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之攻略面瘫师弟+番外 by 俞洛阳(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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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之攻略面瘫师弟+番外 by 俞洛阳(上)(3)
·方锦容并不觉得自己和师弟有什么干戈,只是碍着庄霙,便郑重征询他的意思:“大鬼主,这法阵已经被血池尊者改变了许多,我们就随着我师弟上去看看如何”·庄霙心中也自好奇,但脸面上有些抹不开,犹豫半晌方冷哼一声:“那就看你的面子走一趟吧。”
五人再次合伙,折返第五层的曲直木分阵,循着原路去往树木枯败之处··待行到第一棵落叶满地的树前,庄霙忽觉得一股不适自胸臆之间油然而生·他不能在韩绻这里失了面子,于是强忍着不肯退却,只紧紧随在方锦容身后。
待进入林木深处,沿途萎蔫之木渐多,庄霙那种不适感越来越强烈,仿佛渐渐走近一处极其危险的地方,前方似有熊熊烈火扑面而来,在炙烤着他的三魂七魄··他魂魄本就不稳,此时更是七上八下闹将起来。
庄霙忙左右看看,见余下四人面色如常,他伸手按住自己脉息,脸色渐渐变了··韩绻和覃云蔚早就发现了他的异常,却若无其事只管前行·尔后方锦容终于也察觉他脸色不对,问道:“你怎么了”·庄霙道:“我不舒服。”
究竟哪里不舒服,他却又说不上来·方锦容道:“若是不舒服,我们就走慢些·”·庄霙见韩绻斜眼看自己,眼中微带蔑视,他怎么也不能被一个这么丑的僵尸脸小修士给鄙视了,一咬牙道:“也没什么大不了,你别啰啰嗦嗦的。”索- xing -在身周又多下了一重禁制,闪身抢在方锦容身前接着前行。
然而越往前,越是举步维艰,待他艰难撑到那片空地之前,只觉得迎头一股炙热气息当头罩下,那炎上火分阵之威亦与之相去甚远,身周禁制在一瞬间被彻底消融,他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接着胸中气血翻涌,一颗心要跳出胸腔一般,喉头处更是腥气涌现。
庄霙暗自叫苦,只得调动全部修为拼命压住体内躁动,正要找个理由逃离此处,身边人影一闪,覃云蔚靠了过来,他一句你来做什么还不曾问出口,只觉得右臂一紧,竟被他不知用什么术法给禁锢住了,庄霙心中一惊,挣扎着道:“你要做什么我有洁癖的,你放开我。”
覃云蔚亦是小心翼翼盯着庄霙脸色,怕真弄坏了他反倒不妥,一边道:“难道我很脏么大鬼主莫要担心,我并不做什么,只是想请大鬼主帮着看看,这周遭究竟有什么怪异之处。”
一边拖了他手臂前行··庄霙身不由己跟着他行出几步,暗觉大事不妙,忙扭头去看方锦容,目中已满是求救之色,却见韩绻和二凤两人一左一右抱着方锦容的手臂,将他扯得离自己远远的,韩绻笑吟吟的声音传来:“容哥你快看这棵冥梨,他的果子在树上的时候非常有意思,还会咧着嘴哭,如今却滚落一地,可见这地方的确有些异常。”
二凤道:“容哥容哥,那个五木聚- yin -法阵被小覃哥哥破掉之时,我一直在一边看着的,虽然我没出上什么力,可是跟着韩师兄也学到了不少东西·我听说潋山六子均可自由出入敛锋阁,等回去后你能否去和程盟主求个恩典,也带我去敛锋阁中看一些有关法阵的书”·庄霙心知中了这两人联手暗算,然而此时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哑声道:“你……胆敢陷害我……”·第30章 铃铛·覃云蔚淡淡道:“并不敢。”
只管扯了他绕着空地边缘前行···仙侠修真前方是一棵巨大的千丝凤凰木,此木足有万年之龄,树干粗壮处须得七八人合抱·满树皆是一串串玫红色的花朵,花丝极长,千丝万缕垂将下来,随着微风轻轻起舞,妖娆美艳韵致万千。
只是树叶的脉络处,也隐隐有些发黄··待行到凤凰木前,庄霙唇角一丝血线忽然蜿蜒而出,挣扎着厉声道:“你放开我”·方锦容突听得他急惶无比的声音,蓦然回首看来,覃云蔚目的达到,也终于松了手。
庄霙一得自由,狠瞪覃云蔚一眼,踉踉跄跄逃离那棵千丝凤凰木,竟是不辩东西南北,往密林深处狼狈遁去··方锦容忙推开韩绻和二凤的胳膊尾随而去,厉声喝止:“庄霙,此地危险,你不能乱跑”跟着不见了踪影。
二凤并不知两人为何要离去,愕然望着方锦容背影·韩绻却忽觉得有些心虚,见覃云蔚在凝神观望那棵千丝凤凰木,他凑过去,低声嗫嚅:“他会不会死和那些血魂道鬼修一样”·覃云蔚绕着树干转了一圈,为稳妥起见,决定按照对付五木聚- yin -法阵中的冥梨等的手段来,在千丝凤凰木周遭定了八个方位,一边问道:“你很担心他”·韩绻道:“我只是怕容哥伤心,容哥瞧着似已深陷其中。
唉,这是否就叫孽缘”·覃云蔚沉吟,片刻后道:“孽缘亦是因缘·你无须担心,他毕竟和血魂道鬼修有所不同,只是难免要受创。”
他招手唤来二凤,令他再次用天钺神弓禁锢千丝凤凰木的根部,阻止其根- jing -吸取地- yin -之气抗衡己方··待处置妥当后,覃云蔚令韩绻和二凤让开,此木本- xing -极- yin -,万年之久必定有了灵智,因此他并不探究那怪异之物具体位置,只用曦神枪上金光把树身层层缠绕,强盛无比的至阳真气一寸寸逼进去,凤凰木整棵树簌簌抖动,似乎痛苦不堪,片刻后吱吱作响缓缓萎蔫,花丝齐齐抽搐舞动,尔后纷纷坠落。
韩绻和二凤目不转瞬看着,良久,终于听覃云蔚道:“好了·”·千丝凤凰木树干上忽然紫气大盛,尔后咔嚓一声轻响,裂开一条两尺有余的缝隙,一只玉盒出现在眼前。
覃云蔚将玉盒捧出来,韩绻还未靠近,只觉得寒气铺面而来,冷彻肺腑··原来那玉盒是整块的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然寒冽之气中又隐隐夹杂着一丝灼热无比的灵气,仿佛有物被牢牢禁锢其中,却又压制不住。
此灼热灵气对三人并无害,倒是给人一种暖融融的感觉··覃云蔚先在玉盒周围下了道禁制,防备其中之物暴起伤人,才用曦神枪挑开盒盖,入目是一只暗紫色铃铛形状物事,约有一尺大小,通身乌幽幽光华内敛,铃身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见没什么危险,凑过去仔细辨认一番,此种文字类似于梵文,却又略有不同,像是梵文的一种变异文字,从前在云天圣域倒也见过,见韩绻和二凤都盯着那铃铛看,便主动解释一番:“这文字中说,此物名叫紫阳铭天铃,是专门克制各种- yin -邪鬼祟之物的至宝,鬼修见之非死即伤。
你们且稍等片刻,我试试是否能将之认主炼化·”·韩绻扯了二凤去一侧蹲等,暗道怪不得适才大鬼主仓惶离去,原来是被此物所伤·那么这周边各种至- yin -树藤枯败发黄死样活气,想必也是与这铃铛脱不了干系。
莫非这周边种植的各种千年老木,就是为了压制此至宝如此大神通法器,为何会出现在这黄泉杀阵之中··他思来想去,疑惑不解,二凤又扯了扯他的衣角,神色踌躇:“韩师兄……”·韩绻道:“嗯,你说,是不是又想你容哥了”·二凤嗫嚅道:“自从哥哥死后,一直都是容哥照管我。
适才大公主似乎伤得很重,却不知容哥跟着他跑到了哪里,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而且我总觉得这曲直木分阵看着格外- yin -森森的,好似哪里不对的样子·”·韩绻道:“我也觉得。
算了算了,看在二凤的面子上,我不再跟那个神经兮兮的大公主计较,谁叫人家是公主呢等你小覃哥哥将那件法器收拾完,我们就去找他们吧·”·二凤如闻纶音欢喜点头:“嗯其实容哥真是个好人,他对你也很好的对不对他一直叫你师弟,你真的是他师弟吗我听说他唯一的师弟是程盟主的独生爱子程小郎君,你却姓韩。”
韩绻被他无意戳了肺管子,沉着僵尸脸呆了一会儿,狠瞪二凤一眼,拂袖而起:“你就当我是冒充的吧·可我就是想抱六合盟少盟主的大腿,死赖着要当他师弟,你小子拦得住吗”二凤茫然,惴惴不安跟着爬起来。
覃云蔚已经将紫阳铭天铃初步炼化至第一层,勉强可以驱使,便收入储物腕环之中·他也听到了两人的话,游目四顾,见密林深处,不知何时隐隐浮起了一层暗绿色的瘴气,且色泽似乎在逐渐加深。
- yin -气忽然加重许多,想来和他取出这铃铛有关,且他觉得单靠一个曲直木分阵,未必能彻底压制紫阳铭天铃,想来另有他物作祟··覃云蔚起身:“我等这就去寻找少盟主。”
庄霙和方锦容仓惶之中并未走出多远,不出半个时辰,覃云蔚灵识便寻到了二人所在之处,那里林深叶茂,几棵大树枝条葳蕤低垂,环成一处天然树屋,又被方锦容借着地势下了数层禁制,想来是庄霙需要疗伤,所以须得牢牢防护起来。
韩绻暗忖这大鬼主不知道伤得怎样,容哥可生气了没有·于是跟覃云蔚讨了窥天镜过来,想先偷窥一番再说·那窥天镜才插入禁制之中,就听到庄霙正在轻声呻吟:“不行了,真的要出来了……”·而后是方锦容在低声安抚,平常清冷刻板的声音变得甚是温柔低沉:“别担心,我来帮你。
放松,你放松一点,有我呢·”·韩绻听得满心疑惑,暗道这却是在做什么,正准备扭开了窥天镜尾部仔细看看,忽然后心一紧,被覃云蔚拎了一边去,他压着声音急道:“别呀师弟,大公主哼哼唧唧的好奇怪,说是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你别撵开我,我们一起看好么”·覃云蔚冷着脸道:“不好,我看即可·你和二凤都离远些·”将韩绻往不远处一棵树下推。
仙侠修真·韩绻不甘心,小幅度挣扎个不停:“师弟,师弟,你不要这么心狠手辣,有热闹为何不能一起看你太残忍了”·覃云蔚指着树下,斩钉截铁下令:“那边,打坐去。”
他如此不假辞色,韩绻不免莫名其妙,无奈之下也只得把二凤拉到那棵树下打坐··覃云蔚伫立原地踌躇了一会儿,觉得还是非礼勿视较好,便想等他们忙完再看,却忽听方锦容一声低呼:“说了让你不要乱动,看这定魂针险些移位,来,我给你看看。”
似乎真相与风月并无干系,他心中一动,忙凑过去拧开窥天镜往里看·见庄霙半坐半靠着一棵大树树干,墨色长发披泻于肩背之上,双目微阖脸色惨白,颧骨处却又呈现一抹不正常的嫣红。
方锦容半跪于他身前,正小心拨开庄霙头顶长发,见他头顶百会- xue -之中,插着一根金针,探出头发一寸有余··方锦容道:“必须要用这金针么你单吃那定魂丹不行”·庄霙恍如不闻,他魂魄急欲破体出窍,怎么都压制不住,此时正如坠炼狱,索- xing -伸手要去拔那根金针,想出窍就出窍吧,死就死了吧,大不了接着修死魂道也罢。
方锦容忙紧紧箍住他双手:“不能拔掉·庄霙,你镇静一下·”略一思忖,附身将他半抱在怀中,把自身玄门真元之气从后心灌注进去,强行逼迫他魂魄归位。
然而两人功法并不合,虽然庄霙魂魄被暂时压回去,却被他强大的灵气激得神智渐趋昏乱,只觉得似乎被架在火炉上翻来覆去炙烤,从里到外灼热不堪,他胡乱挣扎着要推开方锦容:“你放开我,我难道不想……谁不想好好做人,其实我……”·方锦容道:“我知道,苍狱剑既然是我的,我怎么能不明白可你一直和我说你修的是生魂道,那是活人才能修炼的,我也一直当你是活人。
你能支撑到如今很不容易,这我全都知道,你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一下”·庄霙闻言勉强转头去看他,眼角微微发红,一颗泪水潸然滑落,他说:“我恨你,你为什么要砍我……都说我生得好看,你却把我砍坏了……”·十年前他就已经丧命于苍狱灵剑之下,这躯壳他却舍不得放弃,就用特殊的丝线精心缝起来,以自身功法强行逼迫魂魄入体归位,又打制定魂针从百会- xue -直接穿刺入体,定期服用定魂丹,他不肯放弃做活人的权利,维持到如今就得经历千难万难。
方锦容捧起他的脸仔细打量一番,郑重道:“你的确生得好看,我记得俗世中有一首诗意境很美,其中两句是‘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与你甚为相配。
当初是我不对,哪怕先看你一眼,也不会下这般狠手·”见他依旧辗转反侧痛苦不堪,方锦容搜肠刮肚急思良策,果然让他想起一门秘术来··他的授业恩师是潋山老祖,老祖此人做为玉螺洲第一修士,胸襟广阔高瞻远瞩,有海纳百川之量,因此六合盟中也掺杂有几家以修魔为主的门派,那些旁门左道的修炼法术,敛锋阁中也曾有记载过。
他犹豫着,试探着,伸出一根小指,挑开庄霙的衣襟·庄霙微微一瑟缩,方锦容按住他肩头,神色渐转坚决,温声道:“庄霙,虽然此举是为了救你,但我并非被逼无奈出此下策,我是心甘情愿的。”
覃云蔚本看得聚精会神,此时忽然省悟,忙又合了窥天镜,一时间尴尬无比··第31章 阵眼·覃云蔚不动声色往韩绻和二凤那里斜了一眼,见两人背靠着背,乖乖在树下坐着,二凤老老实实打坐,韩绻大约觉得无趣,趁机开始打盹儿。
他又暗自庆幸将这二人果断撵开,不然场面会更尴尬··虽然非礼勿听,至此要紧关头,他也不敢轻易离开,只得靠在窥天镜一侧,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良久后终于听得里面平静下来,覃云蔚才再次拧开窥天镜往里看了看,他在此领域也并无经验,时辰未曾拿捏得当,因此还是不小心看到了不该看的场景,只得又转脸看向别处。
树屋中的两人却又起了争执,庄霙气息终于平稳下来,软绵绵靠在树干上,双目中隐隐泪光晶莹,恶狠狠瞪着方锦容,似乎要生噬了他一般:“你竟然敢乘人之危强迫我,我……我要杀了你”·他想去掐方锦容的颈项,可惜手足绵软不能得逞,被方锦容轻易捉了手腕子按住。
方锦容对他强迫之语避而不答,只慢吞吞替他将衣领往一处扯扯,遮盖得严丝合缝,方才平心静气道:“适才的确有些惊险,你魂魄不稳妥·”·他此刻也觉得不适,但他素- xing -坚忍,按住自己后腰艰难地挪了一侧去,却听庄霙还在发作个不休:“不稳我自有法子,要你管吗,要你管吗你这般黑,我才不要与你……与你……”他捞不到方锦容的衣角,便在地下狠狠拍了两下。
但是方锦容长得黑又怎么样,此事已无挽回余地·思及此庄霙气得胸口一阵阵疼痛,再次觉得自己不如死了算了·方锦容见状极有耐心地安抚着,温声细语殷殷垂询:“你有什么好办法,姑且说来听听,如果真的可行,我愿竭我所能帮你。”
庄霙道:“我自是有办法的,我千辛万苦买了那晏家老祖宗来,就是为了此事·我们先祖传下来一门奇特秘术,名叫- yin -阳幻生之术,此术法可取用躯体的骨骼或血肉,经过各种炼制培育,会重新生成血肉之躯,且和他生前一模一样。
可惜记载这法术的典籍只剩下半部,我这些年仔细参详,觉得就算是半部,也可冒险一试·”·此言一出,不但方锦容脸色微变,连在禁制外偷听的覃云蔚也跟着吃了一惊,此事与他息息相关,忙又凑近些接着听。
方锦容道:“那你想怎么样”·庄霙道:“我要用晏家老祖宗重新造一具躯壳出来,夺舍重生”·方锦容无比震惊,哑然半晌后道:“为什么是晏家老祖宗,他……是因为传说他生前相貌超群之故”·庄霙道:“自然是这个缘故,否则这世间谁比得上我如今这副躯壳,便是夺舍我也没处夺去。
但还另有一个缘由,夺舍者血脉与之越是相近,夺舍后融合度就越高,几乎可与本体无异·那晏冰尘,我却与他有血脉之亲·千年前的晏家曾是玉螺洲第一修行世家,当时晏冰尘有一至亲胞妹,如她兄长一般的聪明绝伦,却因为与家族修炼功法不合而负气出走。
她在玉螺洲无处容身,只得长途跋涉来到了莽山鬼域,嫁了我的先祖为妻·她随身携带的半部- yin -阳幻生之术,最终流传到我手中·另半部我估量应在晏家君澜府之中,但让属下悄悄潜进去找了几次,却没有找到,只是听说了晏家老祖宗之事,便把他买了回来。”
仙侠修真·他自觉好转不少,挣扎着坐了起来,一边喃喃道:“我一定要造出一副精美绝伦新鲜热辣的躯壳,然后再夺舍·等到我再次美起来,才不要你这黑炭条,哼”·方锦容竟不知说什么好,片刻后道:“你随身携带了那个法术典籍吗可否给我看看”·庄霙立时摸出一只玉简给他,方锦容握在手中感知片刻,忽然将玉简收了起来:“这玉简我替你收着了,省得你胡来。”
庄霙一怔:“为什么你想做什么”·方锦容郑重道:“首先凭着那半部- yin -阳幻生之术,你万一造出个邪祟可如何收场其次,你夺舍后还算是你本人么等我回玉螺洲后,设法进入当初得到苍狱剑的崚嶒禁地中去,再寻一寻其中玄机。”·庄霙忙伸手去抢,却哪里还有玉简的影子,他顿时撒泼打滚儿闹了起来:“究竟哪里不好再不好也比如今这半人半鬼好,你就是见不得我好过吧你若是敢滚回玉螺洲,就永远别再来找我”·方锦容顿了一顿,坚持道:“我觉得你还是目前这样妥当。
我随着你出走,已经违背了六合盟之盟规,回去后可能要遭受惩戒,若是真不能来找你,你也可以去找我·”·庄霙却:“……我才不找你。”
他一只手不知何时摸上了方锦容的衣袖,死死攥住,方锦容觉察到了,在他手腕上轻轻拍了拍··原来俩人才亲热过也可以这样胡闹,听庄霙咬牙切齿的口气,也不知这究竟是爱是恨。
而方锦容他该是喜欢庄霙的吧,不然为何可以为他做到此种地步·可为什么庄霙一直对他各种冷嘲热讽,他却反而动了心他究竟看上了那骄纵蛮横的大鬼主什么·这世间情为何物,缘何而生又缘何而灭覃云蔚有些茫然,师尊和师兄为了他以后顺利进阶,曾带着他入世十年,也算是煞费苦心,他却始终无法体这错综复杂的爱恨情仇,却是什么缘故难道是因为尚未与命定之人相逢,所以这情缘二字才勘不破打不开悟不透·他起身,按住胸口来回踱步,剑眉微蹙神色凝重。
片刻后却终于放弃,觉得此事太难琢磨太耗费心力,还是莫要自己为难自己了,等将来回转云天以后,寻到师尊问一问再说吧··此举惊醒了不远处正在打瞌睡的韩绻。
韩绻见他举止怪异,目光随着他来回游走,想师弟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所以魔怔了·他心中越发好奇,对着覃云蔚摆摆手,一脸谄媚之色,想让他网开一面,让自己也过去听听,又以唇语无声问道:“容哥是在帮大公主疗伤吗”·覃云蔚:“……算是。”
韩绻怒:“那你从头看到尾,我却为什么不能看”·覃云蔚道:“不能就是不能·”他眼光转到韩绻身后,突然脸色一滞,闪身便抢到了他和二凤身后,一枪横扫过去,灵力流转处,数根长藤倏然缩了回去。
韩绻和二凤大惊,齐齐回身去看,见不知何时身后暗绿色的浓雾已经覆盖了整座密林,雾中几百根水桶粗的长藤如巨蟒般扭曲舞动不休,长藤尽头对着自己的方向,却生着一张张暗绿色的人脸,或哭或笑或嗔或怒,竟是神色各异。
两人后脊骨发寒,忙将法器祭出,头顶上刷刷数声响,几百根长藤又齐齐垂掉而下,似乎活了一般缠绕过来,覃云蔚喝道:“退后”曦神枪金光大盛,护着两人且战且退,韩绻和二凤也刀剑齐出,那长藤却砍之不尽伤之无用,疯狂向着三人抽打而来。
激战中忽听得身后砰一声巨响,却是方锦容和庄霙所处之树屋炸开,原来那组成树屋的枝条不知何时纠结得密不容针,将两人包裹其中且越缩越小,竟是欲将之绞杀其中。
二人觉出不妙,慌忙收拾起一腔旖旎情思,直接动用法力破壁而出··覃云蔚已经带着韩绻和二凤退到树屋前,庄霙忽然看到覃云蔚和韩绻竟然在外面,他本就余悸犹存,此时又想起他们联手暗算自己之事,不禁往后瑟缩一下。
方锦容见状脸色一顿,却低声安抚道:“别怕,也暂且先别和他们计较,回头我与韩绻细说·”·庄霙闻言菱唇微微一扁,虽有愤怒委屈之色,却也真的言听计从,什么都不再多说。
三人呈三足鼎立之势将韩绻和二凤掩在身后,各执法器拒敌,一边左右环顾,见那暗绿色浓雾中似有星火闪烁明灭,渐渐越来越多,聚拢成群蜂拥而至,竟是千万个怨灵不知从何处涌现,在几十丈开外游走不歇,强盛的怨毒之气弥漫而出,先有细微的呢喃之声响起,尔后渐成呼啸之音,尖利刻毒之处,如毒蛇蜿蜒钻入耳中。
这些声音大有强控人心摄人魂魄之意,韩绻虽然修为暂无,然境界尚在,勉强还可抵挡,二凤却只觉得头痛欲裂,直接丢掉法器掩住了双耳··覃云蔚所面对的地方聚拢怨灵最多,见这怨灵去了一批再来一批,仿佛无穷无尽,如此耗费人的灵力,可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他一边竭力抵挡藤精树怪和怨灵的合力攻击,一边凝神观望,发现这怨灵游走方向似有规律,仿佛呈环形在缓缓转动,那么它们该是有个中心位置··他看得片刻,终于察觉那边隐隐似有什么物体,怨灵拢聚成团,将之遮盖得严严实实。
他侧首低声道:“方少盟主,请暂且为我护法·之前得罪大鬼主是我之过,过后再专程赔罪·”一边从二凤身上将天钺神弓招过来··方锦容答应一声,重岚剑荡起一片茫茫白光,将他一并纳入防护圈。
覃云蔚张弓搭箭,携带至阳灵火的箭矢连珠炮般激- she -而出,穿越疯狂舞动的藤木和重重怨灵,硬生生劈出一条通道来·怨灵随着箭矢去势望风而逃,遥遥的密林深处,显出一个物体。
那是一个径约三尺左右的圆球,通体做青碧色,本体莹润细腻,表面附一层淡淡血色荧光,一道道血纹流走于表面·无数怨灵呈磷火状,绕着那棵玉球团团飞舞,强烈的怨气形成一层雾障,明灭闪烁之间,遮掩得那玉球时隐时现。
箭矢飞至圆球近前一丈处,却忽然停滞不前,箭上所附灵火瞬间黯淡下去,纷纷坠地·然而这一瞬间,也教众人彻底看清了那玉球本体,韩绻喃喃道:“难道这是碧落无垠”·仙侠修真·传说碧落无垠为一种产自北方极地万丈寒潭之中的美玉,本- xing -极- yin -,曾杀灭修士无数。
修士鲜血被吸取沁润本体,因此血纹流动煞气逼人·旁边那些怨灵,该是修士们的魂魄化成·此物用做阵眼来设置杀阵,杀阵等级可提高数重··他忽然叫道:“容哥,容哥,这才是真正的阵眼”·第32章 大凤·覃云蔚和方锦容闻言飞身而起,一左一右扑向碧落无垠,两人调动全部修为灌注法器之上,所到处怨灵纷纷退避,几道流光激- she -至碧落无垠本体之上,流光瞬间消融不见,表面血纹忽然加深,血色荧光骤然强盛起来,炫人眼目。
二人忙闪身退后几步,各自先护住自身,覃云蔚低声道:“少盟主,为什么会这样”·方锦容道:“我们像是惹怒了这颗玉石·”他话犹未落,身周万物忽然似乎快速旋转起来,轰隆轰隆巨响四面八方接踵而起。
二人觉出不妙,施展瞬移之术刹那间闪到韩绻身边,于庄霙合力下了个禁制,将五人笼罩其中,尔后身体不由自主直坠而下,片刻后禁制光幕“砰”一声砸在地下,由于冲击力太大,又弹起跳了三跳,韩绻被震得头晕目眩,正抱着头欲哭无泪,后心又被重重撞击一下,险些一个踉跄,却是二凤同样头昏目眩站立不稳,直接跌倒在他身上。
韩绻将二凤一把拉起,见身周情形又变,天做穹庐暗紫氤氤,地做荒野雾霭沉沉,雾中鬼木森森罗列无数,木林深处,有悉悉索索声音响起,接着有东西渐渐显出形状··那是一群称不上人的人形物,有的粗看尚且周全,只肌肤青乌肿胀,眼神呆滞茫然,有的身躯已经腐烂了半边,腐肉一条条半挂在白骨上摇摇欲坠,有的则完全就只余下一具白骨,头部眼洞中隐隐磷火闪现。
这些鬼物手中各执法器,隐约便是韩绻三人在第三层分阵中见到的,法器之上有的覆一层暗色灵水,有的却又附一层淡淡火焰··众鬼物呈合围状一步步逼近,三位元婴修士剑拔弩张严阵以待,二凤忍着恐惧低声道:“韩师兄,我们这次……才是真的到了地府吧”·韩绻平常喜欢吓唬二凤,此时却彻底没了玩闹的心思,神色渐趋凝重:“目前还在楼里。
不该让容哥去攻击那颗珠子,这样会激发碧落无垠本体凶煞之气,引发五阵合一·这些鬼物应是第二层稼穑土分阵中的尸骸们都起来了,法器是第三层所有,法器上所附之冥河之精和灵火来自水火分阵。”
二凤惊道:“他们为什么都起来了”·韩绻随口道:“睡够了自然要起来乐一乐·”忽觉自己语气似乎有些轻佻随便,与目前处境违和,忙又郑重纠正:“不,并不是这样。
是碧落无垠指挥怨灵入体,所以尸骸变得能自由行动·这却有些麻烦了·”·众鬼物身上- yin -蚀之气极重,随着慢慢逼近禁制,整个禁制开始轻微颤动起来,丝丝轻响声中,变得越来越薄,却是- yin -蚀之气将灵力一点点消融。
覃云蔚见状和方锦容打个手势,索- xing -以攻为守主动破壁而出·众鬼物见状顿时躁动起来,各执法器开始围攻两人,倒是忽略了禁制那边的庄霙三人··覃云蔚从不曾面对过这种敌人,比平日里对敌小心许多,曦神枪挟金色光芒刺上一具白骨,此白骨却似乎无痛无觉,自然对枪上所附灵力岿然不惧,且挡住了长枪对他体内怨灵的攻击,手中一把长槊横扫而来,槊上暗色液体四散飞扬,落入地下嗤嗤作响。
覃云蔚见攻击无效,闪身到了他背后,曦神枪以本体强横法力迎头击下,白骨顿时被敲成了齑粉,怨灵终于惊慌失措尖叫着逃离,却瞬间又钻入另一具尸骸之中··原来此物须得打碎白骨方可破解,但这些白骨在稼穑土分阵中滋养数年,牢固坚硬程度堪比玄铁,若要打碎极其耗费灵力。
至此别无选择,覃云蔚一枪横扫,瞬间又敲碎两具白骨,附体怨灵再次呼啸着逃开··那边方锦容同样以此法应敌,只是这些尸骸仿佛无穷无尽,放眼望去竟有数千具之多,打落一批又涌上一批,却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且激战过程中,还得防备着被法器上所附毒水或幽火所伤,那些鬼木妖藤也来凑趣,时不时偷袭一下,片刻后二人已是左支右绌举步维艰··庄霙在禁制中见两人频频遇险,索- xing -也执香兰杵破壁而出,且将禁魂袋中新收几百位老属下放了出来。
他本身及属下皆属鬼修一脉,这些- yin -蚀之气对本体影响有限,但毕竟寡不敌众,鬼修们不出许久便被鬼物持法器一一绞杀,侥幸没有当场阵亡的,沾上了法器上的毒水和灵火,片刻后渐渐溃烂化为血水,在惨呼声中,宣告全军覆没。
三人遭受这连番攻击,灵力消耗极大,一时狼狈不堪,正忧愁不知如何是好,却忽见鬼木密林深处又现出一人形之物,一件破破烂烂的青布长袍胡乱裹着身躯,脸如金纸长发枯乱,双目半开半合,手中倒提着一根乌色长鞭,穿破雾霭缓缓而来,行到战阵不远处,驻步不前。
他走动的姿势粗看似乎有些僵硬,但若仔细看来,却又有几分雍容雅步风姿湛然之态··众鬼物感应到此物到来,似乎齐齐振奋了一下,攻击之力更盛·而覃云蔚三人见此物行迹诡异,均都百忙中抽空放出灵识扫了一下,惊觉此物同样是魂灵入体,但这魂灵附体的这具尸骸生前竟是一位化神修士,已修成金刚不坏之体。
三人同时心中一沉,不约而同凑到一起,各执法器凝神提气,必要时发出合力击杀··那鬼物却只是站在原地不动,战阵中激起的劲风拂过他衣衫,隐隐有遗世独立孑然孤寂之感。
一个鬼物为什么会让人有这种感觉覃云蔚和方锦容同时心中惊疑不定·那鬼物却也并不攻击敌人,只是提起了手中的鞭子,他手上一层青灰色的干皮紧贴指骨,长长的指甲做铁灰色,在鞭节上轻轻一弹,“铮”一声金戈之响,划破浓雾散入战阵之中。
这一声恍如风起于青萍之末,激出阵阵涟漪,众鬼物同时仰天厉声嚎叫,尔后发出了一波更强烈的攻击·覃云蔚三人在这惊涛骇浪般的进攻中竭力抵挡,却不得不一步步退却,最终退到韩绻和二凤的禁制之处,退无可退正打算搏命一击。
那青袍鬼物却再次弹了手中长鞭,用长甲在鞭节上从头至尾滑动了一下,成一串洪钟大吕之韵,沉沉悦耳,又如檐角铁马之声,悠悠回旋··仙侠修真·覃云蔚心神微动,那指甲抽打鞭子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萦绕不去,这青袍鬼物明明是在提醒自己,紫阳铭天铃被自己收走,碧落无垠旋即出现,此二物必有内在联系,铭天铃或许能抗衡这碧落无垠。
众鬼物再次仰天嚎叫,这下来一波攻击必定更加激烈,他沉声道:“少盟主,请让大鬼主先进入禁制中”·方锦容闻言一把将庄霙推入禁制中,苍狱、重岚、翠眉三剑齐出为覃云蔚护法。
覃云蔚曦神枪一挑,一只深紫色的铃铛状法器被他甩上了半空·此物只被他粗粗炼化过,尚且不熟悉此法器- xing -情,他担心掌控不当出了意外,并不想用来拒敌,但事到如今也别无选择。
在他灵力驱使下,紫阳铭天铃迎风而长,变得五尺有余,在空中缓缓旋转,紫光莹莹普照八方,各种- yin -暗污浊邪祟毒障化成一缕缕黑气,被悉数收取·众鬼物先是身躯僵硬畏惧不前,接着突然齐齐丢了法器,捂脸惨嚎者有之,转首逃离者有之,互相踩踏者有之,直接扑倒化为脓水污血者亦有之,一时间乱成了一片。
那颗碧落无垠见到铭天铃出现,跟着血光大盛,然而不出片刻,一声轻响,表面裂开一丝细纹,接着细微响声不断,最后轰然炸裂,消失于浓雾之中··一瞬间,众鬼物潮水般彻底消散,周遭情形如幻境般倏然变化,莹莹绿雾消弭无形,鬼木密林迅速枯萎下去。
俄而,众人身处之地变成了初上第五层之时的情形,只是曾经的大片鬼木已经消失无踪,眼前空荡荡一片寸草不生··这五行杀阵该是随着紫阳铭天铃的出现和碧落无垠的炸裂,被彻底破除。
方锦容忙回头去看那青袍鬼物,却见他曾经伫立之地,已空无一物,只远处隐隐似有红光一闪而过,接着一个声音笑道:“几个小辈,竟敢勾结我身边之人破我法阵呵呵呵呵,且等着”·方锦容顿悟,忙叫道:“大凤,是大凤吗凤覆茗,是你吗”·已是空音袅袅,无人应答。
他心中惊疑不定,回思适才情形,那青袍鬼物缓步而来,极似好友生前之风仪·凤覆茗借此污浊不堪之尸体现身,究竟是想和自己说什么,不会只是提醒覃云蔚用紫阳铭天铃拒敌吧·二凤在他身后道:“容哥,你放我出来”·方锦容见覃云蔚已经收了紫阳铭天铃,随之收了禁制,二凤一溜烟奔去那青袍人曾伫立之地仔细看了看,却是一无所获,他红了眼圈呆立不语。
韩绻过来把他领回去,低声安抚:“既然你兄长还在,那我们就一定能找到他,你不要担心·”·二凤哽咽道:“他为什么要寄身一具尸骸如果是元婴出逃,按他们鬼域的修行功法,可以修婴魂道而且我们凤家有家传暗语,血脉相通即可感应到,可他为什么不留话给我,难道他是不认得我了”·如此凤覆茗必定是悄悄前来相见,却被燕山绝突然出现带走,导致他来不及留话。
至于他寄身尸骸,莫非是被燕山绝掌控,所以难见江东父老之故·众人不约而同想到这点,二凤自然也想到了,却又不敢深思,方锦容低声道:“想必是不得已……”·二凤闻言泪承双睫:“那他回去后一定会受折磨,燕山绝会不会弄死他容哥,容哥,怎么办呀”·方锦容尚未答话,覃云蔚忽然冷声道:“杀出去,和他决一死战”·他与凤覆茗素昧平生,也并非多事之人,然而几场拼杀下来,处境凶险,敌手诡诈,彻底激发了他体内之血- xing -,作为一个禅门修士,他有责任将这一干魑魅魍魉悉数杀灭于曦神枪之下。
第33章 留言·韩绻思及紫阳铭天铃对众鬼修的威慑之力,觉得可以斗胆一试,跟着道:“对,不能饶了他”·众人立时下到一楼炎上火分阵处。
见丹炉大半已经损毁,乱糟糟滚了一地·然而望向门首,门外暗红色一片,竟然又恢复成了在天宫中所见那般情形·覃云蔚拿出鹊桥仙试探半晌,却是探不到楼外能连接的空间在何处,想来燕山绝动了手脚,已经将空间连接彻底打断。
他将鹊桥仙在手中把玩,沉吟不语,想那燕山绝既有如此手段,但在六天宫中却并不曾施展,反倒任由自己用鹊桥仙带着诸人来到罗酆宫·莫非他一直掌控所有,在一步步诱敌深入如今把自己一行人困在这楼中,却又不现身,他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韩绻扯扯他,低声道:“师弟,是鹊桥仙不中用了”·覃云蔚颔首:“我们也许上了当,燕山绝应该一直在等着我们来,然后困住我们,逼我们屈服。”
韩绻道:“就是不服如果出不去阁楼,在楼里还可以自由穿行吧我们一层层都看看是否有转机·”·众人查探了底层,并无什么蹊跷之处。
二层适才不曾去,此时索- xing -也去看看··入眼果然是几百座坟茔,只是所有的封土已经变得乱七八糟,坟墓中也没了白骨和尸骸,应是被紫阳铭天铃悉数毁掉。
五个人一处处搜索过去,唯有满眼荒芜,方锦容问道:“庄霙,这是你原来设下的分阵吗”·庄霙怒道:“没有,我怎会有这么恶心,我有洁癖的我只是寻来五色土布成分阵,如今也不知被他折腾到了哪里。”
韩绻叹道:“恶心有恶心的好处,看来还是经过燕山绝改造的法阵威力要大得多·”·这是事实,众人也不得不服·覃云蔚忽然指着前方道:“那边。”
那边一处坟茔封土比别的大许多,隐隐有主镇中央之势·众人忙过去细看,见这坟茔难得的还立了碑,碑文为温鹤鸣三字··方锦容和韩绻不禁对望一眼,眼中满是惊愕。
这温鹤鸣本属于玉螺洲的一位散修,修为已臻化神,为着散修能进阶化神的极少,几千年也未必能出一人,所以方锦容和韩绻都听过他的大名·只是此人几十年前突然销声匿迹,难道竟是被燕山绝杀掉拿来布阵了·方锦容重岚剑咔嚓劈过去,整个坟茔连着棺木一分为二裂开,见一青袍人尸身静静躺在棺中,面如金纸双目半阖,正是适才破阵之时在一侧执鞭观望之人,生前的确是化神修士。
仙侠修真·二凤忽然大声哭起来,哆哆嗦嗦指着那尸体,韩绻忙道:“他不是你哥哥,适才法阵被破,这尸体是自己回归了本位,你哥哥已经走了,他没在这里”·二凤恍如不闻,只哭得肝肠寸断捶胸顿足,韩绻只得拉着他往外走,一边回头招呼道:“师弟,容哥,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吧,这里也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二凤紧紧扯着韩绻袖子:“韩师兄,我不是哭这个我冤枉了我哥哥,他自己凝聚的精血留了话语给我,就在那尸体上,刚才那尸体突然就告诉我了。”
韩绻忽觉一阵毛骨悚然,一把甩开他手,悔悟过来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得借势伸手轻拍他背,安抚道:“那尸体告诉你什么话你说你说,别待会儿哭得忘了,辜负了大凤门主一片苦心。”
三日后,二凤和韩绻踱步于冥河之精池岸,自从黄泉五行杀阵被破除,此水虽然色泽未变却灵气尽失,成了一池子死水··韩绻盯着二凤细看,见他眉间隐隐一抹嫣红浮起,他无法动用灵识查看,却也知那丸药已经起了作用,他用手指点点二凤眉心,微微一笑。
二凤一怔,面上尽是窘迫之色,忍不住伸手在自己眉心抹了两把,韩绻忙按住他手:“不要惊慌,只是暂时的,而且很好看·”·二凤闻言,情绪渐渐平稳,却又开始呆呆凝望水面,不知想到了哪里,眼中再次泪光晶莹,韩绻无奈叹道:“怎么又开始伤心”·二凤低声道:“从前我只知自己幼失怙恃,那是十分可怜了,没想到我哥哥比我还要命运多舛。
来凤门是我哥哥穷一生心血所建,如今只能隐迹于俗世之中·我不能靠着容哥一辈子,但靠我自己将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次复兴广大门楣,我觉得对不起哥哥·”·韩绻并不知此事如何开解,只温声道:“不要如此伤春悲秋,活着就要快快乐乐的。”
二凤羡慕道:“看来韩师兄一定是生来就顺风顺水,唉”·韩绻道:“不,我并非顺风顺水,然而我遭遇厄难之时,却总是有贵人相助。
最落魄之时我变成了个傻子,据说流落在一个小镇市坊之间,没吃的没喝的,我又不会找人讨要,没几天就饿得要死了,结果那镇上有两只流浪的大黄狗,不知为何和我对了眼缘,衔来大骨头和我一起啃,于是狗在那头啃,我在这头啃,终于没饿死我……”·二凤听得瞠目结舌,半晌方结巴道:“不……不会吧”·韩绻神色郑重:“我也觉得不会,因为没过几天,我师尊染衣谷主韩赫就出现了,把我带回了染衣谷,此事是他告诉我的,可我自己却一点记忆都没有。
不过我见着猫狗啊灵兽啊什么的,倒是挺亲的,我觉得它们比人可靠·”·他忽然重重一拍腿,气愤无比:“可是后来我不傻了,思及过往,才发现这是我师尊编出来骗我的,因为我从来不爱啃骨头,我明明喜欢啃猪蹄儿你说他是不是个老骗子”·二凤终于破涕为笑:“那可不一定,你不是说这事儿你记不得了吗也许是你啃骨头啃腻了,后来才改啃猪蹄。”
他笑完忽然觉得不妥,讷讷道:“韩师兄曾经落入这般境地,却活得如此快活满足,我在容哥羽翼庇护之下,尚且不能释怀,的确是我太矫情了些·”·韩绻道:“也不是,他们都说我心大……不大能怎么办,难道去死”·二凤也随着他慨叹不休,忽然有人在他耳边低声道:“你也想快活满足跟着本座即可我还可以带你去见你哥哥,你们兄弟团圆,以后再不分开。”
这声音温柔低沉扣人心弦,似紧贴着耳边娓娓道来·二凤心中砰地一跳,突然毛骨悚然·韩绻见他骤然睁大的双目,眼中俱是恐惧之色,然而他孤单单立在池边,身周并无任何东西。
·他顿悟,那燕山绝是化神鬼修,他可以施展分魂之术,他也可以出神入化,以虚空状态,随便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见覃云蔚和方锦容已经悄无声息各自出现在阁楼一角,韩绻笑吟吟拉起二凤的手:“莫要长吁短叹了,小郎君心思可真重。”
袖中一条捆仙索悄然而出,把二凤和自己紧紧捆在了一处··你要悄悄带他走,劳烦也捎带上我这个丑八怪·那燕山绝果然微微一顿,就是这一刹那的延迟,韩绻身后不远处忽然凭空伸出一把长钩,嗖一声轻响,钩着他腰带拽了出去,接着散落于地的几十件乱七八糟的法器忽然都跳了起来,布成一座小型法阵,将仍旧不见踪影的燕山绝困入其中。
同时紫阳铭天铃骤然出现在半空,一瞬间紫光大盛··燕山绝闷哼一声,终于彻底现形,依旧雪衣乌发手持血刃,另一只手却按着胸口,紧紧盯着二凤,灵识将他上下扫荡查看。
二凤吓得哆嗦不已,躲了韩绻身后去,眉间那抹嫣红越发鲜明无比··韩绻大敌当前,却有恃无恐,笑嘻嘻道:“燕前辈你就别吓唬他了,我跟你明说了吧,他这双修灵体是假的。”
燕山绝闻言,面上笑容渐趋狠厉:“小辈胆敢设计陷害老夫”·韩绻微笑道:“陷害你又怎样,你骗我们进入罗酆宫,难道不是一样的陷害师弟容哥,打他”·方锦容和覃云蔚各执法器,从两侧包抄而上。
三日前,凤覆茗借着温鹤鸣尸骸传话,细述其中缘由·原来燕山绝早些年曾和玉螺洲散修温鹤鸣狭路相逢,二人一言不合起了争执,虽是同阶修为,但最后以温鹤鸣陨落告终。
燕山绝本体也受伤却也不轻,他为了寻找休养生息之地,悄悄潜入溟微境·紫阳铭天铃本是温鹤鸣的法器,燕山绝对其百般觊觎,但此物并非鬼修可以靠近驱使的,特别是凶残污浊的血魂道鬼修,他好比拿了个烫手山芋,丢不得用不得还靠近不得。
于是他去找了个人族,看押着那人将此物拿来溟微境,又利用碧落无垠改造了黄泉杀阵,提高杀阵等级来镇压此物··至于他为何困住了众人又蛰伏不出,却是前几天被覃云蔚三人合力重创之缘故,若等他养好了伤势,想必不会轻易放过诸人。
仙侠修真·这其中尚有一重麻烦,当年温鹤鸣因本体功法与紫阳铭天铃不合,未能将其成功炼化,但此物若想将燕山绝一击杀之,需炼化至第二层方才可·凤覆茗跟随燕山绝时日久了,无意中得知此事,又冒险出来观察了覃云蔚一番,觉得可以一试,方才大胆留言。
当日韩绻听二凤复述完,盯着覃云蔚看了半晌,又道:“原来如此,这个铃铛瞧着的确像是禅门法器,与你十分匹配·燕山绝把我等诱来此地,莫非是想让你替他炼化- cao -纵此物毕竟以你和他的修为差距,若是被他所用,也反噬不了他。
既如此不如把血池尊者诱出来,趁着他有伤在身,铭天铃只要能炼化至第二层,便可直接击杀他试试·”·铭天铃炼化起来极其耗费修为和精力,但此事拖延不得,覃云蔚道:“我这就开始,只是如何诱那厮来此,却是麻烦。”
韩绻随口胡言:“色诱”·不成想覃云蔚沉吟片刻,慢慢摊开手掌,掌心中一枚紫色丹药,他缓缓道:“据说此丹药可暂时将人变成了双修灵体,也可做炉鼎之用,能让重伤垂危之人快速痊愈。
燕山绝大约也急于痊愈,若有双修灵体出现,他未必能接着稳坐泰山·”·众皆哑然·往常庄霙见覃云蔚拿出怪异之物,依着惯例必定要过来嘲笑几句,但他自从和方锦容从那树屋中出来,竟然神奇地转了- xing -,这次只默默看那丹药一眼,就面色沉寂退到方锦容身后去。
片刻后,韩绻忽然傻笑起来:“这是你们师门的宝贝据说你们禅宗也有双修之术,大概这丹药是用来做这个的吧,不过我听说只有瑜伽士可以修,你们是哪一种呢福慧双修禅净双修还是止观双修”·方锦容轻咳两声,打断了他。
韩绻忽见覃云蔚脸色隐隐发寒,他自觉失言,只得踅摸着跟在他身边,摸了摸他的腕环,赔笑道:“师弟,你这腕环里旁门左道的东西可真多·”·覃云蔚道:“你知道的也很多。”
韩绻颇为谦虚:“哪里哪里,我也就是在书上瞎看的·”·覃云蔚薄唇微抿,片刻后道:“你倒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都是从书上看来的,实战经验却半点俱无,因此那两人在树屋中做什么,你竟然猜不到。
他见韩绻垂头目不转瞬盯着自己腕环看,便索- xing -牵了他一只手按在腕环上:“既然这么好奇,给你看个够·”·作者有话要说:·这丹药也是有来历的,第二卷会说明。
 ·第34章 烟雨·韩绻被他动用法力将灵识探入腕环之中,顿时怔住,自从数年前离开敛锋阁,他再也不曾见过这般数目庞大的灵石,片刻后忽然想起这灵石和自己一点干系也无,不免又有些沮丧,覃云蔚疑惑:“你在愁什么”·韩绻道:“我愁……我愁谁吃这丹药合适,其实我无所谓,可是我这么丑,师弟,你比我好看……”·覃云蔚瞥他一眼,神色漠然。
庄霙见状又往方锦容身后缩了缩,装得甚是贤良淑德·二凤却忽然闪身奔过来,一言不发抢过丹药就吞了下去··诸人一怔之下,也觉得二凤最合适不过,为着方锦容和庄霙等三人已经和燕山绝交过手,是否双修灵体再清楚不过。
倒是二凤一个修为不高的小修士,极易被对方忽略,可勉强伪装一二··那紫阳铭天铃对各路鬼修杀伤力太强,因此定好计策之后,庄霙在方锦容的劝说下,躲了别层去。
楼阁中,燕山绝被二人左右夹峙,已知自己中伏,却只冷笑不止,若是平日,这小小法阵在燕山绝眼里是蝼蚁般的存在,抬手即可令其灰飞烟灭,但今日在紫阳铭天铃和两位元婴修士的攻击下,只觉得举步维艰,数次欲闯出去,却又被周边法阵挡了回来,他不禁狂怒,长刃狂劈之处,血气迷蒙荡漾煞气逼人,哗啦一声轻响,微型法阵终于碎裂。
这小法阵是韩绻随手布置起来的,本打算稍稍阻挡敌手一下,够自己将二凤捞出来即可·然而燕山绝功法过于强大,法阵碎裂后灵力反噬回来,他胸口如遭重锤,踉跄后退几步,忙伸袖按上唇角,遮掩住唇边溢出的鲜血。
然而还是被覃云蔚于拼杀中看到了,他眸色微微一暗,与方锦容打个暗号,恰燕山绝破阵而出刀光大盛,瞬间席卷而来·覃云蔚和方锦容已有联手对抗强敌之经历,行动之间甚有默契,方锦容立时驱使三剑布成剑阵,流光倏然来往,剑气跳跃飞驰,翠眉光影重重如林深叶密,重岚苍茫雄浑如大漠烟云,苍狱若隐若现神出鬼没,恰能阻挡一二。
·覃云蔚借机一道金光打在紫阳铭天铃之上,口中默念法诀,紫阳铭天铃第一层功效启动,开始急速旋转,渐成一处紫色漩涡,血刃刀光霎时被旋涡吸成一条细线,蜿蜒而上消弭无形。
燕山绝极其惧怕这紫阳铭天铃,立时变攻为守,数重光影在身周倏然升起,将紫光隔挡在外,旋涡风势呼啸,却是无法消融他的肉身,于那禁制对抗久了,旋涡竟渐有衰败缓慢之势。
覃云蔚见状,屏息凝神再次催动铭天铃,将第二层功效开启··紫阳铭天铃转动渐缓,丝丝缕缕紫光洒下来,一串串梵音飘然逸出,一时间万籁之声尽收其中,似佛座生莲之趣,木叶簌簌惊风,长天秋水雅韵,花开次第之声。
燕山绝见状,不可置信望向覃云蔚,他并不曾想到这位禅修能在短短三日之内将此物炼制到如此地步,忙催动法力加强光幕防护能力··覃云蔚跟着加力,他修为和燕山绝相去甚远,此时勉力- cao -纵这紫阳铭天铃,渐渐力有不继。
方锦容见状,将灵剑回收盘旋,两道灵力一左一右将覃云蔚包裹起来,梵音随着他的加入,忽然加急数倍,铿锵激扬处渐成十面埋伏之势,金戈铁马之声,禁制光幕开始摇晃不止,燕山绝怒吼一声,与之苦苦抗衡,一声轻响,禁制光幕上第一道细微不可见的裂缝出现。
千里之堤溃于一缝,随着梵音如潮水奔腾怒号连绵不绝,啪啪数声轻响,禁制彻底破裂··燕山绝并未料到自己会折在这几个小辈手下,他当初想收覃云蔚为奴,是看中了他禅门修士的身份,打算用他来炼化紫阳铭天铃,却未能如愿。
索- xing -又一步步诱他来此,打得还是同样的主意,可惜这群小辈过于狡猾,竟然定下计谋坑害自己,又有枕边人通风报信里外勾结··仙侠修真·如今在紫阳铭天铃笼罩之下,他已经走投无路,却尚且要做垂死挣扎,索- xing -又祭了一样法器出来。
那也是一只铃铛,色做深碧,和紫阳铭天铃生得一模一样,只表面花纹略有不同,隐隐的水纹遮掩着半只月亮·这两只铃铛同属温鹤鸣所有,属双子法器,这一只名叫碧月纹海铃,为双子中至- yin -法器,燕山绝本作疗伤之用,至此生死存亡关头,索- xing -拿出来一试。
见此铃铛出现,方锦容和覃云蔚脸色同时凝重肃穆许多,双子法器有互生也有互克,若这是互克之双子法器,则两人危殆·可若是互生的法器,燕山绝却又为什么要拿出来·随着一声轻响,两只铃铛已经凑到了一起,碧色铃铛绕着铭天铃团团飞舞,似乎久别重逢欢欣喜悦。
原来这是一对互生双子法器··燕山绝一脸死灰之色,他果然赌错了·他当年虽然得到了此双子法器,但重伤之下,被紫阳铭天铃压制得不敢靠前,只能勉强拿走那只碧月纹海铃,以后远远躲开再不敢靠近,所以并不知这两个法器究竟是相克还是相生。
方锦容和覃云蔚见他神色怪异,不约而同小心翼翼防护自身,打定了主意与他纠缠拖延·燕山绝魂魄被来回炙烤,要走却是不能,脸色扭曲悲喜莫辨,想修行之事,或进阶或陨落,有时候的确是运道作祟,自己大约是运道不好,却不肯想自己手下多少冤魂在呻吟哀呼。
他在紫光笼罩下,魂魄被翻来覆去炙烤消融,踉踉跄跄神昏智聩,长刀不分方向胡乱挥舞着,恍然中觉得自己其实待凤覆茗不错,所以恨绝了他的吃里扒外,喃喃道:“小辈,忘恩负义的东西”·要神魂俱灭,那就一起来吧他忽然仰天一声长啸,如孤狼夜啼悲恸欲绝,在魂魄被紫阳铭天铃彻底消融之前,牙关紧咬催动了同生共死决,尔后自爆身亡。
所有血池尊者从前设下的法阵、禁制,烟消云散,整座楼轰然塌陷,分崩离析,巨响之声久久不绝·连罗酆山空间也抖了三抖,俄尔,狂风大作- yín -雨靡靡,良久才渐渐止歇。
西山峰上一处别宫里,凤覆茗被燕山绝下了同生共死决在身上,又被他禁锢在一处玉璧之中,他本体魂魄已经极其衰败,只剩下一条淡淡影子,随着外面风雨大作,觉出魂魄也要渐渐分崩析离,看来那魔头终于神魂俱灭。
凤覆茗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来,摸索着握住一柄淡青色的雨伞,修长手指从伞面上缓缓划过,一时间思潮起伏··那是来凤门主之本命法器灵剑烟雨,亦是门主身份之象征,当年他鲜衣怒马少年英武,凭借此剑开山立派独创一门,曾许下多少滔天宏愿,曾斩杀多少妖魔邪祟,如今却连拿起剑的力气都几乎丧尽,明知胞弟就在外面,也失了相见之勇气。
他把烟雨又放下了,动用最后一丝魂魄之力将烟雨剑诀注入其中··方锦容带着二凤急匆匆找到这玉璧外,灵识扫过后,发现此处曾有魂魄暂留之迹,待他破开玉璧,已是杳无一人,只一把雨伞静静躺在地下。
二凤扑过去捡了起来,喃喃道:“烟雨……”灵剑落入他手,立时泛起一层淡淡青光,自行认下新主·二凤细看那灵剑,见伞柄即为剑柄,其上镌刻凤重衫三字。
他惶然道:“容哥,谁是凤重衫”·方锦容道:“应是你的名字·我记得他当时极想给你取个好名字,但翻来覆去定不下,直到去了桫椤海,路上还和我说对不起你,连名字都不曾替你取好。”
二凤:“那我哥哥人呢”·方锦容黯然无语,良久后,低声道:“已经走了吧·”·飞舟折返蘅月宫,将溟微境远远抛在身后。
庄霙离开之前,又招进一批得力属下,忙着打扫战场清点人口重建罗酆宫,且按照他的一贯要求,所有鬼修都要好好修炼不许胡闹·吸取前车之鉴,他以后会时不时过来巡查,杜绝燕山绝事件再次发生,共同维持地府繁荣发展。
飞行法器在空中快速飞行,船舷之外皆是茫茫望不到边的暗雾,二凤状若痴呆坐在船头,喃喃道:“他究竟去哪儿了呢”·方锦容缓缓道:“当年你哥哥曾和我说过,一个人得到多大的利益,就该扛起相应的责任,方能无愧于心。
潋山六子占据了六合盟最好的修炼资源,若有纷争出现,作为玄门之首自是义不容辞,我想他从不曾后悔在桫椤海之战中失去身躯·”·这道理谁都懂,可是身体力行能做到的又有几人修行者中,多的是踩着他人尸骸上位、自私自利沽名钓誉之辈。
二凤点头:“嗯我以后也一定和哥哥一样·”·方锦容道:“只是刚则易折,柔则长存……唉”·他不禁深深叹息,人这一生,红尘羁绊爱恨怨嗔天高地远水阔山长,如凤覆茗这般心高气傲,情愿消散于六合八荒茫茫天地之间,也不肯再和亲人相见,未必不是最好归途。
这其中缘由方锦容也未曾再瞒着二凤和韩绻,世上污浊- yin -暗之事甚多,二人迟早皆要面对··船尾处,韩绻拍着船舷对覃云蔚道:“早知道不该让燕山绝死得这么容易,该抓住了后一日用铭天铃炼他几百回,炼成渣才好。”
覃云蔚眼角微微一抽:“我怕是没这本事·”能勉强把燕山绝弄死,他已竭尽所能,耗费之修为到如今还不曾完全恢复··韩绻惊讶:“啊师弟,我一直以为你能者无所不能。”
方锦容缓步跟过来,伫立韩绻不远处,几番欲言又止,韩绻道:“容哥你是有话要跟我说别客气·”·方锦容道:“那枚碧月纹海铃,对鬼修稳固魂魄颇有好处,你拿着也没什么用。”
第35章 交换·方锦容道:“那枚碧月纹海铃,对鬼修稳固魂魄颇有好处,你拿着也没什么用·”·当时楼阁随着燕山绝陨落而塌陷,覃云蔚收了紫阳铭天铃,这个碧月纹海铃跟着滚落一侧,韩绻觉得这铃铛生得好看,和覃云蔚的铃铛又恰恰是一对儿,弄丢了可惜,于是快手快脚扑过去抱住,至于当头砸下来的房梁椽柱等物,总会有人替他撑着的。
仙侠修真·见方锦容神色略有些窘迫,想来跟师弟讨要东西他也尴尬,韩绻顿时了然于胸:“我懂……”·但覃云蔚忽然微微俯首,以传音之术也嘱咐他几句话,韩绻一怔后旋即改口,笑嘻嘻道:“我目前确实没什么用,但也说不定哪一天就有用了。
容哥你是准备送给大鬼主吗若是给你我二话不说,但大鬼主他总嫌我长得丑,我这心里不大舒服,白给可是不行·”·方锦容立时道:“你既然没了钩沉,我的灵剑你可以挑走一把,除却苍狱。”
韩绻笑道:“你的剑我哪里敢要·这样吧,我曾听韩师尊提起过,晏家有半部- yin -阳幻生之术在大鬼主这里,你让他复制一份来换·”·方锦容答应得更加爽快:“那东西恰好我拿着,不需复制可直接给你。”
什么叫做弄出一个新鲜热辣的晏家老祖宗来夺舍重生,果然鬼修就是鬼话连篇,一派胡言且异想天开,此事决不能行··庄霙本躲在舱室拐角后偷听,听得他就这样代自己做了决定,不免怒从心头起,但见方锦容神情坚决肃穆,不知怎地他竟是不敢造次,只得由着方锦容将玉简给了韩绻。
韩绻握在掌中感悟一下,立知真假,顺手将碧月纹海铃递给方锦容··方锦容却有些忧心忡忡,把他扯得离覃云蔚远一些,低声道:“这法术你打算怎么用”·韩绻道:“我不曾想好,可能会试着繁殖几只灵宠”·方锦容道:“做灵宠可以,决不能用到人身上。
若行逆天之事,结果必遭天谴,懂吗”·韩绻点头道:“容哥放心,决不用到人身上·”·方锦容却还是不放心:“你发个重誓给我。”
韩绻立时三指朝天二指冲地,胡乱发个誓言打发他:“我若是将此法术用在人身上,就让老天爷降下一道巨雷把我劈得找不着·”·等两人进入舱室之中,韩绻见周遭无人,忙将玉简塞给覃云蔚,却又问道:“师弟要- yin -阳幻生之术做什么知道怎么用么”·覃云蔚道:“不太清楚,先要了再说。”
韩绻看他神色,应是真不知道,几番踌躇着要不要开口告知,忽听那边舱室内庄霙一声怒吼,伴着青瓷碎裂之声,尔后听方锦容道:“你不要这样·”·大公主这才装了几天乖巧,就装不下去了,韩绻一跃而起,悄悄趋近板壁,听庄霙发作道:“我不要怎样你把我睡过了就想始乱终弃你不想负责了”·韩绻蓦然回首看向覃云蔚,脸色呆滞惊愕无比:“睡过了始……始乱终弃”·覃云蔚道:“嗯。”
庄大公主还在咆哮:“你看不起我,你是否嫌弃我不是人我做鬼也做得有情有义有声有色,哪里比你们做人的差”·韩绻再一次瞠目结舌:“大鬼主他原来不是人”·覃云蔚道:“他的躯体遭苍狱神剑毁坏,生机已断,他将魂魄强行寄居其中。”
这一拨拨冲击后浪拍前浪,很有些波澜壮阔,韩绻被拍得腿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中:“他们是在曲直木分阵的树屋里容哥……和一个鬼,还寄居在一具生机已断的……”·覃云蔚道:“嗯。”
韩绻觉得脸颊和耳朵一阵阵发烧,耳尖渐渐染上一抹绯色·他不由自主伸手想捂住耳朵,待觉出不妥,又不着痕迹放下手,悄悄瞥覃云蔚一眼,有些羞愧难当。
那一日在树屋外,师弟从头听到尾都不曾脸红,自己却怎么想一想就脸红了于是他决定大方坦率一些:“师弟,大公主他扯着容哥不依不饶的,可是因为他……他被容哥……”·他支支吾吾语焉不详,覃云蔚倒也听得懂,截断他:“并不是。”
韩绻伸手扶额,跟师弟扯八卦太无趣,没法愉快地进行下去了·他挣扎着想起身,要去找二凤接着扯,那边“咣当”一声巨响,庄霙像是掀翻了桌椅,接着大吼:“让你那个僵尸脸师弟赶紧滚蛋,你就惦记着他你们到底什么勾当,是不是师兄弟乱- lun -了……没有你说没有就没有他万里迢迢来找你,真的只是解除封印这么简单他随便找谁给他解除不行,为何一定要赖着你,一定别有用心”·韩绻立时腿不软了,也拍案而起,直接拎了一张椅子砸向舱室窗子,椅子破窗而出且飞出了大船,恰好砸到大船下一位来围观大鬼主飞行法器的女鬼修,哎呦一声娇呼:“哪个死鬼在乱扔东西”·方锦容似乎也怒了:“庄霙,你不要胡说,脏水不是这么泼的,你看看你什么样子”·庄霙道:“我什么样子,你说我什么样子若不是你强迫我,你以为我稀罕你……嗯哼……”他的狂吼戛然而止,变成了痛苦呻吟之声,尔后是方锦容道:“不要再胡闹,先抱着这个铃铛压制一下。”
原来是被气得犯了病,韩绻和覃云蔚相顾无言,两人同时萌生去意,觉得先离开这里也行,那庄霙太能起幺蛾子,万一在解除封印的过程中,还闹个不休可如何是好。
大船降落在蘅月宫外之时,方锦容终于来寻韩绻,温声道:“师弟,大鬼主脾气不好,有些不容人·你和二凤还有这位覃师弟,先出溟微境去等着我,我安抚下他立即去找你。”
·韩绻叹息:“你若是安抚不下,我这张脸却要顶到什么时候”·方锦容低声道:“出去莽山鬼域东南方向不远有一座箭拔城,城南那座翥凤山庄,是来凤门设在俗世间的据点,你们先去住下,我很快就赶去,最多三天。”
他眉头深拧,一脸的忧心忡忡··庄霙抱着个铃铛,孱弱不堪地跟了过来,满眼幽怨望向这边·这只昳丽无比的鬼,短短数日内,无师自通学会了死缠烂打。
韩绻虽然早有预感,但还是觉得有些绝望:“容哥,我究竟是不是你师弟,我怀疑我是假的·”·仙侠修真·方锦容郑重道:“放心,我知道你是真的。”
韩绻:“……”他抬手,摸上方锦容的眉心,那里沟壑深深:“我听人说,人要老去其实就在一瞬间·容哥,你这几天老了许多,你知道吗你被他折磨老了。”
在庄霙要生噬活人般的目光中,落荒而逃··箭拔城位于莽山鬼域东南,玉螺洲的正南方向,离当年的战场桫椤海已经不远·穿过桫椤海往南走,一半是茫茫大海,一半是广袤陆地,皆被各路魔修所占据,因此被世人统称为魔域,和桫椤海交界的星燿洲不过是魔域的外围地带。
穿过魔域再往南,经过数不尽的崇山峻岭,便是隔着魔域和云天圣域的那处天堑··桫椤海已经荒无人烟许多年,所以箭拔城算是玉螺洲的边陲地带,但地脉甚佳雨水丰沛,山如画屏环绕,水似玉带蜿蜒。
城中的翥凤山庄属于高等客栈,占据了南城萃秀山上一处风水宝地,隐隐有灵气聚集,因此来住店的多为路过的修行人士··覃云蔚带着两人寻到翥凤山庄之时,那翥凤山庄的庄主万老板带一队人马亲自出迎,见面就目不转瞬盯着二凤看,待见二凤拿出那把淡青色的雨伞,立即一个饿虎扑食杀奔过来,老泪纵横悲不能抑:“老朽见过小主子前两日接到方少盟主传音符,一直焚香扫榻等着小主子惠驾光临,不料等了这许久”·一边唠唠叨叨,一边把二凤连拖带拽地抓进了山庄。
二凤想回头招呼一下韩绻,却见旁边不远处一个蜡黄脸色的青衣少女一见韩绻,就张开双臂扑了过去,直接搂住他的腰:“大师兄,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被莽山的恶鬼吃了呢。”
另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少年也跟着从一干人身后冲出来,紧紧扯住韩绻一只手臂:“大师兄,你跟着二师兄一走就是数月,你是没把我和姐姐放在心上吗”·韩缃和韩纾姐弟,是染衣谷韩赫收的另外两名弟子。
自从在遐迩峰上闹开后,韩绻一直在隐隐担心师弟师妹的安危,如今终于暗暗松了口气,亲亲热热将二人拉在身边,笑道:“怎么没有放在心上我这心里就是塞得太满,所以他们总说我心大。”
韩缃埋怨道:“师尊说你傻,你还真傻”·韩绻笑道:“你们是随着二师兄的属下来的”一抬头见,翥凤山庄门口已经空无一人,却是连覃云蔚也不见了。
师兄妹三人愣了一愣,韩绻奇道:“人呢”·韩缃撇了一下唇:“都进去了啊刚才二师兄的属下跟着覃姑娘把二师兄扯了进去,哼”·这一声“哼”,含义深刻余韵悠长,韩绻笑了笑,问道:“谁是覃姑娘”·韩缃道:“二师兄的胞妹呗,天天话里话外跟自家哥哥多么兄妹情深,显见得我们都是外人呗。”
韩绻道:“咱本来就是外人·”伸手扯扯她垂髫乌发:“那我们也进去再说·”·翥凤山庄的接引伙计认得韩缃和韩纾二人,倒是没怎么阻拦,只把韩绻的僵尸脸偷偷多看了几眼,尔后乖乖在前带路,将三人领到韩缃姐弟居住的厢房外。
厢房地处萃秀山半山腰,坐北朝南·房后是一大片竹海,清风徐来,万顷幽篁竹涛阵阵·厢房之前搭建了极宽阔的半廊,廊下一张楠木桌案,围着几只竹编椅子,三人随便坐了下来。
入目一片绿水横波青山如画,韩绻顺势脱了鞋,舒舒服服将一条腿盘上椅子,赞道:“来凤门可真会选地儿,好一处洞天福地,这日子过得”·第36章 板鸭·韩纾向韩绻一一禀报从染衣谷带出了什么,末了又摸出几只灵兽袋塞给韩绻:“大师兄,这次我们出来得仓促,东西能带多少带多少,余下的只能放弃不要,我许多丹药都扔下了。
不过我知道大师兄你喜欢这些小家伙,尽量都带了来·你怎么感谢我”·韩绻接了灵兽袋,食指弹他的大脑门儿:“好孩子,回头赏你个猪蹄。”
韩缃听得师兄言笑晏晏逗着小弟,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转首盯着韩绻的脸端详片刻,笑道:“大师兄,你难道不傻了”·韩绻瞪她一眼:“你大师兄向来英明神武玉树临风,什么时候傻过。”
韩缃嗯哼一声:“骗鬼吧,从前那个傻样子,跟如今可是云泥之别·”·韩绻咳咳两声:“从前是装傻·”·韩缃道:“不对,明明是真傻。
师尊在世时候也说你傻,难道也是骗我们”·韩绻叹道:“说不定真是骗你们的,师尊的话,还真不一定可信·”虽然如此怀疑师尊为大不敬,但他自从恢复灵智后,思及韩赫从前之话语,十有八九竟是胡言乱语居多。
恰山庄的伙计不知听了谁的吩咐,给他们送了一桌客饭来,韩绻看菜肴里有一盘芝麻红酥手,卖相鲜嫩肥美,惊道:“咦还真有猪蹄儿”旋即想到该是二凤安排下的,直接塞给韩纾一只,又扯过一只来啃。
他见韩缃和韩纾一脸迷惑之色望着自己,又问道:“怎么不吃饭又没有辟谷,小孩子还要长个头,快吃”·韩缃摇摇头,韩绻诧异:“是怕付不起饭钱不怕,这山庄的主人凤小二跟我有些交情,我们这就赖上他了,他不敢不管饭的,放开啃。”
韩纾嗫嚅道:“不是的,大师兄你说师尊的话不能信……”·韩绻叹口气,只得一边啃猪蹄子,一边给两个人解惑:“阿纾,你跟着师尊学这几年炼丹,你几时听过一个元后期修士,会在炼丹之时炸炉,而把自己活活炸死的这种死法,可是太不够仙风道骨了些。”
姐弟二人同时愣住了,片刻后韩缃道:“师兄是说,师父其实没死”·韩绻只是依据常理推断,记得炸炉那一日,炼丹时一直随侍在韩赫身侧的韩纾恰恰被师尊打发到后谷中,随着自己照顾那些小仙兽们。
然而平日里这些小兽们自己完全能顾得过来·等他们听到巨响慌忙冲过来查看,丹房已经被夷为平地,韩赫自然也是影踪不见·韩绻问及离得较近的韩缃,韩缃说在巨响之前,染衣谷上空的禁制似有轻微波动,等她准备去查探之时,就听到了那声巨响,隐隐夹杂着师尊的声音,似乎大喊一句:“我终于找到了”·仙侠修真·当年的韩绻被方锦容动用法术抽走了记忆,因此心智不全,自是想不通这其中蹊跷,还替韩赫立了衣冠冢,三五不时去拜祭一番。
如今神智恢复,细思前尘往事,才觉疑点太多··他转动着眼珠默默出神,猪蹄也顾不上啃了,忽然袖子被轻轻扯了扯,韩纾道:“师兄,师尊若真的是诈死,却是为什么是讨厌我们三个却又无法宣之于口,所以借机死遁而去”·韩绻不禁叹了口气,想随着韩赫学艺之时,自己傻得天不收地不管,而师弟师妹则是因为自己没有玩伴,缠着师父去大名坊捡回来的孤儿。
这两人虽然心思聪敏,本身修行资质却并非上乘,因此一个选择学炼丹,一个选择学习医术,无人能继承师尊衣钵··玉螺洲元后修士本就如凤毛麟角般存在,哪一个不是雄霸一方泰山北斗般人物韩赫却隐居染衣谷,伴着君澜府晏家几千座坟茔快快活活过日子,此举必定别有缘由,如今的韩绻却还揣摩不出其中深意。
他拿油手要去揉韩纾的头,韩纾脑袋一歪躲了过去,韩绻道:“估计师尊另有要事,但是我们……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吧·不过或许有一天,师尊会突然出现,就好似当年他突然消失了一般。”
韩缃怔怔看着韩绻,忽地两只大眼中满溢泪水:“大师兄,你果然不傻了吗我这两年一直在担心,你长得这副模样,人又傻,若是讨不来娘子可怎么办我还想着不行我出去给你换一个回来,如今看来不用了,呜呜呜,我终于逃过一劫……”·她真情实感地嚎啕起来,韩绻哭笑不得,忙劝慰道:“别哭了,好不容易团聚就别哭了,嗯我就是一辈子讨不来娘子,也不能拿你去换”·韩纾见姐姐哭,正尴尬得不行,忽然眼睛一亮,冲着韩绻身后叫道:“二师兄。”
韩绻后脊骨一寒,怕覃云蔚又训斥自己只知道吃,忙将手中半只猪蹄悄悄塞回盘子里去,又把盘着的那条腿放下去,鞋子穿上,端正坐好,方才扭头去看··覃云蔚从苍翠竹海中缓步而来。
他似是才洗漱过,鬓边微微- shi -润,紫色发带将乌发半束起来,着一身暗紫色云纹锦长袍,通身并无什么出奇配饰,只腰间的紫玉腰带上挂着一只荷包,然而整个人忽然变得端肃而华美。
韩氏师兄妹三人颇有默契地同时沉默下去·覃云蔚问道:“在吃饭怎地不等我”·片刻后韩绻回神,暗道神仙还需要吃饭忙不迭站起身,将主座让了出来,笑得热诚而卑微:“师弟,来坐这边。”
又使眼色让韩缃赶紧来布菜··覃云蔚应一声后坐下,韩缃结巴道:“二师兄想……想吃点什么”·覃云蔚道:“随便。”
韩缃:“随便……是什么”·韩绻瞪了她一眼,抢过一双干净筷子,夹起一条炖鸭腿儿放入覃云蔚面前的小碟子中:“师弟,你尝尝这个鸭子,很好吃的。”
那只鸭腿黑油油的泛着光,覃云蔚倒也不在乎卖相,便尝了一口·韩绻见他肯赏脸,恨不得把这只鸭子夸到天上去:“这板鸭是这南边本地产的,要经过盐卤腌制风干等数道工序,鸭肉筋道有嚼头,就好比,好比腌过的晏家老祖宗一般,都是精华”·覃云蔚:“……”一时间叼着鸭腿进退两难。
韩绻惊觉说错了话,恨不得自掌嘴,忙又往别处歪扯:“从前在染衣谷附近的大名坊其实也有,但也许是万里迢迢运过去的,所以卖得死贵死贵,我跟师弟师妹零花钱不多,想吃可也吃不起。
我们每次只敢要半只鸭子炖一炖,还不能先吃肉,要先喝汤,汤喝饱了再吃肉,否则没肉了,人家也不给免费添汤·”·韩纾一听这话,忽然勾起了满腹委屈:“我记得我有一次不小心吃了一块肉,还被大师兄和姐姐合伙训斥了”·韩绻忙又给他夹一只鸭翅膀过去:“如今有的是,还不用付账,多吃多吃。”
覃云蔚道:“我来付账即可·”·他从前因为受伤在染衣谷暂居过不到一个月,当时受了伤心情不佳,冷冰冰不喜多言,韩缃和韩纾一直都有些畏惧他,如今见他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语气和善许多,一来一往间终于慢慢放松下来,韩纾小娃儿脾气,片刻后便试探着开始问东问西,打听两人在莽山鬼域的见闻。
韩绻绘声绘色讲给他们听,吓得两人一惊一乍的,有太过夸张之处,例如有一个鬼穿一件水草筋脉织成的大红衣衫,是如何艳绝人寰等等,覃云蔚就打断他:“不是这样,别听你师兄胡说。”
韩绻道:“我哪有胡说,难道不是有个艳绝人寰的鬼”·四个人正其乐融融的,竹海那边又涌来七八个人,为首是一位韶华正盛的少女,着浅碧色锦绣长袍,玉钗簪发罗带束腰,容颜秀美气度清华,眉目间和覃云蔚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她见到韩绻后略微有些吃惊,然而迅速收敛异色,主动迎上来躬身见礼:“这位可是染衣谷的韩郎君小妹覃惜琴,覃云蔚是我兄长·”·韩绻起身还礼:“还要多谢覃姑娘这一路照拂在下的师弟师妹。”
暗道覃云蔚这胞妹相貌与他一脉相承,堪称赏心悦目·覃惜琴身侧随行一位老者,做管家打扮,身后七八个玄衣侍者,个个身躯精干低眉敛目,修为竟然都不低。
覃惜琴笑道:“韩郎君不须客气,这不过举手之劳·听家兄言道,他走投无路之时被贵派收留,还倾全谷之财力为他疗伤,这份恩情,我们金乌域覃家自是牢牢记得,回头定要重重酬谢才是。”
韩绻和韩缃原该客气客气,两人却不约而同一言不发·覃惜琴缓步走近覃云蔚,微笑道:“哥哥,一转眼不见了你,我还道你去了哪里·”待看到覃云蔚面前碟子里的鸭肉,诧异道:“这是鸭子肉,为什么黑乎乎的你不是早就辟谷了吗”·覃云蔚将鸭子肉几口吃完,道:“偶尔吃一次也无妨。”
覃惜琴道:“孙伯和我有要事和你商量,知道打搅兄长不妥,不过事关重大,还请兄长移步·”·仙侠修真·她语气温柔和缓,恭敬中透着亲昵,伸手便去搀扶覃云蔚的手臂。
覃云蔚起身,不着痕迹避开她的手,径自往竹海那边而去·覃惜琴菱唇微微一扁,似有几分委屈之色,旋即尾随上去,一边笑道:“看把哥哥你讲究的,我是你妹妹,就算不小心扯一下你的手臂又怎么了”一众人呼啦啦俱跟着走了。
·韩缃望着她背影,低声道:“大师兄,你刚才……怎么不接覃姑娘的话”·韩绻道:“接什么我若是多和覃小娘子搭讪,倒显得上赶着想做他覃云蔚的妹夫一般。
好容易才混成他师兄,可不能随便自降身价·”·第37章 孽缘·韩缃噗嗤一笑,忽然正色道:“覃姑娘这一路对我们客气得很·只是二师兄这三个字,恐怕以后是不能再叫了。
阿纾,你记住没有以后要改口叫覃大哥·”·韩纾满脸的委屈不解之色,韩绻随口道:“阿纾听姐姐的话·”·他自行端着下颌一脸沉思之色,这覃小娘子客气中透着疏离,不是个好相与的女子,但见她对待覃云蔚的态度,竟有些珍如拱璧的架势,想来覃云蔚在他们族中应该地位极高。
三个人久别重逢,一不留神都吃撑了,韩绻见韩纾不停摸肚皮打饱嗝,只得拉着两人在山庄中遛弯儿消食··他带着师弟师妹不敢走远,只沿着竹海一侧的竹子长廊走。
前面一个守在长廊尽头的玄衣侍者似乎是覃云蔚属下,本来低眉敛目默然不语,待三人走过身侧之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却忽地放出修为来,真元之气令三人不由自主退开几步,韩纾险些撞到身后廊柱上。
韩绻和韩缃默然对望一眼,韩绻道:“他妹的,回去,不转了”·他只是随口骂了一句,倒也不怎么生气,世人多踩低迎高,他师兄妹三人瞧着如此落魄,被人轻视也属寻常。
如今必须面对的,是以后的出路问题,这个须得等方锦容来了好好商量一下才成··方锦容果然说到做到,未等到第三天便赶来了翥凤山庄,韩绻去接他时,探头探脑往他身后张望,没看到美貌大鬼主的影子,方锦容道:“他不曾跟来,在炼化那个碧月纹海铃,尔后要闭关先稳固魂魄。”
韩绻觉得容哥有可能是偷偷逃出来的,不过也没有揭穿他·两人在二凤和万老庄主的安排下,进入山庄之后一处山洞中·方锦容将洞口处下了禁制,覃云蔚也主动承担起护法的要任,他才放心给韩绻解除封印。
潋山老祖做为玉螺洲第一修士,平生只收了两个徒弟,虽然两人功法略有不同,却是一脉相承,因此韩绻金丹被封印这许多年,灵脉竟不曾有丝毫损伤··十日后,方锦容收回搭在韩绻后心的手,问道:“你可还有何不适”·他怜惜师弟本来资质绝佳,却活活被耽搁了十年,因此又以自身真元之气带着他将内息运行三日,把修为提高直至金丹后期顶阶。
可惜此地灵气不足,不适合冲击结婴,否则让韩绻试一试也未尝不可··韩绻摇摇头:“没有不适·”·方锦容又让他转过身来,师兄弟二人相对而坐,仔细看看他的脸,见青肿尽去,已恢复往昔容貌,方才放了心,温声道:“我有话对你说,听着残酷了些,望你莫要怪我心狠,你必须尽快离开玉螺洲。
最好是随着那位覃道友去云天圣域,轻易莫要再回来·”·他目中忧虑深深,韩绻沉吟半晌,终于问道:“那个替代了我的人是谁”·方锦容道:“你是说如今的程澂?他应该与你同父异母,如今那位小杨夫人是他的生母。他比你年长半岁,是你兄长。”·韩绻讶异无比:“他比我大”那位程澂目测也确实比韩绻要大几岁,他本认为是程澂不曾结成金丹,所以容貌无法维持的缘故,倒没料到他真的比自己大。且两人相貌有几分相似,不怪当年程驿能瞒天过�!に忧凹改傅幕槭椋哉兆约旱纳桨俗郑改赣κ墙崆滓荒旰螅盖妆闵铝俗约海敲凑馕恍殖つ训朗窃诟盖壮汕浊熬陀械�若果然是个女干生子,还同样为丰源城杨家的女儿所出,他们却置自己的娘亲于何地·他不禁怒道:“这是怎么回事儿”·方锦容道:“你不要生气,世间孽缘大抵如此。
程盟主当年去丰源城求娶杨夫人之时,先和如今的小杨夫人见过,据说两人一见钟情,遂生百年相守之意·但这位小杨夫人是杨家旁支,传承不了丰源城的功法和资源,且丰源城的血脉甚是奇特,嫡传之子女会生下修行资质极高的后代,旁支却无此优势,所以程盟主最后还是别无选择地和先杨夫人成婚。
小杨夫人当时据说已经有孕,却主动退出远赴海外·直到先杨夫人陨落,她才又携子返还玉螺洲··“当年在桫椤海杨夫人不幸陨落,你却又不巧受了重伤昏迷不醒,恰潋山老祖也已离开了玉螺洲,我去你的住所探望几次,一直见不到你,才起了疑心。
最后费了些功夫把你弄出来,当时封印金丹改变相貌抽取一缕魂魄,也是迫不得已·那一缕魂魄被我封存在钩沉剑里,如今也已物归原主·恰好我早些年认识韩赫前辈,就暗地里把你送了过去。
他修为高深,他所居之地又无人肯去,能护住你·”·这个费了些功夫,想来必定是费了极大的功夫,然而被方锦容轻描淡写一语带过·韩绻却依旧听懂了,直气得身躯微微哆嗦,良久方冷笑道:“好一对女干夫- yín -妇一个道貌岸然心狠手辣,一个装模作样委曲求全,还真是天作之合”·方锦容拧眉道:“你胡说什么,这话以后不许再说。”
韩绻道:“难道不是吗他若是不喜欢我娘,干脆就不要成亲,也别生下我”·他一一印证从前猜测,他爹果然是不喜欢他娘的。
杨夫人是丰源城杨家那一辈的嫡长女,本身修炼资质亦是极佳,婚前婚后修为等级始终压了程驿一头,且杨夫人天生的豪爽大方人缘甚好,晚辈们也喜欢跟着她混·当年程驿号称带着潋山六子征战桫椤海,但其实真正的领队人是已经进阶化神的杨夫人。
然而父母日常相处中,一直是淡淡的相敬如宾·韩绻的秉- xing -随了生母,所以父亲对他也不大喜欢,动辄就将他训斥得狗血喷头,可他明明在一干平辈中相比进阶极快,连师尊都常常夸赞不已。
仙侠修真·如今往事难重省,他却越想越是愤懑不平,低声道:“我哪里说错了自己的亲生子也能这般对待,不是心狠手辣是什么不喜欢都可以上床睡觉生孩子,不是道貌岸然又是什么容哥,你若是不喜欢大公主,你会和他上床我想不会吧。”
方锦容肤色深,看不出来是否脸红,只是憋了半晌,方憋出一句话:“从前教你的都忘了非礼勿言·”·他曾经入过世,见俗世中有几本通讲礼仪道德的书写得不错,带回来逼着韩绻背过,想借此规范约束一下他的言行。
韩绻背得倒是极快,但因为不上心,所以忘得更快,如今看来是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韩绻默然半晌,忽然抬头道:“指点覃云蔚去染衣谷找我的,也是你吧。
既如此让我傻一辈子算了,何必再管我”·方锦容道:“我当初也是迫不得已把你送走,可我又怎能忍心看着你浑浑噩噩一辈子前阵子我得住消息说是韩赫前辈陨落了,怕你一直住在染衣谷会不安全。
恰好碰到覃道友这边出了些岔子,我给了他天香玉,告诉他你是他的贵人,让你带着他闯敛锋阁取回法器·他是个知恩图报的君子,且在云天圣域应该有些身份地位,如此便可名正言顺带你去云天圣域,重新寻个安身之地。”
他顿一顿,接着道:“如今不是我不肯照管你,我这一出莽山鬼域,就收到了潋山飞来的传音符,程盟主已经亲自带人来缉拿我·至于他有没有别的目的,我不敢妄自猜测。
我这次回去后,程盟主碍着老祖的面子,我- xing -命是无碍,只是惩戒却免不了,我已做好准备·”·韩绻涩然而笑:“所以你就把我扔去云天圣域”·方锦容道:“我顾不上你,以后连二凤我都未必能照顾到。
不过你比他处境艰难得多,我怕程盟主不会放过你·”·韩绻道:“他不放过我,他想怎么样我究竟有什么错,就该被这样驱逐出境我要北方寻找师尊说一说此中缘由,师尊总不会放任我们这般被人欺辱。”
而且欺辱我们的还是我的亲生父亲,他在心里恨恨地想··方锦容道:“不要冲动·北边地域辽阔,并不知该去哪里寻找·况师尊修行到了要紧关头,必须全力以赴冲关,我们不能去打搅他。”
他伸手轻抚韩绻肩头:“师弟,你半点没错·但你血肉之躯为人所赐,没有他就没有你·如今他不待见你,你不躲开些,难道要割肉剔骨还他不成我看那位覃师弟很好,你随着他去,我很放心。”
韩绻听得绝望,咬牙冷笑道:“你当然放心……”·但想到方锦容为了自己,也是备受质疑刁难许多年,狠话终究出不得口·他不由得叹了口气,只觉心冷齿寒:“我知道了,那我听你的,以后也不回玉螺洲。
只是容哥你又何必回去不如我们和覃云蔚商量一下,你干脆也一起去云天圣域如何”·方锦容脸上终于微有动容:“我却不能走。
他们不会怎样我,最多不过关几年禁闭,我恰好想再去崚嶒禁地一遭。当年我们皆是在那里得到了自身的本命灵剑,苍狱剑也是从那里所得,我想去看看是否能寻到什么机缘,让我能彻底掌控苍狱�U獍呀K淙怀鲎粤ㄐ嵌诽玫乃锼荽笫χ郑笫σ丫ё偈辏乙仓荒苋ソ刂猩璺恕�”·韩绻耷拉了脸不言语,总觉得满腔愤怒和委屈无处发泄。
方锦容也知此事不好开解,沉默片刻后低声道:“你有气冲我发,发完就走吧,以后无事莫要回来·”·韩绻道:“有事我也不回来了·听说去云天圣域要过个什么红尘万丈高,我纵然想回来,也得有那个本事啊”·方锦容道:“不要孩子气,我当初指点覃道友去找你的时候,曾提过将来让他带你走,我再去和他敲定一下此事。
但去了云天圣域后,要站稳脚跟还得靠你自己·你如今已经长大,就该肩负起责任来,你师弟师妹以后也要依靠你,遇事多斟酌·”·覃云蔚一直在山洞外为两人护法,待十天过去,灵力波动处,山壁终于打开,一个青衣人随在方锦容身后缓步而出,看身形应该就是韩绻,但眉若远山目如朗星,顾盼流眄间神采飞扬,短短十日不见,竟如浴火重生般活脱脱变了一个人。
他一见覃云蔚就笑嘻嘻凑了上来:“师弟,你还认得我吗”·第38章 叛逃·覃云蔚怔了一怔,颔首道:“嗯·”·韩绻见他神色平静,不免略略有些失望,然而转念一想,覃云蔚似乎对人的容貌没有太高的鉴赏能力,只要人品不恶心着他,相貌如何他并不在乎,思至此顿时释然。
二凤和韩缃姐弟听到消息,一起赶了过来,对韩绻如此巨大的转变纷纷表示惊诧·万老庄主见自家小主子如此看重这位师兄,亲自安排了一桌酒宴来招待诸人·韩绻被三个小辈众星捧月热热闹闹往前走,待想起容哥和师弟,一转头发现两人不见了,想是去了一侧共商大计。
这一日韩绻情绪大起大落,晚宴中在二凤的怂恿下又被灌了几杯酒,结果走了瞌睡,折腾到半夜时分,听窗外夜风绥绥竹涛阵阵,索- xing -起来出去转转··他沿着长廊信步前行,转过几处廊角,那边倚着湖边驳岸,凭空伸出一处平台,这三更半夜的上面却有几个人,其中一人身形挺拔,竟颇似覃云蔚,另两个像是覃惜琴和那位孙管家。
韩绻心中一动,忙往竹林里一缩,再悄无声息靠近许多,他不怕覃云蔚发觉自己偷听,只要那覃惜琴和孙管家察觉不了即可··娇柔婉转的女孩子声音正随风隐隐飘来:“我们是否这就回云天圣域去这- yin -阳幻生之术只得了一半,看来另一半应该也在这玉螺洲,如此回去我却有些不甘心。
不若再去桫椤海看看恰好离得也不远,听说那里曾有各种神兽的传说,也许会有些蛛丝马迹·”·覃云蔚着一件宽袍倚靠在栏边,姿态闲适自如,缓缓答道:“十年前玉螺洲和星燿洲修士在桫椤海火并过,而后一直荒无人烟,据说这几年不知何故越发衰败,并非什么好去处。
且此次时间有些来不及了,我大师兄召唤我立即回转云天去,说是那边有要事耽搁不得·等下次再来吧,下次来我自己即可·”·仙侠修真·覃惜琴急道:“那怎么成与你分开这三年,我天天担心得不得了。
特别是听说你又曾受过重伤,灵力尽失,我……我当时就……”她语带哽咽似乎说不下去,孙伯忙在一侧接口道:“姑娘闻讯后大哭一场,想直接赶过来跟您汇合,却又谨记少主您的吩咐,折去染衣谷接着韩家姐弟二人。
这一路忧心如焚的,也就老奴我知晓一二罢了·”·覃云蔚道:“嗯,让妹妹担心了·”语气平淡,无波无澜··竹林中的韩绻心中掠过一丝异样,覃云蔚平常的确待人冷淡,可这是他胞妹,他却依旧不咸不淡的透着客气,这就有些不合常理。
覃惜琴倒似乎见惯了自家兄长这般模样,并不在意,接着道:“我们怎么样倒是都好说,哥哥你可不能有任何闪失·你下次再来桫椤海,我是必定要跟着你的。
还有那韩家师兄妹三人,既然他们当初曾救过哥哥的- xing -命,也要酬谢一番才行·你觉得送他们些中阶灵石,再给几样法器,可能说得过去”·方锦容应该是已经和覃云蔚商量过了,韩绻也想听听他是什么打算,不成想耳朵竖了半晌,覃云蔚却一言不发,覃惜琴迟疑道:“哥哥可是觉得这样不妥”·覃云蔚终于道:“灵石和法器要给,最要紧的是找个地方安置妥当,但他们目前在玉螺洲,似乎并无容身之处。”
覃惜琴微微有些惊讶:“莫非哥哥想带他们回云天圣域”·覃云蔚道:“还是看他们的意愿·”·覃惜琴急道:“哥哥,此事的确不妥,诸多不便之处,哥哥比我清楚得多,还请多斟酌。”
孙管家又道:“少主莫要嫌弃老奴多嘴,那道天堑每次能过之人有限,少主要多带这许多人,万一中途出了意外可如何是好”·覃云蔚淡淡道:“这个不需你们担心,我自能设法。”
覃惜琴和孙管家对望一眼,一起沉默下去,很显然两人还是不大情愿·覃云蔚却似乎不愿再多言:“妹妹若是无事,还是早些睡去吧·”·韩绻在他们离开前悄悄溜回了房中,也没心思再睡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纠葛,云天圣域也不例外,看来真得早做打算··这般辗转到天微微亮,房门忽然被人叩响,韩绻只得去开门··房外晨曦初起白露未晞,覃惜琴小小的鹅蛋脸在天际微光的映衬下冰莹剔透,孙管家带着两名玄衣侍者随在她身侧,其中一个侍者手中端着托盘。
韩绻笑问道:“覃小娘子一大早来访,却不知有何要事”·覃惜琴笑容温婉可人,温声道:“叨扰韩郎君原是不该,只是上次小妹曾说过要感谢韩郎君对家兄的救命照拂之恩,却因故迟迟未能兑现。
如今我们这就要出发回云天圣域去了,此时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因此特意来送上谢礼,还望韩郎君莫要嫌弃谢礼菲薄·”·那侍者依言将托盘奉上,直接送到韩绻面前。
韩绻伸手,将托盘轻轻推到一侧,微笑道:“覃姑娘看来似乎和令兄长兄妹情深,在我瞧来却不过如此·你兄长的- xing -命,在你心里也就值这么几件法器一把灵石而已。”
覃惜琴俏脸一沉:“韩郎君这话什么意思”·韩绻道:“我既然称覃云蔚一声师弟,他也不曾反驳,那么有什么感谢的话,他自己不能来说却要你一个小娘子代劳你来,他知道吗”·覃惜琴闻言脸色微微发白,她的确是越俎代庖,却半点不肯退缩:“家兄并非闲云野鹤无牵无挂之人,他忙得很,能代劳的我自然要代劳。
这样吧,我知道我们这恩情欠得有些大了,您若是觉得我们诚意不够,谢礼再翻倍如何或者您想要什么,直接告诉小妹,我去设法寻来……”·韩绻嗤地一声冷笑,打断了她:“我想要他的人,你觉得如何你若是舍不得,不如你替他”·他态度如此嚣张恶劣,覃惜琴吃了一惊,半晌说不出话,那孙管家亦是面有怒色:“韩郎君这是……这是公然调戏我家姑娘吗”·韩绻笑道:“什么调戏,我明明在挟恩图报。
莫非两位还是来玉螺洲的时日有些短,所以听不懂”·覃惜琴怒道:“你……”·韩绻指指她身后:“你兄长来了。
我再问你一遍,是他让你来的吗”·覃惜琴脸色一顿,手足无措转头去看,韩绻凑近她,低声道:“别怕,其实我对美女一向宽容·不过你若是再自作主张,我就去求你哥哥,让他把你嫁给我。
我对他,可是有救命之恩呢”·他顺手把那侍者托盘中的东西卷了过来,一阵风越过覃惜琴身侧,笑容满面迎上去:“容哥,师弟,你们一大早赶来做什么”·方锦容道:“我再次收到了潋山那边的传音符,事情急迫耽搁不得了。
我已和覃师弟商量好,我送你们到星燿洲边界之处·不过你得带上二凤一起去·”·想来潋山诸人已经快要赶到此地,韩绻点头:“是吗恰覃姑娘听说我们要随着覃师弟去云天圣域,这不一大早的,就来问我们路上还缺不缺什么,还送来了灵石和法器,真是一位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如此我们这就走·”·覃云蔚抬眼看过来,覃惜琴笑得略微有些尴尬:“为哥哥分忧,原是小妹该当的·”·覃家带来玉螺洲的族人及属下共计三百人有余,共同乘坐一只巨型龙舟法器。
临行前别人也还罢了,那翥凤山庄的万老庄主拉着二凤的手哭得肝肠寸断,口口声声说自己明明能护着小主子,却为何要让小主子流落异域··二凤本想配合呼应他跟着哭一场,被方锦容毫不留情截断:“不要哭,若是不去云天,二凤只能在俗世中辗转流连。
但俗世中灵气不够资源缺乏,却让他如何进阶”·他扒开万老庄主那只瘦骨嶙峋的老手,扯着二凤义无反顾上船而去·龙舟在孙管家的指挥下,穿过半个桫椤海,飞赴星燿洲边界去而去。
仙侠修真·才出发不多久,覃云蔚就察觉后面有飞行法器缀上了自己的法器·他放出灵识去扫了一扫,又不动声色看方锦容一眼·方锦容淡淡道:“他想跟就跟着,不用管他。”
庄霙三四天前就已经追来了箭拔城,但打听到方锦容的踪迹之后,意外地竟然没有上门纠缠撒泼,只在翥凤山庄不远处寻了个别院悄悄住下,静静等着,这是听说他们要离开,才又尾随上来。
桫椤海地域极大,然而大多数区域荒芜破败不见人烟,飞行法器足足飞驰了大半个月,才隐隐看到前方一处绿洲,终于到了桫椤海与星燿洲交界之处··覃云蔚三天前就已经放了一张传音符出去,但尚未等到来接应的人,却忽见方锦容过来寻他,脸色有些- yin -沉,开口便道:“他们追上来了。
覃师弟,你这就让我下去吧·”·覃云蔚放出灵识一扫,北方隐隐有数人驾驶飞行法器接近,其中元婴期以上高阶修士竟然有五六人之多·他通过这段时日的患难与共,对这位方少盟主人品甚为赞许,当下道:“是程盟主来了你一人不妥,我和你一起。”
方锦容道:“不,此事与你无关,你莫要再蹚浑水·你能答应带二凤和韩绻走,我已感激不尽·”·覃云蔚往星燿洲那边看了一眼,低声道:“那么再拖延片刻,我替你留一条后路,让他们不敢轻易欺辱你。”
他下令飞行法器提升到最快速度,化成一道流光飞驰天际,然而追来之人的飞行法器似乎也很不错,竟是一点点拉近了距离·西侧跟来的庄霙也觉出了异动,同样开始加速,反倒比北侧追兵更快接近了飞船。
他靠近了龙舟之后并不多言,只是默默盯着龙舟尾部的方锦容看··方锦容微微拧眉,正思忖如何快速打发走庄霙·蓦然间,一个浑厚悠长声音遥遥传来:“方锦容,你自行从潋山出走还不够,这是要公然叛逃至魔域了”·韩绻正带着师弟师妹蹲在向阳一面的舱室壁角下晒暖儿顺便胡扯,闻声顿时脸色煞白,那明明就是程驿的声音。
他一窜而起,形若困兽来回乱转几趟,哆嗦道:“我爹追来了我我我爹他真的来了,怎么办这可怎么办”·韩缃和韩纾惊诧无比对望一眼,异口同声问道:“大师兄,你竟然还有爹”·韩绻怒目而视:“我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怎么会没有爹”·第39章 魔修·韩绻怒道:“我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怎么会没有爹”·他心中被巨大的恐慌淹没, 强忍着往后看去,见天边隐隐数点流光明灭变幻,想来六合盟出动了藏在敛锋阁中的那组银翼天车。
这天车轻便迅捷,飞行速度极快·若是在空中遭遇强敌,可组队攻击, 亦可分散群殴, 应付起来较为麻烦··韩绻心知父亲这次真正的目的未必是想捉拿方锦容回去, 一时心慌意乱, 转头间却忽见韩缃姐弟眼睁睁看着自己, 均是一脸担忧之色。
他冲过去, 毫不留情把两人轰入舱室中, 情知此事躲也无用, 索- xing -奔到方锦容身侧与他并肩而立··覃云蔚见几十只银翼天车呈扇状合围而来, 令龙舟停止飞行,掉转头迎上去。
他祭出曦神枪斜斜握在手中, 想既然自己和方锦容能联手打死那化神修士燕山绝,若再加上庄霙,一个程驿完全不在话下,但此事须得看方锦容和韩绻的意思, 倒是造次不得。
转首却见韩绻紧紧抓着船舷, 手指微微颤抖,恨不得把那船舷捏出水来··他几步抢到韩绻身边,低声道:“有我在, 别怕·”·韩绻勉强对他一笑:“我我我不怕……我只是……”他只是五味杂陈怨怒交加不知如何是好。
方锦容侧头斜眄他二人一眼:“你们回去,我一人即可·”·韩绻恍如不闻,只怔怔望着前方·恰银翼天车逼近来,离得龙舟不过几十丈之遥。
韩绻左右环顾,中间那辆稍大些的主车上程驿端然而立,旁边车上数名元婴修士和金丹修士,想来是这些年程驿又栽培的心腹人物,他却一个也认不得,简直说理都无人相信。
方锦容见劝不下他,飞身出了龙舟,凌虚漂浮在空中,朗声道:“禀告盟主,弟子只是送几个朋友离开,并不曾打算叛逃至魔域·这就准备回转潋山·”·此时孙管家却忽然凑过来,惶惑不安低声道:“少主,此举怕是不妥,来的可是有许多元婴修士。”
覃云蔚道:“元婴修士怎么了”·孙管家喃喃道:“元婴修士非我等所能敌……”·一声轻笑悄然传来,覃云蔚身边忽然凭空多了个银袍男子,闲闲道:“我师弟说得对,元婴修士怎么了,很稀罕吗”·此人身躯高挑峻拔,脸上覆一张碧琉璃面具,他一只手闲闲搭上覃云蔚肩头,侧头看看孙管家,双目璀璨晶莹,偏又如寒星沉潭般埋得极深极远,从水底透上来隐隐星光,随着水纹荡漾闪烁。
孙管家突然心中一沉,此人闲凝眄间,目光却逼得他身躯僵硬呼吸困难,支吾道:“是,是,不、不、不稀罕·”·覃云蔚眼角微微一抽,沉声道:“大师兄,你无故吓他做什么”·那人慢吞吞笑道:“我就说了一句话,怎么就吓着了他。
好吧,我不再多嘴,我看热闹总可以吧”·大师兄三个字出口,孙管家老脸煞白,忽然想起了此人真正的身份,忙踉跄退开··玉螺洲那边,程驿眼光不经意地从韩绻身上扫过,末了定在方锦容身上,目光冰冷:“你说你没有叛逃,然而这个,这个,”他指指庄霙和龙舟,“这都是些什么人有一个正经的么”·方锦容不觉得龙舟上的人有什么不正经,但庄霙这半人半鬼的却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他不惯扯谎说不认识,只沉声道:“晚辈这就随着盟主回转潋山,接受惩戒·我这几位域外朋友,便让他们自去了吧·”·程驿道:“你既然知错,回去后我自会手下留情。
只是还有一事,”他忽然转头盯着韩绻,“我闻听有人冒充我的子嗣在外招摇撞骗,这却是从何说起”·仙侠修真·韩绻闻言再次怒从心头起,控制不住身躯微微发抖。
他数天前在翥凤山庄才恢复了容貌和修为,在这之前除了方锦容,从未主动向任何人透露身世·而在这之后经过方锦容一番劝说,也咬牙认下了自己这新身份,决定以后一直姓韩,再也不沾惹他程家一丝半毫。
而程驿却是从何处听来的自己在外招摇撞骗,这明明就是欲加之罪而已··方锦容已经出言反驳:“并无此事,盟主估计是听信了传言·若无别事,我们这就折返。”
程驿不肯罢休:“世间修行之小辈甚多,多有想与我攀亲扯故的,若是想做我的弟子,也未必不能商量,在外散播谣言却是不好·”尔后抬手遥遥指着韩绻:“你让那人过来。”
方锦容道:“他并没有,盟主您误会了·”·程驿怒道:“让他来”·他如此逼迫方锦容,韩绻平日胆量颇足,然而今日见了自己亲爹,在程驿多年积威之下,一腔愤懑之意竟是半点发泄不出,只在心中汹涌澎湃,憋得脸色乍红乍青。
忽然肩上一沉,覃云蔚搭了一只手上来,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想打就打,无须压抑你自己·”一股灵力传递过来,与他自身真元之气混在一处··韩绻一咬牙挺身而出,朗声道:“程盟主,我姓韩名绻,授业恩师乃是染衣谷韩赫前辈,与你并无半点干系,也从不曾自认是你的子嗣。
况且世人相传令郎的金丹在桫椤海之战中被打碎,我的金丹却还在体内程盟主若是不信,我……这就证明给你看·”·他本想击杀一名金丹修士给程驿点颜色瞧瞧,已经瞄准了最左侧一辆天车里那名驾车的金丹修士,不成想覃云蔚又道:“要打就越级打。”
韩绻有他真元之气加持,底气大足,立时转移了目标,突然祭出一把淡红色灵剑,剑气斜劈而出,剑锋化成一朵莲花倏然开放,迎风变得硕大无比,凌空疾刺而下,瞬间将左侧第二辆天车中那位元初修士包裹其中,连人带车绞了个粉碎。
尔后拈花化为一道流光回到韩绻手中·血肉腥风在空中炸裂,四散飞扬··覃云蔚问道:“用不用再来一个”·韩绻:“不……不用了。”
潋山诸人不由变色,程驿更是脸色铁青:“竟敢当面撒野,反了你”·一柄暗红色大剑挟万丈霜风之势直奔龙舟呼啸而来·他是元后修士,龙舟的速度比不上他驱剑之速,方锦容忙叫道:“盟主手下留情”苍狱和重岚齐出,想好歹阻拦一二,给龙舟留个逃开的机会。
忽然间天色却暗了一暗,满天星辰骤然闪现,龙舟之前闪现一张巨大的光幕,光幕上繁星点点璀璨迷离,上可通天下可垂地,将龙舟及庄霙方锦容皆都围护在内·程驿那把巨剑朱楼,重重撞上光幕后倒卷回去,化为数道红光反噬向几十辆天车。
驾驶天车的诸位修士一见不好,做鸟兽散远远逃离··程驿反手收了朱楼,脸色微微一震,厉声道:“来者何人”·却是无人搭理他。
光幕另一侧,覃云蔚拧眉道:“大师兄,此事我自会解决,你无须出手·”·那银袍人笑道:“我想讨好一下小师弟也不可以”他缓步晃到韩绻身边,歪头问道:“你明明与程盟主有血脉之亲,他却是什么意思是因为你太不中用,所以不想认你”·韩绻将拈花剑往龙舟甲板上狠狠一插,脸色苍白笑容惨淡:“我也不知道”·他想程驿认下的那个女干生子,比自己要不中用得多,修炼这许多年,却连个金丹都结不成,还要对外妄称金丹被打碎,可是那厮何曾沾过桫椤海之战的边儿然而程驿他喜欢,就可以捧在手心里宠。
他不喜欢的,就做什么都是错的,活着是错,逃走还是错,简直令人无所适从··那银袍人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爹这老儿贼坏贼坏的,不如我借个东西给你,你去把你爹杀了吧。”
他随手摸出一个血红色的六芒星状法器,就要塞到韩绻手里去··此话太过震耳发聩,韩绻愣怔着答不上话,更不敢去接那个法器·他心中纵有天大的委屈怨怒之情,也从未起过要把程驿给杀了的念头。
他只得悄悄看看覃云蔚,用眼光询问:“这谁呀”·覃云蔚道:“这是我大师兄聂云葭,你也呼他师兄即可·大师兄,适才已经震慑过他们,他们那边做人讲究,你莫要怂恿他胡闹。”
聂云葭将那红色六芒星在手中抛了两抛,哼笑一声:“讲究我看他爹也不怎么讲究·”·韩绻忽然反应过来,这才是覃云蔚的正牌大师兄,鹊桥仙的主人,星燿洲魔修,合体期修为·他也顾不得和自己那狠毒爹怄气了,斗胆凑了过来:“大师兄,小弟我叫韩绻,以后要跟着他去云天混,还请大师兄多多关照”·聂云葭顺手拍了拍他的肩头,甚是慈祥和善:“那是自然。”
又示意韩绻举起拈花给他细看,夸赞道:“这剑搁到小覃手里没什么用,给你用倒是不错·回头升个级,拿去杀人放火很不错·”·他慢吞吞东拉西扯的,完全不把光幕那边的程驿放在眼里。
程驿已知此人不单是个魔修,且修为远远高过自己,应是已经进阶合体期,心中便有遁走之意·但这般逃走又实在丢脸,想这厮应和那覃云蔚是一伙的,有方锦容和韩绻在,难道真看着他击杀了自己不成,因此经过一番权衡利弊,只管壮了胆气远远地往这边观望。
方锦容隔着光幕,见到程驿的尴尬模样,只得过来躬身行礼:“方锦容见过前辈·还请前辈收了光幕,容晚辈跟随程盟主离去·”·聂云葭道:“你这人真怪,急着回去受罚吗我师弟跟我说,你们三个元婴修士竟然打不下一个化神老贼的三成分魂。
你已经这般不中用了,那老儿心思又不正,万一他使坏狠狠惩罚你,让你无法修炼进阶怎么办”·方锦容叹道:“纵然惩罚我,也是我该当的,怨不得别人。”
庄霙一直在一侧默默观望,并不曾插言半句,此时终于忍不住道:“方锦容,你不能回去,你不能丢下我·我带了很多手下来,你不用怕程驿那老儿”·仙侠修真·方锦容瞥他一眼,默然不语。
聂云葭跟着看了看庄霙,问道:“方少盟主,他这么缠人,用不用我帮你抽了他魂魄这样他就不会总是烦着你了·”·方锦容:“……”他一点都不觉得烦,只是担心庄霙安危。
但他尚未答话,覃云蔚倒是先不耐烦了,催促道:“大师兄莫要啰嗦,先打发程盟主,记得别让方少盟主回去受到太大的折辱。”·聂云葭叹道:“你怎么总是嫌我啰嗦。他上赶着要受折辱,我有什么办法。”他单手在空中飘然划出一道圆弧,巨大的光幕瞬间化为点点星光,闪烁明灭间渐渐消散。
飞舟缓缓逼近一些,银翼天车中诸修士见大敌当前,然而程驿偏偏不下令撤走,无奈只得再次组合起来严阵以待·聂云葭把程驿仔细又看了看,缓缓道:“程盟主,你是怎么回事儿我听说十几年前你在这桫椤海跟魔修打架的时候,就是元婴后期,现在还是元婴后期。
你应该回去好好修炼,而不是亲自出来做这些鸡零狗杂的事情·”·程驿脸色难堪之极,却不敢反驳,半晌方勉强道:“你却是何人莫非当时也参战了”·聂云葭道:“我来星燿洲晚,都是道听途说。
听说当时小檀和你们撕得你死我活的,只是你们打完后,小檀明明已经逃了,你却为何也放弃了桫椤海,这我有些不明白·难道是因为尊夫人陨落于此,所以觉得这地方晦气”·他口中所言的小檀,正是星燿洲带队出战的魔修首领檀香曳,当年便是化神修为,据说如今更是已经进阶化神后期,被他这么胡乱叫着,无人敢反驳。
他出乎意料地跟程驿拉起了家常,程驿虽然不知他意欲为何,但又不敢不答,只得勉强道:“此地并没有什么灵气供人修行·”·聂云葭点点头,释然了:“嗯,原来不过是争口气。
小檀是个乖孩子,我这两年替他在魔域打了几场架,抢了几块地回来,结果他一激动就把星燿宫让给了我,如今倒成了我的属下·在魔域他们都叫我星燿宫主,程盟主你虽然修为不如我,但是一把年纪的也挺不容易,不须以前辈相称,就随便称呼我吧。”
程驿再一次脸色铁青··韩绻本来见到自家父亲后,一直又紧张又愤怒,但此时忽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程驿闻声厉目而视,积威之下,韩绻瑟缩着躲到了覃云蔚身后去。
·他猜不透程驿为何想抓自己回去,此时听双方提到桫椤海之战,提到自己娘亲,韩绻忽然想起自己在桫椤海最后一个记忆场景,就是跟着娘亲陷入了一处绝境之中,旁边是凤覆茗大师兄,外面则被魔修层层包围。
然后交手之时,魔修攻击太过剧烈,己方抵挡不住,他自己重伤昏迷过去··等再恢复记忆后,已经坐在了覃云蔚的手臂上,面对着一群昔日的战斗伙伴··韩绻心中微微一沉,想是不是昏迷后还发生了别的事情,才让父亲对自己痛恨入骨。
毕竟幼年时他虽然不待见自己,也并不曾达到这般深恶痛绝的地步··他忽然抬头看向程驿,程驿也正望过来,目光郁郁心思难猜··此时寻究探源时机不合,韩绻把满腹疑惑生生压下,也不想再与他对视,索- xing -转头望着别处,听聂云葭道:“你回去跟潋山老祖打个招呼,说魔域的魔主如今增加成了四个。
星燿宫是我在住,就保持从前的边界不变,没事儿双方都回去好好修炼,不要四处乱窜·特别是这位方少盟主,我看他资质还行,你莫要耽搁了他,不然我会寻上潋山去找你算账。
我今番来是为了接我师弟回家,就不跟你多说了,再会·”·他冲着方锦容和庄霙也挥挥手:“都回去,好好修炼不要偷懒·”·他吩咐完毕,银袍之窄袖中飞出一幅暗金色古卷,迎风徐徐涨大,随着古卷涨成几十丈长宽,可依稀看到古卷之上似有星辰之图隐约闪烁,与满天星辰交相辉映。
玉螺洲修士见此奇景,纵然觉得此物令人恐惧,也忍不住远远围观·但见那古卷两侧微微一卷,将龙舟及诸人都包括其中,尔后化为一道星光拖曳而去,瞬间消失在了天际。
俄尔,桫椤海境内再次恢复了天晴地朗··作者有话要说:肥肥的第一章,第一卷完结,第二卷跟覃哥哥去云天混,混个几十年再回玉螺洲跟渣爹作斗争· ·第二卷 古境·第40章 星辰·魔域地域辽阔无垠, 被传说中的三大魔主各自盘踞一隅。
这三位魔主, 两个渡劫中期修为,一个渡劫后期修为,因此他们的地盘异域修士甚少敢轻易涉足·而星曜洲只处于其边缘地带·若要横穿魔域,途中有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危险重重的天地绝境,各种异形高阶怪兽潜伏其中, 有各路魔道散修天生爱好杀人越货, 虽然有些东西抢回去也没什么卵用, 但也得先抢了再说。
如此危机重重, 稍不留神就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聂云葭为了避开不必要的麻烦, 施展神通手段打通了一条空间壁障, 这壁障可从星曜洲直通云天圣域, 连那道传说中的天堑红尘万丈高都不在话下, 又令九天星云图延展开去将龙舟牢牢护住, 在通道中飞速穿行。
韩绻对空间壁障和九天星云图极为好奇,一心想去看个明白, 但聂云葭怕这些低阶修士抵挡不住空间通道的威压,曾经警告诸人不经允许都不得出舱室·韩绻哪里坐得住,溜出去打探一番,听说覃云蔚自从进入聂云葭的舱室中就不曾出来, 于是大胆放心地接着往船头溜。
无巧不巧, 那边啪一声巨响,覃云蔚不但恰好出舱室来,且把聂云葭的舱室门狠狠摔了一下··韩绻一呆, 连忙要躲到一侧去,但怎么可能躲得开,覃云蔚慧眼如炬盯上了他:“过来。”
他语气冷冽,韩绻不敢违拗,乖乖走了过去,见覃云蔚脸上- yin -云密布,忙扯着他一只手臂温言软语商量:“我就是想上船头看一眼,真的就看一眼·”·覃云蔚严词拒绝:“没什么好看的,且他说不能看。”
这个他,韩绻估摸着是指聂云葭,忙道:“我看大师兄很随和亲切,并非独断专行之人,昨儿我还看到他在哄着二凤和小师妹他们几个玩,还替二凤看了看烟雨剑诀。
我觉得二凤如果提出想去瞧瞧,他未必会拒绝吧·”·仙侠修真·他的猜测很准,原来聂云葭素来喜爱小郎君小娘子,虽然他不会主动去招惹,但如果少年少女们大胆来缠着他,他倒是乐见其成,并不拒绝他们那些无伤大雅的小要求。
覃云蔚心道这个老不正经的,又犯病,此事须得提点一下韩绻,于是肃然告诫:“他不是好人,你小心些·”·韩绻讶然,想他师兄不辞辛苦来接他,却落得个不是好人的下场,莫非从前有什么过节,适才摔门又是为什么他目光徐徐而动,低声笑道:“他既然不是好人,你却偏偏要还要对他言听计从就是上船头看看又能怎么样”·言罢,他感到覃云蔚的手臂明显僵硬了一下,忙道:“来嘛来嘛,来船头我们商讨一番。”
只管将他扯着拽着往船头拖··覃云蔚无奈只得下了禁制护着他,一起上了龙舟之首··入眼便是一条星光通道,点点星辰璀璨流离闪烁明灭 ,形成一条宽阔甬道,通往前方深邃而不可知的尽头。
韩绻正惊叹不已,覃云蔚道:“这是九天星云图形成的幻境,空间壁障你看不到,被挡住了·”·韩绻仔细辨认那些星辰分布,发现和玉螺洲之星辰分布颇有不同之处,覃云蔚主动为他解惑:“此为云天圣域之星辰分布图,本就和玉螺洲那边不同。
此法宝目前只炼制至初期,只将云天的星辰包括进去·据说如果炼制后期,连魔域和玉螺洲也能一并扩展进去·护主之时聚星成图囊括八方,杀敌之时星宇纷坠伤人无数。”
韩绻赞叹道:“好东西好东西,以后要是出去打架,能借来用用可有多好,必定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覃云蔚却是不言语,只望着虚空一片中的满天星辰。
韩绻微微侧首,见星光映着他俊美无俦的脸,那脸色却依旧有几分- yin -沉,他终于断定两人必是起了什么争执,试探问道:“你和你大师兄吵架了”·覃云蔚:“没什么,你不用管,也莫要理他。”
他见韩绻一脸忧心忡忡,终于又道:“我在玉螺洲尚未寻到那- yin -阳幻生之术的另外半部,我大师兄却为着点闲事儿,着急把我召回来,吵了几句·”·韩绻暗自思忖片刻,又问道:“那- yin -阳幻生之术对你很重要”·覃云蔚道:“很重要。”
韩绻笑道:“万物随缘而得心诚则灵,既然你想要,抽空就想一想,说不定哪一天另外半卷它就从天上‘啪嗒’掉下来,直接落入你手中·你若是苦苦寻觅一心强求,反倒不一定那么容易得到。”
他话甫落,有人在两人身后击掌赞叹:“此话大有禅机,看来小绻绻是个有慧根的人啊”·韩绻忙转身,客气笑道:“哪里哪里,大师兄过奖了”·聂云葭道:“还是小绻绻看着乖巧。
师弟,你的脾气可是越来越大的,我如今竟隐隐有些怕你·但这次这事儿,就算我不骗你回来,你们金乌域覃家也会召你回来,你也不能全怪到我头上啊·”·覃云蔚道:“未必,覃家人多得很。”
聂云葭哼笑一声:“ 人多有什么用,有几个出息的就凭你们族长那个老滑头,他不找你还能找谁去呢而且你不想修行进阶了你这一辈子就打算这样”·覃云蔚垂眸不语,神色凝重,聂云葭慢吞吞晃过来,将一只手搭在他手腕上片刻,埋怨道:“当年我说让你跟着我反出师门,你偏偏不听。
我就不信那老儿能把你教成个什么样子·看看如今这么大的人了,不过才进阶元婴中期,说出去笑掉人的牙·这次要不就别回云天去,跟着我去魔域混吧”·他之前已三番五次策反,覃云蔚眼角抽了一抽,摇摇头:“不。”
聂云葭啧一声,对他的执拗无可奈何·韩绻嘴唇微微一动,想问些什么,又觉得冒昧,聂云葭瞥他一眼,笑吟吟道:“有话就问·”·韩绻道:“如此小弟冒昧,大师兄从前也是云天的禅修”·聂云葭道:“我与师弟同出一门,以前的确是云天圣域的禅修。
只是我师父那老儿,虽然名声恁大,号称什么天南尊者,却是不太会教徒弟,不懂得因材施教的道理,动辄就逼着我念经打坐·我觉得念经与修行无益,不想念·唉,修行理念不合,没法愉快地做师徒了,我就叛出了师门,直接去魔域混日子了。”
原来修行理念不合,就可以光明正大叛出师门,还可以胡言乱语诋毁师尊·韩绻眼前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顿觉耳目焕然一新·他用一根手指悄悄指指在一侧沉着脸的覃云蔚,仿佛在询问,那他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还没有叛出师门·聂云葭道:“我师弟他无趣得很,与那老儿的古板相得益彰,他们做师徒再珠联璧合不过。
当时我从师门逃走之时,他还知道网开一面帮着我逃,现在可就不好说·他还是小时候看着好玩儿一点,如今这样子,生生被他们联手搞坏了,唉”·一声长叹,透出说不尽的苍凉和遗憾。
有这九天星云图和空间壁障加持,短短数日后,诸人便通过天堑到达了云天圣域··聂云葭一出天堑就将龙舟从九天星云图中放了出来·韩绻忙回头去看,见那道闻名天下的天堑为深灰色的雾茫茫一片,上接穹苍下接陆地,也不知究竟有多宽。
他记得这天堑名叫红尘万丈高,中间应该是有无数碎裂的空间且游移不定,若贸然进入,免不了被切成碎块·大约只有聂云葭这种擅长空间法术的高阶大神通修士才能顺利通过。
一转眼间,聂云葭却又被人惦记上了,这次是覃云蔚的胞妹覃惜琴,带着孙管家一起,满面恭敬之色地请聂云葭赏光去金乌域覃家坐坐··聂云葭道:“你们先回家去,我还有些事情要办,等过些天我会去找我师弟,有要事与他相商。”
覃云蔚神色冷淡:“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你不用来了·”·众皆愕然,聂云葭却是哈哈大笑,一闪身便进入了红尘万丈高之中,踪影不见,徒留下一脸遗憾的覃惜琴和孙管家。
金乌域离得红尘万丈高甚远,众人再次登上龙舟往西南方向飞行,行不多远,前方就是浩瀚无边的海水·从空中俯瞰地面,满目波光粼粼中,时不时几座绿宝石般的岛屿点缀其中。
仙侠修真·如此飞行数日,终于岛屿渐稠人烟渐密·有些岛屿疆域辽阔,几可称为洲陆之地··来往修士之身影也渐渐多了起来··云天圣域与玉螺洲气候颇有不同,各种灵禽妖兽甚多,多有修行者豢养了来做飞行坐骑用。
因此韩绻带着二凤等人站在船头观光之时,会见到天边翩然而过一只巨大的仙鹤或者鹰鹄之类猛禽,背上有修士的身影·有些修士驾驭仙禽离得近了,看到龙舟之龙首上那枚巨大的三足乌图案,或一言不发远远绕开,或遥遥双手合什为礼。
依照云天规矩,覃云蔚见到修为比自己高的修士或者平辈修士需得还礼,但始终不曾逢上一个,因此也就作罢··自从翥凤山庄中韩绻小小恐吓了覃惜琴几句,许是他跟来云天圣域已成定局,覃惜琴看了几回兄长的冷脸,经过一番审时度势,终于也认可了此事,收起从前刻意的疏离排斥,变得如韩绻所言那般温柔可亲善解人意来。
她路上一直主动替诸人讲解云天各种风土人情世俗规矩,虽然言语中亦有不小心透露出来的骄矜之意,韩绻也并不和她一个小娘子计较,满口花言巧语奉承调侃着,制造出一番相谈甚欢的假象。
这一日,远远地看到前方隐隐一线陆地,覃惜琴遥指前方,满脸欢喜之色:“诸位请看,金乌域到了”·二凤和韩氏姐弟均都涌到船头来看,随着龙舟渐近,数座山峰映入清眸之中,山色碧如螺黛,山势丰满润泽。
近前再细看,却是九座形态迥异的佛像,佛首佛身惟妙惟肖,山即是佛,佛即是山··覃惜琴语气中微有一丝得意:“这是我们金乌域的地标九相佛,为天地所生,自来灵气充沛。
从此过去不远,就是覃家所居之金乌城·”·金乌城果然就在九相佛过去不远处,青山绿水中一座城池横卧,衔远山,覆平原,被暗金色护城法阵笼罩·隐隐可见中城中央一处建筑极其高阔俊伟,房顶鳞瓦似是乌金铸造,顶端蹲一只巨大的三足乌,亦为乌金铸造而成。
清风徐来,那金乌随着风势缓缓旋转,阳光下光芒万丈,恨不得闪瞎诸人的眼··韩缃凑到韩绻身边,怯怯拉住了师兄的衣袖:“大师兄,我看覃大哥家里好有钱的样子”·韩绻拊掌道:“有钱如此正好,免得养不起我们。”
作者有话要说:年龄设定上,小覃其实比小韩大二十岁左右··第41章 少主·他见师妹依旧有些忐忑不安, 于是换个方式替她壮胆气:“也不一定。
说不定他们这边满坑满谷都是这玩意儿, 想不出别的用处,只好都拿来盖房子铸仙兽用了,所以不一定那么值钱·”·他所猜测竟然甚准,乌金这东西产自金乌域西南深山之中,虽然产量不高, 但并非一物难求。
进得城来, 但见街边肆坊馆舍多有用来做装饰的, 或铸造花纹装饰门楣之上, 或倒成佛像供奉神龛之中·云天风物与玉螺洲也颇有不同, 街上行人衣饰多繁华奢靡, 惯用各色宝珠琉璃做装饰, 倒衬得韩绻等诸人好不寒酸。
·覃云蔚让覃惜琴和孙管家带着诸人直接回转城西北青柳街一处大宅院中, 他通过一条特殊捷径匆匆往金乌宫中复命而去··覃惜琴将诸人安排在客院之中, 又派遣两个小丫头来招呼众人沐浴休憩。
韩绻跟那送茶送水的小丫头三言两语勾搭起来,不出片刻便将小覃哥哥的家底套了个八九不离十··金乌域覃家是云天圣域百名修仙世家之一, 被修行界称为金乌覃,居住在这金乌城中已经有数千年之久,以三足乌为家族徽记,在城中央地带建造金乌宫供奉历代族中杰出修士及各任族长长老之灵位。
覃云蔚出身于覃家一支偏支, 幼年其父陨落于一场海妖战之中, 由寡母将兄妹三人抚养长大·因他本体资质极好,被族长家一直无子嗣的长房长子过继了去,后来机缘巧合又被路过的大神通修士天南尊者禅寂明王瞧中, 收去做了迦南宗的关门弟子。
他本名确实叫做覃隐,入师门后随着师门之辈分被禅寂明王赐名云蔚,别号羲和天子··覃云蔚六七年前才回到覃家,三年多前又万里迢迢远赴玉螺洲而去,因此在家的时日并不多。
除了覃惜琴,他还另有一个胞弟,恰奉母命出门游历去了,此时并不在家中·他生母为金丹修士,但这弟妹二人资质却甚是平常,如今均勉强进阶筑基期··韩绻总觉得此言不够详细,又不经意问道:“我听孙管家称呼你家大郎君为少主,却又是什么意思这少主二字,指的是你们青柳街覃家之少主呢,还是金乌覃的少主”·那小丫头叽叽喳喳答道:“是我们金乌覃的少主。
我们覃家这些年来时运稍稍有些不好,除了族长本人,已经很久不曾出过元婴修士,我家少主是唯一的一个,自然被指定为族长的继承人·除非这一辈或者下一辈中将来有修为高过他的,不然这族长的位置非我家少主莫属。
族长邀请了几次,请少主直接去金乌宫中住,少主说自己在家的时日不多,因此就在这青柳街的老宅凑合凑合算了,好歹才给推了过去·”·韩绻明白了几分:“哦,原来你们覃家这么……挺不错的。”
原来覃家这么不中用,后辈中唯一的元婴修士竟是借别人之手调教出来的·想来这青柳街的覃家偏支,也是仗着覃云蔚地位才水涨船高,因此覃惜琴和孙管家相待覃云蔚才那般小心翼翼。
只是覃云蔚对这两人不冷不热却是什么缘由,值得深深挖掘一番··是晚韩绻招呼着二凤和弟妹在客院中歇息,第二日闻听覃云蔚还未曾折返,便直接带着三个小辈上街闲逛。
覃惜琴听说后,令人又送来一袋子灵石和能在城中通用的金页子,韩绻毫不客气收下··这金乌城占地颇大,若是认真逛下来,从城东走到城西足足得七八天功夫,且城中不得擅自动用飞行法器。
此地人赶远路多以一种温和亲人的青牛兽代步,因此不知道谁出的主意,每个坊市尽头,均都豢养着上百头青牛兽,只需花费十颗低阶灵石换得玉牌一只,牵一头青牛兽出来,在它颈项中另一只玉牌上敲打一下,玉牌中储存的灵石颗数便会减少一个。
告知青牛兽目的地后,青牛兽就能载人前去·等到达之后丢下它,此兽自会寻到聚集之地乖乖等候下一位客人(共享单车梗)··仙侠修真·韩绻等人对此极有兴趣,来来回回乘坐十余趟,将大街小巷逛了个遍,尝了各种小吃,听了金乌宫外禅修们唱经。
那金乌宫顶的三足乌,每过一个时辰,还会发出一串灵动飘逸的梵音,与唱经声遥相呼应着,极是悦耳动听··四人又围观了几场小型论禅会,听不懂还犯困,只得滚去茶坊酒肆之间瞎混。
凡有茶肆处,即能说八卦,韩绻终于又零零碎碎捡得一些消息··原来这云天圣域虽然修士众多,但因为东侧和南侧海域过于广大,滋生妖兽无数,海妖陆妖皆有,一直觊觎着人族修士的聚集地,每隔数年便会集结起来发动一次进攻。
为应付数目众多的妖兽们,各处洲陆之地都要出人参战,若没有元婴修士,金丹修士也可以·但金丹修士在这种大规模的混战中极易陨落,少有全须全尾生还者··金乌覃家数百年前的确辉煌过,但随着几个前辈高阶修士意外陨落,整个家族日渐衰败,又被这般强行征丁摧残了几次后,终于从一流世家沦落到了二三流,这两代后辈恰巧也青黄不接,一直未能出得了大神通修士。
眼见得别的家族蒸蒸日上,而自己停滞不前且渐渐落后,族长虽然本身为元婴中期修士,但升阶无望且寿限已近,为此事已心急如焚了许久,直到覃云蔚学艺归来,才令他看到了些许曙光。
至于这次族长为何召他回来,听说却是因为云天有一处二百年开启一次的弥殇古境,如今又到了快要开启的时间,此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云天圣域,连地处较为偏僻的金乌域也是人尽皆知。
族长对覃家少主寄予厚望,希望他能进入遗迹中寻到大机缘,尔后带着族人重新跻身一流世家行列··看来小覃哥哥肩负家族荣誉使命,担子不轻啊·韩绻喝着茶,欣慰地想。
此外还有一个小小插曲,据说覃家少主才归来之时,曾经跟着族长大人在论禅会上露过一次面,结果引发了那次论禅会的一点小混乱,尔后覃云蔚迅速成为城中上至八十岁老妪、下至八岁小娘子的梦中男神。
为了避免以后出现更大的混乱,族长大人已经严令他不得再随便出现在公众聚集的场合··从此后,覃少主越发成了云中之神雾中之仙,金乌城之民众再难窥其行迹。
但事实上,若是和覃云蔚接触多了,就会发觉他为人甚为无趣,他对人的美丑没有概念,又不喜与人多言,虽然也曾主动为韩绻和二凤解惑,但仔细想来,不过是预料到两人要缠着问他,为了避免麻烦,索- xing -主动一些。
三日过后的黄昏,终于等到了覃云蔚回来,韩绻躲开覃惜琴放在客院中的眼线,径直登堂入室寻到了覃云蔚,笑吟吟道:“师弟,好几天不见你,你可曾思念我”·覃云蔚正把腰带和外袍解开随手搭在衣架上,只着一件淡青色内袍,闻言道:“想。”
韩绻本是随口撩逗,此时却如闻纶音喜出望外,忙凑过去道:“真的那你……你想我什么来着”·覃云蔚道:“金乌城中人多重华服美食,我想你必定要出去逛逛的,怕你不小心吃多了,走之前竟忘了嘱咐一声。”
韩绻不免怒目,但却反驳不得,为着他两天前确实是吃撑了,回来足足饿了一天才觉得好些·他不禁有些郁闷,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忙又巴巴结结给覃云蔚斟了一杯茶,请他在案边落座,眼光在覃云蔚身上转了转,摸出一个自己带来的油纸包:“师弟,我今日烤了一只小兽,香得很,想你忙活这几天很辛苦,所以拿来给你尝尝。”
·覃云蔚见状微微蹙眉:“怎么又吃肉·”·韩绻赔笑道:“我平生愿望就是天天有肉吃,其实你少吃点也不碍事的·”一边打开纸包,一只考得油红喷香的竹鼠赫然在目。
覃云蔚扫了一眼,忽然发现这竹鼠背部还生了两只小小翅膀··他凑近来细看,问道:“这是你养的”·云天各种灵兽虽多,却不曾见过这种。
他印象里染衣谷的后园中就有一群怪模怪样的小兽,只是那些小兽等级较低无甚灵智,自己当时身负重伤心情沉痛,也无心思去细看··韩绻笑道:“是啊,我在染衣谷的后院子中养了一群,你或许没有在意。”
覃云蔚心中微微一动:“有活的没有,我看看·”·韩绻闻言立即从腰间的灵兽袋中捉了一只出来,拎在手中给他看:“我叫他飞天灵鼠,此物并无灵智,专门烤来吃的,是否和一般的竹鼠不太一样”·覃云蔚盯着那吱吱乱叫的银灰色小兽看了半晌,忽然道:“我曾听庄霙说,除了目前这半部- yin -阳幻生之术,另半部应该在君澜府晏家,你可曾听说过此事”·韩绻将飞天灵鼠塞回去:“我不曾听说过,但我第二任师尊韩赫,许是因为我当时太傻的缘故,他无法授艺与我,便送了我一件奇特法器和配套法诀,我就凑合着来养小仙兽了。
这些仙兽品阶低并无灵智,然而在玉螺洲却找不到第二批·”·第42章 邪祟·覃云蔚盯着韩绻看, 目光凝重中带着探究, 慢慢道:“云天也没有·云天四周的海域中妖兽横生,且始终对人族聚居地虎视眈眈,人族曾经数次被逼迫得几乎彻底灭绝。
后来在几位大修士的呼吁下,推举了一位灵皇出来,统筹各大世家联手作战, 才逐渐挽回局势, 终于有了些生机·但截止今日, 人族仍不是那些海兽陆兽的对手, 每一次人兽之战, 都必须倾尽全力, 最后还是免不了伤亡惨重。
“后来有人提出, 何不以兽制兽, 自行豢养灵禽灵兽来对付海兽·此举得到诸人一致赞成且付诸行动, 虽然目前人族寻到的灵禽灵兽在作战中极其得力,但是高阶灵禽灵兽实在难得, 且繁殖极为不易。
例如金金这种,完全就是可遇不可求·我远赴玉螺洲,便是因为听说那里有一种快速繁殖灵兽的法术·结果历经三年颠沛流离,还为此参加雀屏之选, 最后险些丢了本命法器, 却也只在溟微境得了半部。
且那法术我参详许久,也不知该如何使用,似乎需要配着一个奇特的法器才行·”·韩绻故作一脸讶异之色, 伸手从颈中扯出一只小小玉瓶:“你是说这个- yin -阳幻生瓶当时我说送给你,你不肯要,如今却是奇货可居,不给了。”
仙侠修真·覃云蔚一怔,探身便想拿起那玉瓶来看看·韩绻往后一让,捂住自己胸口惊道:“师弟你做什么难道你想非礼我”·覃云蔚手僵在半空中。
韩绻将玉瓶塞回衣领中去,笑道:“原来你去参加雀屏之选,是冲着这法术去的”·覃云蔚道:“我听说敛锋阁中囊括玉螺洲各种法术典籍,而程澂的雀屏之选有一项条款,入围前百名者,可挑选敛锋阁中术法典籍或法器一件。但等我入围之后,在清单上并未见到这部典籍,因此退出了甄选。”·韩绻叹道:“那你可把他气坏了,他那般尊贵无比的人,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其实他们给你们看的清单,未必便是六合盟全部家底,你应该舍身成仁,和程小郎君结成恩爱伴侣,自行进入敛锋阁中寻一寻最好·你说呢”·覃云蔚道:“我还不想弄假成真。
上次你和我说过,机缘到了的时候,它会‘啪嗒’一声落到我手里,如今却不知落下来没有·”·韩绻笑道:“你说落下来,就算它落下来了。
好吧,你把那半部幻生之术也给我,再给我寻块清静地儿,我要把师弟和师妹安置了·他两个一个会炼丹,一个会看病,养仙兽恰恰能帮得上忙·再寻几只你们想要要繁育的仙兽来。
不过话说在前头,养成了,你们族中须得拿灵石来换·”·覃云蔚道:“你是怕我不遵守承诺养你”·韩绻道:“也不是,可是你能养我到地老天荒吗不过看在师弟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你打个大大的折扣。”
覃云蔚随手把玩拨弄着案上照明用的夜珠,脸色明显柔和下来,尔后唇角微微一弯,眉目在微微珠光中昳丽明澈如描如画,韩绻一阵恍惚,竟如坠云里雾里,隐约中似乎听他问道:“怎么折”·鬼使神差地,韩绻稀里糊涂道:“你说怎么折,就怎么折。
若是灵石不够,拿好吃的来换也行·”·覃云蔚不语,片刻后却抬手斟了一杯茶,慢慢推过来:“韩绻,你喝茶·”·这是感谢自己的意思韩绻终于回神,难得如此温馨荡漾的夜晚,美人对面坐,左右流横波,他满心欢喜之意,投桃报李把油纸包推过去:“师弟,你吃肉。”
覃云蔚不再推拒,扯了一条竹鼠的后腿,慢慢啃着··见师弟自从跟自己交往后,倒是接地气了许多,韩绻十分满意,正思忖如何名正言顺多赖一会儿,房门被轻轻叩响,尔后覃惜琴在房外柔声道:“哥哥,我给你送宵夜,可以进去吗”·覃云蔚应了一声,覃惜琴托一副小巧精致的白玉托盘进来,见到韩绻后微微有些吃惊:“韩郎君还不曾去睡”再看到覃云蔚正举着一条什么腿子肉啃得津津有味儿,脸色更加呆滞。
韩绻嫌她坏了气氛,笑吟吟道:“我正在和令兄共商大计,说不定还要秉烛夜谈个通宵达旦·令兄吃中了我带来的烤肉,你那宵夜是什么,不如给我吃了吧。”
他如此厚颜,再一次刷新覃惜琴的认知·她转头看看覃云蔚,面色有些难堪,覃云蔚却示意覃惜琴端给他·覃惜琴只得把那碗五色汤团放在韩绻面前,低声道:“天色已晚,还请兄长早些安歇,也免得母亲担心。”
言罢退了出去··韩绻却是兴致已消,憋着一口气将汤团吃完,拂袖而去··第二日一大早,覃云蔚亲自去叫了韩绻起床,要带着他去西南山中挑选地方。
两人才行至后园,却被一个貌美妇人在曲廊中拦住了去路,美妇人目测金丹初期修为,风鬟云鬓衣饰端雅,神色冷冽不可侵犯,身后跟着低眉顺目乖巧贤淑的覃惜琴··覃云蔚道:“母亲一大早拦着我,可是妹妹又和您说了什么”·韩绻忙跟着躬身见礼,神色诚挚恭敬有加。
覃夫人脸色微沉,对韩绻视若无睹,温声道:“你妹妹纵然和我说什么,也是为你好·你且随我来一趟·”·覃云蔚只得随着她行往那边一处屋宇之中,覃惜琴悄悄瞄了韩绻一眼,也尾随兄长而去。
韩绻没脸没皮尾随过去,寻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他自从恢复了修为后,耳聪目明更胜从前,放出灵识去听个八卦不在话下··且覃夫人似乎也没打算瞒着他,直接冲覃云蔚发怒了:“你带回来的这都是什么人,大半夜的勾着你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一个妇道人家,把你们兄妹拉扯到如今容易吗你莫要让我寒心才是·”·覃云蔚一言不发,于是覃夫人接着发作:“你是不是心里还在记恨母亲和妹妹,所以总是不听话,事事要跟我做对”·覃云蔚依旧沉默,片刻后终于道:“并没有。”
“啪”,一只茶杯被砸碎了,覃夫人呜咽起来:“我当时迫不得已送你去了族长家,也是因为我们家属于偏支,你又没了父亲,在族中一直得不到什么好的资源。
我不能白白耽搁了你,你为何一直不明白这个道理你如今算是出息了,这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妇人家一哭二闹实属寻常,覃云蔚不为所动,房外偷听的韩绻同样不为所动。
唯有覃惜琴柔声劝解:“母亲息怒·哥哥素来听从母亲的话,这都是些许小事,哥哥回头改了便是,且不可为此生分·”·覃云蔚道:“今日便带他出去另寻住处,以后不来就是。”
覃夫人闻言语气平缓了些:“你若是正经交友,我又不是那不通情理之人,哪里会阻拦你·只是我听惜琴说,他连一张脸都变来变去的,必定不是什么正经来路。
你如今得族长和长老们器重,千万别让邪祟之辈把你带歪了去·”·韩绻摸了摸自己的脸,暗道我竟然看着像邪祟他正感慨万千着,覃云蔚大步从那边过来,路过韩绻身边时顺手捞起他,一阵风地走了。
两人上了凌云舫,韩绻嬉笑道:“我既然是会带坏你的邪祟,今日就不方便回去了,在外面寻个客栈将就一下吧·”·覃云蔚沉着脸道:“有住处,你无须担心。”
凌云舫往着西南群山飞去,路上经过几个城池,都不及金乌城那般规模庞大·待渐渐深入群山,人迹渐罕,终止渺无人烟,唯余青峰如障流云山岚·入山后行了一天一夜有余,这日清晨,前方两处高峰并列而生,中有天然缝隙一处,峰顶几条长石互相支撑着连在一起,形成一道天然门户。
仙侠修真·再近前,能看到那门户上隐隐一层暗金色禁制,覃云蔚随手抛出一枚令符,禁制消散,凌云舫一穿而过,眼前景色随即变化,数座翠峰连绵如屏,呈合围状围出一处盆地,盆地中央五座奇峰突兀而起,在初生之旭阳下,如一朵半开半合的金莲。
一弯江水沿着山脚环绕而过··凌云舫撞入那五座山峰之中,韩绻觉出此地灵气充沛之极,又被群峰环聚拥抱,因此更加浓郁·见两侧流泉飞瀑奇松怪石比比皆是,更有各种珍禽奇兽行走奔跑于其中。
覃云蔚道:“此地名叫莲华真境,族长说以后归我·里面有洞府七八座,山庄也有两三处,你随便选地方住·若是喜欢坟地,西北那边山谷中是覃家历代高阶修士的坟墓,去那里住也可以。”
按覃家的规矩,灵气最充沛之地,自然是分配给修为最高的人,无人敢不服··这事儿若不说清,倒显得自己有什么怪癖一般,韩绻忙解释:“我又不是鬼,怎么会喜欢坟地是当时师尊说,修仙世家之坟地历来都是风水极好之处,且不易滋生各种虫子杂物等。
你还记得染衣谷吧,后谷之中寸草不生,自然别的肮脏污浊之物也生不起来·选择此地作为繁殖仙兽的第一步,最合适不过·你们覃家的坟地,我还真得用一用。”
他跑去看了覃家的祖坟,果然甚是满意,当下便选了离坟地最近的一处山庄作为栖息之地·那山庄之中丹房药房一应俱全,后园中连着山壁,山壁里还有一处专程修炼用的洞府。
出去山庄之后再绕过一座小山峦,却是一处禁地,须得覃云蔚通行令符才能打开·韩绻虽然好奇,但怕牵涉到什么家族秘密,没好意思让他打开细看··覃云蔚将手中的半卷- yin -阳幻生之术也给了韩绻,把他一个人丢在山庄中,又折返金乌城中而去。
十天后,带来了二凤、韩缃和韩纾,还带来二十名侍从·这二十名侍从却是魔修,但被调教得很好,低眉顺眼像一群未出嫁的黄花小娘子·韩绻有些疑惑,覃云蔚道:“这是我借的,我大师兄的人。”
他家里明明仆从如云,可他偏偏不用,宁可去别处借人使唤·韩缃凑过来,低声道:“大师兄,我们跟着覃大哥离开覃家的时候,覃夫人听说要来莲华真境,又闹了,想让覃大哥把覃姑娘也带来。
但是覃大哥不理她,拉着我们就走,我听到覃姑娘在后面哭·我还听他家仆人议论说,那女人爱在她娘那里告覃大哥的状,还喜欢背地里管东管西,因此覃大哥才不喜欢她。”
第43章 广寒·韩缃一脉相承地发扬了师兄爱八卦的特长, 且逐渐学会钻营打洞·韩绻扯着她的小辫子, 只觉得后继有人老怀弥慰,但心中却不认为覃云蔚是因为覃惜琴爱告状才对她冷淡,覃云蔚并非小气刻薄之人,此事必定另有缘由。
韩绻在心中暗暗发誓,早晚要打听出来, 又低声夸奖道:“好丫头, 你真懂师兄我的心思·以后这种事情, 还要记得留神多听多看莫要多言, 须知这人生处处是学问, 一切尽在八卦中。”
他去坟地中寻了合适地方, 重新盖了一所庄子出来, 将丹房和药房挪过去·又令覃云蔚寻来几只资质平常体型较小的灵兽先试验一番, 覃云蔚替他找来了青牛兽和长臂灵猿, 又捉来几只常被人当做飞行坐骑的高阶灵鹤。
他一直跟着忙前忙后,也不过是想看看他们师兄妹三人在变什么戏法·但最关键的时候, 他被韩绻轰了出去,韩绻道:“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是我师兄妹三人在云天安身立命的底牌,不可泄露给你。”
覃云蔚正有些郁闷, 那边一名魔修侍从奔来禀报, 他家主人顷刻即到·他只得迎了出去,但发现有人比他腿快还比他嘴巧,二凤随在聂云葭身侧, 欢天喜地指指点点走来。
近前了听二凤说:“上次得到前辈指点,得益匪浅,发现这烟雨剑诀靠我自己摸索,的确有许多不足之处·这次还请前辈不吝赐教,再指点晚辈一番·”·聂云葭戴着他那碧琉璃面具,身后随行两位貌美如花娇嫩无比的小魔女,覃云蔚听到他笑声轻快语气温和:“好说好说,等我把师弟事情打发住,抽空给你再弄一套剑诀也不在话下。
你说你会烹茶,还会下棋有空陪着我玩玩,什么都好说·”·他一见覃云蔚沉着脸拦在当地,便对着二凤和那两个小娘子挥挥手,三人一溜烟地跑了。
覃云蔚道:“说过不让你来的·”·聂云葭赔笑:“师弟,你怎么如此不留情面纵然我已经叛出师门,可我心里,你还是我最亲爱的小师弟,我大老远的来看你,你就摆出这样一副冷脸给我瞧,没得寒了人的心。”
他过去强行和覃云蔚你勾肩搭背的一起往前走,一边告饶赔不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以后一定不再轻易打搅你·”·但是当晚,听说两人又起争执,为着房外下了数重禁制,内容外人不得而知,只知聂云葭宁可天天看师弟的冷脸,却坚决赖在莲华真境不肯走,大半时间都在无所事事闲逛。
他作为一个合体修士,一点体面都不顾,所有人都感到疑惑,陪他下棋的二凤终于忍耐不住,试探问道:“前辈耽搁在这里,可是有何要事需要晚辈帮忙吗”·聂云葭摆手:“没什么,我只是在等小绻绻出谷。
这数日不见甚是思念,总得见他一面再走·不过你小覃哥他脾- xing -恶劣,不许别人觊觎他的人,你不要走漏风声·”·二凤并不觉得覃云蔚脾- xing -恶劣,但既然前辈高人这般说,此人还是覃云蔚的大师兄,他自不敢反驳,只诺诺颔首。
韩绻为专注参详及应用那- yin -阳幻生之术,特意封了山谷,直到三个月后终于出谷,覃云蔚已经在谷口处相候,见他捧出几只灵鹤雏鸟,双目乌亮灵气毕现,单是目测灵智已经不低。
韩绻道:“师弟,你看这灵鹤还可以吧,再喂养一阵子,就正经测一下灵智试试·”·覃云蔚心中喜悦,轻声道:“你们这般没日没夜的,不歇息一下么”·韩绻道:“歇息几天也成,师弟和师妹还小,怕是影响了长身子骨。
下来也没什么大事儿,只小心养着便是·”他不许人靠近此处,是怕不留神带了不洁之物进去,此时召唤了韩缃两人出来,依旧将山谷封存,只每日来看顾喂食一回即可。
仙侠修真·是晚韩绻正要歇下,房门却被叩响,竟是聂云葭找上门来,韩绻虽觉有些突兀,也忙请他进来··聂云葭此番行事显得鬼鬼祟祟的,先在房外下了数重禁制确保无虞,才随着韩绻入内落座。
他面具后的双目亮若星火,低声问道:“小绻绻,我大半夜来寻你,并不是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你千万莫要害怕,嗯哼”·韩绻闻言羞涩难当扭捏道:“大师兄纵然有什么非分之想,这大半夜的小弟我也推拒不得。
只是须得和覃少主打个招呼,毕竟我是随着他来到云天的·”·聂云葭啧啧两声,只得言归正传:“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和你说·你可曾听过那弥殇古境之事”·韩绻道:“我在金乌城中也曾有耳闻,说是二百年开启一次,此时离下次开启约有七八年时间吧。
大师兄可是有何吩咐”·聂云葭轻叹道:“此事说来话长,他们金乌覃族长已经拿到了一枚古境的通行令牌,我师弟作为覃家唯二的元婴境界修士,这令牌已经定下了要给他。
可是一个元婴修士,陨落其中的可能- xing -太大了,我实在是担心啊一想到他要少年夭亡,我这里就心痛难忍,我逃离云天之时,我师弟可是救过我的命的,唉”·韩绻道:“是吗那……那大师兄你为何不跟进去为令师弟保驾护航以你的修为必定无碍。”
聂云葭接着慨叹:“你却有所不知,一般的天地绝境,都有几分执拗脾气,那弥殇古境同样十分怪异,进入其中的通道被不知什么高人修士下了禁制在其中,唯有化神及以下修为之人才可进入,因此多半是化神修士带着自家元婴修为的师弟师妹们组团进入。
据说像我这合体修士,纵然强行闯进去,也会被一股无名之力给丢出来·哎,这人太聪明了,进阶太快了就是不好,导致我纵然想帮师弟一把,也是有心无力·”·韩绻闻言,在他的长吁短叹声中呆呆出了神,聂云葭轻叩桌面:“回神回神,我问你,你想不想跟着进去转转”·韩绻怦然心动,却踌躇道:“那自然是想的,只是我一个金丹后期,那不是生生去找死吗况且听说那通行令牌很难弄到的样子。”
他觉得聂云葭不会无缘无故来找自己,于是转头看着他:“难道大师兄能弄到令牌”·聂云葭道:“通行令牌却是现成的,我曾经的师门迦南宗听说这次也有一只令牌,但是我师尊天南老儿恰带着他另外那两个不成器的徒弟游历去了,这令牌放在无极洲灵皇府,碍于我师父的名头,也无人敢去冒领。
不如让小覃去领了来给你如何”·韩绻依旧踌躇不决,转动着眼珠看他·聂云葭察言观色,又道:“这样吧,我知道你修为有些勉强,我送你一样法器,乃是我从前的师门所赐,恰和小覃的曦神枪是一对儿,你进去保护帮助我师弟,怎么样”一边摸了一柄剑出来,“这是我专程回到星燿宫取来的广寒灵剑,这就给你吧。”
此剑做浅白色,剑柄之上镶嵌一颗圆形白玉,据闻可以随着剑主之驱剑之术由亏至盈,若是修行至圆满,此玉终将形如圆月·如今那白玉只显出浅浅一弯月眉,因着聂云葭叛出师门后,为表示和迦南宗再无瓜葛,此剑也就再无出鞘机会,一直被他扔在星燿宫中吃灰,天长日久,宝剑蒙尘,月牙不但未成满月,色泽也渐渐变得黯淡。
聂云葭看韩绻翻来覆去仔细打量那广寒剑,他沉吟片刻,忽然压低声音,神秘无比问道:“小绻绻,你是否喜欢我师弟”·韩绻闻言险些惊跳起来,下意识地反驳:“没有没有大师兄说笑了,这我怎么敢奢望”·聂云葭嗤地一笑:“是不想,还是不敢”·他见韩绻咬着下唇窘迫起来,于是不再逗弄他,又推过去一只玉简,一本正经道:“这广寒剑和小覃的曦神枪并称为日月双绝,若两种法器合用,可修成日月双焰,威力翻倍增长。
此简中记载着日月双焰修炼之法,你回去好好参悟一番·回头我劝劝师弟,让他跟你一起修炼·”·提到覃云蔚,他语气中带着深深遗憾,忍不住又开始嘲讽:“也不是我总是要诋毁师尊,他已经是渡劫期修为,整个云天都寻不出来几个,他却天天搞得跟个苦行僧似的四处游历,不肯钻研一下这日月双焰的奥秘,空令美人幽居珠玉蒙尘,真是暴殄天物。
况且,你说他怎么就把我好好一个小师弟给教成这副模样了呢狗屁不通油盐不进哎,无奈何啊无奈何,说不得我只好担负起大师兄的责任,来回奔走斡旋,这一份真心,唯有天上的明月知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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