了,屋里一下子沸腾起来:活人叮叮当当拆着门框窗框,互相吆喝着帮忙,调试灵活度的机器人们左转右转、上扭下扭,嘴里还哇哇叫着“开饭啦开饭啦”“厕所清扫中,请勿入内”……场面堪称热闹非凡。
如果不是外头还有高高的尸体堆,中央控制室此刻,还真像一场欢乐的聚会呢··朱玄手下一个年轻的文书说:“机器人都来了,然后呢”·江昶从窗户上跳下来:“有没有能给机器人输入程序的初级程序录入员就可以给我找一个来”·不多时,一个重伤的狱警被人搀扶着进来。
江昶马上奔过去:“你是程序录入员”·那狱警苍白着脸,点点头··“太好了,来,给我打个下手,不用你做什么,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行了,咱们要对这群铁家伙做点改造”·接下来,江昶开始一个个改造起这群家用机器人。
他将机器人的程序全部转为重新设置,然后让那录入员按照自己的要求,一个个给机器人录入新的程序··朱玄在旁边看着,觉得有点悬··“江助理,这么做……管用”·“管用”江昶很肯定地说,“我总共就买了一台机器人,购买的时候是家用打扫型,但是现在什么都干能做饭能陪人打网球还能帮邻居看孩子,一机多能,经过我的改造它还能抓贼呢上次把一个小偷的脑壳都给打破了”·“……”·“当然,我交了点违规改造的罚金,不过这不碍事现在我们就要让这群只会扫地的机器人,发挥出最大的攻击潜能”·朱玄看着江昶意气风发的脸,他忽然想,搞不好这小子真的有大本事。
未来,决不可小看他·机器人都修改好了程序,足够的金属棍也收集好了,江昶又想起其他的事··“这儿应该不止三十个人吧”·“当然不止,但那些伤得都站不起来……”·“不,我的意思是应该还有平民没走。”
江昶想了想,他干脆走进控制室,用自己的通讯网络连上国家监狱公网··接通端口,过了好一会儿,那边终于有个声音,颤巍巍道:“谁啊”·江昶立即大叫:“孙老板是我”·那边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喊,下一秒,全息图像出现在江昶面前·原来是那个客栈老板。
“母星在上没想到还能见到你”客栈老板一个劲儿抹泪,“我们都当你再也不会来了”·江昶笑起来:“本来是来不了,孙老板,司机大哥的下落,你知道吗”·他的话还没说完,光头司机就钻进全息影像里:“江先生好久不见”·江昶松了口气:“太好了,你们还活着”·“是的是的我们还活着,妈的这帮混蛋到处杀人连不是狱警的平民都杀我差点被他们给干掉了后来开车逃到孙老板这儿,才算捡了条命”·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江昶赶紧问:“孙老板,你那儿除去老弱妇孺,还有多少人”·客栈老板说,暴/乱发生不久,就有受伤平民逃进客栈,后来光头司机来了,和他描述了外头的情景,俩人都吓坏了,赶紧把客栈关闭,又用各种办法加固客栈外围,这么多天,他们谁也不敢出去,每天靠啃全营养面包度日。
“人不多,就剩下不到十个客人,再加上打杂的实习生,还有我和司机先生,能动的可能也就十五个人·”·江昶点点头:“十五个人也是力量,孙老板,我现在在国家监狱中央控制室,监狱又暴动了,第二批囚犯想越狱去太空港,我需要你们的帮忙”·就这么着,江昶又给狱警们拉来了十五个人。
不到五十个活人,再加上不到五十个机器人·这群拼凑起来的平暴队伍,在江昶的带领之下,再度出发··事实证明,江昶说得对,二次暴/乱的囚徒真的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甚至连指挥者都没有,除了抢过来的几条超热能- she -线枪,他们就只能徒手对抗狱警。
而狱警这边有少量枪支,还有挥舞着金属棒、张牙舞爪的机器人……经过江昶的改造,机器人一个个举着由门框改造的长棍,转着圈,扭着脖子,坚强不屈地向囚徒们扑过去。
副典狱长喃喃道:“我还是觉得它们像在扫地·”·“只是把挥动扫帚的角度变得更大了一些·”江昶飞快地回答,“至少它们是金属做的,扛得住暴徒的攻击。”
江昶的安排切实有效,他让机器人军队排在第一阵,而且特意找了大红和深黑的涂料,把家用机器人的标志给涂抹掉,那些越狱的囚徒根本看不出这是家用机器人,看着面前这一个个色泽狰狞,画得跟妖怪似的,嘴里还叫着开火开火,把武器挥舞得满天飞,囚徒们全都吓坏了,还以为江昶带来了新式攻击型机器人,甚至都没人听出那开火开火的叫声听起来很像食堂开饭。
这次短暂的危机,展示了江昶卓越的领导才能,他将只剩下不到五分之一的狱警组织起来,充分调动了所剩无几的武器和资源,在一天一夜的激战之后,将数倍于他们的暴动囚犯重新打压下去,连同在外逃窜的那部分,一起关进了监狱里。
并且没有增加狱方的人员伤亡··当晚,在中央控制室,副典狱长朱玄把所剩无几的口粮全部拿出来,犒劳大家··“幸亏江助理及时赶到,”他满怀感慨地说,“不然,就连我们这三十几个人也保不住了”·那个送江昶过来的大米号太空船的船主,此刻也冒出来了,他很得意地说,“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江昶在旁边默默吞着全营养素面包,没说话··客栈老板却说:“咦江先生,你的男友还活着吗你是过来找他的吗”·光头司机也赶紧说:“对呀对呀江先生,你有好几个月没来了,我们都以为你死心了,你家那位……他还在不在这次暴动他参与了吗你和他联系上了没有”·大米号船主也吃了一惊:“什么参与暴动江先生的未婚夫不是典狱长大人吗”·客栈老板和光头司机全都叫起来:“典狱长江先生,你当初可不是这么和我们说的”·江昶差点被面包给噎着。
朱玄惊愕地看着江昶:“可是,典狱长的男友不是已经被他杀了吗就是在犰鸟体内的那个……我听犰鸟亲口说的·”·江昶被面包噎得直翻白眼:“廖靖不是承乾的男友他俩根本没关系”·朱玄连连点头:“对对,廖靖,就是这个名字那么江助理,你……”·他是想问你和我们典狱长到底啥关系,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好意思问。
江昶好容易把那口面包咽下去,他抬起头,冲着众人苦涩一笑:“抱歉,我对你们……说了谎·”·二次暴动被镇压下去的当晚,江昶接到了首都星中央政府发来的信息,军队即将在明天天亮的时候,抵达爪哇巨犰星。
江昶即刻把朱玄叫来,他将军队即将到达的事告诉了朱玄,并且再度重申,自己要见贺承乾··副典狱长的神色呈现诡异的为难和挣扎,愁眉苦脸的样子仿佛是在说“你不如杀了我吧”他再次拒绝了江昶的提议,理由只有一个,贺承乾目前不适合见任何人。
“包括我”江昶盯着他··朱玄在这短短两天之内,已经充分了解这位市长助理的能耐,他知道,这是个手腕不亚于贺承乾的厉害角色。
但他依然咬着牙,硬着头皮道:“对,包括江助理您……也不行·”·江昶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来,他一直走到朱玄面前,没有表情的双眼牢牢盯着他。
“你知道吗明天,军队就将抵达这里,到时候国家监狱将由军队暂时接管,你们这群人必须跟着我一同回首都星去,接受调查,连同你们的典狱长。”
江昶的声音很轻,但是这番话,说得副典狱长浑身猛烈一哆嗦·“趁着军队还没来,把真相告诉我·”江昶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让我见承乾否则,他的最后一线生机也没有了”·江昶早已洞悉了朱玄的心思,他三番五次阻拦江昶,就是为了不让这位特派员看见此刻的贺承乾,他知道,一旦被政府了解贺承乾眼下的状态,他们的典狱长就完了。
朱玄还想辩解,然而一想到,再过六个小时军队就要到了,到那时无论他们做什么都掩饰不了了·相比之下,也许让江昶知道真相,能够帮贺承乾争取一线生机··想到这儿,他默不作声转过身去,拉开房门。
江昶即刻跟了上去··他们走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是在监狱内部穿行,江昶看得见,很多牢房都空了,这次的越狱犯人占总人数的百分之九十,能够在两次暴动结束之后还活着的,不到逃犯的十分之一,狱警死得多,犯人死得更多。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穿越好几层牢房,又往下深入走了很远,终于,副典狱长停在了一扇巨大的铁门跟前··他让门口两个狱警退下,然后自己掏出钥匙,打开铁门。
朱玄转过身来,看着江昶,江昶惊愕地发现,他的眼中竟然含着眼泪··“……他就在里面·”副典狱长哑声说··第26章 第 26 章·门被打开的那一瞬,江昶就听见了一种奇怪的摩擦声。
后来他明白过来,那是铁链拖在地上的哗哗声··牢房很大,而且很黑,墙上的一盏灯勉强起着照明作用··江昶看见,有一个人,被五花大绑地锁在对面的墙壁上。
那人披头散发,身上衣物在挣扎中被扯得稀烂,早已经辨认不出来了,唯有肩膀上,那两枚闪闪的金星,惊心动魄地提醒着围观者此人的身份··江昶的第一反应是,这不是贺承乾。
他从来没见过贺承乾这副模样:身上到处是血迹和伤痕,衣不蔽体,头发和胡子长得像野人,手上脚上则是由囚莲打造的一层层锁链,在他挣扎时,锁链就发出哗哗的声音。
听见有人进来,贺承乾停止挣扎,他慢慢抬起头来,看了进来的江昶一眼··只那一眼,江昶那颗心,一下子跌入了万丈深渊·那不是贺承乾的眼神,那是毒蛇一样的眼睛,瞳仁像蛇一样,是细细的竖起,这种像蛇一样细长竖直的瞳仁,就是噬魂者前兆的典型。
那目光,冰冷,残酷,充满了贪婪的欲望··江昶竭力忍住激动,他上前走了一步,轻声道:“承乾”·被绑缚的野兽,用蛇眼冷冷盯着他。
江昶忍不住又往前走了两步:“承乾是我你不记得我了吗”·话没说完,面前的囚徒突然长身跃起,伸臂向江昶扑过来·他身后的朱玄大叫:“小心”·江昶被副典狱长用力一拖,往后踉跄了好几步他一个没站稳,噗通坐倒在地上·江昶震惊地看着面前的贺承乾,他看见他龇牙,露出尖尖的牙齿,虽然扑了个空,可是贺承乾不甘心,又做了个空抓的手势。
……如果刚才不是朱玄动作快,江昶逃不过那一扑··朱玄扶起江昶,他哑声道:“没用的,他不记得你了,他连我们都不记得了……”·“为什么要给他锁上这么多锁链”江昶颤声问,“你没看见他浑身都是伤吗”·“他已经挣脱过一次,差点咬死了一个狱警。”
朱玄说,“伤很快就会愈合……他是想用这些伤骗我们给他开锁链·”·副典狱长的声音很麻木,连起伏都没有·就仿佛他已经受过无数次打击,早就死了心。
江昶呆呆看着贺承乾,他想哭,想放声狂叫,可是强烈的痛楚被堵塞在他胸口,像上了封印一样,翻滚撕咬着,发疯般往外撞,可就是出不来··“江助理,这个人已经不是我们的典狱长了。”
朱玄嘶声道,“这个人的身体里,充满了犰鸟的灵魂力,这是个使用着典狱长肉体的犰鸟·”·江昶忽然飞速转身,从囚室里出来,朱玄回过神,他赶紧跟上去·“江先生,请不要把典狱长交给政府他们只会杀了他”·江昶站住,他回头,看了看副典狱长。
“我不会让任何人杀贺承乾·”他的脸孔已经平静下来,淡淡地说,“不管是政府,还是犰鸟·还有,副典狱长先生,把囚室的钥匙给我。”
朱玄吃惊地看着他:“你要钥匙”·“对,我只要一个晚上·”江昶不客气地从他手里夺过钥匙,“明天早上就还给你。
以及,同时请你下令,今晚我将使用典狱长的权力,任何人不得阻止我,必须全力配合·”·当晚,江昶回到办公室,他没有睡,而是通宵达旦在笔记本上工作,朱玄悄悄走过去看了好几次,他只看见江昶是在写东西,但他不敢问江昶在写什么。
或许是在写密函,呈给市长的,朱玄想,江昶可能想利用自己的职位向市长求助,希望市长能帮忙保下贺承乾的一条- xing -命……·那有什么用呢朱玄很怀疑,他不觉得首都星的市长会发这种善心。
没有人愿意让一个噬魂者活着,哪怕这个噬魂者曾经以牺牲自己为代价,替他们保下了整个天鹫副星全星域的安全·政府和公众不会去考虑贺承乾立下的血汗大功,也不会同情他当初的毫无选择,更不会感激他的以死相拼。
他们只会认定,这是个噬魂者,而且是犰鸟的再生··为了公众的安全,为了能把危险杜绝在萌芽里,他们只会让贺承乾悄悄的死掉,再授予一个烈士的光辉名号··……朱玄早已打定主意,一旦贺承乾被秘密处决,他就将这一切公布于众,哪怕因此失去这份公职,甚或赔上- xing -命。
江昶在办公室忙了一个通宵,凌晨四点左右,他又突然跑出去,朱玄看见他去了贵宾楼,他记得那个送江昶过来的船主,如今正住在那儿··一个小时之后,江昶回到办公室,朱玄听见他在和人通讯,信息端虽然开着,但他听不清江昶在说什么,只听到了零星几个词汇,比如“独家”、“发个号外”之类的。
还没容他琢磨清楚,勤务兵就过来,通知他,军队抵达了··朱玄慌忙去换了衣服,带着手底下勉强站得住的几个老弱病残,去迎接军队的到来··为首的是个上校,留着小胡子,姜黄色的短发,脸色不耐眼神冰冷。
朱玄态度非常恭敬,这位上校的态度却非常傲慢,尤其当他看见前来迎接的,竟然个个身上都负伤,而且好些连站都站不稳,上校脸上的不悦就更明显··“怎么就来了这几个”·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朱玄回答:“大部分已经死亡,剩下的重伤在身,只有这几个,还能爬起来……”·上校听了这话,轻蔑地哼了一声,嘴里咕囔道:“废物。”
朱玄突然很想- cao -起手里的枪,给他来一阵猛烈的突突·就是这个人嘴里的这群废物,抵挡了数倍于他们的暴动狱警,并且是两次·这些他看不上眼的狱警,用生命和鲜血防止囚犯外逃,至今其它星球都没受到侵扰,这不全都是狱警们的功劳吗·而一直在外围打转、被雷神之怒吓得动都不敢动的军队,在爪哇巨犰星最危急的时候,他们又做了什么呢·但是朱玄不敢发火,他知道,他的命,连同他上司的命,都在人家手心里攥着呢。
那名上校又问:“你们的典狱长呢”·“典狱长目前重伤,无法见客,请原谅·”·朱玄并不打算隐瞒,首都星方面可能已经得知了事情的全过程,也知道了贺承乾变成噬魂者的事……这些都是瞒不住的。
“见上一面总不至于不行·”上校冰冷地笑起来,“还是说,已经到了连见人都办不到的程度了吗”·就在朱玄险些失控,想狠狠揍上校一拳的时候,江昶面带微笑快步向他们走过来。
“迎接来迟”他笑容可掬地走到上校面前,“上校先生您好,我是首都星新芝加哥市市长助理江昶·”·上校看了江昶一眼,脸色稍微放和缓,他知道,这是岑悦身边的红人,岑悦可不是一般人,五个市长里他是领头羊,他的助理同样不容小觑,不能和旁边那群倒霉狱警相提并论。
“江助理,这次你立了大功·”他淡淡道,“听说你是暴/乱之后,第一个抵达国家监狱的公务人员·”·江昶笑嘻嘻道:“哪里哪里,您过奖了,其实我没有做什么,真正立下大功的是典狱长,他身先士卒,为国家做出巨大牺牲,如今就连民间都对他赞颂有加”·这最后半句,把上校和旁边的朱玄全都说愣了。
政府早就封锁了消息,民间至今不知详情,市民只在昨天上午,从国会发言人那儿听见了简单的一句“暴动平息”,仅此而已,再多一点都没有了··市民甚至连何时恢复通航都不清楚,怎么谈得上对贺承乾“赞颂有加”·江昶看他们疑惑,赶紧一点面前的空气,一个阅读网面立即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信的话,两位请看,《星域日报》今天可是出了号外呢”·在场众人都大吃一惊,上校定神迅速浏览了一下新闻页面··江昶说得没错,天鹫副星最大的媒体《星域日报》今天出了号外,内容是上个月发生在爪哇巨犰星的国家监狱囚犯暴动一事,如今已经得到平息,此次监狱暴动是由那个著名的犰鸟组织领导,数量众多的囚犯参与其中,他们利用老化陈旧、未加修缮的监狱漏洞,逃出囚室,甚至险些驾驶太空船离开爪哇巨犰星。
危难之际,典狱长贺承乾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启动了雷神之怒,将灾难消灭于萌芽,但是他为此付出惨重损失,逃犯报复- xing -地屠杀狱警和工作人员,国家监狱尸横遍野。
为了保护自己的部下,典狱长设计将犰鸟骗入陷阱·落入陷阱的犰鸟最终不敌典狱长,败北身亡,而典狱长本人也身受重伤,至今卧床不起··文章写得相当煽情,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读了之后也不免为典狱长的壮举而动容。
但是文章到结尾部分,笔锋忽然一转,突然变得辛辣起来··原来执笔记者说,国有危难,英雄赴汤蹈火,本来应该被嘉奖,但坊间却忽然流传出一种谣言,说典狱长的灵魂被犰鸟吞噬,更有甚者,还说典狱长成了噬魂者……盛世之下的人们坐在家里喝茶,总觉得生活的滋味太平淡,所以特别喜欢寻找谈资,然而他们的闲磕牙却成了刺向善良无辜的人们的尖刀,这种种谣言中伤英雄、让牺牲者无法辩白,只能在泉下落泪,实属大恶因此,第一批抵达爪哇巨犰星的商用船只“天然稻米联合会”,以自己的行动向全宇宙证明:典狱长没有变成噬魂者。
·这一段下面,配了一张新闻照片,照片里贺承乾半躺在病床上,他的头上身上胳膊上,全都裹着厚厚的纱布,病床边,一个笑嘻嘻的中年胖男人面向镜头站着,一只手还在和贺承乾握手。
照片底下一行小字:“天然稻米联合会”副会长和重伤未愈的典狱长合影··朱玄凑过去瞧了一眼,他差点喷出来·那个什么稻米联合会的副会长……不就是送江昶来爪哇巨犰星的大米号船主吗·新闻报道里,还摘录了《星域日报》记者与“天然稻米联合会”副会长的一段访谈,副会长声称,典狱长看上去非常正常,精神状态良好,就是因为失血过多显得很虚弱,讲话吃力。
外界所传什么典狱长变成噬魂者之类的,纯属谣言,典狱长为国家做出如此大的牺牲,竟然还有人用这么恶毒的谣言伤害他,身为“天然稻米联合会”副会长,他万分愤慨,因此要号召所有用自然土壤种植稻米的农民们,像抵制星壤稻米一样,强烈抵制伤害典狱长的谣言,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上校看完新闻报道,神情十分奇妙,他以一种“我下巴掉了你容我找一找”的表情,看了江昶一眼··“江助理,这篇号外是什么时候刊出的”·江昶看了一眼新闻底端:“本星球标准时间,今早五点半。”
就在军队抵达之前半小时··上校看着江昶,他忽然微微笑了一下:“江助理,你很忙啊·”·江昶依然笑盈盈的,他貌似很真诚地看着上校:“公务在身的人,都忙。
上校先生,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他这句话,意味很深··上校忽然想,江昶这么做,恐怕是岑悦的授意,搞不好后面还有梁钧璧的影子,梁钧璧那可是国会背后的隐形议长,动一根手指都有无数人跟着跑的。
否则江昶一个小小市长助理,哪里敢搞出这么大的阵势来·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自己只是个奉命行事的上校,又不是将军——就算是将军,见了岑悦也得让着几分。
又何必卷入这些政治人物的纷争里面呢·反正号外一出,民间也捂不住了,再多的事,自己可- cao -心不着··想及此,上校迅速换了个念头,他淡然一笑:“这一路太远,我有点累了,江助理,先让我们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
听出对方口风变了,朱玄赶紧上前:“请跟我来·”·目送上校一行远去,江昶这才松了口气··他转身回到典狱长办公室··那个送他来的大米号的船主,天然稻米联合会的副会长正在办公室里,一见江昶回来,他赶紧哆哆嗦嗦站起身:“江先生……”·江昶看了他一眼:“联合声明发出去了”·副会长用力点点头:“发出去了我签了字的”·江昶一笑,伸手拍了拍副会长:“这次多谢你了。”
副会长却满脸惨白:“江……江先生,典狱长会杀了我吗”·“不会·”江昶忍着满心的不耐烦,随口安慰道,“他甚至不会记得你的脸。”
副会长一听,都快哭出来了·“刚才简直把我吓死了他那样子根本不像个人啊江先生,典狱长他……”·江昶做了个凌厉的手势,打断了副会长的话。
“典狱长的情况,你不用担心,这个和你无关·”他淡淡地说,“你放心好了,等我回去,会向市长推介你们的天然稻米·”·副会长一听,顿时笑逐颜开·“那太好了”他搓了搓手,“我这趟认识你,真是走了大运江先生,多谢你能替我们天然稻米伸张正义”·江昶无所谓地摆摆手:“行了你先去休息吧,那么早把你从床上拉起来,又是拍照又是访谈的,你也累坏了。”
副会长连连点头,他正想走,江昶又叫住了他··“方才,你在典狱长的房间里看到的一切,不要对外说·”江昶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道,“包括你的老婆孩子,也不能告诉。”
副会长赶紧点头:“一定不说”·江昶一笑:“我当然是信得过你的,会长大人,但如果万一你不慎说漏了嘴,我会提醒典狱长,让他记得你的脸。”
他的笑容毫无热气,眼神冰冷森然,像个活生生的噬人厉鬼··副会长的脸顿时更加惨白了他声也不敢吭,低着头快速退出房间··等他走了,江昶回到办公桌前。
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在那儿,搁着一只黑色金属花盆·花盆里似乎曾经种过些什么,但植物死亡太久,尘土和风沙已经把枯枝败叶吹走了·看不出那是什么。
江昶久久盯着那只花盆,心里忽然想,这里面到底种的是什么花呢·贺承乾会在自己的办公室窗台上,摆一盆什么样的花·如今这答案已不得而知。
江昶转过身来,他点开新闻网,又仔细端详了一下刚才新闻里的那张照片··贺承乾身上的纱布看起来裹得很厚,有点像病人水肿了,副会长的半个身子挡着贺承乾,读者无法看见雪白纱布底下隐藏着的铁链,也不会有人留意到副会长脸上那疑似汗珠的水渍。
江昶还记得刚才拍照时,副会长吓得不停呕吐,因为贺承乾像野兽一样冲着他咆哮,他连句子都说不出,咆哮也只是无意义的嘶吼,得两个狱警用力掐着他的脖子,才没让贺承乾咬到副会长。
第一张照片拍坏了,贺承乾龇牙咧嘴的样子太可怕,副会长的笑容又太像哭泣,江昶眼看着时间来不及了,只得又让狱医给贺承乾注- she -了一只镇定药物··这已经是第三只药了,按照狱医的说法,一头大象都能被杀死。
可是这些药物却仅仅能让贺承乾站不起身··江昶连续拍了一堆照片,最后才在其中找出一张,这一张因为角度问题,看不出贺承乾的蛇瞳·虽然镜头里贺承乾的神情显得有点僵硬,但正好更符合他重伤未愈的状况。
江昶关掉新闻网页,站起身,去了囚禁贺承乾的囚室··其实,那就是之前囚禁犰鸟的地方··打开囚室的铁门,贺承乾已经被锁在了墙壁上,粗重的囚莲锁链也回到他的身上。
他盯着走进来的江昶,眼神暴躁邪恶,瞳仁像蛇一样,细细一线··贺承乾的嘴里,时不时发出无意义的吼叫··江昶已经习惯了,刚才他让两个狱警死死勒着贺承乾的嘴和手,自己亲自给他洗脸梳头发,那时候江昶就没觉得怎么怕。
现在,他更不怕··关上囚室的门,江昶在贺承乾面前坐下来··“他们不会杀你了,放心吧·新闻报道已经发出去了,我猜,那些想干掉你的混蛋,此刻正在办公室里发火。”
他抬起脸,看着贺承乾:“到现在,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承乾,可是只要有一线机会,我就会救你出去,从这个囚牢里,从犰鸟为你设下的囚牢里出去……哪怕我自己也深陷其中。”
一阵无意义的野兽狂吼,充当了贺承乾的回答··江昶托着腮,痴痴看着他,忽然笑起来:“你知道那个船主是干什么的吗他竟然是种稻米的难怪叫大米号,蠢透了的名字哦对了,还不是普通的星壤稻米,是那种天然地球土壤种出来的稻米,他和我说星壤稻米飘在太空,- xing -质已经发生改变,那种没有根基的食物是一种邪恶的玩意儿……可是咱们都已经吃了这么多年星壤稻米,也没有看见谁变得邪恶。
真奇怪,他们怎么会迷信这一套”·继续的狂吼··“我和他说,我会帮他推介他的天然稻米,其实我说了谎,承乾,除了你,这个世上我不会去主动保护任何人。
除了你,我谁都不会在乎,对我而言,你就是我的‘天然稻米’,人人都认为不该存在,还嘲笑那些固执的人——副会长让我帮他的稻米伸张正义,哈哈,多好笑,为稻米伸张正义。
嗯,我是要伸张正义,不是为了他的稻米,而是为了你,承乾,或许我也是个疯子,就和那群把早已过时的天然稻米视为宝贝的疯子一样……”·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贺承乾再度发出刺耳狂吼。
于是江昶就在这铁链砰砰声中,在这无意义的疯狂吼叫中,像个做梦的人一样,对着贺承乾倾诉他这么多年来,心底最曲折隐秘,最难以启齿的爱情,还有他已经不可能实现的美梦。
他那疯狂而沉迷的样子,和他对面的贺承乾,没有区别··第27章 第 27 章·军队抵达之后,做了简单的交接,指定的护卫舰船将连同贺承乾在内的一行人,送上了去往首都星的归途。
那名上校终于见到了贺承乾,他微微皱了皱眉,轻叹了口气:“英雄末路·”·那其实是比英雄末路还要不如、不堪的场面:贺承乾的双手双脚都被固定,脸上戴着由囚莲制成的面具,整个人竖着站在一个盒子一样的微型囚牢里。
犰鸟当初,就是这么被运过来的,现在他们再以这种方式把贺承乾送走,甚至准备得更加周密,因为贺承乾把犰鸟给吞噬了,他体内的灵魂力只会比犰鸟更强大,没被过载的灵魂力给冲断全身神经和血管,就算贺承乾运气大好了。
一路上,专业的医生都在跟随,他会根据贺承乾的情况,在他极度躁动的时候,给他注- she -一只镇定药物,还有专门用于改善噬魂者状况的针剂,这些都是灵魂治疗中心研究出来的。
江昶也在那艘战舰上,他每天都会去探看贺承乾的情况,长时间守着他,和他讲话,试图唤醒他的神志·朱玄常常和江昶说,别费力了··“你投入得越多,最后就会越伤心,越失望。”
经过这么久,虽然是个- xing -格毛躁的粗汉子,朱玄也看出了江昶的心思·他和江昶说,与其做这种无效的努力,还不如保存自己的实力,因为他现在是市长助理,这个位置很难得。
“暴动的责任并不在典狱长身上,但是最终,一定得由他来承担·”朱玄对江昶说,“你不如多做努力,不要让污水落在我们典狱长的头上·”·江昶说,他会动用在政府的一切关系,保护贺承乾以及他们这群狱警的名誉。
“除此之外,我也要唤醒承乾的神志,我必须这么做·我不愿看见他就这么废了,从此被关在灵魂治疗中心那种不见天日的地方,再也不能获得自由·”·航行到第六天,贺承乾的情况有所改善,医生给的药物起了作用,他不再每天狂躁嘶喊,变得安静了许多。
瞳仁变细长的现象也消失了·江昶很高兴,认为有了希望,于是往囚室跑的次数更多··那天晚上,他又跑去囚室,坐在贺承乾面前喋喋不休··“……房子已经卖了,但是咱们可以再买。
承乾,你喜欢蓝沛家那种设置吗我挺喜欢的,其实我更喜欢地面建筑的房子,那种带着院子的·但是太贵了,咱俩买不起·不过我们可以看看有没有接近地面的,大不了咱们再花钱搞系统室内景色,只可惜不能种花。
我多喜欢红色的大波斯菊啊你为什么不喜欢呢大概你还没有看习惯·往后,咱们住在一起,我就用盆栽的方式种大波斯菊,最好再用视觉效果弄个院子……”·他那儿自言自语说得兴致盎然,忽然,江昶听见了一声冷笑。
他呆住了·冷笑是贺承乾发出的··“你能不能给我闭嘴”·贺承乾竟然开口了·江昶眼皮一跳,他赶紧站起身·“承乾”·“做什么美梦还要我和你住在一起你有没有看见自己有多恶心像条癞皮狗,天天赖在我身边,指望我哪天恢复过来,一个把持不住、把你上了,于是这辈子你就赖我这儿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有没有拿面镜子照照你自己一脸穷酸相,瘦得像只田鸡弱得一阵风都能吹倒。
从头到脚就是一副欠收拾的贱样就你还想做我的魂奴你再强大三百倍我都不会考虑你”·江昶呆呆站在那儿,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他觉得胸腔那儿突然就空了,成了个黑乎乎的空洞,嗡嗡有声,呼啸有风··面前的贺承乾仍旧在狞笑:“自作多情到了你这个地步,也是天下难找了还厚着脸皮说什么和我一块儿买房子……你的脸皮都没了没羞没臊也得有个分寸丑八怪弱鸡里的弱鸡废物里的废物给我一百万星币我都不想上你要我和你在一起我宁可下地狱”·江昶再听不下去了,他拉开囚室的门,夺路而逃·他的身后,是贺承乾疯狂的大笑。
十天之后,战舰抵达天鹫副星··贺承乾被送入“灵魂治疗中心”,院方组织专家会诊,结论是,情况不容乐观··灵魂治疗中心里面,最多的是系魂中途出了差池的魂主,比如方磊(他们的魂奴多半已经死亡),小部分则是灵魂力因意外遭到永久损伤的人,剩下的就是被缉拿的无缘由突然发病的噬魂者,这些噬魂者虽然同样是罪犯,但和犰鸟不同,他们已丧失理智,连最基本的衣食住行都维持不了——犰鸟那是个极为罕见的特例,他的行为举止是正常的,没有蛇瞳,没有自伤迹象。
他需要的不是治疗而是法律的惩罚,所以不能关押在灵魂治疗中心,必须送去偏远的爪哇巨犰星··贺承乾是个典型的噬魂者,但与中心内部其它噬魂者不同的是,他的灵魂力太多了,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惊人的数值,超出人体能承受的范围。
据说之前犰鸟也曾经崩溃过一个时期,但是后来慢慢的,犰鸟的身体不知用了什么办法,适应了这种“超载”,逐渐形成了一套独特的对策,可以说犰鸟那家伙也是天赋异禀——贺承乾没有这个优势,因为犰鸟是一点点变强的,贺承乾却是一下子把犰鸟吞噬进去的。
其他的噬魂者都是靠药物压制狂躁,但是对贺承乾来说,现有的药物效果不明显,持续用药,有害无益··如果想改善,首先,就得把过量的灵魂力疏导出来··然而说来简单,做起来却太困难,灵魂力不是煤气阀,想开就开,一旦开了口子,就有流光的可能- xing -,那就是以- xing -命为代价了。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简单来说,就连灵魂治疗中心的医生们,也对他束手无策了··江昶回到首都星,他谁也没去见,就连岑悦发的一叠询问消息也扔到一边,却专门去找了蓝沛。
“所以你第一时间跑来我的办公室,是要告诉我,你活着回来了”蓝沛充满感慨,又带着讽刺地说,“而且还带回了贺承乾——你知道阿枞这段时间有多着急吗”·“我知道沈枞很着急,我知道你们俩都在为我担心。”
江昶疲倦地揉了揉脸,“详细情况,我不说,你们应该也从新闻报道上看见了吧·学长,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来道歉的·承乾在一个小时之前已经进入你们医院了。”
蓝沛点点头:“我已经拿到资料了,这一个礼拜我们一直在远程监控他的情况·”·江昶呆呆坐在他面前,他忽然,凄然一笑:“贺承乾竟然变成了噬魂者。
这可真是本世纪我听到过的最大的笑话·”·蓝沛没有笑,他默默注视着江昶,目光充满同情··“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救他·学长,我也明白,这不是我能力以及的,这是你们这些医生的任务。
现在,我只求你一件事,我也想住进灵魂治疗中心·”·蓝沛摇头:“阿昶,你的灵魂力很正常,这儿不收容灵魂力健全的人·”·“我想和承乾在一起。”
江昶弯下腰,就像累极了那样,他颤颤捂着脸,“你不用瞒着我,在船上主治医师就已经暗示过我,他的情况不好……可能剩不了多少日子了·我想陪着承乾。”
蓝沛素来也不是拿空话安慰人的类型,此刻更是只有沉默··“我已经无处可去了·”江昶抬起头,他的眼睛通红,充盈着泪,却微笑道,“我的房子卖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学长,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是,在你们医院给我一个房间,最好就在承乾的隔壁,这真的不费你们多少工夫……”·蓝沛准备好的满腹劝慰,不由哽住,江昶的话说得他实在心酸。
他和这两个人共同生活了六年,和江昶是好友,和贺承乾虽然谈不上至交,但说到底,也没什么深仇大恨·现在一个命在旦夕,另一个悲痛欲绝,而他作为医生,连比平日面对绝症家属更多一分的宽慰都给不出。
蓝沛不由想,如果连江昶这么一点恳求都做不到,那他实在不配再站在这里了··于是他点点头,哑声道:“我去疏通疏通·”·疏通的结果,灵魂治疗中心允许江昶住进来,在关押贺承乾的房间隔壁,给他开了个很小的单间。
江昶搬进了灵魂治疗中心,每天,他都和医生一起观察贺承乾的情况,听取治疗方案,看药物注- she -的效果如何,分析灵魂力的波动频率……·灵魂治疗中心的压力很大,江昶早早把口风放出去,说贺承乾没有变成噬魂者,只是灵魂力受损,政府也不愿曝光一个“国家英雄”其实是个神志不清的噬魂狂魔,所以拼命施压给院方,要求他们“必须治好典狱长”——那意思,如果贺承乾死在医院,政府就打算甩锅给院方了。
最终,在反复的讨论之下,灵魂愈合组的主任蓝沛,提出了一个近乎走投无路的办法:给贺承乾找一个魂主··理论上,方案是可行的,而且这也是眼下唯一走得通的路。
但是一投入现实就出问题了,因为,找不到合适的魂主··贺承乾体内的灵魂力实在太强大了,他自身的灵魂力再加上犰鸟的,几近无敌·就算吸取百分之十,对那个魂主而言也是个巨大的负担,更何况这次系魂情况特殊,魂主必须吸收魂奴百分之五十的灵魂力,才能帮贺承乾解除灵魂力过载的危机。
一般来说,魂主必须比魂奴强,就是说,他们得找一个比贺承乾更强的人··这样的人,根本找不到··就算找到少数的几个强者,人家一听,需要吸取的是犰鸟的灵魂力,立马拒绝了。
那是个邪恶得近乎神魔的家伙啊天知道吸取他的灵魂力,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就算医生们苦口婆心解释说,如今科技发展,soul2.0灵敏的监控,能够在很大程度上保证魂主的安全,而且犰鸟的灵魂力被两个人同时负担,危险- xing -会降低许多,再说这也是个难得的变强机会,是给国家的英雄做魂主……还是没人答应。
没人愿意和一个噬魂者系魂,更没人肯沾那个犰鸟的边,大众对这个臭名昭著的恶魔,有着太严重的心理障碍·况且一旦贺承乾挣扎起来,在系魂中死亡,预备魂主就会变成疯子——冒着自己变成疯子的危险做这种事,哪怕为国家作牺牲也没人肯干。
江昶得知消息,第一时间找到蓝沛,他要求自己来做贺承乾的魂主··蓝沛一听,立即拒绝了··“我很忙,阿昶,我没空陪你这儿空想”·“这不是空想”江昶竭力分辩,“我看了你提出的方案,从头到尾都看了,包括专家组的审核意见,每个字我都能背下来我知道,你的办法是正确的而且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即便采用我的办法,院方也不会找你做魂主。”
蓝沛无限烦恼地盯着他,“江昶,拜托你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灵魂力,是一种人体内天然的东西,新陈代谢以及生理上的改变,都能引起它总量的波动:受伤会让它下降,增强体质则能让它上升。
身体则像储存灵魂力的“罐子”·有人天生就强,那是因为他的“罐子”天生就比别人大一号,储存的灵魂力多,包括提升空间也更大·而弱者,比如江昶这样的,看上去就瘦瘦弱弱的,他的“罐子”天生就很小,储存不了多少灵魂力,也没多少提升空间。
简而言之,强者自强不息,就能更强,而弱者随着年龄渐长,只会更弱··强行给弱者灌输过多的灵魂力,结果只有一个:把他的“罐子”给冲破··好一点的,下场就和贺承乾一样,神智错乱,糟一点的当场死亡。
没有任何一个弱者会去给强者做魂主,这不是谁更爱谁的问题,和尊严之类的也无关,这是攸关生死的事··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让江昶给贺承乾做魂主,这就像要让杯子装下整个金鱼缸的水,强行装入的话,杯子必碎无疑。
可是江昶不肯死心,他三番五次地找到蓝沛,反复要求和贺承乾系魂,还说自己愿意在保证书上签字,不管结果如何,决不转嫁责任给院方··蓝沛被他闹得没办法,冲着他大吼:“你这是想自杀吗”·“又不是百分之百死亡率,涉及到灵魂力,都存在一定的变数。
学长怎么能说我是自杀呢”江昶施展出他无比的耐心和缠人水平,“反正你们也找不到合适的魂主,对不对再拖下去承乾的情况会更糟,他的肉体已经出现承受不住的迹象了,他的手脚都溃烂了难道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他自己烂死、什么都不做吗院长也说了,最多坚持不过两个礼拜,再不想办法,他就没命了”·“他没命,并不等于你就得拿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
蓝沛不客气地打断他,他冷冰冰道,“江昶,我们是医生,我们不是刽子手”·江昶勃然大怒:“现在明明办法摆在眼前,如果你们不肯救承乾,那你们就是刽子手”·蓝沛也怒了:“就算你一厢情愿想救承乾,也得考虑现实你以为你死了,他就能活过来吗”·“那你们也得试一试啊”·江昶叫到这儿,嗓子也哑了。
他缓缓坐下来,慢慢喘息着··“学长,我和你不一样,你是个强大的人,而我,弱得可怜,如果没有意外,你的寿命将会是我的两倍还要多·”江昶像是在讲别人的事情那样,平静,近乎冷漠,如果不是那双按在桌上却不停痉挛的手,蓝沛几乎听不出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异样,“这么短暂的人生,我差不多也过了一半了,剩下的那一半……如果没有意外,也不过是重复前面的节奏。”
江昶说到这儿,抬起头,用通红的眼睛盯着蓝沛:“我不喜欢这样的人生,真的,讨厌透了·学长,你无法理解我,因为你的人生那么幸福,而我,却只有痛苦。
我活了二十五年,唯一拥有的,也就只剩这点儿可笑的骄傲了·如果能够对这种乏味得像劣质沙拉一样的人生,做点自由选择,如果这选择能和承乾有关系,甚至对他有所助益,那么我无论如何都要去做的。
请你……答应我·”·话说到这个地步,即便是冷静的蓝沛,也无法不动容了·他想去轻拍江昶的肩膀,但是他看得见,江昶的肩僵硬地挺着,又薄又细,像纸糊的一样脆弱,哪怕轻轻一碰都会垮掉。
他挣扎着思考了很久,才说:“这件事,我做不了主·阿昶,我把你的想法报上去,最终院长办公室同意不同意,就得看运气了·”·第28章 第 28 章·“我以为你再不想见我了。”
岑悦在信息端那边,安详地看着江昶··江昶惭愧地低下头,他看得见信息端底部,那红色的数字21,那是这段时间以来,岑悦发给他的消息,而他一直都没有点开。
“市长,对不起·”·“我不想听你道歉,事实上你也不用向我道歉·”岑悦的声音非常温和,“爪哇巨犰星的事,我都知道了,江昶,你处理得非常出色,国会已经决定嘉奖你。”
他说着,笑了笑:“不过我也明白,眼下你最不需要的就是嘉奖·说吧,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江昶就把贺承乾近期的情况和岑悦说了,又讲了蓝沛提出的那个解决方案。
然后他说:“市长,我想给承乾做魂主·”·岑悦久久端详着江昶,他忽然说:“所以你今晚特意来找我,是希望我能批准你去自杀”·江昶被他一语中的,神情不由艰难起来:“……也不一定是百分之百的死亡率。
市长,可是院方不肯答应我的要求·”·“他们当然是不愿意答应的·任何人,都不愿做出这种让他人送死的决定·”·“可这是我自愿的而且这是挽救承乾的唯一办法了”江昶的喉咙哽住,他抑制住颤抖,忍着泪轻声道,“如果还有更好的办法,我不会走这条路。
市长,承乾的生命,只剩下不到两周了·”·岑悦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问:“他爱你吗”·江昶的脸颊微微一抖,像是空气中,有无形的箭矢戳中了他。
“……不·”·岑悦静静看着他:“所以,你是要为一个根本不爱你的人去送死”·“可是,我爱他。”
江昶挣扎着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承乾死·”·“哪怕拿你的命去尝试,而且这尝试还不一定能成功……”·江昶垂落眼帘,他无法出声。
很长时间之后,他听见岑悦轻轻的叹息··“看见你这样,我想起了自己,很早以前的那个自己·飞蛾扑火似乎也是快乐无比的·”他低声说,“我想同情你,甚至劝阻你,但我知道。
到了这个阶段,阿昶,你一句劝阻都听不进去了·”·江昶沉默不语··“从个人角度,我不愿你这么做·阿昶,你是市长首席助理,而且能力出众,非常优秀。
五年了,你在市政大厅,勤勤恳恳走到了这个位置,现在说扔掉就扔掉,甚至把- xing -命也赔上……但是我也不能埋怨你,怪你这么做让我失去了一个好助理,那样就太自私了。”
岑悦停了停,这才道,“我会和灵魂治疗中心那边谈一谈,尽我所能的帮你·”·江昶近乎哽咽,他飞快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哑声道:“谢谢。”
“如果你们的系魂成功,你能平安度过的话,阿昶,仍旧回市政大厅来,好么”岑悦目光温柔地看着他,“我会一直在这儿等着你。”
江昶点点头:“市长您放心,如果能成功,我会回来的·”·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一天之后,院方批准了江昶的申请··沈枞在信息端那头大哭,他埋怨江昶做了愚蠢的决定。
“你这不是让我同时失去两个最好的朋友吗”·江昶望着满脸是泪的沈枞,他一句话也答不上来··他知道他是去赴死,跟着贺承乾一道。
哪怕脑子里稍微有点理智的人,都做不出这么疯狂的举动·可是对江昶而言,这却是天地之间,最天经地义、最理所当然的事情··……他想象不出贺承乾死了而他自己还活在这世间,那究竟会是一种怎样荒谬冷酷的状况。
他有什么必要独活他是个弱者,像江昶这样的弱者,通常规律,一过四十岁,身体就会变糟,无论怎么努力延长生命,也活不过四十五岁··反正生命就这么短,反正他的人生也毫无幸福可言,所以早点完还是晚点完,区别不大。
决定做下来了,江昶的心也安了··希望很渺茫,死亡的威胁又太大,根本就是死马当活马医,所有的努力,大约不过是“眼睁睁看着贺承乾在两周之内变成烂泥”和“想办法让他再多撑一个月”的区别,对灵魂治疗中心而言,患者能多活一天是一天,至少说明医生们尽力了。
计划被批准,院方紧密筹备起来,蓝沛所在的愈合组,做了一整套方案,其中有好几套预案:如果系魂过程中贺承乾出了意外怎么办,如果系魂过程中江昶突然死亡怎么办,如果系魂全部完成之后,江昶死亡,陡然失去魂主的贺承乾又该怎么办……·大多数方案都是针对江昶的突然死亡,就仿佛大家都认定了,江昶没可能活下来。
而这还是最佳的结局,因为那样一来,至少贺承乾可以神志清醒地再多活三个月,到时候医院不用背锅了,政府也松了口气,老百姓们终于能够事不关己地唏嘘一场,就连贺承乾本人,也可以带着遍身的荣耀平静咽气——虽然这短暂的三个月,是他拿另一个人的生命换来的。
而江昶对此,丝毫不介意··他向市政大厅正式递交了辞呈,又帮副典狱长那群人请了个顶级的大律师·律师是梁钧璧推荐的,恰恰就是之前帮犰鸟辩护的那人,起初朱玄他们觉得怪别扭的,他们倒这场霉就是因为犰鸟,现在犰鸟死了,他的辩护律师摇身一变,又成了狱警们的辩护律师……人间公义呢道德良心呢好像他们流的那些血,还不值人家上嘴皮碰下嘴皮。
然而江昶却劝他们,能为犰鸟辩护的人,不可能差到哪里去,只有这种经验丰富的名律师,才能保证他们不会在公诉人指责狱方渎职的炮火中败下阵来··江昶的房子已经卖了,财产倒是不用发愁,剩下那点儿钱全部捐给了灵魂治疗中心和国家监狱,为数不多的亲友那边也呈上简短说明,好在江昶是个遗孤,这方面无牵无挂。
身后事处理完,江昶回到灵魂治疗中心,接下来的时间,他日日夜夜守着贺承乾,江昶不进去,他就在门外坐着,透过那扇小小的铁窗户,静静看着屋子里的男人··他甚至连话都不再多说,只坐在那儿,对着屋子里的贺承乾发呆。
在回首都星的舰船上遭到痛骂之后,江昶就不再和贺承乾讲话了·一整晚,那番话锥心刺骨,像一柄柄插在江昶身上的刀,把他活活插成了一个刀具匣子,让他连躺着都办不到,只能佝偻着坐在床边,在无言的痛楚中垂死挣扎,等待着无用的黎明到来,像陷入蛛网却还不想乖乖去死的蚊蚋。
他怕他一分神,就会想起贺承乾的那些话,然后下一秒也许就会不顾一切掀开窗子,跳向茫茫太空,给自己来个痛快··后来江昶想,那不是贺承乾,那一定不是的。
他不顾逻辑地把那番话从自己的记忆里强行删掉,权当那是另一人的冒充··他就像个赌徒,输得裤子都没了,还妄图借着疯狂来麻醉自己,摆出自己所剩无几的骄傲,假装看不见庄家脸上清楚如画的冷笑。
系魂前夜,江昶照旧坐在贺承乾病室的门前··自己的生命就剩下几个钟头了,他想,过了今夜,他也许再也见不到贺承乾了··非常可悲,但同时,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他的人生如此短暂,才区区二十几年,却充满了常人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尝到的痛苦。
从很小的时候,江昶的内心就有一个质疑: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他在孤儿寄养中心长大,那儿孩子很多,夭折的也很多,有些孩子是因为生病,有些莫名其妙就以各种意外死去了。
江昶起初还想,为什么他们不肯更加当心一些呢明知道从高低床上往下蹦,容易出危险,容易撞断脖子,为什么那些孩子还是这么热衷玩这些危险游戏·后来江昶就渐渐明白过来了,是因为那些孩子,他们本身就不太想活下去。
为什么要活下去没有人期盼,没有人呵护……活着对他们而言,有什么意义可言明天不会更好的,甚至会比今天更糟。
是啊,都这么惨了,这些弱小的家伙怎么还不赶紧结束生命为什么还要坚持活着这是个多么愚蠢而且划不来的决定啊·以前,江昶回答不了自己,但是他本能地避开这问题,坚决不让它浮上心头。
江昶知道,一旦认真问起来,他一定丢盔卸甲立马投降··这惨淡无味的人生,早就摇摇欲坠,甚至经受不住他凝神一瞥··而贺承乾出事,只不过在这细如头发丝一样的支撑上,加了最后的一指甲力。
蓝沛说得没错,他确实想死··他想和贺承乾一同结束··比起他悲剧的人生,这结束因为有了贺承乾,反而带上了一丝幸福的色彩··病房走廊没有人,顶端的灯静静亮着,偶尔,会有低低的呻/吟和啜泣声。
那是来自别的楼层的病人··整栋楼,都是饱受灵魂折磨的人,只有江昶不是··但他同样也是饱受折磨,只不过折磨他的是另外的东西··他正走神,屋里传来动静,江昶抬头一看,原本坐在椅子上的贺承乾,竟然站起身,朝着铁门这边走过来。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江昶吃了一惊,他赶紧站起身·他每天晚上都这样守在这里,却从来没见贺承乾有过任何动作,贺承乾永远都呆呆坐在那张椅子上,仿佛没看见门外坐着的江昶。
今晚,他为什么要站起身来·贺承乾一直走到门口,门上了锁,只有小小的一扇窗子对着外面··然后,他看着外面的江昶,开口道:“江先生。”
江昶的脑子,空白了一下·他快步上前:“承乾……”·“我不是贺承乾,”男人平静地看着他,“我是犰鸟。”
空气,顿时紧张起来··江昶死死盯着贺承乾的眼睛·男人甚至笑了一下:“别这么看着我·你知道我没说谎·唉,我可是费了好大劲儿,才从这家伙野兽一样混乱的思维里,积攒出一点清明的神志。”
江昶想叫,想冲上去狠狠揍他但是面前的铁门挡着他··“你们明天就要系魂了,是吧”自称犰鸟的男人继续说,“我都听见了。”
江昶终于平静下来,他后退了一步,冷冷看着犰鸟:“你想干什么”·“想阻拦你·”犰鸟笑了笑,“不,甚至也谈不上阻拦,多半只能算劝告吧:江先生,别这么做。”
江昶冷冷一笑:“你当然不愿意我这么做,一旦我和承乾共同分担你的灵魂力,你就无法维持这么清晰的意识,你就从此灰飞烟灭了·谁愿意真正的灰飞烟灭”·“你以为我害怕呀”犰鸟咯咯笑起来,笑声刺耳难听,“我都是已经死了的人,死的彻底与不彻底,又有什么区别”·“当然有区别。”
江昶哼了一声,“至少系魂之后,你没法像现在这样支配这具肉体,医生说,你会化为无属- xing -的灵魂力,融在我和承乾的灵魂力之中·”·“就算我固守这具肉体,它顶多再撑一个星期,到时候肉体崩坏,我不一样得消失吗那种消失还更彻底一些。”
江昶哑口无言··“所以我真不是在为自己盘算·江先生,我是在为你盘算·”·江昶笑了笑:“我是当初把你送进监狱的人之一,你对我这么好,有必要吗”·“大概只是觉得不公平吧。”
犰鸟耸了耸肩,“你打算为贺承乾去送死,可是贺承乾心里,根本就不爱你·”·这句话,像一枚巨锤,狠狠砸在江昶的心脏上·“他的心里没有你的位置,你懂吗”犰鸟用手抓住铁窗栏杆,“我听得见他在痛苦,不是为了被我囚禁而痛苦,而是因为你。
他感恩于你,恨不得拿命来回报你,是因为你救了他的那些下属,可他不爱你,江先生,一点都不爱,连好感都没有·贺承乾不愿做你的魂奴·”·江昶无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他的背,靠在了冰冷坚硬的墙壁上·犰鸟假惺惺叹了口气:“这很不公平,江先生,我犰鸟生平最恨的就是不公,不信你可以去查查,我杀的那些魂主,全都是达官显贵,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平民……”·“你杀的廖靖和狱警们就是无辜的”江昶叫起来。
犰鸟不在意地摆摆手:“情况特殊,采取一点非常手段是有必要的·况且现在我们谈的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别和贺承乾系魂,就让他这么烂掉吧江昶,你拿命换来的是个根本就不喜欢你的男人,他甚至痛恨你这么做。
贺承乾丝毫不会为此感恩于你,他只会觉得恶心,因为你强迫他和不爱的人系魂——你打算为这么个不知好歹的家伙送命吗”·江昶忽然抓起椅子,狠狠砸在铁门上·犰鸟灵活后退·江昶剧烈喘息着,他咬着牙道:“我不会相信你。”
“信不信由你·”犰鸟哼了一声,“我只是看不惯,提醒一声·”·他又笑了笑,看着江昶:“我们两个很像,江昶,头脑聪明,有野心,貌似温和善良,可真要坏起来一肚子- yin -谋诡计。
除了自己喜欢的,不在乎这个世界的死活……如果明天你能活下来,未来,也许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他说完,转身走回到屋子深处··这时,蓝沛带着人气喘吁吁跑上来,他们听见刚才砸椅子的声音。
“到底出了什么事”蓝沛弯下腰,扶起已经断了腿的木椅,又看看屋里的贺承乾··那家伙依然是一张木然的脸,瞪着呆滞的眼珠,像死人一样不动不言。
“什么事都没有·”江昶没有看蓝沛,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第29章 第 29 章·第二天,江昶先做了全面检查,确定灵魂力和身体都正常,他这才跟随蓝沛往系魂室走去。
系魂室的门口站着个人,是沈枞··他向江昶走过来,红着眼睛拥抱了一下他··“一定要活下来”沈枞在江昶耳畔轻声说。
江昶点了点头:“放心,我和承乾都会活下来·”·系魂的过程,如同五马分尸··有好几次,江昶都觉得自己死了,他无法承受那么强烈的灵魂力冲击,觉得整个身体都被撕碎了他忍不住浑身狂抖,喉咙里涌出可怕的吼叫,被他压在身下,用器械固定的贺承乾在拼命挣扎,发出的叫喊和野兽没区别。
江昶死死咬着贺承乾的左手腕,他能感觉到灵魂力像激流一样冲进他的体内,疼痛和无法形容的痛苦充斥着他的每一个细胞,想要把他大卸八块·可是他用尽全力睁开眼睛,看见对面显示贺承乾灵魂力总量的仪器,依然是黄灯。
绿灯就表示抵达百分之五十的标准了,红灯表示低于百分之五十··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这还不如自杀呢,江昶错乱地想,我到底是为什么要受这份罪·……为了个根本不爱自己的男人。
虽然系魂期间,江昶的生命值数次跌到危险边缘,蓝沛有数次忍不住想冲进去切断他们的行动,但是最终,他忍了下来··系魂一结束,江昶就昏了过去,他被送进了急救室。
等到再醒过来,江昶觉得自己身上那股横冲直撞的力量消失了,他睁开眼睛,看见蓝沛站在病床前··瘦瘦高高的金发青年,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低头看着他。
“醒了”·江昶努力动了一下,他想开口讲话,但是发不出声来··蓝沛似乎有点不耐烦:“行了,躺够了就起来吧,别装了”·这最后仨字让江昶异常震惊·怎么能说他装呢蓝沛怎么能这么说呢他刚刚才从生死一线挣扎回来,整个人都像死过一样……这怎么是装呢·看他还不动,蓝沛却笑起来:“哦我明白了,你被自己给骗了,还以为自己是个弱者。”
他说完,伸手从旁边转过来一台灵魂力的监视仪器,将仪表的正面冲着江昶··那上面,显示了一个惊人的数值··就连贺承乾这个年级第一,都没有过这么高的灵魂力·“这是……我的”江昶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对。
是你的·”蓝沛再度弯下腰,他以一种非常认真,又非常复杂的眼神盯着江昶,“你活下来了,阿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原先的那个‘罐子’在系魂过程中被冲破了,于是你的身体又给你重塑了一个,这个新的‘罐子’大得惊人,嗯,就这一点而言,你和犰鸟很相似。
你们的体质都很特殊·”·这最后半句,把江昶说得哆嗦了一下·“也许当初,我们的选择是正确的·”蓝沛若有所思地说,“原本就该选择你这样的弱者。
正因为你本身的灵魂力不多,才能腾出更多的空间,来承接他人的灵魂力·”·他笑了笑,目光变得更耐人寻味:“好吧,我不应该再用弱者来称呼你,我早就说过,说过无数遍,还记得吗我说其实你一直很强,是在心理上,也许正是这份强悍,帮你支撑过来了。
只不过现在更加强了,不破不立·江昶,你成了一个超级强者·恭喜·”·“承乾呢”江昶哆嗦着,哑声问,“他怎么样”·“不用担心,他很好。
一切都符合我们的预估,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也恢复了神志·虽然只剩了百分之五十的灵魂力,可是那家伙看上去,简直好得不能再好——犰鸟,实在太可怕了。”
说完这番话,蓝沛低头看看江昶:“既然你醒了,我去把他叫来·”·江昶一听这话,突然不明缘故地恐慌起来,他一把抓住病床边缘·“不……不要我……我不想见他。”
蓝沛一怔:“不想见他为什么阿昶,你是贺承乾的魂主,安抚魂奴是你的第一责任,你不能推卸责任·”·江昶觉得蓝沛的话相当陌生,理解起来异样的困难。
“可我……不想见他·”江昶扭过脸去,“暂时不想·学长,拜托你·”·蓝沛看着他,他点了点头:“明白了,你还没有适应好这具脱胎换骨的肉体,也还没适应魂主的身份。
你现在,依然把自己当成比他弱的人——好吧,我去和承乾说,让他再等等·”·蓝沛出去了,江昶松了口气,他抬起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一切都没变,自己的身体看上去还是老样子,但是,哪里有了不同。
身体变得轻盈了,动作比以前流畅得多,哪怕是最细微的举动·他握了握拳,向虚空挥了一下·江昶顿时感觉,好像有一股强力要从拳头里冲出去·这就是做强者的滋味江昶暗想,原来犰鸟那些人是这样活着的……·正想着,蓝沛又推门进来。
“不行,他不答应·”·江昶一怔:“什么”·“他不想再等了·”蓝沛满脸烦恼,“你的魂奴一定要见你,我管不住他。”
江昶错愕,他赶紧坐起身来:“你怎么会管不住……”·“他又不是我的魂奴·”蓝沛更不耐烦,“那家伙的灵魂力比我只强不弱,我怎么可能管得住他我说你适应够了没有这么高的灵魂力,还赖在床上装偏瘫,你的心理怎么调整起来这么困难”·江昶被他说得也火了:“我现在不想见他,怎么不行”·他不知道贺承乾为什么坚持要见自己,他想见自己要干什么呢江昶突然就紧张起来,难道贺承乾还在恨自己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要找自己算账吗·因为自己把他变成了魂奴也对,贺承乾那么要强的一个人,他怎么受得了给别人做魂奴·而且那个别人,还是他最讨厌的自己……·江昶越想心情越低落,他甚至懊悔把自己和贺承乾陷入这样的局面里。
旁边的蓝沛看他这个样子,一脸讽刺··“还真以为魂主那么好当的”他淡淡地说,“系魂之前我们和你说了那么多,你都当成耳旁风了是吧”·“我都听见了。”
江昶缩着头,靠在床头哑声道,“我又不聋”·“你是听见了,可你压根就没听进去,因为你不相信自己还能活下来·”蓝沛冷冷道,“你根本就不知道做魂主意味着什么,你以为只是简单地把名称一换——不是那么回事江昶,你知道魂奴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他们是无法自己做主的,魂主才是他们的主心骨,魂奴活在这个世上的底气,是魂主给他们的。”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江昶垂着头,他的耳畔嗡嗡作响·“抱歉,我的态度不够温和·阿昶,我温和的态度只给那些灵魂力不强的人,比如从前的那个你。
对于一个比我还强的人,我实在温和不起来·我知道你不习惯,你认定了自己只有做魂奴的份·可惜,命运给你们开了个玩笑·”蓝沛说到这儿,看了看江昶,“做魂主是一件非常严肃且沉重的事情。
尤其一个称职的魂主,所承受的,要远比魂奴多得多·很多轻率成为魂主的人,没过多久就开始后悔,就是因为他们承受不了这份责任·他们被系魂之前的臆想给骗了,被坊间的流言给蒙蔽,以为获得掌控权是最美好的事——世上美好的事,没有一件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江昶勉强抬起头来:“……学长,我该怎么办”·“去照顾他、安抚他的情绪·”蓝沛毫不犹豫地说,“你觉得难受,不知所措,承乾的茫然无措只会是你的百倍千倍。
别忘了,他是个魂奴,而且失去了整整一半的灵魂力·这是非常可怕的丧失,江昶,你也替他想想吧更别提常规来说,一个魂奴离开魂主超过20个小时就会感到惊慌,超过一千公里就需要借助实时通讯器材来稳定情绪。”
·虽然都是江昶熟知的常识,但他忽然觉得心烦,随口道:“就是说,以后我永远都不能把信息端关掉了·”·蓝沛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这就嫌烦了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求系魂”·江昶被他说得一哆嗦·“一个被魂主嫌弃的魂奴,他是没有活路的,那是比噬魂者还要悲惨的命运,因为他连活都活不下去了。”
蓝沛冷笑,那笑容里有尖刻的讽刺,“早知道如此,当初还不如就让承乾继续当噬魂者”·“我没有嫌弃他”江昶叫起来。
蓝沛也知道自己的口气太难听,他缓了缓语气,这才道:“江昶,未来你要面对的事情还有很多,我知这不是你的预期,纵然他是天纵英才的贺承乾,纵然他过去在人群里出类拔萃数一数二,可是现在他不再是个独立的个体了。
离开你,他甚至无法独自活下去·”·江昶竭力梳理着混乱的思维,他深深吸了口气,双手用力抓了一下头发,这才认真地问:“学长,我该怎么做”·“现阶段最重要的是安抚,系魂刚刚结束,你们都还不习惯新角色,尤其承乾,过去他一直是个强者,事事自己做主,现在突然失去主心骨,一定会比那些天- xing -柔弱的魂奴更加恐慌,再加上他自尊心强到不输给你,这会让他内心矛盾重重,非常痛苦。
因此接下来三个月,你不可以长时间离开他,要尽量多和他待在一起,要有耐心,千万不要偷懒·”·“偷懒”江昶莫名其妙,“怎么个偷懒法”·“有些魂主不耐烦整天的陪伴,把自己穿过的旧毛衣塞给魂奴,让他抱着毛衣睡觉——一两个小时没问题,时间长了效果很糟,有个魂奴因为被出差的魂主撇下了整整一周,精神崩溃的情况下,吃掉了毛衣的一只袖子……”·“什么”·“嗯,毛线团全都塞胃里了。
后来是靠手术清理出来的·所以千万别图省事·”·江昶一脸荒谬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日常生活,帮他处理好——放心,我不是让你给承乾当一辈子保姆,你也看见我和沈枞是怎么走过这一步的,细节你都知道。
起始阶段多多用心,在开端把基础打好了,后面就会很轻松,开端没打好基础,未来你们的生活会出现很多障碍,尤其提醒你,千万不要因为他的好面子,或者你自己的好面子,很多事情就这么马虎过去,到时候积习难返,把习惯养坏了,最后收拾麻烦的还是你自己。”
江昶愣愣地听着,他觉得蓝沛说的这些话,接受起来相当困难··什么叫“把习惯养坏了”怎么个养坏法他这说的是养孩子吗·贺承乾明明比他还大半岁啊·说完这些,走到门口,蓝沛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另外,最近一个月,晚上的次数不要太多,眼下你和他都还没有完全适应这具肉体,记得悠着点。”
蓝沛出去之后,不多时,病房的门再度打开,有人大步流星走了进来·江昶抬起头,正对上贺承乾的眼睛·他更慌了·然而,贺承乾冲进房间之后却站住,他后退了一步,用手扶着门,脚尖往后缩。
江昶原以为他会直接走进来,却没想到,贺承乾站在那儿,不动了··江昶等了半天没动静,再看贺承乾,两眼往上翻,背着手,一脸无所谓地看天花板·江昶又好气又好笑:“站那儿干嘛为什么不进来”·“你也没说要我进来啊。”
贺承乾慢吞吞地说··江昶一脑门子白毛汗·这家伙,傲娇的毛病一点儿没改·“难道非要我开口让你进来你才进来”江昶没好气道,“那我现在让你出去,你出去吗”·贺承乾卡了一下,皱眉道:“你这人怎么这样五年没见了,愣是一点儿没改”·江昶本来满肚子的紧张不安,这下全都不翼而飞,他顿时火了:“我凭什么要改你看不顺眼大可以现在就拐弯出去”·贺承乾看看他,忽然哼了一声,走进房间来:“算了,不和你一般见识。”
江昶产生了诡异的困惑:他们到底系魂了没有·怎么贺承乾的反应和他所知道的每一个魂奴都不一样呢·那些魂奴,没有不忠心于魂主的,像沈枞那样在初期片刻离不开魂主,黏得像糖豆儿一样是最常见的,就算一部分魂奴因为自尊特别强,不肯在别人面前袒露自己的依恋情绪,至少他们在魂主面前,也绝对是毕恭毕敬的……就算岑悦和梁钧璧如今闹得很不愉快,可是早年他们也是好得不得了,这是市政大厅的老前辈们都可以作证的。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魂奴像贺承乾这样,系魂之后第一次见面,就和魂主对着呛的·到底是他出了问题,还是贺承乾出了问题,又或者……他们俩全都出了问题·江昶的脑子凌乱了,他隐约预感到,自己这开端并不美好的婚姻生活,即将迎来一段坎坷的适应期。
贺承乾进来之后,就在江昶身边坐下来,俩人并肩坐在靠窗这边的病床上,一开始,四只眼睛齐齐望着窗外,都不讲话··江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夸耀自己拯救贺承乾的功劳好像太自大了,教训他要“像个魂奴一点”又太傲慢太刻板了。
至于给他道歉、因为没经过允许就和他系了魂……等等天底下,哪有魂主给魂奴道歉的·正琢磨着,江昶听见贺承乾轻声说:“阿昶,谢谢你。”
他浑身一震,不由扭过脸来,看着贺承乾··贺承乾看了他一眼,好像颇为不自在似的,又把头扭过去,瞧着窗外:“……我是说,谢谢你救了我。”
江昶心里五味杂陈,他很少听见贺承乾叫他“阿昶”,仅有的几次,也是在处境极为特殊的前提下··他的脑子有点乱,话也就脱口而出:“只有弱者才把谢谢挂在嘴边上,这是你说过的话。”
贺承乾点了点头:“嗯,我现在,比你弱了·”·江昶搜肠刮肚半天,才挤出一句:“放心,我不会欺负你的·我和你不一样·”·贺承乾闻言,却笑起来:“你真是一点儿都没改,不管什么时候,说话都要带上一根刺,非得扎一下别人才开心。
嘴贱·”·这熟悉的反击,让江昶有些恍惚,仿佛他们并不是一对刚刚系魂的夫妻,而只是老友重聚,畅谈旧时光··气氛到这儿才出现了些许的松动。
然后,江昶就听见贺承乾说:“阿昶,你为什么要救我”·这问题,像一根大棒,一下子杵在江昶的胸口·他为什么要救他这还用问吗如果不是因为爱,如果不是因为不要命的深爱,谁会冒着死亡的危险,去救另一个不相干的人·江昶开不了口,他觉得这回答无论如何他也说不出来。
那是他最后的防护,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他甚至不敢去猜想贺承乾知道了多少,他还记得自己在牢房里和他说的那些话吗“雷神之怒”一解除,自己就出现在爪哇巨犰星,他知道吗他究竟从蓝沛那儿听见了多少他下那道禁令时……·“你是为了犰鸟的灵魂力吧”·江昶的脑子一下空白,不由抬头看着贺承乾:“你说什么”·“我说,你该不会是为了犰鸟的灵魂力吧”贺承乾慢悠悠地说着,目光澄澈明亮地望着他,“你想变强,这我能理解……挺好的。”
好半天,江昶缓缓点了点头:“对,我想要灵魂力·”·刚才那沉滞如万吨钢铁的压抑和无处可逃的兵荒马乱,消散了,江昶的胸膛忽然无比的空,空余他那颗孤零零的心,悬在当中,上不接天下不连地。
贺承乾拍了拍手:“那么这样吧我既然已经成了你的魂奴,那咱们就把任务分配好·未来,我将向你贡献我的顺从,和无条件的支持。
与之相应的,你也必须向我付出一些回报·”·江昶一怔:“你要什么回报”·贺承乾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却顺势抱住他。
江昶身上骤然一僵·然而逐渐的,他放松下来,贺承乾并没有做更多的举动,他只是抱着江昶,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闭着眼睛轻轻蹭了蹭··那种安逸的神情,就像在安乐窝里晒太阳的猫咪。
江昶的思维里,逐渐跳出以前在学校学习的系魂理论:魂奴必须与魂主有长期频繁的肢体接触,才能保证自身灵魂力的健全和旺盛··……这么说,贺承乾此刻是在找他“充电”啊·江昶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他有点快乐,却又很伤心。
贺承乾刚才说,我将向你贡献我的……与之相应,你也必须向我付出……·他把他们的婚姻,当成了一桩交易··也许,这就是他们俩现阶段,所能达成的最大限度的亲密关系。
“至少比点头之交强·”江昶喃喃道··贺承乾抬起头来:“什么”·“我说,就这样很好·”江昶闭上眼睛,把脸贴着贺承乾的胸口。
第30章 第 30 章·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体,蓝沛宣布,他们俩可以出院了··从医院出来,叫了一辆无人出租,上了车,江昶看看贺承乾:“现在咱们去哪儿回家吗”·“不回家,现在也没法回家。”
江昶奇道:“为什么”·“因为那个家还不是你的·”贺承乾熟练地输入目的地,“请去系魂中心,谢谢——咱们得去办手续,不然你就这样去我那儿,会被安保机器人打出来。”
“哦,”江昶随口道,“不是说魂奴一个人就可以去系魂中心了吗”·本来是平平常常的一句话,江昶却没想到,竟然惹恼了贺承乾。
他一指头按下停车键,刚启动的车,突然一个急刹,差点把江昶脑门撞个包·“你干嘛”江昶捂着脑门,冲着贺承乾大叫。
“你不想去系魂中心,那就下车·”贺承乾冷冷道,索- xing -刷地打开车门··江昶又怒又困惑:“你有病啊好好的,为什么要赶我下车”··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贺承乾斜睨着他,语气冰冷:“既然打发魂奴一个人去系魂中心,那你呆在车上干什么去系魂中心是办理手续,那是魂奴把自己的一切,包括身份、钱财、家产和信息端口账号……所有身外之物交给魂主的最重要的过程,既然你觉得我的一切全都是你的囊中物了,那你何必跟着呢”·江昶一时语塞。
其实,他并不清楚系魂中心办理的手续,只是曾经见过有魂奴自己去系魂中心的事例··他忘记了,贺承乾也有着不输给他的强烈自尊心··忍耐了半天,江昶才低声道:“我并不清楚这些。”
“是么·”贺承乾淡淡地说,“我以为你做了小半辈子的准魂奴,应该对成为魂奴的各种手续了如指掌·”·江昶压了压怒火,他用力哐当拉上车门:“你够了没有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去系魂中心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事,你事先就该和我说清楚”·贺承乾靠在车窗边,一点点低下头,他的身影有大半截被埋在了黑暗中。
“独自去系魂中心办手续的魂奴,会被人瞧不起·”他突然低声说,“那是一种耻辱,烙铁烫在脖子上一样的明显,一辈子的刻印,无论是办事人员还是周围的魂奴魂主,都会瞧不起他。
未来,他在熟人跟前也抬不起头来·”·江昶吃了一惊·贺承乾抬起头来,看着江昶:“你知道是为什么吗”·“为什么”·“因为那只能说明,魂主不把这个魂奴当回事,别说爱这个魂奴,甚至连起码的尊重,魂主都懒得给他。
如果连自己的魂主都瞧不起,别人,怎么会瞧得起这个魂奴”·江昶哑然了··好半天,他把手虚虚搭在贺承乾的手上,像是不着痕迹的摩挲,又像是刻意的宽慰:“放心,我不会让别人瞧不起你。”
系魂中心人很多,但是,非常安静··整个天鹫副星,八百万人口,只有一个系魂中心,就在首都星的新芝加哥市,恰好离灵魂治疗中心不远·包括那些殖民星球的系魂者,都得不远万里回到这儿办理系魂认证。
毕竟是终身大事,生死相关的,不方便也只能忍着··然而,这么多人的大厅,却秩序井然并且安安静静,偶尔有低声交谈的,说了两句之后也戛然而止··原因只有一个:进来这里的,绝大多数都是魂奴。
魂奴在公众场合通常都是守规矩的,胆小的,就算让他们大声说话,允许他们践踏规则,他们也没这个底气··贺承乾进来之后,神色倒是如常,不卑不亢,这显得他在畏畏缩缩的魂奴堆里格外扎眼。
江昶四下看了看,他咦了一声··“怎么进来的都是魂奴他们都没人陪啊”·“有的,他们都是魂主陪着来的。”
“那魂主呢我怎么一个都没看见”·贺承乾指了指门外:“魂主都坐在车里等着·排到了窗口,再由魂奴把他带进来。”
江昶糊涂了:“人都到了,为什么不进来,要在车里等着”·“这就是魂主的姿态·”贺承乾理所当然地说,“什么都帮魂奴办了,还怎么显示控制权呢”·确实,江昶随意一扫大厅内部,很多魂奴都在看他们,其中眼神不乏羡慕嫉妒,因为像江昶这样陪着魂奴一起排队的,非常少见。
“切”江昶有些不齿,“系魂是夫妻关系,谈什么特权不特权的在这种小事情上耍威风,只能说明这魂主太弱了没出息”·贺承乾却笑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强大,也不是所有魂主都曾经拿自己当魂奴看待。”
江昶哼了一声,他四下里看了看,忽然抬手一把揽住贺承乾的腰··贺承乾看看他:“你要干嘛”·“给他们瞧瞧。”
江昶故意扬着脸,趾高气扬道,“我要让他们都看看,强大的魂主是怎么对待魂奴的我要为天下魂奴伸张正义”·贺承乾无奈地摇摇头:“你咋不干脆编个箩筐,把我背在背上呢”·江昶恶狠狠瞪他:“滚”·“严重自卑的人啊,就会像你这样,一朝得势,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仰望你那两枚朝天鼻孔。”
江昶大怒,伸手想去掐他的脸,贺承乾就拼命架着他的两条胳膊,把脸躲得远远的,让他左来右去就是掐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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