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子+番外 by 渣三快住手(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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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子+番外 by 渣三快住手(上)(2)
·“安大人·”那岑家人打断她父亲否认的话,“我们岑安两家是千年的交情,祖上定下每代安家姑娘都要有一位嫁入我们岑家·怎么安大人还想破了约不成”·“不、不敢。”
安冉从未听过她父亲这样惶恐过,她的父亲是那样的高贵,就算是在北辰国君的面前都未这样过·那时她已心生怪异之感,之后那些人走后父亲给她狠狠的一巴掌让她彻底明白她做了什么蠢事。
——她把安家和岑家本该断去的联系又连上了,再一次把安家推入了深渊··安家从千年前世世代代都要送去姑娘到岑家,与其说是结亲不如说是送去人质。
为什么送去人质她原本不清楚,整个安家也不清楚,只知道送去的姑娘从没一个活到命定之年,也从未诞下过子嗣,没人知道其中原因··安家上一代被送去的姑娘是她从未见过面的姑姑。
她姑姑出嫁前曾做出预言,若是下代安家与岑家断了亲缘,此后安家姑娘便再也不会遇到此事·于是他们向外瞒下她这一唯一一个女孩的存在··然而万万没想到,他们瞒是瞒住了,但她却在街市上撞见了岑家主还私定了终生。
她出嫁前顶着窥看命运的反噬看到的东西更是让她明白了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也知晓了为何他们要安家世世代代送去人质··——这些岑家人根本不是人·也许他们曾经是,但他们现在肯定不是安冉看到未来中岑家人受伤,破开的伤口中根本流不出一滴血,翻开的皮肉泛着黑,犹如烂泥。
她又看到那她觉得英俊无比的岑君浩,那张将她迷得神魂颠倒的脸有大半皮剥落,露出白骨·他那只没了眼皮直接□□着镶嵌在眶骨中的眼球转动着,看着同样有些皮肉剥落的岑家人,也看着未来小腹隆起的她。
岑君浩只有手骨的手伸向她的腹部,深深刺入,捣弄了好几下挖出她腹中的孩子·他露出一抹诡异的笑,下一刻弄烂了那孩子将他变成烂肉送进了一直站在他身旁拉着他衣摆的小童口中。
那小童顶着一张天真烂漫的脸一口口吞吃着她的孩子,毕了舔舔唇,蹦蹦跳跳地来到她的面前张开小口,一吸,将她的灵魂吸了去嚼碎咽下··吃了她和她的孩子还不够,他们最后还向整个安家动了手。
安家的幼童无一不被捣成肉泥,配上安家人的灵魂让那小童全部吞吃了下去··他们是怪物是害人夺命的怪物·安冉大张着嘴无声地尖叫着,她恨不得整个人都缠在谢玄阳身上,“救救我救救安家谢少侠,求你求求你他们昨夜,昨夜把我送进祠堂了,那个地方…他们、他们要将我灵魂控制了”·一旦被控制住,她就再也无法做出反抗他们的事情,彻彻底底成为他们的傀儡,甚至还要替他们害安家。
“夫、安小姐莫慌·”谢玄阳一手附上安冉死死抓着他的手,沉下嗓音尽量让她觉得安心些,“此事我定会帮你·”·谢玄阳听她说完就知他们来对了地方,这个德义山庄果然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尸人之地。
如果猜的没错,她口中的这些岑家人皆是死魂归尸而成的尸人··“当、当真”安冉不安地问道··“当真·”谢玄阳点头应道,“实不相瞒,我等师兄弟几人来次正是为此事。
有我们在,定能保你和安家的安危·”·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第18章 ·“什么尸人”莫凌烟白祈杉两人被谢玄阳喊来听完此事后大为震惊,“你、你是说着整个岑家都…都是”·虽然他们已成为修士,但到底都还是年轻人,面对这种事情一时间都缓不过神来。
他们无法想象那些看起来正常无比的岑家人竟都是死人··两人吓得将手边的茶水打到了地上··“可、可这不对啊·”莫凌烟喉结滚动,强咽下心中涌起的毛骨悚然,“他们和我们曾见过的尸人不同。
玄阳你不是说尸人都无意识,行为全靠本能吗”·“没错·”不同于两人惊吓到连桌上的茶水都不敢碰,谢玄阳面色平静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但那是生尸人,而这岑家不出意外皆是尸人。”
生尸人、尸人,不过是一字之差,本质上却是天差地别·生尸人,生人未死,生魂剥离·尸人,人生已逝,死魂归体··如果说生尸人是靠本能行动,那么尸人就是没有本能。
他们的身体早已死透,没有温度没有血液,受了伤也无法痊愈,已是真真正正的尸体·尸人之所以能行动,全靠他们那被死锁在已亡体内的灵魂··但人一旦死了,灵魂就成了死魂。
死魂被锁在体内虽然能行动,但身体却还是照常腐烂,不能吃,不能喝,不能做一切与常人同样的事情··正所谓身体已死,意识仍存··“现在的问题就是这个岑家到底变成这样了多久。”
谢玄阳说道,“他们是存在多久的尸人·”·这些岑家人是新产生的尸人还好,只要借用凡间道者、赶尸人的法子就能将他们除去·若这些超过了百年那就是麻烦,得用含有灵气的朱砂制成的符咒配上驱邪的大阵。
但若是到了千年……·想到这谢玄阳眸子一暗,握着杯子的手不由发力扣紧,将这杯子都捏出道裂纹来··若是到了千年,这些尸人就不是人可以对付的了,就算是修士用上大乘法宝都无法杀死他们。
他们的死魂被封锁在尸身的每一处,就算毁去了他们的尸身,他们也会在夜晚的- yin -气下由魂魄牵引着重新聚尸起身··唯一的办法是打开黄泉之门将他们送去黄泉路,由- yin -界地府来者处理。
谢玄阳闭起眼深呼出口气,揉了揉太阳- xue -,“不管这么多了·今晚安小姐会再次被带进祠堂,我们跟在后面进去·万事小心,聚集了整个家族的尸人,这里肯定是个大凶之地。
一不小心就会丧命·”·两人连连点头道是,他们也知道其中的严重- xing -,能让修为高深的谢玄阳说出这样的话,这里看似和谐平静的表面下凶险程度怕是不亚于修仙界的秘境。
白祈杉突然脸色一白,暗骂了声,“祠堂流行师兄今早说是要参观下这山庄,被岑家人引得去祠堂了”·莫凌烟一惊,“师兄他现在人呢”·“不知道,到现在都没见他。”
白祈杉眉头都皱成了一团,“他不是已经出事了吧我就说这岑家人怎么会随随便便让人进家族祠堂,果然不安好心·”·“莫慌。”
谢玄阳道,“流行师兄修为已是金丹,就算他们想对他动手也轻易伤不了他·”·就算这岑家都是千年尸人也不做不到·尸人虽存在时间越长越不好对付,但也只不过是难消灭而已,若说是杀伤力还真比不上修士,除非他们有什么特殊的法宝帮助,不然筑基期的修士都伤不了。
流行早已不是筑基期的修士了,在几年前与他们相遇时就已是心动期修士,露草任务失踪回来后更是一步跃进,略过了还需多年的修炼直接晋阶结丹·金丹修为放在其他宗门已到收徒水平,他又是剑修,寻常修士都奈何不了他,更别提尸人了。
被谢玄阳这么一提醒,两人也想起流行的修为远远高于他们,就算出了事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再说他身上还带着清霄道君赐予的保命玉坠,除了师承一脉的同门无人可取。
有此坠在,一旦遇难也能保住- xing -命,清霄道君也会立刻知晓赶来··这也同样适用于莫凌烟·莫凌烟修为不算高,但也是清霄道君的弟子,有保命玉坠随身携带。
但白祈杉就不同了,他与谢玄阳皆为外门弟子,没有师尊,师尊赐予的保命玉坠定是没有的··莫凌烟也是想起了这茬,哼笑两声说要白祈杉跟着他,别腿贱到处跑跑丢了。
他这保命玉坠能保下不止一人,只要白祈杉不瞎晃就丢不了命··贱贱的语气听得白祈杉一阵火大,想要揪着莫凌烟的头发就把他的脸按到墙上去,再狠狠呸他一脸口水。
虽然莫凌烟让白祈杉很不爽,但说的话其实也没什么错·白祈杉从不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所以到了晚上他只能顶着张臭脸跟着莫凌烟··几人蹲守在安冉房外,偷偷摸摸像做贼似的。
谢玄阳跟着两人藏在草丛里,好几次想抚额发叹·他发誓他长这么大从没干过这种事情·他不知道这两人干什么要躲到草丛去,还紧张兮兮的非要穿上夜行服蒙上脸。
以他们的修为足以掩盖自己的行踪,就算穿着白色的天衔宗弟子袍,只要不出现筑基以上的修士就绝对不会被发现··“我腿都麻了,他们怎么还不来”也不知蹲了多久,莫凌烟皱起脸,龇牙咧嘴地捏了捏腿,“妈呀,我腿没感觉了。”
“白痴”白祈杉一巴掌糊开莫凌烟捏来捏去的手,“你腿麻捏我腿干什么少给我动手动脚的·”·莫凌烟被打得倒抽口气,赶忙把手收回来,一看手背都红了。
“你是女人吗捏一下腿还抽人,说的我好像要占你便宜一样,不过是捏错了而已·”·“嘘——”白祈杉还想说什么,谢玄阳伸手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低声道,“他们来了。”
来人不止一两人,都穿着有些奇怪的衣服·谢玄阳在三皇子府上借住时看过文献,这些好像是很久以前北辰的服饰模样,现在只有皇家庆典时才偶尔有德高望重的世家老人穿。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有一半是女眷·这些女眷的头上都带着巨大的金色镂空发冠,在黑夜里金灿灿的特别明显,她们的发冠上垂下好几簇金丝流苏,流苏最尾部是青珠饰,发着幽幽的暗光,看起来就像浮空的鬼火。
女眷们走进了安冉的屋子,不一会儿就拥着衣着华丽的安冉出来了··此时的安冉穿的比昨日拜堂时更艳,更像是新娘·她一身红裳,衣服上还绣着金色的凤纹,头上是饰有不少红琉璃、宝珠的展翅凤冠,从凤冠上还挂下块半透明的红纱,透过红纱看安冉的脸比昨日更有种说不出的朦胧美。
这套行头要是让皇室知道了那绝对得砍头,是大逆不道·放在哪个国都是只有国母才能穿的··几人悄悄跟在他们后面,通往祠堂的路很长,一路上这群人连盏灯都不提。
开始的路还好,路两旁都有点着的绢灯,但走过一段距离后绢灯越来越少,光线也越来越暗,最后一盏都不见了,他们就直接在黑灯瞎火中走着··亏得谢玄阳几人都是修士,夜视能力远远超于常人,不然早就跟丢了。
“这下我彻底相信他们不是人了·”莫凌烟小声说道,“不是修士的凡人谁能在这种光线下行走自如现在连月光都没·”·“这么说你之前不信玄阳说的话”白祈杉白了他一眼。
“就是个比喻·”莫凌烟撇撇嘴,道··白祈杉懒得跟他废话,盯着那群人进了祠堂,见谢玄阳确定了安全后向他们做了个手势,扯着莫凌烟就跟在谢玄阳身后也进了岑家祠堂。
进了祠堂,一股臭味扑面而来,几人差点被熏得叫出声来··“什么味”莫凌烟被恶心的胃里一阵泛酸,都想吐··“尸臭。”
谢玄阳单手捂着鼻子说道··这么重的味道他也是第一次闻到·他家里叔父们虽然干类似赶尸人的工作,但也少有遇见这种味道,最多的不过是厚重到可怕的血腥味而已。
“这么浓的尸臭这哪是祠堂啊,根本就是贮尸间·”莫凌烟捏着鼻子,说话声音都发闷,“凡间干葬活的店都不见这种味。”
“你别说·”白祈杉左顾右盼了会儿,指着不远处的地方,“这说不定还就真是贮尸间·”·两人向白祈杉指的地方看去·那处竟是数不清的棺材,排得整整齐齐的让人看的心里直发慌。
棺材再往后看去,有着一大堆白骨堆成的小山,光是看看不出是人骨还是动物骨头,但以几人的直觉来看那些都是人骨··“糟了”谢玄阳脸色突然一沉,“凶眼”·第19章 ·“糟了凶眼”谢玄阳脸色突然一沉,双手分别拉住莫凌烟白祈杉两人,迅速转身向祠堂大门奔回去。
他早该想到的,整个德义山庄都是片大凶之地,这种地方必有一处是为最凶·最凶之处又名凶眼,凶眼之处必是- yin -煞聚集,只要是有灵之物在此处必然会受影响,灵魂不稳,是杀人夺魄碎魂最适合不过的地方。
·“怎么了”两人被谢玄阳突然扯着往回跑,没能及时反应过来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个狗啃泥··“他们要我们的魂”谢玄阳脸色极差,他们本就没有进入祠堂多深,按几人的脚程早就该跑回门口了,但现在他们竟然连门都没看见。
谢玄阳顿时意识到他们被算计了,三人踏入祠堂大门的那一刻就已经落入了由- yin -气布成的迷阵之中·在凶眼布下的迷阵能有什么好事想来是这些岑家人早就想对他们动手,但奈何他们都是修士,魂魄稳定的很,他们用普通的手法根本取不到,这才会设下此阵。
岑家人早料到他们会跑到祠堂来·“他们想要我们的魂干嘛”莫凌烟问··“安冉不是说过吗他们会对安氏下手,估摸着他们像看上安氏一样看上我们的魂魄了。”
白祈杉说道·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脸色也不好了起来,看向谢玄阳,“安冉……”·谢玄阳表情严肃地点点头,他也想到了白祈杉想到的事情。
他们都大意了,轻易相信了安冉说的那些事·岑家人是尸人没错,但他们真的会向安氏动手吗安氏和岑家是不知道多少年的交情,岑家要是想动手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再者安氏人只是善预言,若谈武力那是一点都没有,如果不是驻地在北辰皇城之内就连普通的山匪都能将其轻易灭族。
若安氏知道了岑家的秘密,岑家这样人人习武的江湖世家只要派出几个人就能除去安氏,一点估计都不需··除去安氏的事情,安冉说的事中还有一个巨大的漏洞——她未来怀孕了。
安冉的丈夫岑君浩是个尸人,根本没有人道·连圆房都不能做到,安冉是怎么怀上孩子的·“这安大小姐怕是跟他们是一伙的·”谢玄阳闭起眼深深呼出口气,压下心底涌出的怒火。
他游历这么久不是没被人欺骗过,但像这种他下定了决心要帮一人,到了最后却发现那人这么做不过是要他的命的事情,无论他遭遇了几次都会心生愤怒··“那女人怎么想的竟帮一群尸人”莫凌烟愤恨道,要是安冉现在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定要上去扯着她的衣领好生讯问一顿。
“不管她怎么想,我们都不能留在这了·”谢玄阳看了看四周,定下一个方向率先走去,“回去的路找不到,只能向里面走·”·他倒要看看这群尸人要怎么对他们动手。
莫凌烟白祈杉两人见他往里走了,也不甘落后赶了上去·谢玄阳修为高,对这种妖魔鬼怪的东西比他两纯粹的剑修懂的多得多,又是两人的友人,他们这时候不跟着他绝对是脑子里进了浆糊。
为了以防万一,两人将剑出鞘拿在手上·对所有的剑修来说,佩剑是最能给他们安全感的东西,无论遇到什么事,手持佩剑绝对没错··三人向祠堂深处走去,往内部的路只有一条,必将通过那堆棺群和白骨山堆。
绕过它们的时候白祈杉莫凌烟两人心里连连发毛,近距离看更是让人不寒而栗,他两握着剑的手发紧,手背上都爆出青筋来··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谢玄阳和这两人截然不同,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就好像面前的是一堆普通的木头。
突然,他们身后绕过的棺群中发出一声“咔吱”声,有什么东西从棺材内部推动棺盖似的·莫凌烟白祈杉两人后颈一阵发凉,他们不由想起凡间的鬼故事。
他们虽然都是修士,但年轻都还很轻,阅历也远远不及于修仙界的前辈们,面对这种东西不可避免的会觉得害怕··他们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棺材里出来了,顿时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起来,蓄势待发,只要那东西跑出来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转身一劈。
这时候就能体现剑修的好处了,剑修一众比其他同级修士暴力许多,也不需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法器辅助,只要一把剑就能对敌··这时谢玄阳停下脚步,猛地向后一瞪。
也不知怎么的他转头那一瞬间让他身后的两人有一种被恶兽盯上的悚然,手足发麻,连对身后不明物的恐惧都不知飞到哪去了·再一看,谢玄阳的眼神不过还是他们熟悉的平淡。
他们身后的“咔吱”声顿时消失了··两人面面相窥,不知道谢玄阳在他们身后看到了什么··“几只老鼠·”谢玄阳收会目光,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两人见状松了口气,既然谢玄阳都这么说了,那身后肯定不是什么鬼怪之物,不疑其他,跟着谢玄阳离开··他们没转身也就没发现,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几尊棺内有几只发着青黑的枯手从棺盖中探了出来,僵在边沿不动了。
等到几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那些手畏畏缩缩地抖了几下,又无声无息地缩了回去··这祠堂里倒没有像来时的路一样漆黑一片,狭窄的石道两旁没过一点距离就燃着油灯,只不过两盏油灯间的距离有些过长,每到两灯中心的位置都是黑不溜秋的,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以修士的视力都看不清。
这种未知的情况总是能营造出恐惧来··“小把戏·”谢玄阳面上不显,但从语气中很明显能听出他此时的心情不是很好··白祈杉是没见过谢玄阳发脾气的样子,但莫凌烟见过。
几年前他们拜入天衔宗的路上遇到的那个不知名之人惹得谢玄阳发怒,他那时的样子莫凌烟是没看清,但那时谢玄阳的语气以及气势汹汹的猛劈一剑让莫凌烟至今都忘不了。
谢玄阳平日里看起来温温淡淡的很好相处,但一旦发起怒来比任何人都不好相与·怒气十足的他倒是和他的那把佩剑赤霄红莲满身的煞气应极了··“你们俩跟好。”
谢玄阳与身后两人交代了声,抬手摸上他一直挂在腰间从未离身的匡和匙·在这种幽暗的环境下,玄色的匡和匙却泛着光,只不过泛出的光很暗,若是不去特别看根本无法注意到。
谢玄阳在匡和匙上敲了两下,发出铛铛两声响·也不知这匡和匙是什么做的,发出的响声发沉像是铜钟,但响声却在整个石道中不断回荡起来··铛——铛——·此声荡进石道深处,一道凄厉的惨叫传了出来,撕心裂肺,叫的人脑壳发疼,只觉有针尖不断刺戳大脑。
随着尖锐的惨叫,石道两旁的油灯火突然爆大,仿佛有大量燃油同时点燃,顿时整个石道都被照得通亮,犹如白昼··几人看到石道深处有个满身发红的人形物体,那人形物体时而挥舞着手到处奔跑,时而抱头躺地打滚。
他们刚刚听到的惨叫显然是从它口中发出来的··不一会儿那人形物体就像烧熔的蜡烛似的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地上的一滩红水··莫凌烟白祈杉两人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玄、玄阳,那是什么”·“不知道。”
谢玄阳摇头,他也不知道刚刚那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可以确定它不是活物·能被匡和匙发出的鸣响影响的东西只有与- yin -气有关的东西··“虽不知是何物,但现在必定已被除去。”
谢玄阳说道,“没有- yin -鬼之物能躲过匡和匙的影响·”·第20章 ·谢玄阳不知道那些岑家人做什么在自家祠堂中弄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见过的鬼怪之物不少,自然知道这些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弄出来的,其中不乏有一些比千年尸人还- yin -煞些的东西·比方说刚刚隐藏在油灯与油灯间暗处的小东西。
谢玄阳有句话没说,那就是越是- yin -邪的东西碰到匡和匙后消失得越干净·因此那些刚刚在暗处等着他们、现在已灰飞烟灭的小东西除了他没人知道··那些小东西名叫血小鬼。
别看它们小,却是各个精悍,修士碰上了都很容易被它用爪子将灵魂撕个粉碎·血小鬼原是惨死在妇人腹中的胎儿,因新灵魂已入驻胎体却在出生之际被迫死去,无法正常离体再次投胎的魂魄再被生生掏出,经由- yin -气不止百年的日日夜夜灌注最终形成,是比厉鬼还凶恶百倍的鬼物。
血小鬼远比千年尸人- yin -煞的多得多,但在谢玄阳看来比千年尸人好对付·血小鬼再怎么凶煞也不过是失去理智的鬼物,千年尸人却是有着理智又难杀死,只要有- yin -气就能重复起尸。
千年的智慧再加上不灭的躯体,这样的敌人就算是身经百战的赶尸人都会头疼,更别提谢玄阳这个半吊子了··谢玄阳说白了是个剑痴,对鬼怪的了解还不及他爹一将军多,在家族中是最差劲的一个。
不过谢玄阳在家族里再怎么差劲,放到现在的三人组里也是对这些东西最擅长的,算是矮子里挑高个··“你们两——”谢玄阳想嘱咐两人些东西,刚一转头便愣了,本来跟在他身后的两人竟然消失了,无声无息的,就好像突然蒸发了。
他愣愣看着身后看不见头的黑色,那张总是表情淡淡的脸上终于浮上了怒色·若说之前他因被骗让几人陷入祠堂迷阵是心情不佳,那现在他想保护的两个人在他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被弄走就是他火冒三丈。
他敢确定这两人的消失绝对不是自愿·就谢玄阳对他们两人的了解,他们绝不是在这种不明情况下到处乱走的人,更何况他还不止一次与他们说过让他们跟好·再者以他们的修为根本无法在不惊动他感知的情况下自行离去。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是谁谁在他的眼皮底下掳走了他们·油灯火晃动着,谢玄阳站在通亮的石道中沉着脸,双眸中仿佛藏有来自深渊的凶兽。
他反手握上背上的剑柄,泛着瘆人寒光的剑身出鞘,仔细一看剑刃上竟还附上了一层淡蓝色剑气··不对··这都不对··满身煞气的谢玄阳突然顿住了,他睁大眼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光亮的剑身上映着他那双微微发红的双眸。
他抬起空着的左手抚上自己的眼··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刚刚竟想不顾一切地将这里直接毁掉··这不是他,以他正常的脾气面对这种情况应该冷静无比地想着如何将失踪的两人找到才是,怎么会拔了剑·就在谢玄阳思考的时候,一个人影从原先红人的位置窜了出来。
“流行…师兄”谢玄阳定情一看发现此人正是消失了一整天的流行·他再看地面,那原本的红人烧灼化成的红水不见了··谢玄阳一把扣住狂奔而来的流行。
别看他身型还是个少年,力道可不小,一抓就让疯跑的流行给强行停了下来,无法再向前一步··“师兄怎会在这”他问道··流行见是他,惊恐到有些狰狞的表情顿时一松,嘴里还在不断喘着粗气,“谢...谢师弟……”他喘了好一会儿,甚至被气噎住好几次,要不是谢玄阳给他顺气,说不定现在都已经背气晕过去了。
“谢师弟,怎么是你”流行好不容易缓过来,浑身发软被谢玄阳扶着靠墙坐了下去,“你也进这个鬼地方来了,那师弟和白师弟不是也进来了吧”·谢玄阳点点头,将他们遇到的事情与流行一一道来。
流行一听他们是被安冉那女人联合岑家人给骗进来的脸色变得更白了,像是刷了厚厚一层白粉··“安冉竟然是她·”流行低着头呆呆的喃喃自语道。
“师兄又是怎么回事”谢玄阳问道,“我听说你今早参观这山庄被岑家人带到这祠堂来的·”·流行甩甩手,叹了口气,“别提了。
我以为他们是好心带我看看岑家祠堂,哪想一走进来就被困在里面了·”·流行之前想着这岑家是他们宗道峰遗风小师叔的祖家,是北辰有名的江湖势力之一,他本人又是个金丹剑修,寻常修士都不容易奈何的了他,没修为的凡人更不用说了,于是也就没什么戒心便跟着去了。
哪想他- yin -沟里翻船,结果真被一群凡人给坑了··“现在的岑家人也不算凡人·”谢玄阳见流行唉声叹气,忍不住纠正,“他们都是尸人。”
“尸人,又是尸人我几年前被生尸人折腾个半死,现在又被一群尸人坑·”流行也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竟这么倒霉,“谢师弟你是不知道这个地方有多邪门儿,在外面看半大的地方,我用缩地法术到现在都没能找到大门。”
“难不成你刚刚那样就是因为走不出去”谢玄阳听了挑眉,他才不信就这事能让剑峰大师兄吓成那样··不过是一天没走出去而已,修仙界那么多迷阵法术,一天两天走不出一块地方又不是什么稀奇事,光是天衔宗符峰脚下就有不下十个这样的迷阵。
要是是个凡人遇到这种情况被吓到惊慌失措还好说,流行可是个修士,犯不着吓得连连背气··“当然不是·我怎么说也是剑峰大师兄,成为修士的日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种迷阵肯定是见多了的。”
流行说道·他在这祠堂里跑了一整天了,现在又直接坐在地上,白色的天衔宗弟子袍上沾染着不少灰,黑一块白一块的,弄得他看起来颓废了不少··他抚了抚胸口,喘了好大一口气说道这祠堂里的怪物。
·那怪物长得又恶心又可怕,就像是长了四条腿的人,还有两只像螳螂臂似的手·它的头是个人头,整个身子都烂了大半,还溢着腥臭的黄脓水··要是只是普通的怪物他也就不怕了,毕竟低级妖兽里什么奇葩都有,半人半禽的他也是见过杀过的,只不过这个祠堂里的更恶心,还腐烂了大半露着骨头。
但问题是这个怪物不仅仅长的怪,它还吞吃灵气,受了伤也能瞬间愈合,以他金丹的修为砍出的伤都影响不了它身体的活- xing -,堪称比蟑螂还不死·而且它的两只肉螳螂臂坚硬又锋利,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和他的佩剑碰撞到一起竟能碎了他剑刃一块。
流行的佩剑虽没莫凌烟的好,但也是距离先天灵宝只有一步之遥的顶级后天灵宝,没想到竟然能让这个呆在凡间的怪物给碎了刃·剑修没了剑能干什么流行他不过是个金丹修士,还不能做到无剑胜有剑,万物皆为剑的程度,佩剑碎了他只有逃的命。
最可怕的是他在逃命过程中发现这祠堂里竟不只一只这种怪物,还一个赛一个恶心··谢玄阳听完若有所思·听流行的口气,这种怪物不是有修为的妖兽,只是单纯的用肉肢攻击而已。
他没听说过世间还有这种能碎了后天灵宝的怪物··这时,空气中从远处传来隐隐恶臭,光是一点点味道就足以让人胃里翻滚,喉中犯哽·流行脸上的表情也随着恶臭的越来越重变得更差。
“它们来了·”流行一咬牙,扶着墙猛地站了起来,“它们又来了”他怒骂一声,拽着谢玄阳冲着反方向撒腿就跑,“没完没了了”·第21章 ·流行拉着谢玄阳一路狂奔。
谢玄阳不知道他被拉着跑了多久,流行拉着他跑起来速度很快,连缩地成寸的法术都用上了··石道斗折蛇行,弯弯绕绕,谢玄阳被拽着在这石道里绕来绕去,过了不少转角。
他方向感本就不太好,此时更是分不清自己在哪里··流行又拽着他冲过一个转角,转角后的石道不长,在石道的尽头出现一个石门·石门后的光亮与石道内幽暗的油灯光截然不同,乍一看十分刺眼。
“等等”谢玄阳叫道··贸然进入突然出现的石门不是个好选择,此处又是岑家人的祠堂,他们在祠堂设下这么多东西,谁知道这石门后会不会有比他们身后的怪物更麻烦的。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但谢玄阳说出这话的时候流行已经冲了进去,他被流行抓着手腕,在惯- xing -下也一头栽进了光亮中·刚进去他就撞到了一堵肉墙上。
流行修行这么多年,身体早已维持在巅峰状态,谢玄阳和他相比身材小了不少,个头连流行的肩都没到·在极快的速度下撞上流行的背,谢玄阳一时间头昏脑胀··这个体型真是弱。
谢玄阳扶着额头缓了好一会儿,第一次对他现在少年的身体有些不满··恍惚间他听到前方传来听不出意味的声音,也不知是在说什么,那语言谢玄阳从未听过,像是低喃又像是远古时期祭祀的桑林之舞。
听着听着,他的头更晕了,昏沉沉的,似乎是睡意涌上头··不对谢玄阳猛地惊醒··他现在是修士又没受伤,身体无需休眠,他怎么会有睡意·他深吸口气,心中默背紫霞心法。
这是他每次清心时都会做的事,紫霞心法不但是他所修之剑搭配的心法,其中还饱含道家精髓,清心净神··脑中的昏意一洗而空,谢玄阳这才抬眼仔细打量起他们所处之处来。
石门后还有一道石门,相比第一道门来说较小,门框更厚,与第一道门间形成了算不上大的隐蔽空间·这空间不算宽,却恰恰好能将身材修长不是肩宽身壮一类男子的流行遮挡住。
谢玄阳稍稍侧头探出一点,向石门内部看去·那里是个巨大的祭坛,祭坛的地面上有着一道道很深的沟壑,沟壑连接在一起形成了无数文字·这些文字肯定不是四国的字,谢玄阳在西凉皇城借住时看过许多书籍,四国的文字都有接触,他没见过这种字体,但这些字莫名眼熟。
这些由深壑构成的文字排列整齐,成一个个条状向祭坛中心汇去·祭坛中心有个放着木盒的高台,高台下有四条盘绕抬颈却低首的龙雕,镇守四角,龙口衔有夜明宝珠。
这是祭坛内晃眼的光线就是这些夜明珠发出的··谢玄阳见那四龙脸色不由发沉,暗道不好,这祭坛若是暴露在世中定会掀起腥风血雨·若是传去西凉,他那位三皇子友人定然不会再是一贯的懒散,不惜西凉与北辰间目前平稳的局势,费再大的功夫也要跑来将与此处有关的一切生灵都消失个干净。
四龙抬颈低首口中衔珠,意为龙臣服,是对龙最大的不敬,其中侮辱的意思不下于人被要求从另一人的胯下爬过··这些岑家人犯了大忌·谢玄阳心想此事完结后定要毁掉这里,绝不能让更多人知道此事。
他看向祭坛中央围着高台祭拜的岑家人,眼中- yin -晴不定··“谢师弟”流行的低喊让谢玄阳伸向剑柄的手一顿··“怎么”谢玄阳不动神色地收回手,流行站在他前面,喊他时也只是微微侧了点头,以流行的角度看不见他刚刚的小动作。
流行指了指祭坛中央的岑家人,压低声音说道,“你看那里,那些岑家人旁边,是不是师弟他们”·谢玄阳这才注意到那些跪在地面上,双手扑地行大礼的岑家人身边还有两个棺材。
那两棺材没盖上棺盖,也没平稳放在地上,而是一端放了撑脚微微竖了起来·不过竖起的高度也不高,谢玄阳只能看到棺材里各躺着一个人,看不见脸,只能看见他们都穿着白衣。
那些岑家人各个身穿华服,他们礼拜时是背着谢玄阳这个方向的,他无法看到他们的面容·等他们站起来了转身走到那两棺材旁时,竟有好几个露出的脸皮溃烂,还露出了白骨,还有几个皮肤上有着斑痕。
那些斑痕谢玄阳认识,是尸斑··他们明明白天才在众人面前出现过,无一不是面容姣好,根本不是现在这样可怕的样子,他们怎么会在短时间内变成这样就算是尸人也不会腐烂得这么快。
难道说他们白日是用什么东西掩盖了真正的样子谢玄阳想了一会儿,觉得不太可能·如果他们用东西掩盖了,他不会察觉不到其中的异样··那些岑家人中走出两位男子,一把将棺材内的两人拖拽了出来。
两人被抓着头发,不得不高抬起下颚,将脆弱的颈部暴露出来·他们双眼紧闭,神情痛苦像是有什么可怕地东西在折磨他们,张着嘴大口大口呼吸着,胸口随着呼吸猛烈地上下起伏。
·谢玄阳被两人惊得向前一步,这两人真是不知怎么从他身后消失的莫凌烟和白祈杉·他们果然落到了岑家人手里·“你别冲动”流行拦住就想冲过去将两人救下的谢玄阳,死死按住他拔剑的手,“现在情况不明,岑家人能对付修士,你现在出去说不定是送死”·他被按住,眼睁睁看着那群岑家人用匕首在两人的脖子上放了一刀,鲜红的血近乎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两人白色的天衔宗弟子袍,滴落到祭坛上的深壑中。
谢玄阳登时红了眼,“你——”他咬牙切齿道,“放、手·”·这些岑家人在活祭他们用他两位友人的血活祭这种仪式不但是要放光祭品的血,还要祭献祭品的灵魂,失了魂魄,他们两人再也无法轮回,生生世世无法解脱。
他看到被用作祭品的两人呼吸的起伏微弱了下去·白祈杉无力地侧垂下头,双眼颤颤睁开,对上谢玄阳发红的双眸·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但还是认出了远处的谢玄阳。
白祈杉动了动唇,若不是谢玄阳死死盯着他根本无法发现他的动作··跑··白祈杉在让他跑·谢玄阳看得双眸更红了一分,原本墨色的眸子已是一眼就能看出的深红。
这个时候白祈杉竟然还让他跑,难道他不知道他们两已经死到临头了吗他若是现在跑了,他们就再也没可能得救了·“流、行”谢玄阳咬牙双手扣上剑柄,发力,“你,让开——”·双手手背霎时青筋突起,利剑出鞘,剑刃上附着者显眼的蓝色剑气,寒光一闪。
谢玄阳已经持剑冲了出去··与此同时拖拽着白祈杉的岑家人也将匕首狠狠刺向白祈杉的心脏·一个推力蓦地将他扑倒,撑在他的上方·匕首从那人的后心全然刺入,唯留手柄在外。
一口温热的血喷在白祈杉面上,让本就因失血过多而全身发凉的他更是冰冷·白祈杉呆呆看着挡在他上方的莫凌烟,双唇颤抖着,“不…不……流、流云”·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天衔宗剑峰·闭眼静坐的清霄猝然睁眼。
莫凌烟的魂灯,灭了··第22章 ·白祈杉一直以为他和莫凌烟之间的关系好不到哪里去··起初,他是外门一无是处的草木之人,而莫凌烟是内门剑峰首座之徒,莫凌烟根本无需将他放在眼中。
后来,他被谢玄阳传授剑法,费劲心思终于堆起了修为,他们两人更是互看不上眼·见面就是争吵,大打出手也是常有的事··他以为若是没有谢玄阳做中间人,他们早已是老死不相往来。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竟在两人遇难后处处护着他·当他们为了躲避岑家尸人追捕时,莫凌烟屡屡断后·当他落入机关时,莫凌烟明明能全身而退,却偏偏要跳进机关只为拉他一把,现在竟还替他挡刀,送了命。
开什么玩笑莫凌烟死了,为了他·白祈杉从与莫凌烟结识起就觉得看不懂他,现在更不懂·他不过是个没有背景的外门弟子,修为也不高,哪里值得莫凌烟这个堂堂内门最重要的弟子之一、西凉莫家的大少爷以命相护·他躺在地上,双眼空洞。
他揽着已无力压在他身上的莫凌烟,一手按在莫凌烟颈上的伤口,一手死死按在莫凌烟背后的刀口上·莫凌烟的血沾满他的手,他不敢拔出插在莫凌烟背上的匕首·他害怕一旦他拔出来了,莫凌烟的血会失得更快。
“流云…流云”他抖颤着唇,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休想吓我,混蛋…混蛋…混蛋”·白祈杉第一次体会到害怕的滋味。
他当初在外门受尽欺辱的时候没害怕,差点死于兽潮是也没害怕,但莫凌烟毫无声息地压在他身上让他怕到慌神··他害怕得浑身无力,眼眶发涩,“混蛋,混蛋,流云你这个大混蛋”他张大嘴无声地大口呼吸着,他感觉得到莫凌烟的身体越来越凉,“玄阳…玄阳——”·然而此时的谢玄阳却听不到白祈杉的呼喊,他已经杀红了眼,莫凌烟赠他的木苏剑在他手上此时已成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凶器。
他的剑斩向岑家人,所过之处满地皆是败落在地无法动弹之人,以他们的伤势若非是尸人,早就死了干净·一时间利剑刺入肉体的騞然之音伴随着岑家人的惨叫充溢整个祭坛石室。
岑家人皆是尸人没错,但谢玄阳的剑法利到让他们都觉得刺骨的痛,宛如利器撕裂着他们的灵魂··谢玄阳的剑不但利,而且还快又凶得出奇·他的剑刃附上了剑气,莫凌烟的死让他不再留有余地。
附带上剑气的剑每一招都似有毁天灭地之势,锐不可当·不过是几剑的功夫竟直接将整个石室都破了开来,露出已亮起的晨空··又是杀气腾腾的几剑,剑下岑家人的肉体竟在剑气下直接化成了灰烬。
岑家人是尸人,即便毁了肉身只要有- yin -气存在也可重聚起尸,但谢玄阳的剑气实在可怕,不会消亡的岑家人都不敢再上前··这人是怪物吗余下的岑家人被逼退,退到了祭坛中央的台旁。
他们不知这世间还有修士一事,也不知像谢玄阳这样的剑修若是想杀戮,谁都拦不住··为首的岑君浩见势不妙,冲上祭台将那木盒抱进怀中,“走”·目前岑家人所剩不多,他们与这名叫谢玄阳的杀神继续正面冲突显然会被全毁肉身。
他们的祭祀还没完成,这个时候肉身被毁,无人可护他们所祭之灵,祭灵最后定会被这人伤到··祭灵是岑家存在的根本,绝不能有一点伤坏岑君浩心想,此时唯有放弃祭坛。
“家主,这女人怎么办”一位岑家人扣住安冉纤细的脖子,将她拎了起来·此时的安冉早已没了刚开始鲜亮的装扮·她只着红色内衫,小腹微微隆起,一头乌丝凌乱地散着,仿佛含冤的女鬼。
岑君浩嫌恶地扫了眼她的腹部,像是看着什么肮脏的东西,“废物·”他五指成爪,尖锐的指骨破出,刺入她的小腹··“不、不——我的孩子”安冉尖叫着,腹部的痛让她发疯。
她拼命挣扎着,却还是逃不过被生生挖出胎儿的命运··鲜红的肉团在岑君浩手中跳动着,仔细看还能看出胎儿的脑袋和细小的四肢·岑君浩手一用力,那胎儿便“噗”的一声被捏得失去了原形。
·“扔了·”岑君浩将死亡的胎儿塞入木盒中,再也不给腹部被掏出个大洞的安冉一眼··“岑君浩…你这个怪物”安冉摔落在地上咒骂,她的泪水混杂着血水将她的面容变得更是一塌糊涂,“你不得好死”·然而她咒骂的对象已经不顾与谢玄阳纠缠着的岑家人,带着身边的族人从祭坛上消失了。
谢玄阳红着眼将祭坛上最后一个岑家人的肉身毁于剑下时,整个祭坛都已经被毁得不成原样,就连中央的祭台都成了碎石·他胸口猛烈起伏着,心中的怒气根本没消去半分。
岑家·他心中愤恨道,誓要他们付出代价·胆敢伤了他护着的人,就算是逃去轮回都比别想躲过报复··“玄....阳·”白祈杉已经很虚弱了。
他身上也带着伤,颈脖上的伤口因修士的体质已止住了血,但他还是已失血了太多,现在一阵阵犯冷··“静声·”谢玄阳快步冲到他面前,从储物袋中取出治疗丹药让他吞下。
“流云…流云他——”白祈杉扣住谢玄阳的手,将他当作救命稻草·他脸色惨白,眼中满是红丝,“他…玄阳你能救他”·谢玄阳看着白祈杉的双眸,他眸中的红色已褪去变回了往日里深沉的玄墨,深不见底的眸色让白祈杉不知怎的心中安定了些。
他迟疑了一会儿,缓缓点头,“嗯·莫慌,我救他·”·白祈杉闻言一顿,扣着他的手松了下去,“算了,玄阳·别骗我了·”·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白祈杉一直抱着莫凌烟,对他的情况再清楚不过,他刚刚只是病急乱投医罢了。
他清楚地知道,莫凌烟已经彻底送命,连身体都冷了··谢玄阳反手抓住白祈杉垂下的手,抿了抿唇,“他有救·”·说着他微微侧头,“只是,需你助我一臂之力,清霄。”
他目光所向之处是不知何时到来的清霄·身着白衣黑边道袍的清霄道君一态仙姿,在这片祭坛废墟中与身上还有不少血迹、灰头土面的他们格格不入··“他死了。”
清霄道·他的声音很平静,面色如常,仿佛死的不是他的亲传徒弟,而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死了·”谢玄阳双指搭上莫凌烟的右腕,指下探不到一丝脉动,“但没死透。”
“灵魂离体·”清霄来到谢玄阳身边,垂眼看着躺在白祈杉怀中被谢玄阳把脉的莫凌烟,“没死透”·“还未进入轮回之道。”
谢玄阳突然抬手,用空余的手与清霄的相握,“我去将他带回来·”·莫凌烟已死,在其生魂离体还未正式成为死魂前将其带回,他就能还阳·但这就等于从地府的生死录上改去他已死的信息。
生灵生死轮回皆有天定,遵循天道法则·将本该死亡的人从轮回之道中抢回来,实则是逆改天命··清霄修的是无情剑道,修仙界中最为接近天道的道法·这种事他不会不清楚是在逆命。
清霄会同意帮他吗谢玄阳不知道,他在赌·抢在莫凌烟的灵魂进入轮回之道生魂彻底变死魂前拉回来,这种事以他一人的能力不可能做到,唯有他与清霄两人合作才行。
“你要何”清霄将视线转向谢玄阳的双眼··“大灵力循环·”谢玄阳道,“你与我,灵力相接·”·清霄面无表情地哦了声,突然单手勾起谢玄阳的下巴,弯腰将唇贴到他的唇上。
谢玄阳被清霄这出乎意料的动作惊懵了··清霄贴了一会儿,不见谢玄阳动作便抬起头来,剑眉微微皱起,“不要灵气相接”·“要。”
谢玄阳愣愣道·他不知灵力相接和清霄这动作有什么关系··“张口·”清霄道,“我给你·”·第23章 ·以口相对的确是接连灵力的方式没错,但也只是众多方式中的其中一种。
谢玄阳本指的是以手交握结成大灵力循环,这种方式虽效果不及前一种,但用于引魂足矣·再者前一种太过亲密,以谢玄阳对清霄- xing -子的了解,清霄定不会用上,但哪想他竟想错了。
清霄不知何为亲密,自然没什么反应·但谢玄阳和他不同,这就闹了个大红脸,在清霄又贴近时连忙将他推开,解释道只要两人各自的一手交握就够··若不是现要赶着救回莫凌烟,谢玄阳定要好好说教清霄一番,让他知道这种事不可轻易做出。
*·莫凌烟被匕首刺透后心后,便整个人都陷入了昏沉中·起先他只觉心口剧痛,身体越来越冷,耳边白祈杉的声音越发模糊··突然他身上一轻,好似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他身上脱离下去,听觉也开始恢复。
他尝试着张开眼,两张狰狞的恶鬼脸出现在他的眼前,再仔细一看竟是两个带着青铜面具的人··那两人身着交襟长衫,一黑一白,两人手中各牵着条玄铁锁链,一直延伸接到他身上。
难不成他们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莫凌烟心想··“什么人”莫凌烟听到那两人戒备道··“两位先生可否将此人交于我”莫凌烟认得来人的声音,正是他结识多年的好友谢玄阳。
“妨碍公务是大罪·”白衣人冷笑道·他的声音冰凉,好似从深渊中发出的低鸣,“别说是此世,生生世世都要背负,你可要想好·”·谢玄阳闻言也不慌,向两人张开手,手心中躺着把玄色上布满刻纹的钥匙,“两位,不知可认得这个”·黑白两人见状一顿,手中的锁链松了瞬,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原来是小公子·”他们的态度一反方才,语气中都少了些严肃,“但即便这样我们也不能放人,小公子你该知道规矩才是·”·“正是知道规矩,我才回来此要人。”
谢玄阳道,“两位不如翻翻生死薄,莫凌烟还未到归命之时·”·“但他魂已离体·”白衣人道,“魂自行离体便是已死,就算你拿黄泉路的钥匙来换也不行。”
谢玄阳见他们如何都不愿放人不由向前一步,眉头微皱,“我若是强行将他带走,你待如何”·白衣人久久不语,他知若是谢玄阳与他们动武,他们两人定讨不了好。
非但如此,待他们回去后也不好与上面交代·但若是他们放走了莫凌烟,按规矩他们两定要受罚··就在两方僵持时,黑衣人手上的青铜铃发出四声铛响,两促两缓。
黑衣人闻后凑到白衣人旁耳语几句··白衣人长叹一声,“原来如此,看来小公子是算好了·”·他拽着锁链一扯,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莫凌烟身上缠绕着的锁链竟然松落了下去,“人,你带走吧。”
“那就多谢两位了·”谢玄阳作揖谢道··“不用·”白衣人摆手,另一手轻轻一拽地上的锁链便缠回他的手臂,“小公子记好,此人可不是白放的。
两位无常君有令,作为要人的代价,你需替我们寻回万象盒·”·万象盒一名谢玄阳曾在他叔父那听说过,此物和他手中的匡和匙同出自一位地府地君大能之手。
匡和为匙可启- yin -门,万象为盒可收百魂应万愿··万象盒虽为神器之一,但其应万愿的能力太过畸形·非但不可能真正完成愿望,还可能引来灾祸,动乱一界。
本该被锁在恶灵深渊底处由鬼差看守的此物竟然遗失了谢玄阳心道这可就是大麻烦了,此物有灵,要寻回可不容易··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若是寻不回怎办”谢玄阳问道,他或许能寻到万象盒的踪迹,但他却不能保证定能将它收回交予他们。
“那就毁了·”白衣人道,“不过是个没用的东西·与其让它动乱世间,不如让它彻底消失……嗯”白衣人的声音一顿,低头看了眼瘫坐在地上的莫凌烟,“看来你要的人清醒了。”
说着他抬手在莫凌烟面上抚了下,莫凌烟越发清醒的神志又混沌了下去,当他再次清醒的时候那两人已经消失了··莫凌烟尝试着动了动,发现他正躺在一人的怀里,心口传来阵阵剧痛。
“唔——”他痛得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流云”抱着他的白祈杉惊叫道,沉重的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笑。
谢玄阳果然没骗他,莫凌烟被救回来了··“我…我不是,死了”莫凌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他清楚地记得自己被匕首刺中了心脏,然后被锁链缠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他想要撑坐起来却被胸口按着的手又给摁了回去,“嘶——白祈杉你要杀了我吗轻点·”·“莫动。”
回答他的却不是抱着他的白祈杉·这声音清冷低沉,莫凌烟好不熟悉··这、这不是他远在天衔宗剑峰的师尊的声音吗莫凌烟面色一凝,僵硬地转过头看去。
只见他那宛如仙君的师尊怀中抱着一人,正低头说着什么,只用眼角扔了他一个冷冰冰的眼神·莫凌烟被那眼神刮得刺痛,仿佛有冰刃在他皮肤上割过··他哪里惹到师尊了莫凌烟莫名,连忙用眼神问询白祈杉。
白祈杉也回他个“自己瞧”的眼神,示意他注意清霄怀中的人··莫凌烟这才发现他师尊怀里的竟是面色惨白的谢玄阳·谢玄阳身上无伤,但看起来很虚弱,他微睁着眼,面上浮出虚汗不断流下,唇上也是不自然的白。
“无事,只是一时间灵力过竭·”谢玄阳深喘了几下,勾出抹淡笑想让几人安心些··他强行让灵魂脱体去寻莫凌烟的魂需消耗的灵力实在过大过快,清霄给他建立的大灵力循环无法及时补上,这才有了现在他的虚弱。
“灵力”清霄抱着谢玄阳的手一紧,捏着谢玄阳的下巴就贴了过去·谢玄阳惊得连忙抿紧唇,却还是被强行连牙关都撬开,接受清霄渡来的灵气。
清霄这动作不但惊到了谢玄阳,还将旁观的两人吓个半死··莫凌烟只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他从没见过他师尊动过情绪,也没见过师尊与什么人有过亲密接触,连握手都没有。
现在他师尊竟然主动轻薄谢玄阳,难道说天要塌了·师尊他不是修的无情剑道嘛不是没有感情的吗·不同于莫凌烟的震惊,白祈杉已是火冒三丈。
先前他因莫凌烟的关系没注意到清霄给谢玄阳建立起大灵力循环前的动作,现在莫凌烟没事了他自然没再错过·他不知这种快速补充灵力的方法,见清霄做此只觉他趁谢玄阳虚弱故意轻薄。
没想到清霄是这样的道君,竟对谢玄阳图谋不轨白祈杉此时才再次想起谢玄阳那不俗容貌的危险度··白祈杉满脸怒容,狞髯张目,牙齿气得咯咯作响。
他猛地低头瞪向怀里的莫凌烟,凶狠的眼神看得莫凌烟心里发怵··“干、干嘛”莫凌烟吞咽了口口水··白祈杉呵呵了两声,双手一松,无情地将怀里的莫凌烟扔到了地上,摔得莫凌烟一阵惨叫。
“白祈杉,我可是伤员”莫凌烟痛叫道,捂着伤口恨不得打滚··“我看你中气十足,哪里有伤员的样子”白祈杉嗤笑道,他翻脸不认人起来一点都不心虚。
“我救了你”莫凌烟怒吼道,但当他顺着白祈杉的视线看往还没分开的清霄谢玄阳两人时,顿时就无法理直气壮了起来·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无法再白祈杉面前抬起头的未来——他师尊对白祈杉师父行为不轨。
然而清霄本人却不自知,在他看来他不过是为他灵力过竭的友人补充灵力而已·待他放开谢玄阳时,谢玄阳已是气喘吁吁,原本苍白的脸色也红润了起来··“你怎么……”谢玄阳觉得脸上仿佛有火在烧,滚烫得用手背贴上冷却,“莫要随便对旁人做此事。”
他知道清霄这人在这种事方面一窍不通,对他的心思单纯得很··“没有对旁人·”清霄道,“只有对你·”·对他也不行谢玄阳红着脸,道,“这种事…只能与道侣做。”
清霄不动神色,直勾勾看着他的脸好一会儿才淡淡哦了声,算是应了谢玄阳的话·谢玄阳又轻拍他的手,示意将他放下,清霄却是充耳不闻,转头将视线投向另一边。
那边有两人,一男一女·女的是已陷入昏迷的安冉,而男的正是清霄的首徒流行·流行跪坐在地上,双手被无形的绳索反扣在身后,无法动弹·他的双眼盯着一旁昏迷中的安冉,目光经过她腹部时流露出痛心不忍之色。
“流行·”清霄的声音仿佛揭开了封着流行声音的封条,也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去··“师尊·”流行低头应道··“为何”清霄问道。
“回师尊,弟子受遗风小师叔所托与白师弟送来贺礼·”流行说道,“没想这岑家竟不是人弟子不察,害师弟、白师弟受难了。”
·这显然不是清霄想要的答案,他看着流行的双眼,深色的眸子似乎将流行都看透了,“为何拿走流云的玉坠”·“我没有”流行叫道。
“撒谎·”清霄道·内门弟子的保命玉坠除了师承一脉的同门无人可取,他只收了两徒,除了莫凌烟本人外只有流行一人能取下那玉坠··“我没有”流行道,“我是流云的师兄,是知道那是流云保命之物的,又怎会做出这种事师尊你怎可不信我只是见玉坠不在就认定是我拿走的为何不想是流云自己取下,或是与他亲密之人拿走的”·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内门弟子的保命玉坠除去同门之人可取外,实则还有一人可取下,那就是玉坠所有者有灵魂之契的亲密道侣。
这种情况很少出现,因灵魂之契不是能简单定下的,两人必须已水乳- jiao -融且精血相交·精血相交也就意味着一生道侣,一世不可分开再寻他人,否则修为倒退不可再精进一步。
就凭这点现修仙界基本无人会选择这种道侣契约··他督了眼清霄怀中的谢玄阳,咬牙道,“师尊为何认定是我而不想想你怀中之人他们两人一同入宗,入宗后也总是频频一起,恐怕他们早就——”·“我和玄阳才不是那样的关系”莫凌烟怒然打断他的话。
“口说无凭,谁知你们两人到底如何·”流行瞥眼不理他,“师尊,你瞧——”·“闭嘴·”清霄不想再听流行满口胡言,眉头微皱,顿时合体期的威压倾涌而出,逼得流行喷出口血来。
“师尊你莫不是、莫不是也被谢玄阳迷得魂不着体”流行扯出一抹讽刺的笑容··突然一柄长剑“锵”的一声飞- she -而来,擦着安冉的脸庞刺入地面,锋利的剑刃贴在她的脸旁,只要在偏一丝就会划破她的肌肤。
流行被这突如其来的剑惊得睁大了眼,他死死瞪着安冉脸旁的剑··“流行师兄,你若是再胡编乱造,那下一剑就是直接刺进她的心口了·”白祈杉冷笑道。
他早就注意到了,流行在说话时总是有意无意将身体挡着安冉那女人,视线也总是忍不住飘过去·他敢说,流行和安冉的关系绝不简单··“建议流行师兄你,还是实话实说的好。”
白祈杉从一旁的废墟中又翻出把剑,轻掂了下试它的手感,剑尖指向安冉只等流行再不实说就将剑扔出去··流行脸上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他沉着脸,浮现出隐约的愠怒。
他垂下眼沉默了好许,“为了换她·比起她,修士的灵魂对岑家人的吸引力更大·”·“流云是你师弟”白祈杉恨道,“你为了一个女人……”·“呵。”
流行嗤笑声,“怀着我亲子的心爱之人和一个相处不过几年的师弟,你道选谁”·第24章 ·流行和安冉很早就结识了·那时的安冉还是个豆蔻少女,纯洁无暇。
那不是流行第一次来到凡间历练了,他见过无数的凡间人,却从没见过像她那般天真烂漫的少女··安冉被安氏一族护得太好了,从未见过人间的丑恶··流行在天衔宗是剑峰大师兄,平日里师弟们尊他敬他,即便他再摆出温和亲近的姿态,师弟们与他之间也总是有着一层隔膜,他的师尊更是除了授业外与他近乎无交流。
众人皆说为师如父,但流行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他和师尊更像是熟悉的陌生人··来到凡间后,他也是看尽了无数凡人间的虚伪·上一瞬还是亲密无间的兄弟,下一刻就能刀剑相向。
安冉是他所见过的唯一一个如白纸般纯洁的人·从来都用最美好的目光看待他人,善良助人又不求回报·流行也是她助过的人之一··当初他在外历练,不小心中妖物计谋重伤难以行走,昏迷在暗巷中,是安冉将他捡回去好生照顾。
流行曾问过她,若是当初她遇见的他是个坏人怎办安冉笑着回他,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坏人人- xing -本善·她还道,她的运气不错,恩将仇报之人遇不到的。
是啊,她的运气不错,流行以为她会一直好运下去,哪知她这么好的人却撞上了最糟糕的姻缘··若是他早知岑家是个这样的骇人之物,他定不会因念着自己是修仙之人无法与她厮守,而弃了和她在一起的念头。
就算他无法和她白头偕老又如何无法同生共死又如何至少他能陪她走过短暂的一生·至少,至少她不用陷入恐惧的深渊无法解脱。
流行恨当初放弃的自己,也恨那岑家·他恨不得时光倒流,好让安冉得到一段美好的情缘·他悔恨交加,日日夜夜想着安冉那满是泪水的脸··或许正是他日思夜想快疯了,他才会不顾礼道,在安冉醉酒后求着他来场露水情缘时犯下过错。
有了夫妻之实,流行更是放不下安冉·他阻止不了安氏与岑家定下婚期,只能选择抢婚·他拼了命提升修为,不择手段,甚至不惜与邪道合作以命作抵窥看天运,抢走本该属于白祈杉的机缘。
然而还是不行·他原以为以金丹剑修的能力足以从岑家手中夺回安冉,哪知在岑家魔物的面前他不过是个蝼蚁·不但没能救下安冉,还让岑家注意到了她腹中的孩子。
修士子嗣的灵魂自孕育起就强于常人,肉体中蕴含的灵气也远远不止高了凡人一点,对紧缺灵气的魔物来说是大补之物··眼睁睁看着他与安冉的孩子被夺走,流行做不到;看着安冉受到伤害,他也做不到。
他要保下母子两人,只有一个办法——用其他修士的灵魂换他们·与其未能发育成熟的幼子,灵魂早已成熟且被修为增强过的修士对魔物的吸引力更大··于是他看上了白祈杉。
白祈杉此人不过是个外门弟子,失去踪迹宗门也不会花费太多的精力查找,而且他在谢玄阳的帮助下还有了不下于莫凌烟的修为,以他去换安冉和幼子再适合不过··他将白祈杉骗来岑家,可没想到莫凌烟与谢玄阳两人竟也来了。
他想过将他们分开,但无论他用尽什么手段,故意触发岑家祠堂内的多少机关,莫凌烟与白祈杉两人都能没分开·明明白祈杉都陷入了机关中,莫凌烟竟还不顾自身安危跳下救他。
流行不知白祈杉对莫凌烟来说到底是什么,能让莫家大少奋不顾身··无法,他只能一不做二不休让他们两人一起去换安冉了·以他现在的修为,若是他刻意隐藏,这两人根本无法发现他的踪迹。
他趁其不备扯走了莫凌烟随身携带的保命玉坠,又去寻谢玄阳,偷偷将玉坠塞入他的储物袋中··流行不想救回安冉就命丧在他师尊的手中··谢玄阳平日里与莫凌烟关系极好,只要他以剑峰大师兄的身份稍做歪曲,将他们的关系说成灵魂之契的道侣,莫凌烟又身死,在谢玄阳储物袋中寻到莫凌烟的保命玉坠后,谢玄阳定是百口难辩。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只可惜,千算万算没算到谢玄阳此人竟灵通到这般地步,可从阎王的手中将人给抢回来··流行恨得咬牙切齿·这世间的奇人千千万,却从没出现过谢玄阳这种真能在短时间内将已死之人救活、生生打破生死边界之人。
“谢、玄、阳......”他恶狠狠地瞪着谢玄阳,若是眼神能化作实体,谢玄阳四周此时定然已布满利刃··都是这个坏事的家伙,若是没了他,此事定不会暴露·谋害同门师弟的罪行足以他被他师尊处死。
他师尊冷漠无情,处罚弟子从不会因师徒情谊手下留情·若他是其他长老或首座座下的弟子,无论如何他还能保下一命,但在清霄的手上不可能有这个机会··流行在清霄冰冷的视线下垂下头,看似认命,实则被无形之物反锁在身后的双手默默用力。
“你可知错”清霄问道,他的声音清冷,对此时的流行来说宛如收割生命的死神之刃·他的剑已在手·流行是他的首徒,处刑于他,清霄用的是本命剑。
“知错”流行哼笑一声,他抬起头,平日里总是摆在脸上的谦逊之色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吊着双眼斜看着眼前的清霄,“知不知,有何用反正师尊定是要杀我了。”
他双臂用力,手上的筋脉暴起,腕上清霄下的禁锢“咯吱”作响··“师尊啊·”他的墨眸底中浮现出暗红,慢慢扩到了整双眸中。
“师尊啊,你知不知道”他笑着,脸上的表情张扬肆意·身上的灵气渐渐被浑浊玄暗的魔气代替,“有时候太过无情,不会变通,可是会将人逼到绝路。”
崩裂声在他身后响起,染血的手腕抱起身旁昏睡的安冉,他邪笑着,“我本想着做一辈子的剑修·可是,师尊你逼我,逼我做回我的魔界少主·”·魔界…少主·谢玄阳闻言一顿,沉着眼仔细打量起流行来。
流行此时白衣染血,原本束得干干净净的墨发有些凌乱,半披散了下来,他的双眸猩红如血,看起来桀骜不驯,好一派魔道姿态··流行的身后不知何时已出现了十来个黑衣修士,浑身上下都涌着血腥之气,标志般的红眸昭示着他们的身份——修仙界的宿敌,魔修。
“你以为,他们阻得了我”见如此多的魔修无声无息地出现,清霄却也面不改色·他的剑尖指地,显然已是做好了动手的准备··“当然不行,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流行笑道,“以师尊的修为,这些魔修伤不了你一分·可,师弟他们就不一样了·”·他斜斜扫了眼带伤的莫凌烟、白祈杉两人,眼神中满是轻蔑。
谢玄阳的修为,流行不清楚·但莫凌烟、白祈杉两人他清楚得很,不过是筑基二期的修为罢了·在一群杀人无数的魔修手下,就算有清霄、谢玄阳的保护也免不了伤害,更何况他们此时还有位身负重伤。
猖狂··谢玄阳此时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流行·脱去了天衔宗剑峰大师兄的身份,不再禁锢自己,流行的本- xing -暴露无遗·他嚣张自负,横行无忌。
“师尊,看在我们多年的师徒情谊的份上,我给你个忠告·”流行说着,他的语气中夹杂着幸灾乐祸,“岑家的魔物,即便是合体期的你都不是对手。
你们被深渊而来的东西,盯上了·”·第25章 ·或许旁人会因深渊之物而感惧意,但谢玄阳不会·他虽- xing -格清淡,但本质上还是热衷挑战的剑修,无论怎样可怕的强敌在面前,他只会觉兴奋,战意腾腾。
再者谢玄阳游历四方多年,走过的龙潭虎- xue -不知多少,敢与勾魂使者讨价还价的他哪是这种东西能吓到的·更何况他不是没见过深渊之物,或者说他随身携带的匡和匙就属深渊。
鲜少有人知道,深渊之物其实指的大多为地府属物,有灵者关押于恶灵深渊深处由鬼兵鬼差看守,无灵者则被当作- yin -阳两界信物,大多与鬼神打交道的人都会持有这么一个东西,用于将鬼物驱赶到它该去的地方。
只不过若是合体期修士都无法对付的深渊之物,恐怕是个有灵神器·有灵神器若是遗失,地府不会没有察觉··流行消失前所说的话一直在谢玄阳脑中盘旋,他们一行人到临镇客栈安顿时他都心不在焉,不断思考着。
突然他灵光一闪,想起了他救回莫凌烟灵魂时,两位勾魂使者向他提出的代价——万象盒··莫不是岑家魔物就是万象盒·他未曾听说过万象盒有灵,但它已存在千万年,衍生出器灵来不是不可能。
可万象盒的能力也只不过是暂时储存魂魄,又怎么会破碎吞噬起含有灵气的魂魄来·唯有化形又灵力近竭的深渊之物才会有吞噬含灵气的魂魄的欲、望,但他曾听闻万象盒在被创造出来后就被其创造者定下了禁制,无法自主化成人形。
无法化形的万象盒又怎需吞噬魂魄·谢玄阳百思不得其解,连连皱眉··“怎了”闭眼静坐的清霄问道··流行带一众魔修消失后,一行人就移步临镇暂时安顿下来。
而莫凌烟白祈杉的储物袋早在被抓住岑家人抓住时就丢失了,清霄察觉莫凌烟出事时就以缩地成寸法赶来,没带上凡间财物·以谢玄阳储物袋中的少量钱财,四人仅能在客栈要下两间房。
莫凌烟因护白祈杉而伤,白祈杉自然为照应他与他同住,谢玄阳也就与清霄同屋·清霄与他回房后就五心朝天静坐下来·他闭着眼,但屋中之人的一举一动他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在想那岑家魔物·”谢玄阳与清霄将万象盒之事一一道来,说完长吁一口,“若不是万象盒,那还能是什么深渊之物哎,想不通。”
谢玄阳想得头疼,给自己倒了杯水就想喝着冷静冷静心思··“莫喝·”清霄道,“凡物杂质多·”·“无事,只是少喝些。”
谢玄阳回道,便是将杯子端起要喝下·但当他贴上杯沿时,唇碰到的却不是泛着凉意的杯沿,而是一只温热的手指··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嗯”谢玄阳侧头向斜上看去,清霄站在他身边,那只手指也是他的。
·杯中的水本是凉水,谢玄阳隔着杯身都能察觉到其中的凉气·但此时的杯身却微微泛热,有缕缕水汽从杯中飘出··“凉水无益·”清霄垂眼看着他,以谢玄阳的角度能看到他那微卷的睫毛。
清霄的睫毛很长又密,覆在他清眸上,谢玄阳一时间除了好看两字想不到其他词来形容··他的双眼像是幽静的深潭,深不见底,仿佛能将注视着的人吸进去··清霄松开手,走回到他原本静坐的位置又坐下,“喝吧。”
“嗯……”谢玄阳反应过来,脸上有些发热·他竟看清霄看呆了·他喝着手中的水,明明水温正好,温温热热的,但滚进他的喉中时他竟觉得有些灼热。
“你说万象盒不可自主化形·”清霄没察觉自己做了什么让谢玄阳心中难以平静的事情,继续说起刚刚谢玄阳所说之事·他问道,“那若是外界所求,可否”·“那自然也不——”谢玄阳顿住了。
万象盒的能力之一是应万愿,若是有人向它许下能使其化形的愿望,它的确很有可能因此化出人形·但万象盒化形所需的灵力太多,若是又同时需完成其他的愿望,就算是神器级别的万象盒灵力都很容易灵力不够。
或许还要加上万象盒本身抵抗来自地府的吸引所消耗的灵力·扣上深渊印记的东西若擅自逃离,深渊便会不断发出引力将其召回,此力的大小根据时间增大,逃离得越久此力越大。
到了地府派出鬼差寻找的程度,这万象盒定是已遗失很久未回了·若是这样,那万象盒灵力枯竭到急需吞噬含有灵气的魂魄也就有理可言了··“原来如此。”
谢玄阳顿时想通,“但真是这样,那就不能再等下去·”他放下杯子,“唰”地一下站起身来,“到了直接对修士下手的地步,这万象盒的情况已十分不好。
若是再拖下去,它很有可能屠城·”·说着谢玄阳急步向外走去·他必须尽快找到万象盒所在之处,以免它犯下更多事,破坏凡人本来的生死命线··“我与你同去。”
清霄掐了几道手诀,在莫凌烟白祈杉两人的房间设下护法,紧随谢玄阳的脚步赶去··此时已是午夜,也不知是每日- yin -气最重之时的原因还是什么,谢玄阳很明显能感觉到- yin -气的流动,他腰间的匡和匙也嗡嗡作响,发出沉闷的低鸣。
匡和匙表面的字符有金光流转,在黑夜中很是显眼··侧耳细听,空气中仿佛有空灵之音·谢玄阳望着四周,左顾右看却分不清此音从何处传来·他知道这个声音不对劲,伴随着此音的高低起伏,他的匡和匙浮现出的光芒随之改变。
匡和匙并不会轻易如此,除非有极- yin -之物即将破- yin -门而出·极- yin -之物若是出世,定会引得人间大乱,疫病肆意,天灾降临,死伤无数,修仙界也无法独善其身。
这样的灾祸千年前曾出现过一次,当时谢玄阳家族中人因此四处奔波,事务繁忙至极··有人想让千年前的灾祸重演谢玄阳惊得冒出冷汗。
“那里·”清霄捞着谢玄阳的腰就向一个方向袭去·与谢玄阳相比,他缩地成存之法娴熟很多,只是一瞬就到了目的地··这是一片乱坟岗。
四周布满雾气,青色的磷火漂浮在空中,磷光映得雾气呈现出大片大片青蓝,诡异得很··谢玄阳向前走了一步,脚下突然踢到一块硬物·那物被踢得咕哩咕噜地翻滚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谢玄阳低头一看竟是人类的头骨·再看周围,零零散散的有人骨堆叠成山,有些骨上还有着野兽啃咬的痕迹。
谢玄阳心觉怪异·他记得北辰这片地带并没有这么大的乱坟岗,近些年也无大量人死亡,怎么会如此多的人骨在此瞧这数量怕是不止一城池的百姓。
“幻阵”谢玄阳怀疑道,他转头询问身边的清霄,“你觉得呢”·“不知·”清霄对阵法并不擅长,只是懂一些最为基础的东西而已,“不管如何,破了便是。”
说着,清霄佩剑出鞘,就是劈去··他的剑很霸道,所过之处万物尽毁·只听震耳欲聋的轰响,可怖的巨型剑痕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清霄的一剑不但劈散了迷雾,还将夜空中厚厚的云层都劈了开来,露出清澈的月光。
月光洒向地面,也照出了原本藏在迷雾背后的一行人,仔细看去竟是群骷髅穿着华衣·他们有的手持白色灵旗,有的手握祭刀·他们的脚下躺着许许多多的人,那些人显然是刚刚死去,他们的血沾在祭刀上,沿着祭刀繁复的镂空刀纹滑落,落到地上,更多的血从他们的身下蔓延开来。
那些人都是北辰的江湖人,谢玄阳在徳义山庄的宴席上见过他们,其中好几个都是他眼熟的脸,他们曾坐于同桌吃过酒。·岑家人拿他们下手了··谢玄阳的目光扫过那群华衣骷髅,不,或者说是那群岑家人。
他们的脸上有的还残留着些许皮肉,显然是岑家人的面孔·他们比先前交手的时候腐烂得更加厉害,谢玄阳不知他们变得如此之快的原因··他的视线定在了岑家骷髅中唯一一个完好无损的孩童身上。
这个孩童他认识,是他照顾过的岑家小七·他的身躯太完整了,在一群骷髅和流血的死人中鹤立鸡群·他穿着一身金丝梧桐叶纹的锦袍,头上扎着个可爱的巾包,无论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个毫无威胁的孩子。
可是他在这样的环境下比任何人、任何物都显得诡异千万倍·岑小七坐在岑家骷髅身后的骨山上,怀里抱着一颗人头,双脚悬空前后晃动着·他的脸上是灿烂的笑容,看着地上的死人时不时发出嘻嘻哈哈的声音。
见来人,岑家骷髅顿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齐刷刷扭动着他们的颈骨,将暴露着眼球的眼眶转了过去·谢玄阳似乎都能提到他们颈骨转动时发出“卡咋”的摩擦声。
他们的眼中显露出震惊,若是他们脸上的皮肉还在,若是他们还能控制面部表情,这群岑家人的脸上定满是恐惧——·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他们看到了清霄造成的可怕剑痕。
岑家人不知此世中还有能造成如此剑痕的人·他们虽是尸人,但千年来却从未见过修士,也不知剑修为何物·他们以为谢玄阳一人的剑已经够可怖了,没想现又来了个清霄。
“遗风”清霄看清岑小七的面孔,还以为遗风也从天衔宗来到了这里·但这种感觉只有一瞬,下一眼清霄就已确定此人绝不会是遗风。
他们虽有着同一张脸,但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遗风修道千年,行为举止中早就融入了不少道修的习惯·即使他一直是小童的身躯,- xing -格中也残留着些许孩童的纯真,但旁人看他绝不会忽略他周身的玄意,将他当作普通的小童。
可这个岑家小童却是第一眼看上去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孩童,若是在正常的场所见到他,听他嘻哈发笑也都会认为他是在玩闹··“他的模样与遗风小师叔很像”谢玄阳问道。
谢玄阳住在外门,与内门之人很少交流,仅在入宗时见过遗风小师叔一面,对他不是很熟悉·而清霄不同,遗风与清霄是师兄弟,虽各自所修之道有别,但毕竟相处千年,熟悉得很。
“嗯·”清霄点头··“一模一样”谢玄阳又问··“一模一样·”清霄道··谢玄阳闻言了然。
他反手握剑,将剑出鞘,“万象盒,找到你了·”·这世间不可能有一模一样的人,若是有,那其中一个定不是人··第26章 ·岑小七的确不是人,他有着可爱的孩童人形,本质却还是来自深渊的神器万象盒。
千年前的大灾祸不止乱了人间,还让负责生死轮回的地府忙碌了起来·死魂数量暴增,地府鬼差鬼兵大量调用,一时间恶灵深渊的看守也变得薄弱·万象盒正是在那时从地府中逃了出来。
但这一逃也让他器灵受伤,不得不暂失灵智··失去灵智的万象盒从外表看连妇人的梳妆首饰盒的一半华丽精美都无·而世人又不知他是神器,只将他当作普普通通的木盒,随手扔到旮旮旯旯之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个月,又或是一年·当他的灵智开始恢复时,他被一个小童捡回了家·这个小童姓岑,叫什么他早已记不清了,只知旁人都叫他野种。
那时的万象盒不能说话,不能使用能力,也无法让别人知道他有灵智,真真是个储存之物而已·但那岑小童却将他当作了灵物,每日与他讲话,每夜都将他抱在怀中熟睡。
他听到岑小童讲述自己如何找到食物;听到他羡慕他人,如何渴望有个朋友;听到他哭诉着,深夜低泣着想要爹娘··万象盒不知欲,不知什么是渴望·他有灵,但却曾从未出过深渊。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人,人类复杂的情绪让他又陌生又好奇··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在完全恢复灵智后,他还是静静地看着岑小童的生活·岑小童在严冬差点死去,他没有动,岑小童被欺辱成重伤,他也没有动。
他要看看所谓的人类到底能做到怎样的地步··会在沉默中背负着世间的恶意憋屈地死去吗还是会压抑到最后,爆发出让他更为着迷的情绪,作出让他震撼的事·万象盒知道,无论如何,这样死去的人类定会成为恶灵中的一员。
他期待着,期待岑小童从最初的纯白坠入万年不得超生的深渊·倒是他就能在被鬼差抓回之时将岑小童一起带走了,让他们两在深渊作伴··但岑小童没有。
他不但没有死去,还在一年后被岑家的家主带走收为养子··万象盒不知那家主到底是如何想的,岑家中明明有那么多优秀的孩童,却偏偏要选中岑小童,抢走本该成为属于他的恶灵的小童。
看着岑小童脸上渐渐扬起的笑容,看着岑小童专注的目光不再看着他,而是转向那个名叫岑君浩的男人,万象盒第一次产生了嫉妒的情绪··他讨厌这个男人,讨厌将他的岑小童变成岑小七的整个岑家。
他要他们去死彻彻底底从他的小童面前消失·万象盒日日夜夜诅咒着,终有一天,祸乱凡间的疫病侵入了岑家·在那群可恶的岑家人都染上疫病的那天,在岑君浩痛不欲生的那天,万象盒又有了一个新情绪——·愉悦。
他愉悦极了,他的小童终于要重回他的怀抱,再次变回独属于他的人类·他这样想着,可是他的小童本人却不想··他的岑小童竟不顾一切地要留在岑君浩的身边,还说出“就算死,也要和爹一起死”的蠢话。
岑小童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他怎么能和岑君浩这个杀千刀不足惜的家伙一起死小童是他的只属于他的·在听到岑小童那句话的一刻起,万象盒就将岑君浩恨之入骨,他要让岑君浩魂飞魄散,永生永世再也没法跟他抢小童·即便岑君浩最后为了给岑小童一线生机将他强送走,万象盒也无法消除他心中对岑君浩的厌恨。
所以当岑小童在被送走的路上浑浑噩噩着发出“他要回岑家,岑小七要回岑家”的梦呓时,万象盒将它当作了他许下的愿望··他的小童不是希望岑小七回到岑家吗好,那他就让“岑小七”回到岑家。
待“小七”回去等着岑家人全都死去,再将岑君浩的魂魄破碎,小童就永永远远是他的小童了··带着岑小童的愿望,万象盒化做岑小七回到了岑家··他永远不会让岑小童知道,当岑君浩看到岑小七回来时眼中闪烁的开心又痛苦的神光是多么恶心,也不会让小童知道那岑君浩将归来的小七紧紧抱在怀里说着,“小七,我的小七,我不会放你一人了。”
若不是万象盒听到有岑家人哭喊着不想死,他定会当场将岑君浩的心脏挖出捏个粉碎,再将他的灵魂撕裂·“爹爹·”当时的万象盒用最甜的声音说道,“爹爹,你想活下去吗”·“若是可以,谁不想活下去”岑君浩回道,“我想啊,想让整个岑家都活下去。”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那,爹爹·”万象盒的嘴角勾起到夸张的高度,炯炯有神的大眼渐渐被黑色覆盖,连眼白都不见了,分不清瞳白,“我让你,让岑家活下去好不好永永远远的活下去。”
以尸人的身份,灵魂永远禁锢在身体里·只要过了千年,尸人的灵魂和身体就会真真正正的融合·等到他们被地府鬼差发现,处理消灭后,灵魂就会与身体一起彻底消失在世间。
这样,他们就再也不能妨碍到小童与他在一起了··万象盒开心极了·他花费近一半的灵力给他的小童改了命运,让他被修士带走,成为天衔宗的内门弟子,让他不会在修行中损落,活过了近千年。
他的小童修为越高,最后化为的恶灵- yin -气越足,就能在恶灵深渊陪他更久··万象盒每天都在掐算着日子,千年将近,他开始堂而皇之食人魂、食含灵之体补充灵力。
为了尽早将鬼差引来,他甚至将目光投向了修士··他要将事情闹得越大越好,闹得人尽皆知,让此世之人都是这岑家是怎样的- yin -邪身份··等了这么久,这么多年,他终于等到了地府的使者。
万象盒想,他大概现在已经高兴得疯了··他咧着嘴,喉中止不住地发出嬉笑,“等到你了,等到你了·嘻嘻嘻~终于等到了·”·大而水灵的眼睛弯成月牙状,双手兴奋地扯着放置在他腿上的人头垂散的发丝。
万象盒猛地一拽,将那人头的头皮都撕裂开来,露出骨白色的颅··他将人头甩了出去,从人骨堆上跃了起来,兴奋地尖叫,“啊——谢玄阳,谢玄阳”·突然他看到头顶的月亮,脸上的笑容霎时消失了,喃喃道,“不对…不对,还要等一会儿。”
只要在等一小会儿,真正的千年之期就到了,这些该死的岑家尸人就能永不超生··他想等,但谢玄阳、清霄两人却不会让他等··谢玄阳不知这万象盒到底想干什么,他的一举一动中所透露出的东西足以让谢玄阳觉得他已疯魔。
疯了的神器器灵没有存在的必要,更何况还是个本就身负祸害的神器··谢玄阳的剑身一横,下一刻他仿佛化做一道虹光冲了出去·孤剑破日势,一剑破苍穹。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他的剑尖已至,万象盒大骇,脚下踩着的人骨一滑,向后跌去,这才没让谢玄阳的剑将他贯穿··但就算是这样他的胸前也被刺破了一道剑口,正滴滴答答往外流血。
他穿着着的衣服底色是黑色的,若是换上了淡色,他身前的衣布定是已染红大片··“小七”岑君浩见状瞋目裂眦,持着祭刀就往万象盒奔来。
但清霄岂会让他走剑修的战斗最忌旁人插手,清霄不会让任何人、物打扰到谢玄阳·他手持着剑,剑倾斜着指向地面·清霄拦在岑君浩面前,冷冷地看着他,也看着岑家能活动的所有人,眼神冷冽满是警告之色。
他未出声,但他的意思却很明显——休得再进一步··岑君浩会怕吗他当然不会,清霄的剑固然恐怖,但他们岑家人是不灭的尸人,就算被灭尽了身躯也能在- yin -气下复活。
不过是多死几次而已,与小七的安危相比又算什么岑君浩恶狠狠地瞪着清霄,向前走了两步,森然叱道,“上”·话音刚落,刀光闪耀,岑家人手持祭刀使出刀阵,刀锋走势变幻莫测,无不心惊神眩。
但这是旁人看来,在清霄这样修仙界的大能,又是剑道顶尖者眼中,他们再快的刀法也不过是慢动作··清霄的眼皮都未曾动一下,只是挥剑,这群岑家人瞬间化为碎骨。
他没有用上灵力,这里离谢玄阳的战场太近,他怕自己不小心影响到谢玄阳的剑··万象盒是神器,化做人形的他身法犹如鬼魅,腾挪闪跃,又能召恶鬼傍身,谢玄阳闪身行剑数次都没能抓中他。
无奈,谢玄阳只好使出一招六合独尊·此招一出,六合霸气,纵横捭阖·谢玄阳的剑气化做无数气剑,铺天盖地地向万象盒袭去,犹如排山倒海之势··万象盒召出的鬼物在气剑下灭了个干净。
他连连躲闪却还是不及,连中几剑,不由脚步一顿·这一顿不好,顿后就再也无法躲过剑势,余下气剑一一破入他身·霎时间,万象盒全身鲜血淋漓,犹如血人。
万象盒伤得近乎站不稳,他迅速看了眼月亮,心道只要再拖一会儿·正当他准备双手大张拼劲全身灵力召唤极- yin -之鬼时,却怎么也动不了··“你以为我不知你想做甚”谢玄阳道,他看透了万象盒的意图。
若是万象盒真心想与他战斗早在一开始就会召唤出极- yin -之物,而不是用大量的恶鬼与他缠斗··万象盒瞪大双眼看着谢玄阳拽下腰间的匡和匙,向他的方向用力甩来。
只见谢玄阳又是挥手一剑,剑气破势冲来,擦过他的耳畔直直劈向飞跃至他脑后的匡和匙··下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一切陷入了莫名的寂静之中·古老而又沉重、由骨物装饰的巨型石门在万象盒的身后浮现。
石门打开,露出门内深不见底的黑色甬道··“你竟然打开黄泉路”万象盒发出尖锐的怒叫·黄泉路上由千百万年的- yin -气沉积凝结而成的死气是唯一能彻底毁掉他的东西。
他这才意识到谢玄阳竟不是要将他送回恶灵深渊,而要将他销毁·令他恐惧的吸力从门后传来,犹如无数透明的手抓住他,将他拖入其中·万象盒手脚并用拼命向前奔跑,试图逃离,但他的身体却还是越发被拉入石门,将他拖得在地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谢、玄阳——”万象盒怒叫道·突然,他拼命划动的手被一只骨手扯住了,“岑君浩”·“小七抓紧”岑君浩死死扯住他。
黄泉路的吸力岂是凡人可以抵御的他的骨手发出咔吱的声响,似乎下一刻就会断裂··“放手·”万象盒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给我滚”·“小七”岑君浩道,“我说过,我不会再放你一人。”
“小七”万象盒反问道,他已近乎整个身体都陷入了石门之中,但他的脸上却不见之前的惶恐愤怒,而是浮现出讽刺的笑容,“岑君浩,你当真没意识到我是谁”·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岑君浩闻言住了,就是这么一愣万象盒没了外来的拉力,瞬间就彻底陷入了石门之中。
“你是…谁”·第27章 ·万象盒消失在石门中后,岑君浩就彻底放弃了抵抗·他站在那里,垂首一直看着自己的手,嘴里不断念叨着,“你是谁…你是谁….”·他忽地抬起头,“小七啊….你是我的小七啊”他的喉中发出沉沉的低笑,不待石门中再有动静就自己向内走去。
岑君浩显然是在寻死··他想死,但其他岑家人却不想死·他们活了千年,享受到了长生的好处·整个北辰,世家安家被他们玩弄在股掌,就算是皇室在他们面前也要低下尊贵的头颅。
以尸人的身份待在世间又如何他们享受着无尽的荣华富贵,这样的日子就算是在一个千年乃至万年都不会腻··岑家人不愿与岑君浩一样犯傻,见清霄、谢玄阳两人此时不将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便要趁机逃走。
可没等他们走几步,那已吞噬了两人的石门中突然爆出无数玄铁锁链,粗如婴臂的锁链泛着令人发寒的金属光泽,犹如灵蛇般缠上岑家人的身躯,无论他们如何躲避都逃不开被紧锁拽入门内的命运。
石门将岑家人一一吞噬,轰然关上,门板碰撞发出的闷响重得让人心颤·然又化做黑色的漩涡越缩越小,最后凝成金符闪烁的玄匙,飞落回谢玄阳的手中··谢玄阳将匡和匙攥在手心,看着它久久不语。
他垂着眼,睫头轻颤,“清霄,你说岑君浩知道吗”·岑君浩作为一代家主,又活了千年之久,他真看不出身边的岑小七不是当初那个被他收为养子的岑小七吗·“他不蠢。”
清霄道·他看了眼谢玄阳手中的匡和匙,道,“收好,回去了·”说罢便抬腿往回走去··谢玄阳见状大步追上他,“你不问我怎会有黄泉路的钥匙”·他以为这样的宝物无论是谁都会好奇其来历。
知道他能与勾魂使者交易,又知道他能打开黄泉之路,清霄难道对他一点都没疑问谢玄阳知道若是换做天衔宗的其他人,此时早就对他满怀戒备了··清霄反问道,“为何要问你就是你,此宝属于你自有道理。”
谢玄阳道,“难道你不怀疑拥有异宝的我拜入天衔宗是别有用心”·清霄侧眼看了看他,“不是为我”·顿时谢玄阳愣住了,连脚步都停了下来,他睁大眼眼中布出惊色,“你知道”·他竟然知道清霄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记得自己从没与他说过来天衔宗的目的。
清霄见谢玄阳停下脚步,转向靠近他,在他面前站定,低头静静地看着他·两人的脚程很快,此时已离开原本的乱坟岗来到了一片小树林,林中还有块湖·湖面上倒映着圆月,水面在微微的夜风下泛起波澜,闪烁着粼粼的晶光。
两人站在这月下湖边,对视着,彼有一番凡间故事里深夜幽会情人的感觉··“你还知道什么”谢玄阳问道,心想清霄这家伙到底知道了他多少事,竟都闷声不说。
“你日思夜想·”清霄淡淡道··谢玄阳一颤,顿时面上充血,变得通红·这家伙、这家伙...这家伙竟然什么都知道难不成莫凌烟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他了·就在他的内心再也无法保持平静,羞心翻滚的时候,他腰上突然一紧,眨眼间他就被清霄带回了他们暂住的客栈房中。
白祈杉破门而入··见到两人,白祈杉脸色瞬变,忽红忽绿最后停在黑上·他的双眼死死瞪着清霄揽在谢玄阳腰间的手,眼皮直跳,手摸向腰间的剑就想将那只碍眼的手臂砍掉。
好一个莫凌烟的师尊,师徒两人果然都一个德- xing -,对玄阳有不轨之心,动手动脚白祈杉气得牙痒痒,头发似乎都要炸起来··“祈杉,怎了”谢玄阳见他闯入问道。
他不知白祈杉脸色变来变去的原因,只当他是心中有事焦虑不安··白祈杉这才想起被他忘在脑后的莫凌烟,连忙定神道,“玄阳不好了,莫凌烟一睡不醒了”·白祈杉原以为莫凌烟是因太过劳累又身负重伤而嗜睡,没想他这一睡就没了动静,一动不动就像个死人。
若不是莫凌烟的胸口还在有规律的起伏,白祈杉都以为他又魂飞黄泉,要给他买个棺材办个白事下葬了··“你喊他了没”谢玄阳问道。
“喊了,他怎么着都没动静·”白祈杉道·他为了叫醒莫凌烟用冷水浇过了,脚底板也挠过了,他甚至把莫凌烟的脸都给打肿了,就是不见莫凌烟有反应。
“我去看看·”谢玄阳心觉不对,随白祈杉来到了他们的房中··白祈杉、莫凌烟的房中一片狼藉,东西乱七八糟的扔在地上,还有片片水渍,显然是白祈杉为喊莫凌烟没少着折腾。
莫凌烟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双手置于腹部,双眼紧闭·若是他的脸没有高高隆起,那就当真是一副安睡的模样··白祈杉的手劲真够大,若是莫凌烟醒着两人现在定是又打闹起来。
谢玄阳心道·他几步走到莫凌烟身边,翻起他的右腕,双指压上把脉·莫凌烟的脉象平稳,没有异常之处,他的呼吸也没有任何问题··那他怎会醒不来谢玄阳反复思考,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清霄将手悬在莫凌烟面部上方,灵力从他的手心化做灵气以莫凌烟面部为起点探入·被控制得十分稀薄温和的灵气在莫凌烟的体内顺着经脉循环一周天,又返回到清霄手中。
他道,“魂魄不稳·”·谢玄阳一听,顿时记了起来·莫凌烟的魂魄已被黑白使的勾魂锁扣过,沾染上了来自地府的- yin -气·地府的- yin -气远比人间的- yin -气厉害得多,只要魂魄沾染上一点就会让身体产生排斥。
莫凌烟此时怕是魂魄无法安适于身体,就好似穿上了不合脚的鞋,无法自由控制··莫凌烟需要阳气,谢玄阳想道··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这个阳气不是一般的阳气。
地府的- yin -气是极- yin -,能驱赶极- yin -之气的只有极阳之气··“需龙血·”谢玄阳道,这世间含有极阳之气的东西不多,其中之一龙血既能驱赶极- yin -之气又能强体,对莫凌烟的伤事很有帮助。
“龙血岂不是很难找到·”白祈杉的心吊了起来·无论是修仙界还是凡界千百年来都未有人见过龙,甚至有人怀疑世间是否真有龙族存在。
现在竟然要寻龙血,这要上哪找·“莫慌,龙血这物有一人定有·”谢玄阳将莫凌烟的手放回,起身与两人说道,“我得去趟西凉皇都。”
“你说的那人在西凉皇都”白祈杉连忙追问,“我与你同去·”·“不,你带凌烟在西凉其他城中安顿下,西凉皇都现是浑水一片,你俩切不可踏入。”
谢玄阳嘱咐道··若是他记得没错,现在西凉皇子间的夺嫡已进入高、潮,皇都不是个安稳的地方·得势的皇子们身边自有能人异士,对仅是筑基期的修士来说有些危险。
“我去去就回·”谢玄阳道,“清霄你……”·清霄抬眼看向他,“与你同去·”·第28章 ·北辰德义山庄所在的武邑山脉距西凉地界并不远,但与西凉皇都的距离就长得有些可怕了。
西凉国土广,东为群山山脉,中为平原,北为沃地·西凉皇都就坐落在平原中处··要去皇都,谢玄阳与清霄两人需翻过群山峻岭,又穿过一片百里深林,换做是常人得花上百八十天。
好在清霄使得一手好缩地之术,眨眼千里之外不在话下·谢玄阳安顿好白祈杉、莫凌烟两人后,便在清霄的帮助下以最快的速度到了西凉皇都··西凉皇都又名龙盘城,贯穿整个西凉的万里江流穿过平缓的平原而来,在此城处拐了个大弯,又有支流绕城汇入,形成环绕全城的天然屏障,如盘龙卧地。
·谢玄阳与清霄走进城门,繁华的街道立刻呈现在他们的眼前··街道两旁店肆林立,屋宇鳞次栉比,茶楼、当铺、酒馆应有尽有,街旁的空地上还站着不少吆喝的商贩。
城门后的大道笔直延伸,一直通向皇都深处红砖绿瓦、被高立红墙围起的宏伟宫殿··谢玄阳上次从皇都离开距今已过五年,那时的他借住于西凉三皇子宫灵泽府中。
而他所说的拥有龙血之人也正是指的这位殿下··宫灵泽此人好收集至宝,离宫建府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前去天南地北,为他寻来稀奇珍宝·若说此世谁为拥有宝物最多之人,非他莫属。
若是有什么珍稀之物要寻,找他准没错··可如今的谢玄阳却是连大概的三皇子府的位子在哪都不记得了,哪些拐口该转弯,哪些该直走更是不知··他领着清霄在街上晃了好久,头都被绕得晕乎乎的,实在找不到路。
谢玄阳看向身边的清霄,想从他那得到些帮助··但清霄又怎知他都未见过宫灵泽此人,更别说知道皇子府在哪了,于是面无表情地回看过去。
两人皆是一身白衣,眼神淡然,站在这街头对视让路人看了都以为是两位江湖高手相遇,正在用气势相斗,根本想不到这两人是迷了路,不知自己此时身在何方··就在两人状是要相望到天荒地老之时,有人终于看不住了。
这人从两人对视起就开始关注他们,他从未在皇都见过他们,也不知两人的大名,但他看得出两人都不一般的高手,若是动起手来不知会闹出多大的动静··西凉皇都繁华,街道人来人往,若是两个高手在此动起手来定会有无数百姓无辜受伤。
他几步上前,笑脸迎道,“我看两位大侠神气不凡,却是脸生,不知可是新来皇都”·谢玄阳看来人,此人身着鸦青色暗纹锦袍,外套同色素面绸鹤氅,面料绣工不俗。
在西凉皇都衣着颜色都有着规矩,能穿上鸦青之色的唯有达官贵人·这人看来身份不俗··“正是·”谢玄阳应道·他虽几年前在此借住过一段时间,但他当时却是很少在这皇都城内逛过,对其街坊陌生的很,现说他是新来也算不上错。
谢玄阳心想,既然此人与两人搭话,不如告知他两人的难处,说不定让他会主动给他们领路·于是他道,“我俩来此寻人,但初来驾到不知所寻人家住之处。”
果不其然,这人一听主动问了,“哦不知两位要找谁我宫云瑞别的不行,对着皇都城还是很熟悉的,说不定两位所寻之人的住处我知道。”
宫云瑞·谢玄阳了然,宫是西凉国姓,此人又名云瑞·如此看来他就是西凉当今天子的五子了·他两手相抱,立而不俯,拱手行一礼,道,“原来是五皇子殿下。
贫道谢玄阳,有礼了·”·“谢道长·”宫云瑞又将目光投向了一直不语的清霄,道,“那这位是……”·“他……”谢玄阳一顿,不知是不是该将清霄的道号直接道出。
清霄道君的大名响彻修仙界,凡间少是有人知道·但身为以天衔宗为背后支柱的西凉之国的皇子,宫云瑞不可能像其他凡人那样不知道··如今的西凉皇子夺嫡已处高、潮,若是此时他说出了清霄的道号,又让人知晓了他们要去三皇子府,那这身为得势皇子之一的宫云瑞定会提起对宫灵泽的百倍忌惮。
到时宫灵泽失了清闲,定不会给他好脸色,若是再不同意把龙血给他那可就不好了··正当谢玄阳心中纠结时,清霄开头淡漠地道,“李卓书·”·谢玄阳闻言忍不住侧眼看他,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清霄凡间的名字。
“李道长·”宫云瑞点了点头,“不知两位道长要找谁”·“我们所寻之人五皇子殿下定是知道的·”谢玄阳道,“正是殿下的皇兄,三皇子殿下。”
“你们找他”宫云瑞没想面前这两位道士找的竟然是他的三皇兄···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宫灵泽此人不但对皇位没兴趣,而且懒散至极,若不是必要绝不会出皇子府一步,更别说出皇都城了。
宫云瑞就不知这么个懒胚是如何结实这两位不凡的道士的··宫云瑞心道,看来对宫灵泽的注意不能少··即使他心中翻滚不断,他却还是面上不显,轻拍了下手,笑道,“那可就巧了,我正好要去皇兄那里,我们同路。”
说着就在前引路,谢玄阳、清霄两人跟在他身后来到了三皇子府前··三皇子府不大,与其他皇子府相比逊色不少·大门左右放有两兽,其兽形不是常见的狮兽,不知是哪寻来的奇兽雕。
大门柱漆成黑色,门上有金漆兽面锡环,除此之外无其他,连看门的侍卫都没有··没有门卫,宫云瑞也未带随侍,只得自己上前叩锡环·然而还没等他叩响,府门就从内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位玄衣人。
此人身形笔直,宛如□□一样顶天立地·他的眼神凌厉,眉宇间透露出的霸气逼人,让人觉得仿佛看到了沙场上的刀枪剑戟··他的目光撞上宫云瑞,顿时眉头紧皱,脸上的颜色沉了下来,似乎有千万腥煞之气扑面而来。
“你来做甚”·宫云瑞面上带笑,黑眸中却寻不到一丝笑意,他的语气中藏着无数刀锋利刃,“当然是你来做甚,我就来做甚·”·“滚回去。”
那人冷冷道··“许你来,就不许我来”宫云瑞视而不见他那足以杀人的眼神,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抬手按住他的肩,斜睨道,“鸿逸哥,我记得这儿…不是你的大皇子府,你可做不了主。”
说罢他嗤笑一声,收回手与宫鸿逸擦身而过,走进了府内··宫鸿逸转身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眼泛凶气,凛冽锐利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低沉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早晚…….”·他转眼看向还站在门旁的谢玄阳、清霄两人,还未开口,谢玄阳就先行了个拱手礼,抢先说道,“宫将军,贫道这厢有礼了。”
比起五皇子宫云瑞,谢玄阳对这位大皇子宫鸿逸了解的更多些·宫鸿逸此人行武,与其他皇子安于皇都城不同,他舞象之年就上了战场,从小兵做起,弱冠成了将军。
他手上握着重兵权,是西凉最有实权的皇子··宫鸿逸一听,也就稍稍缓了些凶色·相比皇子与将军的身份,他更喜欢将军·每当他被人称呼为皇子时,总会不由想起后宫那些- yin -私,是他最厌恶的东西。
·宫云瑞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每当遇见他时都会故意提醒他,宫云瑞手下的那些人也都跟着称他为皇子·会叫他宫将军的,绝不会是宫云瑞的人··他与两人颔首示意,算是打了声招呼。
此时从门内又来了个侍者··“两位道长,殿下有请·”·第29章 ·谢玄阳、清霄两人被侍者引入偏厅·宫灵泽人并不在偏厅,等待他们的是已布好的热茶与待侍的小侍。
小侍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的位置,站得笔直,下巴微收,双眼低垂瞧着地面,一态标准的皇家侍者的模样··见两人来,小侍顿时双眼一亮,抛开仪态快步上前迎了过来,“小公子”·这小侍与谢玄阳熟悉得很,六年前谢玄阳独自游历到西凉皇都城遇到宫灵泽这个熟人,在三皇子府借住了一整年,一直都是这个小侍跟着他。
谢玄阳见他便浅笑道,“墨砚,几年不见你还是风风火火,一点没变·”·五年前他与莫凌烟一起离开皇子府前去天衔宗时墨砚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少年,做事青涩有些毛糙,跟在他身边时不时会犯错,谢玄阳没少见着他被府中管事骂。
现在的墨砚也是个快二十的人了,没想还是这个- xing -子··谢玄阳心想,好在墨砚是宫灵泽府中的人,府里还没个挑剔的女主子,要是换到其他皇子府里都不知小命还在不在了。
墨砚见状连忙捂眼,“别别别小公子你可别冲小的笑,小的受不住·”·以前服侍谢玄阳的时候就知道他的容貌有多好,他在皇子府见过被外人送来讨好三皇子殿下的美人不知道多少,男男女女,至今都没见过比谢玄阳还好看的人。
墨砚心觉三皇子殿下从不对美人动心是有道理的,论谁有个像小公子这样的熟人都不会对那些普通的莺莺燕燕有感觉··“怎受不住了”谢玄阳道,“我这几年可没变过样。”
别说是样子了,谢玄阳就连个头都没高上一点,白祈杉、莫凌烟两人都从当初的少年样拔高变得越发英俊挺拔有男子气来,唯独他还是原本的模样··“可、可小公子你就算是原本的样子也……”墨砚唔了一声,突然想起谢玄阳从来都没有这等自知之明,总觉得自己的样貌是普通路人之流,就算是旁人再说也没用。
他清楚记得当初莫凌烟公子没少和小公子说过,结果最后被打击得连连用脑袋撞墙·墨砚可不想落到这个下场,自觉停止这个话题··他放下手,这才发现谢玄阳身边还站着个男人。
这男人也是容貌不凡,相貌堂堂跟神仙似的,就是太冷了,墨砚瞧了一眼就被他的眼神冻得心里发怵,不敢再看··“这是清、李卓书,我的......”谢玄阳在介绍清霄身份时犹豫了会儿,“师叔。”
清霄睹了谢玄阳一眼,问,“何来师叔”·“怎不是师叔”谢玄阳道,“莫凌烟是内门弟子,我是外门,得叫他一声师兄。
而你是内门首座,莫凌烟的师尊,我怎么着也该叫你师叔·”·清霄一听,眉宇不由地皱了下,显然是不满这个辈分,“不是·”·“不当师叔”谢玄阳侧眼看他。
“不当·”清霄道··谢玄阳勾着嘴笑轻叹了声,“好吧,挚友·”·闻言清霄抿了抿嘴,没做声·他微微撇过头去,眼神移开不肯看谢玄阳,看得谢玄阳一头雾水,也不知清霄是怎了,怎么突然就生起气来。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清霄的情绪波动很微弱,旁人是看不出什么·但谢玄阳和他认识五年,天天一起练剑论剑,对他的熟悉比莫凌烟这个徒弟还多得多。
清霄现在这一点点眼神变动足以让谢玄阳看出他不高兴··常说女人心,海底针,在谢玄阳看来清霄也是差不多了·清霄情绪不显,又是个闷葫芦,就算是问他都问不出个一二来,要琢磨他的心思可比琢磨女人的心思难上不少。
瞧着他们,墨砚不知怎的竟心生些怪异·明明两人只是普通的对话,他偏偏从中看出几分亲密来··墨砚见过莫凌烟和谢玄阳相处,可以说他亲眼见证两人在此从素不相识到熟识成好友,但他从没觉得谢玄阳、莫凌烟两人像现在谢玄阳与这位李卓书道长如此亲密过。
这两人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他们自成一个世界,旁人怎都插不进去似的··或许修剑者间的惺惺相惜不是他一届普通人能理解的吧,墨砚心道·听着这李道长还是莫公子的师尊,剑法定是比莫公子好上不少,和小公子比肩。
墨砚不知修仙界,不知莫凌烟的师尊在修仙界代表着什么,也不知他所听到的这两人有关“挚友”的对话若是放到修仙界让其他修士知道了会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
他只当清霄是个普通的修剑宗师,心觉两个宗师的共同语言总得比谢玄阳和莫公子间的多得多,这样一来他们更亲密也就情有可原了··正当他想着时,终于将宫云瑞打发走的宫灵泽摇着扇子徐徐踱了进来。
宫灵泽此人- xing -子懒,要是不出门都懒得好好穿着·他只身一件紫色内袍,外面随便套了件玄色外氅,头发随随便便披散开来·但饶是如此随便的打扮,这位皇子殿下也是一态雍容闲雅。
宫灵泽一进来就冲铺了软垫的上座走去,坐上去身子一斜,靠在布着不知名的白色绒毛兽皮的靠背上懒懒掀起眼皮看向谢玄阳, “这么多年你怎还是这个样子”·他一顿,看到谢玄阳身边的清霄,“哦,我都忘了,你去天衔宗修剑了。
怎么,这次你带清霄道君是来回娘家”·“哪来回娘家殿下你别乱开玩笑·”谢玄阳连忙看了眼身边的清霄,见他没反应才松了口气。
“你不是去天衔宗就为了清霄吗”宫灵泽道,“现在都把人带回来了不是回娘家是什么”·“殿下你莫胡驺了,回娘家那是道侣的事,我和清霄是挚友。”
谢玄阳知道宫灵泽有时嘴上不着调,也早就习惯了,换做是平日里定是一笑而过·但清霄此人正经的很,要是宫灵泽在他面前乱开玩笑被当真闹出了误会可就不好了。
谢玄阳可不想和清霄间出现什么隔阂··宫灵泽看了眼抿着嘴面若冰霜的清霄,嘴上“哦”了声,心里都乐开了·他现在呆在皇都城很少出去,但以前没当皇子时满处乱游,见过的人多了去了,什么花花鸟鸟没见过自然打眼就注意到清霄在听到谢玄阳吐出挚友二字的时候眼神里都能泛出冰霜,谢玄阳这小家伙竟然还担心误会。
·不过清霄是个不知道感情是何物的闷葫芦,怕是都不知道自己把谢玄阳当什么·谢玄阳又是个在这方面傻的,看不清·宫灵泽也乐得看两人不自知地胶着,就等这两人发展到最后。
“好吧好吧·”宫灵泽挥挥手,算是应了谢玄阳那句“莫胡驺”·他说道,“谢小公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次为何来”·“求你帮忙。”
谢玄阳道,“有……”·谢玄阳还未说完,宫灵泽就打断道,“先说好,麻烦事我可不干,你知道现在那群心眼多得跟马蜂窝似的家伙争那个位子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我可没时间替你跑腿。”
“自然不需殿下麻烦·”谢玄阳道,“此次来也是替你的堂弟来求一物·”·“哦为莫凌烟”宫灵泽正了正身子,顿时来了兴趣。
他那位小堂弟躲他还来不及,怎么会想问他借东西他问道,“借什么”·“借龙血·”谢玄阳道。
宫灵泽一听变了脸,他有龙血一事可不是莫凌烟知道的,知道的只有谢玄阳·但谢玄阳却说是替莫凌烟借,那显然不是莫凌烟想借,而是他本身出事需要用到了·“他怎了”·“魂魄不稳。”
谢玄阳道,“需要龙血驱- yin -·”·“呵,浪出了事·”宫灵泽冷笑一声,“早跟他说过一届肉体凡身少瞎浪,受受教训也好。”
他松下身子坐躺回去,手肘放在椅扶上撑着头,道,“这龙血不能轻易借,你该知道我手上的龙血多珍贵·”·“知道·”谢玄阳道,宫灵泽手中的龙血不是一般的龙血,就算是将整个世界的宝物搬来都不足换上一滴,“但他是莫凌烟。”
“莫凌烟又如何他的价值还没那么高·”宫灵泽不以为然,“最多不过是魂飞地府,十八年后又是个汉子·”·“可转世后的他就不再是他。”
谢玄阳道··宫灵泽招来侍者给他端来杯新茶,不缓不慢地喝了口,“你打定主意要借·”·“对·”谢玄阳点头道。
“那也不是不行·”宫灵泽放下茶杯,杯底碰撞红木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拿一件事来换·”·“何”谢玄阳问道。
“替我开门·”宫灵泽勾起道意味不明的笑,“只有你能开的,龙脉之门·”·第30章 ·所谓龙脉是以整个九华大陆的大气运汇聚的中心,它不是个人的气运而是九华四国的气运。
四国每代新皇出现之时都会从龙脉之中获得龙气,以证其德登上皇位··西凉所处之处为龙脉之首,为龙气最为浓郁的地方,因而西凉皇族世代自喻为龙脉正统·由依龙气登基,以往每代皇子皇孙都未曾因皇位争斗,然而这代却出了问题。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西凉皇子中拥有龙气的不是实权最大的宫鸿逸,也不是代为监国无太子之位却有太子之实的宫云瑞,而是连皇子府门都懒得踏出一步的宫灵泽。
宫灵泽绝不会登上皇位·旁人都以为他是因- xing -子懒,却绝不会知道另一个最为重要的原因——宫灵泽是龙脉的守门人··身为龙脉守门人,宫灵泽犹如监视者,他只身处在世中却不能参与其中大事。
他不能为皇,西凉也不能无皇·一旦无皇,天下大乱·宫灵泽绝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是以唯有打开龙脉,取出龙气赋予新皇··“西凉的九龙夺嫡已只剩两龙。
不久后,新皇就会在宫云瑞和宫鸿逸中产生·”·谢玄阳在房中回想起宫灵泽刚刚与他说的话,不由头痛··九龙夺嫡,唯有一胜·不难想象西凉皇都城之中曾发生过多么激烈的夺嫡之争,如今到了最后宫云瑞、宫鸿逸一决雌雄的时候,不是其中一人俯首称臣,就是你死我活。
不知又会有多少人、或是已有多少人被牵扯进来,其中的因果定是多得可怕··修士最怕的就是背上因果·谢玄阳身为龙脉之门的钥匙不得不身在到其中,但清霄却不应该被牵扯进来。
谢玄阳不知有多后悔让清霄跟他来了皇都城,他一想到未来清霄在渡劫时会因此事的因果遇上比原本可怕数倍的雷劫就心生惶惶··得想个理由让清霄离开·谢玄阳心想。
“小公子,热水布好了·”这时墨砚从屏风中走了出来,“可需小的服侍公子你沐浴”·清霄、谢玄阳两人处理完德义山庄的事后就赶来皇都城,一路风尘仆仆。
虽然天衔宗的弟子袍上附有清洁的法术,谢玄阳却还是想用水洗一洗身上的风尘·在与清霄分开去往各自的房中后,他就让墨砚给他布上沐浴的热水··“不用。”
谢玄阳挥挥手拒绝道,他向来不习惯有人服侍··墨砚应了一声就走了出去,带上了门·谢玄阳见他出去后便抬手揉了揉额角,踱步走到屏风后的浴桶旁解起衣服来。
手上动着,他满脑子却都是想着如何让清霄离开皇都城,但却如何都找不到理由··清霄来这皇都城为的是为他徒弟莫凌烟求龙血·可这龙血却是要等到龙脉一事解决后才能拿到,清霄在此等着毋庸置疑。
再者清霄与他是挚友,又是主动跟他来的,以清霄的- xing -子定然不会同意自己离去将他一人独留在此··“哎,这该如何是好”谢玄阳想着不免有些颓然,长叹一声,喃喃自语。
他扯下发带,没了束缚的墨发披散下来柔和了他的面孔,显得比往常更是清秀几分·他又褪下外衫中袍,解开亵衣露出前胸··谢玄阳的身形还是少年,肌肉线条流畅却不突出,他的皮肤又很白,显得胸膛有些单薄。
单看很难看出这具算不上健硕的身体里存在着多可怕的力量··他站在浴桶旁就要褪下身上最后一块布··“如何什么”·谢玄阳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这个声音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这么多年来每日晨间他都是与这个声音论剑,不久前他也才与这道声音的主人分开各自回房··谢玄阳愕然回头,“清霄你怎在这”·清霄没有回应。
他直直看着谢玄阳,双眼微沉,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此时他的心思·他道,“想如何解释”·“解释什么”谢玄阳被他直白地盯着不由揽揽衣襟。
他两都是男人,看见胸膛什么的没有有失清白一说,但谢玄阳却还是在他的视线下有些不自在··清霄一步一步向他走进,走得很慢,却每步都像是踏在谢玄阳心上。
他道,“千年前人世动乱,九华龙脉由魔尊所封·”·他站在谢玄阳面前,垂下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今魔尊飞升,能打开龙脉的只有身负魔尊血统之人。”
谢玄阳扯了扯嘴角,后退几步,道,“清霄,你在说什……”·还没说完,他就腰间一紧,下一刻就被扔进热水之中·热水溅起的水花扑在清霄身上,将他身前的衣衫打- shi -成一片。
清霄一手按住谢玄阳的肩,将他压在浴桶中不让其起身,“魔界少主的魔纹唯热气充溢时显现·”·他一手抓住谢玄阳的亵衣衣襟,猛地扯下,将谢玄阳整个背部暴露出来。
谢玄阳身后不是白皙一片,红色犹如烈火般的纹线在热气下渐渐浮现,从他的腰窝处沿着他的脊椎攀沿而上,延伸到整个背部,在谢玄阳肤色的衬托下妖异得刺眼··“谢玄阳。”
清霄哑声道,他的声音让此时的谢玄阳忍不住发颤,明明身在热水之中却仿佛置身千年冰窟·“你才是魔界少主·”·谢玄阳看着水面久久不出声。
他以为此世之中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无论是千年前龙脉的封印者,还是魔界少主身后的魔纹一事都该是除他与宫灵泽这个守门人外无人知晓的秘密才是,但没想清霄竟也知道。
清霄他是怎知的谢玄阳此时已不想知道了,他抬眼看向清霄,“你不是曾说,我就是我,你不会问的吗”·“可你是魔。”
清霄道··“你非要分个是非黑白”谢玄阳问道··“正邪不两立·”清霄道··“清霄,我和你相识五年。”
谢玄阳握上清霄扣着他肩的手腕,看着清霄的双眸仿佛要看进他心里去··“可你是魔·”清霄冷声又道··“我是魔也不是魔,从未作恶。”
谢玄阳扣紧清霄的手腕,“你、不信我”·清霄抿了抿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谢玄阳见状长叹一声,闭上眼,松下握着清霄的手。
就在他的手滑落即将入水之时,却被一只不属于他的温热的手抓住··“我信·”清霄握着他的手道,“只要是你,我信·”·这是清霄第一次破例,但他不后悔。
他能对相处多年的亲传弟子不留情面,能斩杀所有逆了他原则之人,但他却不能对谢玄阳下手·没有理由,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只是他做不到··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清霄不懂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当他想到要亲手将谢玄阳斩于剑下时,当他想到谢玄阳会从他眼前永远消失时,仿佛有利剑刺入他的心脏,将其割成一片一片,鲜血淋漓··谢玄阳惊诧睁眼,没想清霄竟还会信他,“你——”·“不好了失火了”就在此时墨砚破门而入,不待两人反应就蹬蹬蹬冲过屏风,一见两人的姿态顿时惊愣在地,瞪着眼看着他们,口张得老大。
他冲进来的时候看屏风那边的影子时站在浴桶旁弯着腰,还以为是谢玄阳洗浴好了正在收拾浴桶,好等下让人拿出去·哪知竟看到不知何时进来的清霄一手撑在浴桶上与浴桶内的谢玄阳对视。
以墨砚的角度只能看到谢玄阳高出浴桶一点的肩膀,见谢玄阳没了上衣露着肩头还以他是脱光了衣服··墨砚目瞪口呆,见两人齐齐看向他顿时红了脸,支支吾吾道,“抱、抱歉打扰了”·第31章 ·谢玄阳一听失火,顿时扯下备好的衣服披在身上,与清霄急急跑了出去。
两人出了房门却不见府内有火,更没有抬水灭火的府中侍者··见两人从同一房中出来,谢玄阳又头发披散,- shi -漉漉地只着单衣,宫灵泽顿时,打量了好几下两人,脸色浮现出了然的笑容,道,“我打扰你们了”·浴中情趣,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这么会玩。
“没·”谢玄阳答道·他不知宫灵泽想歪到哪里去了,若是知道了定不能在他的眼神下面不改色·谢玄阳左右寻了好一会儿,实在看不出所谓的失火之像,疑道,“殿下,不知是府中哪里失火”·“火我府里才没失火。”
宫灵泽抬手指了指远处皇宫的位子,道,“是那里,老龙的后宫十四位之一兰林宫·”·“那不是殿下你母妃曾经的住所”谢玄阳道。
谢玄阳记得宫灵泽曾与他说过,二十年前他的生母淑妃住于兰林宫偏殿,宫云瑞的母妃湘妃住在正殿,两个拥有妃位本该拥有各自宫殿的女人却因老皇帝的荒唐相处同殿,平日里没少互相下绊子。
突然有一夜,一场大火将她们的- xing -命一同取走,让两个两看相厌的女人在生命的最后携手赴了黄泉··宫灵泽说起这事来没少嘘唏,还玩笑道让谢玄阳向鬼使打听打听这俩女人黄泉路上有没有再闹起来。
以前他就对这有对其母妃纪念意义的宫殿不在意,现在他更是不在意了·他往身后侍者搬来的软轿上一倒,如同烂泥般坐着,“对,就是我亲娘西去的地方。
你快快去穿好衣服,好跟我去看戏·”·说着他向谢玄阳连连挥手,催着他进去换衣服··谢玄阳不知宫灵泽在搞什么名堂,莫名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回房换衣服。
见谢玄阳进房,宫灵泽立刻就换上了副满是深意的表情,向一旁站着的清霄挑了挑眉,“道君,我家玄阳弟弟身材可好”·清霄不理他,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丝。
就算是这样宫灵泽的兴味也不见减,他道,“我家玄阳他可是家乡里出了名的美人,最好看的姑娘都比不上·不知多少人想看眼美人出浴,拼了命也在所不惜。”
他换了个坐姿,翘起腿又道,“道君你不知道你这一看,让多少人羡慕·有福啊”·清霄终于分给宫灵泽一道余光,“不是。”
“什么”宫灵泽没听清他的话··“不是你家·”清霄道··宫灵泽一愣,心道,这清霄也不傻嘛,谁跟他说清霄修无情道对感情之事一问三不知的一点便宜都不让他占。
宫灵泽决定要好好关注下他两,光看这两人相处就得比旁事有趣得多··占有欲强却自不知的道君,傻不愣登看不清自身感情的谢玄阳,这可好玩了··谢玄阳一换好衣服出门就打个寒颤,瞧着宫灵泽脸上的笑容,心中不知怎的竟生怪异。
谢玄阳、清霄两人跟着宫灵泽进到宫里,穿过御花园一路来到深宫中的兰林宫·此时兰林宫四周灯火通明,无数内侍、宫女还有侍卫们提着灯、举着火把围在宫旁,谢玄阳竟还在其中看到了些身着硬甲的士兵。
不过是后宫失火,怎么连士兵都来了谢玄阳正心中疑惑,就闻不远处传来争执之声·一看,正是他白天见过的两位得势皇子··只见宫云瑞狠狠扯住宫鸿逸的衣领,向下一拉。
他所用的手劲很大,饶是人高马大的宫鸿逸都被拽得险些没站稳,只得微微前倾,低下头来与他对视··“宫、鸿、逸”宫云瑞表情狰狞,抓着宫鸿逸衣领的手上青筋暴起,“你竟敢——”·宫云瑞从未像现在这样情绪外露过。
他打小失去母妃,独自一人在这吃人的深宫中跌打长大,早就学会了隐藏情绪·可如今他却再也维持不住虚假的笑脸,恨不得将眼前的男人剥皮剔骨剁碎了喂狗·“你竟敢火烧兰林宫”宫云瑞咬牙切齿地道。
他的脸色涨红得发青,全身都在瑟瑟发抖·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拳打向了宫鸿逸的左脸··他怒道,“我杀了你”·但宫鸿逸入军多年,哪是宫云瑞一介从文之人能打得中的宫鸿逸以掌抵拳,轻而易举地就接住了宫云瑞的拳头。
他冷笑道,“我为何要烧女人住的宫殿”·“为何”宫云瑞恶声地道,“还要问为何整个西凉里谁不知道你恨我”·“是,我恨你,恨你到想将你活剐。”
宫鸿逸哼笑一声,他抬手扣住宫云瑞抓着他衣领的手,将其用力掰下,宫云瑞的手腕在他的手下似乎要被捏断··他道,“但我不是你,不择手段,尽是旁门左道,连忠良都迫害。”
他扔开宫云瑞的手,退开几步·他完全不能忍受与宫云瑞待在同一空气下,靠近一丝都让他心中泛恶··他道,“我会报复你·但烧后宫的方式...... 哼,我没你那么恶心。”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恶心宫云瑞听得猛地连退几步·他闭上眼深深呼出口气,压下心中冲天的怒火,强做平静地道,“不是你,还能有谁”·“这就要问你自己了。”
宫鸿逸道,“谁知你又丧尽天良地迫害了谁·”·“你——”宫云瑞闻言又怒··就在他作势要与宫鸿逸闹翻时,宫灵泽送向谢玄阳一道眼神,与两人道,“好了好了,莫闹了。”
谢玄阳应声出现在两人之间,挡住两人的互相怒视·谢玄阳身形不大,散发出的气势却让人无法忽视·再加之他背着剑,在两人眼里就成了宫灵泽给他们的威慑。
“三皇兄这是何意”宫云瑞此时已彻底下压怒火,整理好了情绪,面上恢复了他往日微微带笑的表情·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难不成皇兄改变主意,想干涉了”·“不不不。”
宫灵泽摇摇手,解释道,“我可不想要麻烦·不过是想着这都夜深了,要是你们闹起来岂不是扰了父皇休息”·他指了指龙寝宫的方向,“父皇,可还病着呢。”
宫灵泽坐在软轿上就没下来,与站着的众人比舒服得很·他又让侍者不止从哪掏出的果盘中挑了颗葡萄,对着月光瞧了几眼,一把扔进了嘴里嚼着润喉·动作随意,就好像他面前站着的不是西凉当今两位最为权势滔天的皇子,而是两普通人。
他咽下口中的葡萄,又拿了颗在手中把玩,道,“再说了,明儿早朝还要两位主持·要是你们闹太晚,明早起不来怎办”·“这就无需三皇兄担心了。
今日我定要查出是谁烧了兰林宫·”宫云瑞抬眼扫过在场的每个人,在宫鸿逸脸上狠狠剐了眼,“敢烧我母妃的殿,必当付出代价·”·不就是个死人的殿吗宫灵泽心里嘀咕道,这宫殿也还是他母妃的殿,他都没一点着急。
这么多年俩女人都投胎转世了,这殿留着有什么用想念用画像就够了··宫灵泽心中想着,面上却不显·他知道按宫云瑞对其母妃的偏执,要是说出来定讨不了好。
“可不是吗我母妃生前也是在兰林殿住着的·”他道,“不过,今晚就算了·我出份力,明日起就让我府里的谢道长助皇弟你。”
谢玄阳闻言与宫云瑞点头示意··“哦”宫云瑞挑眉,“谢道长还擅调查”·他和谢玄阳的接触只有一次引路,但看了下属送来的消息还是对他知道点的。
谢玄阳这个道士善剑,和他同来的李卓书是好友,除外没见着他还有什么奇才··“谢道长会的可多了·”宫灵泽夸起自己人来嘴上就没关,脱口而出,都不用打草稿,“你别看他人小,他可是剑法、阵法、道术、捉鬼样样精通。
不过嘛......”·他撇了撇嘴,又道,“调查...是不太会的·可,谢道长他会掐指一算”·“谢道长还会掐算”宫云瑞道,“那我可得谢谢三皇兄借我这人才了。”
“不谢不谢·”宫灵泽道,“皇弟你可慢慢地好好调查,别放过蛛丝马迹·”·“三皇兄放心·”宫云瑞应得信誓旦旦。
他说罢又瞪了眼宫鸿逸,带着人离开了··回到五皇子府中,他的下属谋士听闻此事赶忙来见他··谋士斟酌几许,试问道,“三皇子给殿下送人·难不成,他是站到殿下这边了”·“呵,他”宫云瑞嗤道,“他打的一手好主意。”
谋士问,“何解”·宫云瑞的脸上勾起一道讽刺的笑,“他今天给我送人·明天那李道长,就会出现在宫鸿逸府中。”
第32章 ·正如宫云瑞所说的那样,第二天清霄的确出现在了宫鸿逸的府中·只不过这并不是宫灵泽安排的,而是清霄主动而为··几人从宫内回来后,清霄与谢玄阳就彻谈了整夜。
话不多,你问我答·第二日一早两人论剑后,清霄便向宫灵泽主动请缨去了宫鸿逸的大皇子府··清霄不像谢玄阳那样必须牵扯在其中,但他也不愿独自抽身离去,只想早早了结此事与谢玄阳回天衔宗去。
但这就必须再有一人前去宫鸿逸身边,两者同时观察才能尽早选出最后的夺嫡者··清霄与谢玄阳不同,谢玄阳人是冷清却不是冷漠,与之相处只觉其周身温温和和,是个好相与之人。
可清霄此人却是彻底的冰冷,他待谢玄阳好脾气却不等于待他人·只是坐在那里不动,他周身就会出现一片空处,鲜少有人敢靠近··他来到宫鸿逸府中便往那厅中一坐,在一众将士的眼中宛如一尊坐佛,气势又强得可怕,难以忽视。
这可就苦了位子被安排在他身旁的将军,又要心系大事又要忍耐身边的这座千年冰山··清霄坐着稳如泰山,他又不用与他们交谈便闭眼静坐了起来,他一身修仙界的巅峰修为,只需放出一点神识都能掌握整个皇都城的动静,更别提一个小小的皇子府了。
将军们中又少有几个知道修士的,更不知他们身边坐着的是怎样厉害的人物,见清霄闭着眼便以为他坐着睡着了,放下心来交谈··清霄身旁的将军苦不堪言,抱怨道,“宫将军,你这是从哪找来的尊佛”·宫鸿逸也有苦说不出,清霄一大早就出现在他房里,无声无息的,天知他睁眼时见到有个人影站在他床头是怎样的惊吓。
面对下属将军的疑问他岂能实话实说只得苦笑道,“三皇弟送来的·”·他昨夜见宫灵泽主动送人给宫云瑞,还以为是宫灵泽终于下定决心加入夺嫡,想着宫云瑞有了宫灵泽送去的帮手又得多了优势。
然而今日见到出现在他府中的清霄,他才知道这哪是帮手,明明就是个祖宗··宫鸿逸身为西凉皇子自然是知道修士的存在·虽然他身边的能人异士皆是兵部之人,没有修士,可他却在宫云瑞身边看过不少。
各个皆是高高在上,仙风道骨··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清霄仙气十足,比他所见过的任何修士都像仙人,但宫鸿逸却不敢认定他就是修士·一来是他知那些厉害的修士都不会轻易来到凡间,二来专心为道的厉害修士大都不愿参与到夺嫡这种牵扯繁多的事来,用他们的话说便是牵扯太多因果。
宫鸿逸亦然不敢将清霄认作普通道士·君不见哪有普通道士能有他这般气势·“我的乖乖,被他看一眼都觉得要死了·”有位将军抹了把脸,大叹一声,“我打小上战场,杀了那么多敌将都没见过跟这祖宗似的。”
“我瞧着他觉得眼熟·”此时又有位将军道,他摸着下巴左看右看,打量了清霄好一会儿,绕着他转了几圈·突然这将军看见他腰间的玉坠,脸色剧变,诧异道,“这、这不是杀了阿元一家的人身上的——”·众人闻言纷纷愕然,瞪眼看向清霄,甚至有人面露杀意。
“慎言”宫鸿逸“啪”地一声将杯子摔在手旁的茶几上,瓷器发出的脆响拉回了众人被怒火驱赶得快失的理智··有将军愤声怒道,“将军阿元一家忠烈,如今却落入家破人亡的下场,又背上了谋逆的帽子。
你让我等怎咽下这口气”·“我知道我也咽不下”宫鸿逸咬牙道,他单手握拳狠狠捶向桌面,将桌上的杯子震地发出清响。
这事是宫鸿逸放弃边关肆意的日子回到皇都城参入夺嫡之中的原因·他、在座的众将军与逝去的王元都是出生入死的弟兄,情同手足·兄弟被害,他又怎能咽下这口闷气可这却不能是迁怒他人的理由·宫鸿逸沉眼压声道,“王将军一家的死和他无关。”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若是因块玉坠冤枉无辜之人,我们与宫云瑞有何区别”·众人闻言也只得强压下火气,道,“将军说的是。”
提到王元一家在场之人皆是低沉,一时间厅内陷入静默之中·许久,宫鸿逸喟尔才又开口,“各位放心,王将军一仇定会报·”·他闭起眼屏息,然又深深吐出口气,抬眼道,“只要除去宫云瑞,受难的忠士皆将平反。
王将军一家的仇人我也将找出,定要他血、债、血、偿”·“不劳·”清霄突然出声,惊住了一片人·他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
宫鸿逸问道,“李道长这是何意”·清霄道,“门下孽徒,自由我清理门户·”·天衔宗的弟子玉坠都是由其师尊所制,其中含有一滴精血,除非弟子同出一师,否则不可能会相同的玉坠出现。
清霄只收过两徒,一是流行,二是本名莫凌烟的流云··他不知他们口中的王将军出事是何时,但不管如何都不可能是莫凌烟所为·莫凌烟出身西凉莫家,又是三皇子宫灵泽的母族族弟。
若是他犯下事,这些人不可能认不出他·而且莫凌烟五年前拜入宗门后便未离开过修仙界,此次是第一次··如此一来犯下此事的只可能是已叛出师门的流行。
而此时清霄腰间挂着的也正是他不久前从叛出师门的流行那收回的玉坠··想来流行背着他做过不少事,清霄心想·流行哪是天生为魔,他怕是违道之事做得太多,污了道心,这才坠了魔道。
众人一听顿时面露惊色,他们没想一直寻找的凶手竟是清霄的徒弟转念又惊清霄此人修为之高··王元一家世代为将,一套独门枪法虎虎生威,旁人见了都忍不住避开风头,能将这一门武将一夜灭门、又能在撞上赶来的众将下全身而退的人绝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那身为其师的此人是有多厉害·难不成果真请了个祖宗回来众将心中惊诧··而宫鸿逸却是确定了这位自称李卓书的道长修士的身份。
他没与他们一众说的是他早已确认了那凶手不是凡人,以他们的能力若要报复只能是白白送命·宫鸿逸原想斗过宫云瑞后他登上皇位,让莫家与天衔宗沟通为他们报仇,没想宫云瑞还未弄倒,那凶手的师父倒是遇上了。
修仙界里能收徒的修士修为得多高据他所知至少得金丹以上·宫鸿逸想到与清霄携同来到皇都城的谢玄阳,心觉谢玄阳此人定是也不输他··到能收徒修为的修士近乎不出修仙界跑来凡间,饶是宫云瑞身边最为厉害的修士也不过是不到金丹而已。
宫灵泽竟能一下请到两位金丹以上的,还分别派来他们两人身边,真是好大的手笔··只是不知这位代表宫灵泽的李道长,能帮他到什么地步··宫鸿逸心中寻思着,拱手敬道,“道长大义灭亲,在下佩服。”
说罢唤人给清霄换了杯茶·新茶是杯上好的阳羡雪芽,汤色清澈,香气清雅,与退下的旧茶相比内质更醇··他又道,“我见道长是大理之人,不知可否我解惑”·清霄颔首应与。
宫鸿逸问,“道长觉得,灭人族者,当如何”·清霄道,“杀·”·宫鸿逸又问,“冤负忠烈者,当如何”·清霄道,“杀。”
宫鸿逸再问,“为夺皇位,不择手段者,又当如何”·清霄抬眼看着他,目光直直投进宫鸿逸眼中·许久,他才缓缓说道,“杀。”
清霄的话音刚落,宫鸿逸便“唰”得一下站了起来,大步迈到清霄身前·他双手抱拳在胸前,低下头颅,深深弯下背脊,铿锵道,“请道长助我。”
第33章 ·清霄在大皇子府中畅行无碍, 谢玄阳却与之相反··谢玄阳人清冷,周身的气势却也是温温和和, 他的容貌又稍显稚嫩,论谁见了都瞧不出其厉害之处, 只觉此少年风华虽异于同龄之人,但想来这般年纪, 怕是也没什么本事参与进大来。
宫云瑞是以也准备将他当作宫灵泽送来的三皇子府象征, 兰林宫失火一事也只打算让他跟着··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谢玄阳刚踏入五皇子府内就被安顿在外堂, 独自喝着茶水坐上了大半天。
谢玄阳被宫云瑞冷落相待也不急·他是以协助调查失火之事的名义而来, 但实则却是宫灵泽送给宫云瑞夺嫡的帮手,宫云瑞不将他当回事也不是他的损失··“这位小道长就是三皇子送来的”不知过了多久, 一位儒雅之士踱步走了进来。
他眯眼打量着谢玄阳,开颜笑道, “不知,今年年纪几许”·谢玄阳心里较量了下自己与清霄的年纪,回道, “不大·”·来人当然不知谢玄阳这句“不大”是与千岁之人相比, 只当他以凡人的岁月为对照。
心想这人果真是宫灵泽送来的象征·也不知三皇子是怎想的, 竟选了个这等容貌的少年过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宫云瑞殿下送的小倌··“听闻小道长会算卦。”
他坐到谢玄阳身边, 侧身依在椅扶上, 向谢玄阳展开手掌, “不如替在下瞧瞧桃花运如何”·谢玄阳打眼一看, 道, “兄台情运未到,莫急。”
“怎的未到”那人状做惊色,语气轻佻,“今日夭夭桃开,灼灼其華,我还以即遇命定之人·小道长你闻,这堂中可是溢着沁气”·他往谢玄阳身处嗅了嗅鼻子,啧啧发叹。
他又伸手握住谢玄阳的手腕,将谢玄阳放在腿上的一手拉上了茶几桌面,又将自己的手塞进他手中,道,“小道长你再好好瞧瞧·”·说着他还用指尖在谢玄阳手心轻勾了一道。
面对明显是调戏的行为,谢玄阳面不改色,扣住他的手翻了过来看他手心·少顷,谢玄阳道,“兄台的情运未到,命定之人也不在此处·”·“哦”那人单眉轻挑,一手撑住搁在他与谢玄阳间的茶几,身子前倾,贴近谢玄阳在他耳旁吹了口气,另一手指尖从谢玄阳手心划过到腕处,摩挲了几下又划回手心。
他道,“在下瞧着有位美人绝代风华,命中缺吾,就在面前·小道长,你说……”·“文冶,不得失礼”一道厉声喝来。
宫云瑞随之跨入门槛走进,他身后跟着一众人·那些人各个丰采高雅,或着黎衣或着月白,有单手持扇有负手而立,好一派文人墨士··谢玄阳转脸看去,这些人中还有几位举止神气之人。
一身素白,抬首前视,仿佛无人能进入他们眼中··融合期修士谢玄阳只需一眼就看出了那几人的身份·融合期修士在修仙界算不上什么,不过是初期境界,才刚刚开始修炼之路而已,可这样的修为在少有修士的凡间却是能横着走了。
宫云瑞身边竟然有这么多融合期修士,难怪他不在乎宫灵泽的意向如何··谢玄阳是以三皇子府中之人来到宫云瑞身边,代表着宫灵泽·宫云瑞将他扔在外堂冷落不管也就代表着冷落了宫灵泽,根本不在意宫灵泽是否意属助他登基。
谢玄阳原还在疑惑宫云瑞为何如此,现在见这几人也就能想通了··他见三皇子到来也不起身,坐着向宫云瑞点点头,道,“五皇子殿下,日安·”·“谢道长。”
宫云瑞也颔首应声道,“方才文冶失礼,还请莫太在意·”说着他攒眉撇了眼还将手塞在谢玄阳手中未收回的文冶··文冶见状赶忙坐好,收回手。
他敛起脸上轻浮的表情,干笑着喊了一声“殿下”··“还不快向谢道长道歉·”宫云瑞道··文冶连连道是,拱手道,“不好意思失礼了,小道长的容貌实在太好,在下又喜欢美人,见着就忍不住……”·“文冶”宫云瑞身边的男人低喝一声。
文冶只得抬手做投降状,手指在唇前浮空一划,示意自己闭嘴不再说话··“无事,玩笑而已·”谢玄阳摆手道,“殿下这可是要去调查兰林宫之事了”·“正是。”
宫云瑞道,“不瞒道长,我与各位才谋之人探讨许久,又派人彻查兰林宫都未能查到蛛丝马迹·”·他踱步来带上位坐下,身后的门客也随之一一落座。
宫云瑞从侍者托盘中接过杯茶,酌了口··他叹声道,“那人太狡猾·”·谢玄阳道,“这么说殿下有了目标”·宫云瑞道,“有。
怎么没有我昨夜就知道是谁了·”·他又想喝口茶,却发现茶到嘴边自己却怎么都喝不下去,只觉心中郁结,上好的华顶云雾茶都没了味。
他颦眉将手上的茶杯厌弃到一边,任由茶水泼洒在桌面上··他道,“除了宫鸿逸还能有谁”·谢玄阳疑惑地道,“殿下为何总抓着大皇子殿下不放”·宫云瑞道,“哪是我抓着他不放是他不依不饶。”
谢玄阳道,“哦”·宫云瑞冷笑道,“我不过杀了一摊逆贼,那家伙见杀的是他熟识就发了疯地从边关跑回来,要跟我拼命。
那王元王家世代为将,手掌西凉三分之二的兵权,朝侵权野·西凉朝廷都成了他王家的一言堂武将当政,文官不得出头,还治什么国安什么天下就他宫鸿逸一个口口声声说为国为民,以他堆满打打杀杀的脑袋能做什么”·宫云瑞想想宫鸿逸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就心中发恨。
他狠狠地拍桌,道,“就他为国,就他为民,我为的就是一己私欲他知不知道王家有反心他知不知道王家不死,这朝上就算是父皇都没说话的份愚蠢愚昧愚庸”·他愤声连道三声“愚”字,难以泄心头之怒。
他痛恨这该死的宫鸿逸看不清时事··“殿下莫气·”众门客劝慰道,“若是气坏了身子岂不是让那愚人白白占了便宜”·宫云瑞压手示意众人静下。
他闭眼剧烈喘了息,稳下神态,睁眼道,“谢道长你说说看,我可有错为大众牺牲小众,我可有错”·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谢玄阳说不出。
他自幼修剑,若是问他剑道,他还可解答·但若是若他为王之道,他可就一窍不通了·他只得向宫云瑞摇摇头··“我想道长你也是不知·”宫云瑞见状也不失望。
他自身也是从小被母妃教导何为王者,何安天下,阅尽治国才略之书才得以了解颇深,像谢玄阳这种潜心修行的人又怎会对此有了解·他叹了一声,伸手探向身侧的茶几想拿起茶杯喝口水润喉,却忘了刚刚自己将茶水打泼了,摸到一手水。
宫云瑞攒眉,不满地发出一声轻啧,侍者见状连忙取来帕子给他擦手··宫云瑞擦手擦得很仔细,每根手指都一一擦过,恨不得擦干手上的每个角落,连指甲缝都不愿放过。
边擦还不忘与谢玄阳说道,“不提那些了·我等下要亲自去趟兰林宫再调查一番,道长可要随我同去”·谢玄阳道,“自然。”
得到回应宫云瑞又继续道,“道长你知这兰林宫是我母妃生前的寝宫,可我母妃不喜道士·”·他用余光扫了眼谢玄阳身上素色的天衔宗弟子袍,视线在谢玄阳腰带上的- yin -阳鱼纹顿了顿,道,“为了不打扰到黄泉之下的母妃,只得请道长你换身衣服了。”
说罢令人带谢玄阳前往备好衣服客房··谢玄阳随着侍者向外走了几步,宫云瑞又突然叫住他,道,“哦对了,道长的剑也记得卸下·佩剑入宫,那可是大不敬。”
听着要卸剑,谢玄阳也不迟疑,点点头示意知道后就与侍者踏出了外堂··宫云瑞看着谢玄阳的背影消失,悠悠地擦净手上最后小一块水渍,随手将帕子扔开。
他抬眼看向文冶,“美人”·文冶来时手中、腰间都空无一物,可他偏偏此时手中多了把撒扇,就好似凭空而来的·他手腕轻抖,“啪”的一声张开撒扇,反手置在身前轻轻摇着。
文冶脸上的笑容似乎別有深意,“是啊,美人·好一个谢美人,瞧着都以为天仙下凡·只可惜啊,这天仙是个假天仙·”·“假”宫云瑞勾唇道,“有多假”·“脉象沉稳,勃然有力。”
文冶道,“强健却无灵气涌动,你说他有多假”·“哎·”宫云瑞长长地笑叹一声,道,“我还以府里的仙长们能多个伴,的确是可惜了。”
第34章 ·宫云瑞为谢玄阳准备的也还是一件白袍, 只不过这白袍素色为底上有水墨图文,外披的纱褂上绣有文竹, 让穿上它的谢玄阳少了分仙气,多添了儒雅, 与五皇子府中幕僚们有了些相似之处。
谢玄阳换好衣服后便乘着宫云瑞的马车来到了皇宫·昨夜他与宫灵泽赶来时已是深夜,虽宫中掌着灯却也不足以看清整个皇宫, 而这次随宫云瑞来他是看清了··皇宫不愧是皇宫, 再华丽的皇子府也比不上其半分。
过了宫墙, 壮丽宏伟的皇宫宫殿展现在他的眼前·每殿上铺琉璃鸳鸯瓦, 下有朱漆大红牖·正中的主殿飞檐翘角上更有四尊昂首腾飞的金龙雕,大有傲视天下之气, 气势磅礴,让人见了莫不心中肃然起敬。
除去主殿, 宫中的其他各殿也是各个雕梁画栋,唯有一处是焦土,原本伫立之上的宫殿现成了破瓦寒窑··谢玄阳来到此处如眼便是一片废墟, 原本的殿门已被烧毁, 不知在何处。
不过好在宫云瑞此人从小在兰林宫长大, 就算闭着眼也能找出殿门的位置··只见宫云瑞负手站在废墟前左右看了看, 不一会儿便定神往一方走去, 指着一处, 道, “来人, 推开这里。”
面前的焦木碎石被移开, 一扇变了形的门出现在众人面前·谢玄阳往里面一看,黑不溜秋的,白日的光线只能让他看清殿内靠外的一小部分·不知是何原因,兰林宫外部烧毁严重,内部却好似没什么大碍。
就说谢玄阳看到的那部分,都还能看清壁上的画··后宫妃子的寝宫璧上怎会有这种壁画谢玄阳不由觉得怪异,宫殿有壁画并不是什么奇事,但若是画着神鬼的壁画那就问题大了,这种壁画向来不是画在祭奠供奉神龟的神殿内就是画在墓室之中,就没见着会画在寝宫内的。
这兰林宫怎么回事谢玄阳心生疑惑,正想开口问宫云瑞却见他已经率先领着下属们走了进去,谢玄阳只好赶忙跟上··一进兰林宫,沉闷中带着某种不知名腥味的空气顿时扑面而来,刺得谢玄阳鼻子发痒,狠狠打了个喷嚏。
喷嚏声在这寂静的宫殿里格外响亮,顿时将前面走着的几人的注意力引了过来··“谢道长,你可还好”宫云瑞问道,随着他的话音响起,他身边的下属向谢玄阳递来个帕子。
“抱歉,一时不太适应,过会儿就好·”谢玄阳接过帕子捂住鼻子,闷声道··“那道长小心了·”宫云瑞提醒道,“行走时也是,万一破坏到线索可就不好了。”
谢玄阳点头应是,他瞧了瞧周围,发现这兰林宫内部情况与他先前在外猜想的一样,几乎没有损坏的地方,便问道,“殿下,我有一事不解·此宫外部全毁,这内部怎不像被火烧过”·宫云瑞道,“道长可知兰林宫二十年前失过火”·谢玄阳点头。
他当然知道,宫灵泽不止一次跟他提过那场带走两位妃子、让两位皇子成为年幼丧母者的大火··宫云瑞得到答应便继续道,“二十年前的大火把兰林宫彻底烧毁,现在的兰林宫是重新修建的,修建时内部用上了工匠调配的特殊材料,火无法烧毁。”
谢玄阳问道,“那不知重建后可有新妃住进”·宫云瑞摇头,冷笑道,“那些下贱的女人怎配住进来”·他负手于身后,从下属手中取来火把,在火光照引下用怀念的目光将内殿打量了一遍,轻声道,“这可是…母妃的宫殿啊。”
·谢玄阳在一闪而过的火光下也看清了墙面,心中怪异的感觉再次涌起·先前他以为这殿中的墙面上画着神鬼,走进来才发现根本不是,而都是些叙事画作。
这画作用上的色料非常艳,大量的褐红亮蓝又用明黄勾线··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这就更奇怪了,叙事壁画大都画在墓室里,褐红之色宛如干枯的血液,明黄又意冥黄,向来只有死人才会用。
而且这壁画人物扭曲,纤长如虫,面容狰狞,就好似含怨而死的恶鬼·这些都别说是皇家了,放在民间任何一家里都是忌讳,修建兰林宫的工匠怎会犯这种错误·谢玄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凑近墙壁想要再看清楚些,这里光线太暗,壁画的人物又太奇怪,若是离远了根本看不出是在叙述什么事··他眯起眼仔细看了半晌,这才看出讲的是前朝之事··皇帝昏庸,酒池肉林,整日身旁有美人作陪。
每当臣下有事禀报时,皇帝都指派身边的内侍前去,自己却是在寻欢作乐·久而久之天下大乱,阉党当权女干臣当道,他国见此蠢蠢欲动,内忧外患,民不聊生··此时,突有两华衣之人雄起。
谢玄阳猜测这两华衣之人指的是两位皇子·这两人一个领兵冲往边关,杀敌于前,将那些妄想入侵的他国之人杀了个干净;另一人驻于皇城,领众朝臣大斗阉党,灭杀女干臣,夺回执政大权。
左边的壁画在此戛然而止·谢玄阳再看右边,右边的壁画画风一转·若说左边讲的是两位皇子内政安国,外战护国,相辅相成共定大局的话,那这右边的就是一片腥风血雨、惨无人道的屠杀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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