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之攻略面瘫师弟+番外 by 俞洛阳(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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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之攻略面瘫师弟+番外 by 俞洛阳(上)(2)
·韩绻一言不发跟着他乱转,他从前对各种法阵均有涉猎,但这法阵过于庞大且从不曾见过,探寻半晌未曾探得端倪,不禁有些沮丧··覃云蔚游目四顾,忽然去左侧树下捻起一样东西细看,那是一块淡青色的鹅卵石,有一丝细微灵气萦绕石身之上,他问道:“此物之气息与本地不符,不像是莽山所产,韩绻你可见过”·韩绻盯着那块石头细看:“月亮石这儿怎么会有此物这明明产自遐迩峰后山的滂沱谷中。”
他沿着那树棵后小径往前走了数步,果然在一岔路边的右侧,又发现了一颗小小的月亮石··如此事态变得明朗,这里必定有潋山修士来过,且丢下了月亮石作为认路的标记。
韩绻心中有了底气,和覃云蔚沿着月亮石所指明之路径,曲曲折折走了许久,覃云蔚低声道:“那边有人·”探出那人修为并不高,他便带着韩绻绕过几处树墙寻了过去。
前面一处方圆四五丈的空地,一个少年人垂头丧气坐在一棵树下,神色颓丧面颊消瘦,身上的白衣脏兮兮的·韩绻觉得他有几分脸熟,打量了半晌方奇道:“咦你不是那个方少盟主的小跟班儿,叫什么二凤的吗”·那人惊得一跳,抬头看到来人,瞬间目中异彩闪现,跳起身扑过来问道:“这位师兄你认得我”·韩绻却还在疑惑,他记得那日匆匆一瞥,二凤是个包子脸,这短短几月不见却又变成了瓜子脸,倒是有了几分少年人的清俊英武。
他忽然伸手在二凤脸上拧了一把,手下确实没多少肉了,笑道:“这是个假二凤吧,你的包子脸呢”·二凤苦着脸,不知如何作答,片刻后幽怨地瞥他一眼:“没吃没喝,我也还不曾辟谷,饿的。”
韩绻忍不住拍着他肩膀呵呵笑·他一路行来垂头丧气郁郁寡欢,此时见了包子二凤,才终于恢复了一丝精气神儿·覃云蔚提醒道:“问那月亮石是否跟他有干系,可曾发现什么端倪。”
二凤正在悄悄打量二人,闻言忙凑过来主动禀报:“这位师兄,那月亮石的确是我做标记用的·然而我既寻不到溟微境的入口,也找不到出阵的道路。
且那些藤精树怪极其难惹,你们最好别跟它们硬碰硬,它们生长很快,打伤了也不过片刻又重新长起来,空耗您的法力而已·”·韩绻笑道:“那么二凤有什么好办法”·二凤迟疑片刻,问道:“师兄你前些天是在哪里见的我,是否在澹台少盟主的双修庆典上那你应该也是玉螺洲的道修吧,你认识容哥吗”·韩绻见这小郎君还挺谨慎的,便说了自己姓名,又道:“容哥的鼎鼎大名我自是听过,只是我认得他,他却不见得认得我。”
他称呼方锦容为容哥之时,口气中不自觉带着熟悉亲昵之意,二凤心中略安:“如此便好说了·其实我……我当初是一路追随容哥来着。
但是出了潋山容哥就不许我跟着,我只能悄悄尾随,结果跟到这里,他和那位大鬼主忽然消失不见,我却不小心被这法阵困住·我在这鬼阵里已经待了三个月,若不是当时凑巧带了些吃的进来,恐怕饿得比现在还瘦。
我是个没什么用的人,转来转去出不去,索- xing -尽量避让那些不好惹的花花草草,用我随身携带的一把子月亮石做标记,来回走了几十遭……”·他踌躇着又偷窥韩绻一眼,恰韩绻也在侧目打量他,见他衣襟前面少了一大块,便道:“然后呢难道你还画了一张阵图出来”·二凤脸色微红,似有些扭捏:“的确是,就是不知画的对不对。”
韩绻佯怒道:“那还不赶快拿出来,想让我们三人都死在这里”·二凤叹道:“韩师兄这话言之过重,你二人若想出去恐怕是轻而易举,怎么可能丧身此处。
阵图我拿出来也自是可以的,只是有一事恳请师兄帮忙·两位如果也去溟微境的话,能不能把我带进去我想进去找个人·”·韩绻笑道:“好巧,我也是进去找人的。
如此我们搭个伙”·第16章 五木·二凤忙不迭点头,又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块皱巴巴的白布,上面炭笔描摹出一张法阵图,虽然粗糙简陋得很,倒也能看出几分眉目。
韩绻接过来小心翼翼摊开,静心参详片刻,在图上做了几处标记·二凤在一侧眼巴巴看着,忍不住问道:“师兄,我这图有用吗你可看出来什么了”·韩绻夸奖道:“虽然图画得简陋,但也有了一定脉络。
我推断这应是一个五木聚- yin -法阵·就是用五种至- yin -之木做为阵眼设下的幻阵,分别是鬼松、魂柏、冥梨、- yin -桑、幽槐·传说此五种树木生于地府冥河之岸,吞噬游魂无数。
不过传说只是传说而已,有你小覃哥哥在不用怕·待我们寻到阵眼,禁锢或毁掉均可·”·仙侠修真·二凤双目中俱是崇拜之色:“原来韩师兄还懂法阵,小弟我却什么都不会,尽拖累别人,还请师兄多多包涵。”
韩绻“呵呵”一声,能被这法阵困了三个月,还摸索着画了一张图出来的人,必定也是懂得一点法阵诀窍的·这孩子- xing -情坚韧心思聪敏且很能装腔作势,来日必成大器。
他本想取笑二凤几句,但见他眼巴巴看着自己,总觉得这张小脸似曾相识,心中渐趋温软,轻声提醒道:“你这次虽然做得不错,但骗我可是不好·”·二凤赧然道:“是。
小弟的确……从前只是跟着家兄学了点皮毛,如今还要多和师兄请教·”·韩绻老气横秋教训他:“请教什么的谈不上,待会儿你那位小覃哥哥去破阵,你在一边看着点即可。
年轻人嘛,多学学总是没坏处的·”他忽然想起来一事,又问道:“你的原名是什么”·二凤道:“我原名凤小二。”
韩绻无奈摆手:“哎呦算了,我还是叫你二凤吧·你丢在法阵中的月亮石原产自遐迩峰后山的滂沱谷中,月亮石虽然比不上低阶灵石,但经过数年月华沁润,本身蕴含着一丝灵力,倒也有点用处。
来,我跟你说个小法术·”·他俯首在二凤耳边低声念了几句口诀,二凤双目骤然晶亮无比,不可置信望着他,韩绻笑道:“别看我,试试·我们找个高处去瞧着。”
覃云蔚寻了一棵无害之高树,一手一个将二人拎上树梢,待二凤依言默念口诀,片刻之后,整个五木聚- yin -阵中一点点月白色光芒次第升起,初始时黯淡隐微,尔后越来越来越亮,点点萤光渐渐形成一条条道路,清清楚楚出现在三人面前。
韩绻把手中阵图交给覃云蔚:“师弟,按照这图上的标注,你带着二凤去毁掉这几棵做为阵眼的大树·万木以根为本,你若是身携火属- xing -法器,刀枪弓箭均可,直接在树干周围十丈处八个方位插入一丈深,先困其根- jing -,后毁掉树身即可。”
覃云蔚将金金唤出来令他守护韩绻·韩绻见状耷拉着脸,觉得自己是个拖后腿的废物·金金很是乖巧听话,得到指令后老实盘在韩绻身边树杈上,见他似乎情绪不佳,还用头蹭了蹭他的肩膀。
韩绻悔悟过来,想覃云蔚万里迢迢带着自己奔赴此地,若是总这般伤春悲秋,倒像是给他脸色看一般··他忙抬头,冲着覃云蔚报以一笑,意甚感激··覃云蔚有些诧异,暗道莫名其妙的笑什么笑。
然后,两人同时看到二凤微微哆嗦了一下,又迅速收敛异色装作浑不在意··韩绻伸手扶额,无语凝噎,想这张脸真是太丑了,他娘的太丑了,让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但适才已经笑了数次,也不知这孩子是否已经暗暗害怕了良久。
覃云蔚将一把火属- xing -长弓天钺神弓及箭袋交于二凤,让他随在自己身后入阵·他走到韩绻看不到的地方,忽然侧头问道:“你刚才,哆嗦什么”·二凤嗫嚅道:“没……没什么。”
覃云蔚道:“他不好看,是吗”·二凤点头,又忙不迭摇头:“没有没有·”他见覃云蔚对韩绻维护备至,自不敢实话实说,但若说韩绻美若天仙,又委实说不出口,一时间甚为尴尬,却见覃云蔚一脸深思之色:“世人所谓之美丑,究竟如何分辨”·二凤瞪着眼不敢回答,状甚惶恐,覃云蔚知道自己难为了这小郎君,于是手一挥:“入阵。”
当先持枪而入,按照图上指引,七绕八绕行到一棵树前·这是一棵巨大的冥梨,树干最粗壮处,七八人也未必能将之合抱·浓密翠绿的枝叶间,隐藏一颗颗人头大小的果子。
这老木有万年树龄,已生了灵智,待他二人踏入百丈之内,枝叶就微微抖动起来,树上的梨果齐齐幻化出一张婴儿脸孔,哭笑俱有神情诡异,均都死死盯着两人·二凤在这幻阵中数月,也不曾见过此种情形,不禁毛骨悚然。
覃云蔚视而不见,只从容镇定绕着古木行走一周定好方位,点点地下,示意二凤动手··二凤张弓搭箭正欲动手,古木终于感受到了危机,一颗梨果率先飞出,冲着二凤激- she -而来。
覃云蔚随手一枪,金光闪过,那颗梨果炸在空中,一缕残魂从炸裂的梨果中飞出,发出尖利嚎叫之声·这一声引发满树梨果从枝头飞起,如冰雹齐齐砸向覃云蔚··覃云蔚见此物数目众多,决定一次- xing -解决,曦神枪斜指中天丽日,而后一个回旋,枪上旭日般光辉幻化成一道金色弧线,灵力旋转成涡,众多梨果不由自主排成一队,随着枪风排成螺旋状在空中翩翩起舞,前赴后继掉落旋涡之中。
如此奇景甚为炫目,二凤却不敢分心多看,忙- cao -纵起天钺神弓,沿着冥梨木疾行一周,将箭矢按指定方位- she -入地下一丈之深·箭矢上带隐隐火焰流动,每一支入土,幽梨木都要跟着轻微颤动一下,似乎痛苦不堪。
待- she -到第八支箭矢,冥梨木根部被禁锢,整棵树开始簌簌抖动,绿叶纷纷变黄坠落,片刻后只剩了光秃秃的树干··覃云蔚将枪一收,千万颗梨果瞬间在旋涡中炸开消失,他吩咐道:“下一棵。”
下一棵- yin -桑占地极广,满树浓紫色的桑果如一条条小蛇,伸头伸脑看着覃云蔚和二凤·覃云蔚尚未定好方位,桑果果然幻化为蛇,纷纷向着二人涌来。
曦神枪光芒到处,桑果爆裂浓汁四溅,浓汁瞬间化成更多的蛇,再次锲而不舍涌来··如此黏腻之物,着实让人恶心·二凤忙张弓搭箭,连环- she -出几箭。
箭矢携带灵火,所到处桑果蛇纷纷退让,却绕过火光从两侧涌上·二凤躲避不及被溅上一滴果浆,只觉得左臂瞬间一凉,吓得惊跳起来,捋开袖子,手臂上却又什么都没有。
他强忍着还要将箭矢搭上弓弦,却只觉得头昏目眩,竟然不由自主一步步朝着- yin -桑木走了过去··覃云蔚知那不过是一缕残魂,但若不祛除,则可侵人魂魄乱人神智,像二凤这粗浅修为势必中招,于是抢上去一掌拍在他头顶百合- xue -之上,低喝道:“法砸。”
二凤如醍醐灌顶,瞬间清醒过来··此树如此不知好歹,覃云蔚愠怒之下,决定以武力压倒一切,于是手持金枪飞身而起,绕着整棵- yin -桑木疾飞数周,金光一层层将整个- yin -桑树环绕,竟强行将此树地上部分禁锢。
接着人枪合一冲天而起,一棵巨大的- yin -桑树被他连根拔起甩上了空中,片刻后轰然落地··仙侠修真·此举彻底震撼了法阵,整个法阵跟着轰轰做响颤抖不止,这五木聚- yin -法阵似乎也被覃云蔚激怒了,本来五株巨大鬼木各自镇守一方,此时却忽然疏影纷纷迅速绵延,一生十,十生百,周遭皆都被这五种鬼木所占据,一瞬间仿佛春去夏来,- yin -翳翳的暗绿色如泼墨重彩,倏然将山川沟壑染遍。
覃云蔚见此情景诡异,紧握曦神游目四顾,同时一声喝令,金金裹着韩绻呼一下飞过来,顺势将二凤也裹入防护圈中·韩绻见身边忽然多出个二凤,正欲开口询问,二凤羞愧难当主动禀报:“我好像帮不上什么忙,只会添乱。”
韩绻不敢再随便嘻嘻哈哈了,郑重道:“无妨无妨,我也不遑多让,已经拖了一路后腿·且我看这法阵多变,似乎从前的破阵之法也没什么大用,我可比你废物多啦”手持拈花剑与二凤背对背站好。
覃云蔚看他二人无虞,放了心,将曦神枪脱手驱出,化为流光道道穿梭树丛之中,真气萦绕激荡处,满山幻影瞬间消融不见·仿佛夏去秋来西风萧萧,暗绿色重重树影瞬间又幻化成黄叶满山,片刻后化为虚无。
·然而不过顷刻之间,鬼木再次萌生蔓延,这重长出的鬼木比之适才更会作妖,- yin -风拂过树梢,幻为诡笑及悲泣之声,竟有勾魂夺魄之能·覃云蔚倒是无碍,回头看了看韩绻和二凤,见两人脸色微微有些扭曲,便知他们有些抵挡不住。
他没想到一个守门阵法竟然如此难缠,双手结印成形,曦神光芒微微黯淡下来,似多了一丝温凉之意·鬼木在这光芒笼罩之下,绿叶果实渐渐开始枯黄坠落,漫山遍野俱是落叶簌簌之声,片刻后温凉之气又转肃杀萧瑟,曦神在天际旋转游走,鬼木幻影渐渐凋零消失,只余下最初的五株鬼木现出了形状,却已是木叶落尽枯干苍苍,唯余凄凉萧瑟之意。
覃云蔚正思忖如何处理这几棵树,韩绻从金金的防护圈中爬出来,叫道:“拔出来,烧了这几棵孽障,不能轻饶”·覃云蔚道:“烧,天钺弓给我。”
忽听有人颤声大叫:“这几位道友且住手”·这声音发自旁边一株幸存的大树树冠之中,覃云蔚闻言喝道:“什么人,出来。”
那人颤兢兢道:“这……这就出来·”树冠里钻出一个狼狈不堪的绿袍老者,面容虬髯纠结模糊不清,落地后双掌在胸口上下合掌,深施一礼:“小老儿溟微境接引使者书玄诫,这几棵树平日只是作为幻阵阵眼来用,阻挡外人误入,并不曾多伤人命,长到这般大小着实容易,还请道友手下留情。
若是各位想进入溟微境,可说明来意,小人愿意带路前往·”·那梨果和桑果均为断魂残魄所化,如不曾伤人命,千万残魂所化之果实却从何而来·这老儿当场扯谎,覃云蔚却也不揭穿,只道:“早你怎么不出来说”·书玄诫道:“小老儿年老糊涂,一时反省不过来,还请各位赎罪。”
覃云蔚长枪回旋指着二凤,冷下脸质问:“他在这法阵中困了三个月,你也没反省过来”·第17章 老书·书玄诫嗫嚅不语,他自然知道二凤困在阵中,但往年困死在阵中的人甚多,若不是眼看着覃云蔚要彻底毁掉此法阵,他自然要接着装糊涂。
覃云蔚见他支吾不答,单手微抬就想教训教训这老儿·不成想书玄诫反应极快,忙闪身后退,身周禁制波光流幻护住了身躯:“诸位且莫冲动,当时方少盟主来到溟微境,我们大鬼主待为上宾。
各位既然是方少盟主的好友,我溟微境自然也不会对贵客不敬,却又何必对小老儿心存恶念动手动脚”·韩绻表示质疑:“真的待为上宾记得他俩在潋山初见,你们那位大鬼主对容哥可是又打又骂凶得很,如今已经化敌为友因恨生爱了眼见为实,你带我们进去看看。”
书玄诫听他们答应下来,才松了一口气,突觉后心一紧,原来被覃云蔚一把抓住,接着将一道金光打入他后颈之中,书玄诫顿时全身僵硬,片刻后才颤声道:“小老儿明明已经答应了给诸位带路,这位道友却还背后下此黑手……”·覃云蔚道:“我却不放心,等我们平安进去,自会给你解了禁制。”
他捻起书玄诫身上的绿袍,触手轻柔微涩纹理清晰:“这是什么”·书玄诫苦着脸道:“这这这是- yin -萝衣,咱们鬼修不是不招人待见么,出来见外人都得穿上一件,好歹遮掩一下……”·覃云蔚道:“我们进去后暂且不想暴露身份,所以这- yin -萝衣我也要,三件。”
书玄诫叹道:“不成啊贵客,此物乃是抽取冥河畔的- yin -萝木之筋脉织成,产量稀少弥足珍贵,我等每人也只得一件·”·覃云蔚道:“你自行设法。
我在这儿等你半个时辰·”·韩绻看那书玄诫依旧拖拖拉拉的,凑在他耳边轻声道:“你可别想着动什么歪心思·我师弟生得好看且不说,修为元婴后期,马上就要进阶化神,你们整个莽山鬼域怕也找不出几个。
你若是觉得谁能解开禁制,只管找他哭诉去·”·书玄诫身躯一哆嗦,忙道:“不敢不敢·小人这就设法去,诸位稍等·”他闪身绕到那棵横卧于地的- yin -桑之后,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捧着三件- yin -萝衣出来交给覃云蔚。
此物颇为神奇,可遮掩气息不说,若是将风帽兜上,连面部都会变得模糊不清··书玄诫见三人穿戴妥当,祭出一根暗绿色手杖,口中默念法诀,身前雾霭渐散,密林中显出一条小路来,如一蛇蜿蜒,通往双峰夹峙之处。
书玄诫当先领路,三人忙亦步亦趋跟上·覃云蔚走在韩绻身边,忽然用传音之术道:“其实我才进阶元婴中期·”·韩绻惊道:“不会吧,如此说来澹台颂恽穹川他们该是和你一样,但我看你一个打两三个。”
覃云蔚道:“我只是擅长打架·”·韩绻哑然,片刻后方问道:“你们禅修……也热衷打架”·仙侠修真·覃云蔚道:“乱世倥偬,不打不行。”
二凤悄悄凑过来,两眼闪闪望着覃云蔚,欲言又止,韩绻笑道:“这位小郎君,你是有什么话要问他吗只管大胆的问,小覃哥哥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比如说……适才破那五木聚- yin -法阵之时,为何曦神飞过之处,季相变幻如流光烁影”·二凤忙道:“是啊是啊,为什么呢”·覃云蔚瞥了韩绻一眼,还是如实相告:“曦神主修四季金乌之光,春晖伤神识,夏炎毁躯壳,秋阳灼魂魄,冬日虽温凉,然神魂俱灭万物皆空。”
在二凤的惊叹声中,书玄诫带着诸人穿过了两座门户状山峰··眼前豁然开朗,云间层峦重重,烟中列岫无数·书玄诫一路走一路介绍周边景物,带几分谄媚之意。
放眼望去,流泉飞瀑古木怪石皆被团团云雾缭绕,时隐时现·沿着半山腰的栈道绕过两座山峰,前面忽然没了路,书玄诫手一招,一只树叶形状的飞舟缓缓而来,落在栈道尽头。
至于飞舟打算飞往哪里,书玄诫遥指前方,做神秘状不语··一叶如梭,载着众人环山过水穿云踏雾也不知行了多久,终于遥遥看到天际几处高峰如莲花盛放,半山腰数处宫殿楼阁鳞次栉比宛若仙境。
书玄诫道:“诸位请看,前面便是蘅月宫·那中央最高大雄伟的宫殿名叫蘅月殿,我们大鬼主只要无事便常驻在此·待进入宫中,还请诸位委屈一下,假做小老儿的下属。”
·他在这蘅月宫中似乎颇有身份,七绕八绕带着三人前行,沿路若是碰到来回巡逻的鬼修,并不见有人阻拦·片刻后靠近蘅月殿,见殿宇占地方圆几百丈,被隐隐数层禁制笼罩周围。
覃云蔚打量蘅月殿片刻,将书玄诫看押到殿后无人处·书玄诫不知他意欲何为,低声恳求道:“这位道友,我这一路并不曾欺瞒各位,这也已经来到了蘅月殿。
小老儿我是鬼修,且修为浅薄,您这……这至阳真气实在是捱不住,能否高抬贵手解了禁制”·覃云蔚道:“火候未到,且再等等。
我们要先听听里面说什么·”书玄诫只得哭丧着脸将三人引至一处暗廊下·覃云蔚用窥天镜打开禁制,凑近细听,韩绻和二凤忙跟着凑上来,恰听到庄霙在冷笑:“晏冰尘本来就是我的,你那把什么苍狱剑本座也不稀罕,凭什么拿来换人况且我却不记得溟微境有这么个人,不,这么个鬼。
别说你缠着我三个月,便是缠上三年,没有还是没有·”·方锦容道:“不找,怎么知道有还是没有”·庄霙道:“找人是费时费力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去。
路上答应你不过是迫不得已,你们那帮穷酸道修追得紧,也就跟着你能躲开一些没必要的混战·你还真以为我要跟你做什么交易不成呵呵呵呵,方少盟主,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若是你长得赏心悦目一点,说不定我也就有几分怜香惜玉之心,可是你这么黑……你说,你为什么把自己弄得这么黑”·他如此歪缠,方锦容却依旧不动怒,答道:“我生来如此,并非有意为之。
我知你心存不平之意,若有什么要求可一并提出,只要我做得到,一定尽力而为·你身上的那道伤口,我这些天也在参详苍狱剑诀,将来总要设法替你恢复·”·殿外的韩绻等人听得咂舌不已,暗道容哥真是圣人,跟这种狗屁不通的人也能心平气和晓之以理,却听庄霙轻笑一声:“听着倒是有几分诚意。
好吧,那人叫什么凤覆茗是吧”·原来容哥是冲着凤覆茗来的,韩绻忽然心中一动,侧目斜眄二凤,见他脸色一顿,如深水起了一层涟漪,抓着衣襟的一根小指头也在轻轻颤抖。
他顿时释然,想怪不得这孩子看着面善,想必就是凤覆茗那个小胞弟,当年被大凤师兄抱上遐迩峰献宝的时候他见过一次,尚且是个三四岁的幼童,白白软软像个糯米团子。
他记得自己还上去摸了他的脸,对,包子脸·凤覆茗曾与方锦容齐名,两人相交甚笃,但自从他陨落于桫椤海,作为内六门之一的来凤门随之式微·人心似水世事如烟,各路神仙包括从前的战斗伙伴都借机欺上门来,不出几日,来凤门收藏的各种法器灵石典籍便去了大半。
门中几个执事长老一合计,迅速遣散门人,纷纷入世隐匿不见,凤小二也跟着不知所踪,直到这两年才化名二凤随在方锦容身边··二凤本无资格在储岫山庄进出,因此曾被山庄中侍从刁难过。
方锦容作为六合盟的少盟主,已经将要进阶元婴后期,本应地位尊崇,但他素来谨慎,纵然一般修士不小心冒犯了他,他也不甚在意,但唯独对二凤维护备至,为着二凤狠狠发作过几个人,而后便无人对此事多置一词。
殿中方锦容似乎拿出了苍狱剑要交给庄霙,庄霙却十分嫌弃,想来心中还是有些忌讳这柄灵剑:“谁要你的破剑,拿走拿走不如你给我一百万中阶灵石,你不是六合盟的少盟主吗这么点灵石想必不在话下。”
方锦容闻言长久地沉默下去,廊下的二凤却急得险些跳脚,方锦容有多穷,只有他知道,别说一百万中阶灵石,便是一百颗容哥也拿不出来·他尚且不会千里传音之术,忍不住就想出声提醒,覃云蔚伸手一掌按在他后颈处,灵力引而不发,二凤顿时说不得话,怯怯看覃云蔚一眼。
就听殿中方锦容斩钉截铁道:“好·只是我目前并没有这么多灵石,我先写欠条与你,回头慢慢还你·”·二凤听得绝望,容哥答应了,他竟然答应了,这欠款数额庞大,他穷其一生也未必能还完,这可如何是好。
但庄霙收了欠条却还在矫情个没完:“看你这幅穷酸落魄的模样,也不知你还不还得起,我却稀里糊涂就应了你·我当初虽然从桫椤海顺手收了那些个鬼物来,然而其中成气候的却没几个,多的是残魂断魄,七扭八歪没眼看,就一把子都给丢到冥界了,想着先养几年再说。
另我虽然有打通- yin -阳两界的手段,然而施展一回也是又累又麻烦,我要焚香沐浴祭告鬼神,总得三天后才能下冥界·”·方锦容道:“一切仰仗大鬼主安排。”
庄霙吩咐人来带少盟主下去歇息,覃云蔚闻言忙押着书玄诫退开·四个人退至蘅月殿后一处偏远院落中,是书玄诫手下弟子歇息之处·待进入一处密室中,覃云蔚吩咐书玄诫说,己方三人三天后要随着大鬼主去冥界,还要去得人不知鬼不觉,至于如何- cao -作他不管,须得书玄诫想办法出来。
仙侠修真·而后他毫不客气地将这老儿轰了去守门··覃云蔚在房外下了禁制,拎把椅子坐在房门处,垂首仔细参详那张五木聚- yin -法阵图·韩绻则把二凤揪到自己面前严词训诫:“凤小二,你若是想跟你容哥混,我现在就可以让你覃哥哥把你扔过去。
只是如果被大鬼主问你是怎么混进来的,你打算如何应付他有个道理你须得明白,如今容哥在明,我们在暗,一明一暗的也能互相照应帮衬些·假如我等过早暴露身份,被那位庄大鬼主盯上,行事却是不方便了很多。
你觉得呢”·二凤忙不迭点头:“我也是一时情急,主要是容哥太穷了点,他连一百颗中阶灵石也拿不出来啊·”·韩绻道:“他怎么穷我记得六合盟一个副盟主,每年便能领到中阶灵石五百颗,其它敛峰阁中法器随他用。
他做副盟主也有十来年了吧,灵石去了哪儿,都你给花了”·二凤红着脸不语,看来果然是他给花了,想必花在来凤门的复兴重建之上·韩绻拍案大怒:“一个个都这么偏心,不是偏这个,就是偏那个,就没一个偏我的”·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不禁悲从中来:“我都三十多了,我没用过他一颗灵石,我如今兜里也没有一颗灵石,我……我怎么混得这么惨”·“啪”一声轻响,覃云蔚将那副法阵图摔在自己膝盖上,目光冷冽看过来:“我说过会负责养你,你在闹什么”·第18章 鬼道·两人被吓了一跳,一时噤若寒蝉,片刻后二凤嗫嚅道:“你看,有人愿意养你。
覃哥哥偏你……小金蛟都给你随便用·”·金金入境前化成战甲,如今正穿在韩绻的- yin -萝衣之下·韩绻被二凤不软不硬噎一下,竟是反驳不得,把眼珠子往那边斜了一斜,见覃云蔚已经把法阵图又捡起来,接着垂首参详。
他心中窃喜,一路小跑奔到覃云蔚身边,大腿还得下跪才能抱住,韩绻不能轻易失了师兄的身份,于是抱住他一只手臂:“师弟师弟,你可要言出必行·如此师兄我这后半辈子可就有了指望,我这里先行谢过。”
覃云蔚“嗯”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敲敲自己面前的法阵图,又指指韩绻的嘴,在他唇上点了一点,意思我在看图,你不要乱吵··韩绻呆住了,尔后不由伸出舌尖儿舔了舔唇角,却见覃云蔚神色依旧冷漠淡然,原来他是无意之举。
韩绻心中一动,忽然觉得似乎哪里不对的样子,想莫非禅修都是如此毕竟他们讲究六根清净红尘不染,少几分人情味儿也是正常的··他暗自思忖着,决定抽空还得多端详端详这位师弟。
两日后,书玄诫偷偷摸了来向覃云蔚禀报,说是蘅月殿那边已经整装待发,随行属下三百人,他好不容易争取来几个名额·冥界规矩颇多,还请各位给个面子,进去后千万莫要轻举妄动。
覃云蔚道:“不劳你- cao -心·进去后见机行事,不行我们各走各的,不牵连你·”·三人随着书玄诫混在去冥界的鬼修队伍中,登上了一只乌木色双层大船,三人谨遵指令行事,倒也不曾有破绽。
见庄霙红衣高冠伫立于船首,身后是殷玄感带着一对相貌清秀的少男少女·方锦容身着一件暗绿色- yin -萝衣随在他身侧,依旧长身玉立英挺峻拔··大船在那少年一声令下后,缓缓起飞,向着蘅月宫后层层叠叠山峦飞去。
随着山岚雾霭渐浓,先是还能看清船只周边数丈外景物,俄而,几欲伸手不见五指,雾气渐渐变得冰凉无比,这比不得俗世间冬日里冰天雪地的寒冷,却是- yin -气过重导致。
韩绻虽然身无灵力,但有金金化成的战甲,倒还能捱下这彻骨寒冷·二凤修为浅薄,片刻后便有些抵受不住,牙齿格格打架·覃云蔚不动声色把两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至阳真气形成一层薄薄防护,将两人包裹其中。
这冥界离得蘅月宫似有一段距离,船行两三日,依然未到目的地·那庄霙让殷玄感把晏冰尘也带了上来,每日里都要去看两三遭·这日韩绻躲在暗处观察他之时,发现他把晏冰尘扯到甲板上坐好,盯着那张老僵尸脸怔怔看了一个时辰,末了还摸出一面精巧的小镜子照照自己,再看看晏冰尘,不知在比较什么。
从前只知道大鬼主爱美,而此时此刻,韩绻觉得他是真有病,且病得不轻··这一日,大船终于渐渐放缓速度·听得前方隐约有哀婉哭泣之声,袅袅兮动人心弦勾人魂魄。
站在船首的方锦容试探着放出灵识,灵识却湮灭在无边无际的雾霭之中·庄霙道:“此地已经进入冥河一条支流,再往前便是地府入口处,这里散落着一些零散孤魂小鬼儿,又不肯好好修行,天天在这儿哼唧着指望人垂怜,不用搭理。”
行不多远,各种怪异的声音越来越近,萦绕船周不去,似乎有呻吟哭泣嘶喊之声,还有长指甲抠上船壁的抓挠声,令人后脊骨阵阵发寒,庄霙忽然喝道:“走开。
谁再胡闹,我揍死他”·顿时万籁俱寂悄无声息··方锦容问道:“在下一事不明,需请教大鬼主·既然他们已经是鬼,又如何揍死”·庄霙道:“人死为鬼,鬼死成魙,揍成魙便是。
到了,下船·沛蓝洙白,带路·”·他身后那一对少年男女越众而出,当先领路·暗雾四面八方弥漫过来,依旧伸手不见五指·但是随着沛蓝洙白前行,雾中有些星星点点的亮光逐次闪起,细看是大片的花朵,光秃秃一根- jing -,顶上狮子头般炸成一簇烟火,烟火尾端微微闪着暗红色的光芒,连绵起来成了花海。
花海中一条幽微静谧的羊肠小道,在无边无际浓重如黑墨的混沌中蜿蜒而去··方锦容左右看看,尚未开口询问,庄霙道:“曼珠沙华,没见识,哼·”·方锦容道:“在下的确见识浅薄,大鬼主请包涵。”
韩绻和覃云蔚等缀在一干人末尾,见前面人不留神,韩绻弯腰拔了一棵曼珠沙华拢入袖中··正前方隐隐一处殿堂轮廓,飞檐斗拱,雄伟阔大·两个漆黑的东西从殿中一路迎了出来,其中一个- cao -着细弱的声音哼哼唧唧道:“是大鬼主驾临了么幽冥接引殿蓬荜生辉大鬼主这里请,这位是新来的客人么哎哟阳气好生旺盛,小鬼奴儿得躲远点。”
仙侠修真·庄霙唇角微翘,笑问道:“少盟主,你看这两个东西生得黑不黑”·方锦容对这两个黑不溜秋眉眼不分的小鬼头打量片刻,不好多说什么,轻轻“嗯”了一声。
不料庄霙接着道:“我听说你们玉螺洲有句俗语叫做什么‘乌鸦落在猪身上’,后一句是什么”·方锦容道:“只看见别人黑。”
庄霙奇道:“咦难道不是一只更比一只黑”·方锦容道:“黑些也属平常,如大鬼主这般肤色白皙风姿绰绝的男子,世间的确不多见。”
庄霙终于心满意足,笑道:“算你有几分眼光·”话音才落,另一团更黑的东西突然从殿中滚出,化成一阵风扑了过来,然后一不小心绊在门槛上,扑通摔倒,那货就连滚带爬地一把抱住了庄霙的一条腿:“大鬼主,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冥界中等了这么些年,可算把您给盼到了”·庄霙顿时僵住不动,片刻后,艰难地把腿从那东西双臂间抽了出来,低声斥责道:“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干什么”·方锦容问道:“这位是……”·庄霙道:“接引殿殿主老蒋。
老蒋我问你,十年前我往六天宫周遭放了一批从桫椤海带回来的魂魄,都是遭横祸身死投不得胎,便让他们在这左近先就着周边- yin -气养一阵子,能修的就修个死魂道·你还记得此事吧,此中可曾有一个名叫凤覆茗的鬼”·老蒋忙道:“记得记得,大概有几万口子鬼。
至于凤覆茗……人多,老蒋我实在是记不得了·”·庄霙顺手在他头上敲了一记:“为何当时不登记造册让你偷懒”·老蒋忙道:“登记造册有,待老朽进去找找,大鬼主稍安勿躁,这边请这边请。”
恭恭敬敬把庄霙和方锦容迎入殿中··覃云蔚跟前几步,但见沛蓝和洙白一左一右守住了殿门,那殿外又有黑黝黝一层禁制,自己这等末流跟班自是不许靠近的。
他对韩绻比个手势,扯着二凤不着痕迹后退,离得第一殿远了些··三人放眼望去,此地曼珠沙华已经不见踪影,身后是大丛的观音竹、鬼蜘蛛、幽面紫背草、一窝丝等,韩绻把拢在袖中那株曼珠沙华也拿了出来端详着,二凤凑过来低声道:“韩师兄,这是什么”·韩绻道:“大鬼主说这是曼珠沙华,我看来看去,不过是一株平地一声雷罢了,只是经过此地极- yin -之气滋润,比之外面的多了一丝- yin -灵之气。”
他把那球形根- jing -试探着往二凤嘴里塞:“据说此物鲜脆甜美,你尝一口试试”·二凤忙扭头躲开,郑重地摇摇头:“师兄自便。”
韩绻嗤笑一声,指一指身后茂密丰盛的各种植物:“这些花草树木比着五木聚- yin -法阵中的那些能伤人的树,并无什么过人之处,唯有一点,俱为极- yin -之物,有助于鬼修修行。
你瞧,那些高大的如嗜血枫、观音竹皆都生长在外层,形成厚重屏障,往里而来依次是鬼蜘蛛幽魂草等,以接引殿为中心,从高到低层层跌落,如此布置,能有效聚拢- yin -气。
因此这些植物并非天然生长,而是和那五木聚- yin -法阵一般,都是人为栽种的·”·二凤咂舌不下:“原来地府是这般情景,所以……鬼们也挺能经营的,小日子还蛮滋润的样子,对吧”·韩绻笑道:“好日子谁不想过,不管是人是鬼,都得舒舒服服才成。”
忽然接引殿那边灵力微有波动,尔后看到庄霙和方锦容走了出来,方锦容脸色微有些- yin -沉,庄霙唇角带讥诮之色道:“这也不能怪我啊,我当时还被你砍了一剑,自身尚且难保,哪里还能想的如此周全,一个个都给他们安排个好去处不过既然知道有么个鬼,总之都散落在六天宫周遭,我们就一处处找过去吧。”
那老蒋在庄霙身后哭唧唧跟着,被他狠瞪两眼,灰溜溜回了接引殿中去··方锦容沉着脸不语,暗道你既然给他们安排不了好去处,你收他们做什么可庄霙永远都理直气壮,他知道自己辩不过,索- xing -息了争吵的心思。
二凤低声道:“韩师兄,为何庄大鬼主在此地权势滔天难道他是酆都大帝真身”·韩绻道:“扯谈,哪儿来的酆都大帝真身。
他自己说过,他是个大活人,修的生魂道·”·他见二凤一脸茫然,便接着解释道:“鬼修大致分为生魂道、婴魂道、死魂道、血魂道,其中唯有生魂道能为活人所修行。
只是活人修鬼道须先炼成至- yin -之体,再结至- yin -之丹及至- yin -灵婴·但若是天生为至- yin -之体,就可以跳过炼体直接结成- yin -丹,此修炼的过程需要大量鬼物及- yin -- xing -植物辅助修行。
那位大鬼主若是修的生魂道,必定生来资质甚好,从小就被捧到大的,所以自视也甚高·生魂道毕竟是活人,在修炼感悟上及进阶速度上,在鬼修中堪称翘楚··“至于婴魂道,是元婴修士不小心陨落后,若是元婴尚存,当时又无夺舍可能,元婴可接着修鬼道,但是比活人修士进阶要慢,攻击力自然也弱些。
死魂道则是人死了后魂魄因为各种缘由未入轮回,就可以修成鬼修,此种鬼修常常带有极大的怨气,容易变成恶鬼·但若是机缘巧合接受教化,也许能激发向上奋进之心,攻击力比婴魂道还要高些。
“血魂道却是比较麻烦,从前的典籍中记载也不多,说是生前就是十恶不赦的恶人,死了后更是一心向恶彻底堕落,逮着机会就从地府逃逸出来的,修炼时靠吸取吞噬其余修士的元婴、金丹、肉体、魂魄等增加自己修为,吞噬越多,杀伤力越高,据说极难对付。
且这种鬼修因为生噬血肉较多,比之死魂道修士,却是很早就能凝成实体,只是污浊不堪罢了·”·二凤听得悠然神往,末了道:“我从前挺怕死的,可如此看来死了也不用怕,还可以接着修鬼道。
师兄你懂得真多,这些事情从来没人跟我说过,就是容哥也没说过·这都是谁教你的”·韩绻乐得拍二凤肩膀:“哈哈哈哈,凤小二啊,我就喜欢听你夸我。
只是这不用人教,你有一颗熊熊的八卦之心足矣·”·仙侠修真·他笑完忽觉得不妥,忙离得二凤远些:“如今你还怕我吗觉不觉得我礼贤下士温柔可亲英明神武博学多才虽丑尤荣”·二凤道:“还好还好。”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好玩儿,把鬼修分了几个种类,纯属虚构··“人死为鬼,鬼死成魙”,原话出自聊斋志异··另:平地一声雷学名红花石蒜,有毒,不能吃,切记切记。
第19章 骗局·前方隐隐水声传来,待绕过一处山坳,一条河流横卧眼前,河不知几许宽也,水面上雾气翻腾看不到对岸·再走近些,见一座长桥隐现于雾中·桥分三层,最下一层大群灰扑扑的人影熙熙攘攘,竟然好生热闹喧嚣,有哭的,有喊的,有恋恋不舍一步一回头的,有呼天抢地抓着桥栏杆不松手的,也有行尸走肉般默默过桥的。
待庄霙带着这一干人走近,听得哭声更响,许多鬼泪汪汪看着他,脸上呈现悲喜交集的表情,张牙舞爪的似乎也要扑过来抱大腿一般·庄霙不耐烦地掸了下衣袖,道:“吵死了,上第三层。”
韩绻特意拉着二凤落在了最后,覃云蔚一直不疾不徐随在两人身后,不动声色左右梭巡·二凤往河中张望,怯怯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冥河和奈何桥么”·韩绻看着这一片混乱不堪,心中忽然掠过一丝诡谲之觉,回头低声道:“师弟,你觉不觉得这些鬼魂见了大鬼主,好似表演得很卖力,一个个等着领赏一样。
这也太……这么多等着领赏的鬼”·他只觉得无法描述,覃云蔚道:“跟上去,看看再说·”·那奈何桥的第三层足有七八丈高,桥上寥寥无人,桥下血红的河流茫茫一眼望不到边,奔腾翻滚煞是骇人。
其间散落着许多断肢残骸,更是有一波波的人流深陷其中随波而去,有人被开膛破腹凄惨嚎叫,有人五官被毁形容可怖,血腥气一阵阵扑鼻而来·待见庄霙出现在桥上,又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哭号之声,吵得人五内俱焚。
方锦容默不作声瞧着·庄霙道:“水里这些都是不听话的,该他们哭天喊地求告无门·其他的鬼魂呢,这奈何桥一过,孟婆汤一喝,人世间贪嗔爱憎悉数放下,说投胎就投胎去了,只有极少数有缘之鬼,才能就近寻个地方修行。”
·方锦容微微拧眉,忍不住问道:“在下有一事不明,需请教大鬼主,这些幽魂见到您来到,哭声仿佛更大,却是为何”·庄霙一脸的不耐烦:“我哪里知道这些鬼可真傻,哭得再响亮也回不到阳间去,不如省一把子力气,若是投不了胎,就早些修炼是正经。”
方锦容:“哦……”·这桥窄而高,桥下流水轰鸣中,令人不禁有晃晃悠悠的错觉·直行了约莫两个时辰,终于看到对岸·对岸桥头开了一处茶寮铺子,一个发髻雪白的老婆子带几个手下,面前摆开三口大锅,正煞有介事地给过路鬼魂分发汤水,汤锅前闹哄哄挤了一大群灰扑扑的鬼魂。
再往远处看,是铺天盖地的暗色雾霭,死沉沉无边无际蔓延开去,雾中隐隐一处高山,险峻而深邃··庄霙看着茶寮铺前的鬼魂,斜身靠上桥栏,抬起手撑住下颌,虽不曾有宝马金鞍春风杨柳相衬,却也依旧身姿倜傥意态风流婉转,他回眸笑,又瞥了方锦容一眼:“前面是孟婆在卖她的十全大补汤,少盟主要不要来一碗”·就是在奈何桥上,大鬼主也得抽空摆个造型出来。
方锦容被他笑得眼前一花,忙镇摄心神,答道:“多谢大鬼主好意,在下不渴·”·庄霙道:“那好吧,还得劳烦少盟主随我绕个弯子,我先给晏家老祖宗寻个好地方。
他总是跟你直眉瞪眼的,为着是身上尚有残魂惹人讨厌,得去冥河中间好好洗个澡才成·”招手让殷玄感扯着晏冰尘过来,诸人绕过孟婆的茶寮铺子,沿河岸往前行去。
覃云蔚三人拖拖拉拉走在最后,此时更是彻底与众人拉开了距离,待行至奈何桥最高处,韩绻垂首俯瞰冥河之水,低声道:“不成想我人没死,倒先把奈何桥走了一遭。
呵呵呵呵,也不知这冥界究竟是真是假·”·二凤讶异道:“这难道还有假的这接引殿,这奈何桥,这冥河,和传说中的一模一样。”
韩绻笑道:“就是因为太像真的,所以才让人觉得假·师弟,你听说过幽冥界什么样子么”·覃云蔚道:“幽冥之事实属渺茫,我也是在书中看到过,真正的并不知什么样。
不过是否真的冥界,一试便知·”他心中也已经起疑,见庄霙他们去得远了,便踏前两步,直接抚上桥栏,目光冉冉扫过桥下水中乱哄哄的鬼魂,强大的灵识混合真元之气遍扫方圆七八里河面。
众鬼惊惧之下,嚎叫顿止,齐齐瞪了上来,目中俱是恐惧之色··覃云蔚道:“接着演,别停·”众鬼闻言神色张皇失措,纷纷随水流往下游退避而去。
韩绻和二凤目瞪口呆,见覃云蔚大步下桥,两人忙跟上··茶寮铺子前,随着庄霙离去,来往鬼魂已经少了许多,那孟婆满面慈祥笑个不停,极为热情地将孟婆汤一碗碗发到诸鬼手中。
覃云蔚走到一口大锅前,道:“孟婆婆,给我给也来碗汤·”·孟婆见他身着- yin -萝衣,便当他是跟着庄霙下来的侍者,忙打了一碗汤递过去:“呵呵呵,郎君好俊的身条,多喝点,呵呵呵,大补还能解渴”·覃云蔚接过汤闻一闻,尔后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用传音之术告诉韩绻:“无毒,喝吧。”
韩绻反省过来,若是连孟婆汤都不喝,岂不是白来地府走一遭,忙叫道:“我也要我也要”·接过孟婆递来的汤喝下,那汤用五色糯米小火熬成,里面混了灵枣及干果,入口竟比八宝粥还要香甜糯软。
这汤喝一碗连塞牙缝都不够,韩绻把碗递了过去:“孟婆婆,我们这一路走得又累又渴,来来来,再给我打一碗·”·二凤道:“我……我也要”·仙侠修真·二人争先恐后的,一人喝了三四碗还意犹未尽,那孟婆先是笑容满面极力奉承,末了渐渐脸色呆滞,拿白眼翻着这两人,暗道这俩死小子想必是饿死鬼没顾上投胎,溜到溟微境来了。
她皱眉道:“你们俩小子是专程来骗老婆子的汤吗”·韩绻道:“不不不,我们这是赶着投胎去,投胎去·可是路太远,饿着肚子走不得远路。”
孟婆起了疑心,一双老眼恶狠狠瞪着两人·覃云蔚轻咳两声,用传音之术告诫道:“够了·”韩绻见他已经开始不满,忙搁下碗,拉起二凤一路跑到茶寮铺之后,笑得一阵阵抽搐,覃云蔚不紧不慢跟过来,问道:“你笑什么”·韩绻道:“从来不知孟婆汤竟是如八宝粥一般好喝。”
覃云蔚带着两人沿冥河前行数步,见许多鬼魂依旧在河中载浮载沉,他忽然闪身行近河边,隔空一抓,几名鬼魂被提了起来,直接被抓上河岸·覃云蔚将那些鬼魂往地上狠狠一掼:“你们究竟是何物”·小鬼们被摔得七荤八素,半晌才反省过来,爬起来纷纷就要逃回水中,却一头撞在一层炙热无比的金色光幕之上,光幕被他们触动后,瞬时化为缕缕金光缠上来。
众鬼魂被烫得火烧火燎,头发里冒出丝丝青烟,连七魂六魄都似乎要融化了一般,忍不住滚了一地大声惨叫··韩绻和二凤蹲在一边看热闹,韩绻道:“真正的死魂行若走尸神昏志聩,哪有他们这般七灵八透的。
二凤,你放出灵识感知一下,修生魂道的- yin -气虽重但是活人,修死魂道的鬼修,低等的勉强能聚气成形承载魂魄,高等的才能修成实体·”·二凤果然放出灵识感知了一下:“真的只是一团- yin -气,他们都是修死魂道的鬼修,原来真是一场骗局”·韩绻道:“可不是么,生魂道也还罢了,死魂道碰到你覃哥哥这种禅门修士,那真是死不逢时走投无路。”
覃云蔚等了片刻,见众鬼修互相看看,一个个闭嘴不言,似有负隅顽抗之色,便冲着其中一个中指虚弹,喝道:“法砸”·那鬼修一阵颤抖,突然在原地化为青烟消失不见。
覃云蔚接着中指连弹,余下众鬼修接连消失,最后唯余一位少年,缩成一团面如死灰瑟瑟发抖,覃云蔚道:“虽然我超度了他们,但他们去往哪里,我却是不管·你也想跟着去”·那少年鬼修惊得觳觫不止,忙道:“我不去我不去,我说我说,我们都是在这冥河附近的鬼修,从来隶属大鬼主手下。
只是我们比不得生魂道前辈们那么得天独厚法力高深,也就大鬼主有悲悯之心,才容得我等在这附近自行寻个地方修行·这条河水下面生满了乌苔草,对我等修行大有好处,并不是谁想来就可以来的,都是隔个两三年才能轮到来洗一次澡。”
·覃云蔚道:“既有如此好事,你们鬼哭狼嚎做什么”·那少年愁眉苦脸道:“大鬼主提前让人来吩咐了,等他们路过冥河之时,让哭给那位方少盟主看,哭得好了就奖励多洗几天澡。
我们不哭怎么行不哭会被撵上岸·”·果然是庄霙在装腔作势瞎胡闹,韩绻和二凤忍不住再次笑成一团,覃云蔚颔首:“六天宫那边又是什么状况”·那少年忙道:“听说六天宫周围都是前辈们,我等根本不能靠近,不是我们可以知悉的。”
看他的窝囊模样,是真的不知道·覃云蔚道:“那你回去接着修炼吧·”飞起一脚将他踢回水中·那少年劫后余生,咕咚沉入水里,再不敢露头露尾。
二凤忍不住问道:“小覃哥哥,你刚才念的那句‘法砸’是什么意思,是要拿法器砸他么”他记得在五木聚- yin -法阵中,自己被- yin -桑蛇所沾惹,导致残魂上身神志糊涂,被覃云蔚一掌拍在头顶,顿时清醒过来。
覃云蔚道:“梵语‘滚’,有强行超度之能·”·二凤:“……”·第20章 内讧·覃云蔚放眼四顾,这号称冥界之地,头顶暗紫色的天穹似沧海倒倾,无星无月深邃幽暗,周遭尽是黑沉沉的雾色。
眼前这条河流倒是鲜活的,有细浪层层翻涌,那些河中残缺的尸体们大概表演完毕,便顺水漂流而去,哭渐不闻声渐悄,唯余冥河水滔滔··他正凝目思忖,忽听遥遥传来一声惨叫,但后半声却戛然而止,仿佛被突然掐断了颈项。
这叫声太过凄厉,整个冥河上空都似乎跟着颤抖了一下,听方向竟是适才庄霙等人所去之地··覃云蔚伸手扯起韩绻和二凤,转瞬移出去数里之远··冥河岸边,几十个绿袍人正在被一群黑衣人围殴。
绿袍人为首者正是殷玄感,对手人数众多且无声无息变换阵型,不停向他投掷出黑色球形法器,殷玄感与其属下所发出的攻击,却如泥牛入海般消弭无形,因此左支右绌已呈败象。
晏家老祖宗正呆头呆脑望向岸上,但他被禁制层层禁锢,却是蹲在水中动弹不得··战圈外不远处,一个身着黑甲之人冷冷注目,似是黑衣人的首领··这是鬼修们自己内讧了三人正疑惑间,殷玄感身边一个手下突然中招,那黑色球形法器沾上他的衣衫一角,顿时挥之不去,他惊慌失措甩了几下,忽然一声惨呼,整个人炸裂了,化成了一团暗红色的血雾。
那伫立一侧掠阵之人轻笑数声,血雾不由自主向他飘了过去,他的暗色战甲发出一阵淡淡微光,每一片鳞甲之上,同时张开一张血色小口,争先恐后吸取血雾·这全身上下密密匝匝几千张小口,一张一合动个不停,不远处正瞠目结舌看热闹的二凤忽然“呕”一声,只觉得一阵头目眩晕手脚俱麻。
韩绻也认为此物十分恶心,忙伸手掩了他的双目,强忍着解释道:“别盯着看·听说有一种鬼修,练的功法叫鬼甲功,此功法需要生食活人血肉和魂魄·若是收够一千只魂魄,便可炼制成鬼甲。
成甲之后,新摄取的魂魄被就地收用,变成鬼甲上的一片新鳞,而血肉化为血雾滋润鬼甲,吞噬的活人和摄取的魂魄越多,鬼甲的防御和攻击功能就越发强大·这位鬼修身上的鬼甲,怕不是已经生吞了几千个活人。”
仙侠修真·二凤哆嗦道:“那位大鬼主竟然养着如此恶心的属下,长得再美又有什么用·不对呀,韩师兄,这应该不是大鬼主的属下了吧,不然为何和殷司神打了起来”·韩绻道:“稍等等再下定论,纵然同一个主子,有时候底下人也难免明争暗斗。”
须臾之间,殷玄感身边属下又折损十余人,均都被那黑骷髅沾身之后化成了血雾,魂魄则被直接收走·那身着鬼甲之人见对方已是必败无疑,再次发出一阵轻笑,转身盯着河中的晏冰尘,伸手拍了拍身上的鬼甲,吩咐道:“吃饱了,干活了”·鬼甲上数千张小口一起张开,各自吐出一缕黑气,丝丝缕缕绕上了冥河上空的禁制,片刻后三层禁制就被融化了一层。
殷玄感大惊复大怒,飞身扑了过来,双臂化为数道鬼薜荔,倏然缠向那修士身躯·那鬼修反身瞪着他,鬼甲骤然闪起暗红色光芒,血雾隐隐笼罩身躯,鬼薜荔虽然将之环绕,却在身周三尺处迟滞不前,发出细碎的尖叫之声。
然而殷玄感身后的下属却越来越少,随着血雾和魂魄被敌手一一吸收,鬼甲上光芒愈盛,鬼薜荔有些细弱枝条渐趋枯黄卷缩·殷玄感厉啸一声,突然张口吐出鲜血,以自身精血滋养法器,鬼薜荔瞬时暴涨数尺,缠成一个茧状物,密匝匝将对方包裹起来。
这边厢两人相持不下,他的属下却在双方缠斗之中只余下七八人,正负隅顽抗,殷玄感抽空喝道:“快逃,去寻老孟过来”·那几个鬼修听令,分四人掩护着其余三人,一阵风地逃向孟婆汤馆方向而去。
不出片刻,孟婆挥舞一根暗绿色龙头拐杖飞奔而来,头发在空中划出一道雪白的弧线,身后跟着两个属下,长声叫道:“老殷……呵呵呵……老殷……”·殷玄感心中掠过一丝异样,这老婆子虽然因为修行过晚,结成鬼丹之时已经年迈,所以满头苍然白发。
但此人素来讲究仪表,不然也不会被庄霙看中委以重任,此时那一头乱发却从何说起他一边指挥鬼薜荔围攻对手,一边诧异问道:“老太婆,你笑什么”·孟婆道:“笑惯了,呵呵呵……忍不住……呵呵呵……事情不好……”·她话未落异变骤生,身后紧紧尾随的十几个属下同时甩出黑骷颅,激- she -向孟婆后心,孟婆大喝,反身将龙头拐杖化为一道绿幽幽的龙形真气砸过去,竟是不避对方法器:“作死小儿,敢冒充老婆子属下欺瞒我呵呵呵,我那真正的属下哪儿去了”·十余鬼修被龙形真气砸个正着,伏在地下抽搐扭曲着,正欲挣扎着爬起来,孟婆被那黑骷髅沾染上,却已开始化雾,她惊恐无比的看着自己身躯渐渐雾化,在彻底化雾之前,伸手扯下了自己满头白发,化为千枚银针甩了过去,瞬间击穿了对手身躯,惨呼声中,十余个鬼修渐渐变成污血,横流一地。
片刻后连污血也消融不见·有的鬼修身上还携带大量魂魄,此时失了羁绊无所依凭,便化成一缕缕黑气散落四面八方而去··殷玄感眼角余光见此状况,面如死灰,身后一波波敌手靠近轮番进袭,身前自己的鬼薜荔还在和那鬼甲人苦苦相持,他终于支撑不住,只觉得眼前一花,鬼薜荔被击破,四散飞扬,殷玄感利用最后一点修为下了数层禁制在身边,强撑着给庄霙发了个传音符过去,却只说得出两个字:“有变”·那鬼甲人已破茧而出,看殷玄感狼狈模样,招手将传音符拦了回来捏在手心里,搓成一股青烟,笑道:“死到临头还忙着和你主子表忠心莫急,他早晚也得变成一片鳞甲贴过来。
我可以将你二人贴一起,到时候亲亲热热的,什么话讲不完哈哈哈,咱就喜欢你这修生魂道的鬼友,新鲜又好吃哈哈哈哈哈……呕”·殷玄感一场大战已将修为耗尽,同僚孟婆也已经陨落,绝望之下只能闭目等死,却忽听对方笑声被活生生扼断,旋即一股强盛又陌生的真元之气铺面而来,拂在身上便是一阵烧灼感,他被震得直摔出去七八丈远,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忙又睁开眼来,见一位身着- yin -萝衣的年轻修士伫立当地,身姿英挺宛如神祗,手中一柄金色长枪法器抵着那鬼甲人的咽喉,丝丝金色光芒在魂甲上跳跃不休。
这溟微境中常年昏天暗地的,几曾见过如此光芒四- she -的人物和法器,却听他沉声道:“你收集了这么多魂魄,这样不好,我替你超度他们·”·他只是知会那厮一声,并并非征询意见,言罢就开始动手。
那鬼甲人法力被彻底禁锢,脸色惊恐异常:“我的鬼甲,我的鬼甲我辛辛苦苦炼制的鬼甲,你凭什么替我超度,不许脱我衣服,啊啊啊啊”长声惨叫中,鬼甲一点点分崩离析,鳞甲化成一缕缕黑气,渐渐消弭无形。
鬼甲人被剥了盔甲,双目圆睁挣扎不止,却挣不脱曦神枪笼罩范围,渐渐萎缩成一团暗色魂魄,在金光挟裹下颤抖跳跃个不停·他的属下见机颇快,此时已经躲得远远的,见此情形顿做鸟兽散。
覃云蔚将那魂魄抓过来托在掌上,转首问道:“殷司神,这东西你可有用”·殷玄感愣怔不语,这不就是将晏家老祖宗卖给自己的那个人么,莫非这买卖还包括上门做后续服务片刻后他突然顿悟,忙挣扎坐起:“若是道友您用不到,就交给老朽即可。”
费力扯出一只禁魂袋递出去··韩绻忙过去接着,覃云蔚将那魂魄连着缠绕包裹的金光一起装了进去,随手掷还给殷玄感,问道:“你等为何争斗可是内讧”·殷玄感道:“不是内讧。”
他一答之后闭唇不语,脸色几番变幻,约莫心中正在做剧烈的挣扎·韩绻凑过来,蹲下身殷殷垂询:“哎,我说这冥界,是你们自己造的吧还怪似模似样的,如此标新立异之事,除了你那个冷艳高贵风情万种的大鬼主,别人恐是想不出来的。”
殷玄感脸色稍有些尴尬,仍是未发一言,韩绻侧头示意水中的晏冰尘,笑道:“你不说我们就走了,你自己在这儿,还看得住你千辛买来的货物吗”见殷玄感老脸微沉,却依然装死不语,冷哼一声拂袖而起:“师弟,看来有人不稀罕你救他,走吧。”
仙侠修真·覃云蔚起身便走,韩绻和二凤忙随上··殷玄感愣愣坐在地上,忽然回头看看晏冰尘,晏冰尘蹲在冥河中央水流中,冥河水已经洗去了他部分残魂,越发显得呆滞异常。
冥河上空庄霙所下的三层禁制已经被鬼甲人破坏了两层,剩下一层虽然尚且完好,但若是再来这么个敌手……他无奈之下,向着离去的覃云蔚等人伸出了一只瘦骨嶙嶙的爪子:“三位且慢听我一言。”
覃云蔚闻言回转身看着他·殷玄感道:“这位道友,敢问您可是一位禅门修士”·覃云蔚道:“算是·”·殷玄感似有些难堪,踌躇半晌方道:“这所谓冥界,的确是……是我们蘅月宫自行设置,实则为一个单独空间。
虽然蘅月宫之外方圆数千里都被世人称呼为溟微境,但真正的溟微境其实就是此间·”·韩绻听得两眼放光,忙带着二凤一阵风跑回来,一左一右将殷玄感夹在中间,催问道:“真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快说快说,你们为什么要将好好一个空间改造伪装成冥界是觉得好玩儿吗”·殷玄感被左右挟制着,由不得他不说下去:“想我等鬼修,比不得诸位禅修和道修,很多都是不得已才修行鬼道。
如我等生魂道还好些,那些修行死魂道的,本身就是魂魄一缕,首先得聚气成形,这便花去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光景,远远落于诸位道友之后·其次修行过程中,各种可利用资源也甚是匮乏,因此进度极为缓慢。
“我们大鬼主的先祖带领属下及族人来到这溟微境,入驻上千年无有什么建树,就渐趋衰落式微,还是大鬼主接任执掌溟微境之后,翻阅典籍苦苦寻觅,才终于在六十年前找到了这真正的溟微境。
“此空间处- yin -阳交界之地,- yin -气极其旺盛,有一座罗酆山山势险峻深邃,且一条河流贯穿环绕,各种极- yin -植物生长其中·大鬼主便发下宏愿,要将此地建得和书上所描述的冥界一模一样,营造出一个真正适合鬼修修行的场所,所有加入溟微境的鬼修,均可来此进行修炼。
所有掠来辅助修炼的鬼物等,也先放置此地滋养生息再加以利用··“此计果然可行,不过几十年,蘅月宫便再次发达兴旺起来,在莽山鬼域中独树一帜·只是他十年前在桫椤海遭受重创,虽然带了一批鬼物回来,因为自己身上的伤势,这十年间不曾来过此地,不成想就起了变故。”
韩绻道:“你所言变故,莫非是指刚才那鬼甲人你们不是内讧”·殷玄感道:“这溟微境为我蘅月宫独有,适才那一群皆为血魂道修士,据说那是趁着冥界偶有动乱,趁机从各种缝隙中逃逸出来的恶鬼,最是凶残恶劣不过,与我等素来井河不犯相看两厌,平时碰上都要各自避开,此次并不知他们为何会混迹于此地。”
他两只老眼在覃云蔚身上扫得几圈:“不知各位道友尾随我等来此,却是意欲为何”·韩绻拍着二凤的肩头,大方介绍给他:“这个不须瞒你,这位是方少盟主的师弟凤小二,担心少盟主安危,专程来寻他回去的。
凤小二这名字虽然听着粗糙了些,但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如此前因后果我等俱已知悉,殷司神可爬得起来不,要不要去寻你家大鬼主哭诉一番毕竟你被打得这般凄惨。”
作者有话要说:·六宫宫殿名取自南朝陶弘景《真诰》··第21章 六宫·殷玄感沉声道:“晏冰尘对大鬼主极其重要,老朽的职责就是看好他,让他在冥河中洗够四十九天,不能擅离职守。”
他迟疑片刻,不得不抬头再次向覃云蔚求救:“这位道友,可否拜托您一事你是禅门修士,恰恰是那血魂道修士的克星,能否帮老朽在河上重新下一道禁制,不然若还有敌人混杂其中,老朽怕是护不住这位晏家老祖宗了。”
·覃云蔚瞄了那边的罗酆山一眼,却是沉吟不语··殷玄感见状主动道:“诸位既然要寻找方少盟主,必定要进入那边的地煞轮回法阵,地煞轮回法阵并非能轻易进入,我提供法阵通行玉牌给你们,只是不曾携带法阵图,这就一并画给你们。
若是见到我们大鬼主,还请顺便替老朽告诉他,有血魂道修士潜入溟微境,目前数量不知状况不明·”他话音甫落,眼前突然多出一块白布,原来韩绻已经扯了二凤- yin -萝衣下面的白衫后襟递上来。
覃云蔚道:“我看你的禁魂袋不错,分我两只用用·”·殷玄感咬破食指,绘了一副法阵图出来,一边歉然道:“老朽也是数年未曾入阵,有些地方记得不大清,但大致是不错的。”
言罢将白布连着一枚墨玉牌和两只禁魂袋一起递上:“这是六天宫通关玉牌,请道友收好·”·若不是殷玄感此前提醒过众人,说他也有些记不清法阵中许多具体详情,韩绻会以为这老儿在骗自己。
他拿着这个马马虎虎的法阵图殚精竭虑参详许久,才勉强走到六宫之一纣绝- yin -天宫左近·此宫依地府中央地带的罗酆山而建,宫殿外是高可参天的鬼柏组成一道道树墙,树上隐藏许多尚未修成实体的魂魄。
自从知道这冥界是假冒之物,纵然这纣绝- yin -天宫建造得再似模似样,三人也已失了敬畏之心,然而诡异之地依旧得小心翼翼·覃云蔚用殷玄感所赠通关玉牌从正门打开禁制进去,入内后见此处占地极阔,主殿三进,两侧配殿亦有几十间,大半殿宇被层层树木遮掩着。
树墙内方圆足有十余里,覃云蔚灵识扫过,发现均被一种淳厚浓重的- yin -气所笼罩·此种- yin -气似乎是为辅助鬼修修行而用,并未对己方三人造成伤害,但也不可不防。
他示意韩绻和二凤退到自己身后,循着- yin -气浓厚之处寻过去·一路行来竟不曾碰见一个鬼修,也不知这守宫之鬼奴都去了哪里··最后一进半嵌在山壁之中,主殿倚山石而建,长宽均有几百丈,上下共分三层,三层均静悄悄无一丝修士气息。
殿外- yin -气浓重异常,几欲纠结成团··如此诡异之地,那是必须进去看看·待踏入大殿之中,韩绻和二凤同时惊叹出声:“好大的鼎”·仙侠修真·这大殿从外看是三层,殿中上下却是通透的,一座朱红色的长方形大鼎顶天立地,稳稳蹲坐于大殿中央,足足占据了殿中十之三四的位置,四足深深陷入地下,地面上高度也有百十余丈,鼎上数层禁制流光内敛含而不发,上千张獠牙鬼面组成花纹镌刻其上。
韩绻绕着朱鼎转了大半圈,喃喃道:“这难道是六色玄铁中的朱- yin -玄铁打造而成”·传说六色玄铁为天地所产至- yin -之物,分别为朱- yin -玄铁、碧- yin -玄铁、紫- yin -玄铁、青- yin -玄铁、赭- yin -玄铁、墨- yin -玄铁。
敛锋阁中所藏典籍极多,他记得一本书中记载说是有一位上古天魔,用的法器就是六色玄铁打造的画戟·后来发生上古大战,山川毁灭天地崩塌,此法器也不知流落何处。
覃云蔚凝目注视良久,道:“应该是·”·朱- yin -玄铁是难得的至- yin -宝物,为辅助鬼修修行所用,覃云蔚绕着大鼎缓缓走动一圈,终于道:“既然无人,此地莫要多留。”
待寻到第二宫泰煞谅事宗天宫,竟然与第一宫中情形相似,四下里悄无人声,最后一进的主殿中依旧供奉一座大鼎,这次是三足两耳椭圆形鼎,通身散发碧幽幽的光芒,乃是整块碧- yin -玄铁所铸而成。
韩绻再次看得咋舌不下:“莫非要把六色玄铁集齐不成若真是如此,这手笔可是大的不得了,怪不得庄大公主两眼朝天目中无人·不行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我要学接引殿那位老蒋,我要抱大公主的大腿去。”
二凤结巴道:“我……我也去,师兄还请分条腿给我·”·他试探着伸手摸了碧- yin -玄铁鼎一下,覃云蔚道:“不要摸。”
二凤缩手不迭,覃云蔚灵识一直控制着整个宫殿,感到碧- yin -玄铁鼎上的碧色荧光似乎颤动了一下,光芒骤然强盛许多·他见状拉起二凤和韩绻,展开瞬移之术转眼间出了一路奔出泰煞谅事宗天宫。
韩绻觉出有异,正待询问,覃云蔚道:“适才触动碧- yin -玄铁鼎之后,似有高阶修士偷窥我们·”·二凤满脸羞愧之色,嗫嚅道:“覃哥哥,可是我拖累了你么”·覃云蔚来到莽山鬼域本就做好了被拖累的打算,因此浑不在意,只道:“无妨,你触动试探一下也好,我正怀疑那鼎有问题。
殷玄感说他家大鬼主是个好人,我看未必·适才经过两处宫殿,两座鼎中,均有一丝血腥怨毒之气,若隐若现似乎隐藏极深·”·他是正宗禅门修士,对各种邪祟之物的感受,必定十分灵敏。
韩绻和二凤均是后脊骨一凉,齐齐往覃云蔚身边凑一凑·覃云蔚左右看看,韩绻赔笑道:“冷,这溟微境中怎么这么冷·师弟,我们挤一挤,挤挤暖和。”
但是忽然间,覃云蔚发现迷路了,若是按照殷玄感图上所指,出了泰煞谅事宗天宫后沿着罗酆山山脚往西再往南走,过三条小河数处断崖,便可到达下一处明晨耐犯武城天宫。
但如今转来转去,只见处处断崖却不见图上所标示的河流及小桥,且周遭越来越暗,大团暗雾翻滚而起,几欲伸手不见五指··寒彻入骨的- yin -冷之气悄悄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韩绻和二凤都已经觉出不妙,二凤更是紧张得脸色发白,喃喃道:“真的冷。”
忽听覃云蔚一声断喝:“站着别动”身周迅速升起一道金色光幕,将两人笼罩其中,他的身影却倏然消失不见··光幕外暗雾沉沉令人目不见物,只传来灵力爆破和惨叫恸哭之声,一阵阵惨烈异常,偶尔有金色光芒如流星经天一闪而过,应是覃云蔚曦神枪之光芒。
二凤轻声道:“韩师兄,是不是殷司神给的那图有蹊跷”·韩绻道:“应该不是·”他游目四顾,忽然道:“二凤,你觉不觉得,这才有个地府的样子”·二凤哆嗦道:“不是说……是假的地府吗”·韩绻握住他手,温柔地道:“假作真时,他便成真。
实则是真是假,岂是我辈凡人所能揣测你看我这张脸,我觉得自己是个活人,不是僵尸,但我究竟是不是,并非我说了算·”·二凤身躯骤然僵硬无比,赔笑道:“韩师兄……”·韩绻摸着他小手冰凉,忽然噗嗤一笑:“我骗你的。”
金色光幕忽地哗啦散去,覃云蔚出现在两人身边,吩咐道:“跟着他走·”他身前不远处有一团发出碧莹莹光芒的魂魄,在暗夜中急速飘行·三人缀行其后,在暗雾中快速穿行,时不时有- yin -邪之物试图强行靠近,均被覃云蔚顺手一道灵力打得远遁而去。
直走了两三个时辰,浓雾才渐渐稀薄了许多,隐隐看到前方山石树木影子,掩映一处宫殿·那团魂魄原地绕了几圈,往覃云蔚这边靠来·覃云蔚伸手将之捞起,托在掌心中。
韩绻伸出小指戳一戳,问道:“这谁”·“书玄诫·他肉体已被敌人毁掉,魂魄出窍·我把他弄了出来,他来带我们去明晨耐犯武城天宫。
此地诡异,我们还是早些找到方少盟主和他汇合吧· ”·书玄诫在覃云蔚手心里跳了两下,表示附议·熟人变成这般模样,着实令人唏嘘··那处宫殿果然是明晨耐犯武城天宫,与上两处不同,这次尚未走近便感到里面气息杂乱人声隐隐。
三人悄悄从侧面靠近,用通关玉牌打开禁制溜了进去,才靠近主殿附近,便听到庄霙在殿中怒冲冲道:“这儿的宫主老秦呢一路行来,一个个竟都不来迎接我,是要造反不成而且我觉得这次各处的魂魄都少了许多,修为进阶的也没几个,这些年都在做什么你们杵在这里有什么用,我刚才说的那个人,赶紧都给我找去”·一群鬼修随之纷纷躲出主殿,散入树丛角落之中。
尔后是方锦容不缓不急的声音:“你不要急,也许他们另有要事·”·庄霙怒道:“他们能有什么要事他们的任务就是好好守着六天宫中的六座玄铁鼎,维护整个地府的和谐稳定昌盛繁荣”·仙侠修真·方锦容沉默了一会儿,似在竭力忍耐什么,良久方淡淡道:“如此看来,大鬼主在地府中的确位高权重,您……是阎罗天子”·庄霙道:“我他娘的是酆都大帝,阎罗天子怎配得上我”·殿外二凤惊喜交加,扯着韩绻衣袖道:“师兄,我猜对了哎,真是酆都大帝说不定殷玄感在骗我们。
韩绻道:“扯谈,不可能·”·二凤转动着眼珠:“不可能吗那也许是这地府建造的太过以假乱真,已经被真正的冥界征用了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假作真时,他便成真。”
韩绻:“我那更扯谈……” 他正想着见到方锦容该怎么办,要不要先声夺人哭诉一番,可是自己从小到大皮实得很,脸皮也厚,似乎没怎么在师兄面前哭过,如果哭不出来怎么办,干嚎吗·忽听庄霙道:“谁在外面,滚进来”原来他正放出灵识一遍遍寻人,而覃云蔚此次并未特意遮掩气息,闻声领着二人进入主殿之中。
庄霙正怒冲冲瞪着殿门处,见三人进来,便厉声道:“把风帽去了·”·覃云蔚当先去掉风帽,韩绻和二凤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去掉风帽·庄霙看到韩绻那张僵尸脸,先是呆怔,尔后指着他笑得摇曳生姿:“你怎么回事儿为何生成如此模样哈哈哈哈这就有意思得很了”·作者有话要说:·六天宫名字借用陶弘景的《真诰》。
第22章 汇合·方锦容也愣了一愣:“韩绻,二凤,你们怎么进来的”·庄霙闻言更笑不可仰:“原来也是方少盟主的熟人么,你们玉螺洲的修士,一个个长得可真是标新立异卓尔不群。”
方锦容解释道:“他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他·”·韩绻不乐意了,这还没来得及哭诉,却先被庄霙嘲笑了一番,觉得满腹委屈瞬间涌上心头,于是他索- xing -冲了过去,抓住方锦容的手臂一顿揉搓:“容哥,我还是不是你的亲师弟师尊当年走的时候,还嘱托你照顾我,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的你下手把我变成了这样,却又由着他一个外人取笑我”·方锦容有些手足无措:“不要哭,你先不要哭,有话好好说……”·庄霙嗤一声冷笑:“哭他的眼泪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他目光又扫到覃云蔚身上,这个不但生得正常,且隐隐有与自己分庭抗礼之势,于是唇角微撇略有不屑之色。
忽然又看到覃云蔚手中托着的幽魂,庄霙脸色微微有些变了:“这是老书你竟然弄死了他”·他大踏步行过来,但方锦容经过这些日子的斗智斗勇,已经知悉庄霙的脾- xing -,忙拖着韩绻后发先至,闪身插入两者之间:“大鬼主,这几个都是熟人,先问清楚再说。”
韩绻嚎了几声却没有嚎出眼泪,索- xing -也不装下去了,想覃云蔚恐是不肯与庄霙多言,庄霙也不是那乖乖等着听解释的人,就插话道:“书玄诫不是我师弟杀的,实是我们在外面遍寻不到大鬼主和少盟主,还在泰煞谅事宗天宫之外迷了路,此人恰遭受敌人攻击。
是我师弟捞了他魂魄出来,他主动给我们带路寻到此处·”·覃云蔚反手把书玄诫的魂魄扔了过去:“想必你们有独特的沟通技巧,你亲自问他吧·”·庄霙半信半疑接住,把魂魄拢在手心处,那团魂魄颤抖个不停,似在喁喁诉说什么。
片刻后,庄霙神色变得肃穆异常,将那团魂魄小心收入一只禁魂袋中,斜眼看着覃云蔚:“老书说他遭人暗算失了躯壳,是你出手捞了他回来·这倒是冤枉了你们,但本座是不会道歉的,谁叫你们在我的地盘上乱闯乱走。
况且你们几个如何能走得到这里,是否谁给了通关玉牌对老书下手的又是谁”·并没人敢指望他道歉,但他语气中满是嫌弃,韩绻还听出了几分隐隐妒意,见他只盯着覃云蔚看,想这大鬼主自负相貌绝美,莫不是在嫉妒师弟生得好看·覃云蔚完全不在意他的无礼,只实言相告:“殷玄感给了玉牌,下手的应是一群血魂道鬼修,殷玄感也已伤在他们手中。”
庄霙却是不信,冷哼一声:“你胡说,我这溟微境和地煞轮回法阵,可不是什么阿狗阿猫都进得来的,哪儿来的血魂道鬼修·殷玄感若是受伤,他难道不会向我求救老书适才言道你们混进蘅月宫,是为了寻找这位少盟主,你们就没有别的不可告人的目的”·他如此逼问覃云蔚,韩绻听得愤怒,反驳道:“大鬼主,玉螺洲有个词,叫敝帚自珍。
你这所谓的地煞轮回阵,看起来层层禁制似乎很威风很霸气,不过是装腔作势,糊弄外行罢了·便是没有这通关玉牌,随便一把大锤子也能砸得开·”·覃云蔚闻弦歌而知雅意,反手将大锤子祭出,一道金光飞了出去,无声无息穿过殿顶把禁制砸了个大窟窿,锤子在空中划出优美的金弧,又飞回覃云蔚手中。
庄霙看着禁制上的窟窿,脸色瞬息千变十分精彩:“狂妄特别是你这个僵尸脸,生成这般模样还如此狂妄·不过你师兄既然是方少盟主,这也是意料之中,他黑,你丑,你们倒是一门彦俊一脉相承。”
他不停攻击嘲笑韩绻相貌,方锦容觉得这样非常不好,剑眉微蹙:“大鬼主,我黑我承认,可是他并不丑,是我为了让他避祸,施法把他变成这样,最终还是要变回去的,你怎么就不肯放过他”·韩绻顿时有了底气,跟着狐假虎威:“ 我是比不得庄大鬼主您艳冠群芳,只是这世间事并无绝对,总是一山更比一山高,我觉得我这位覃师弟长得就不错,不比某个自负貌美的人差,至少他一看就是个男人。
容哥你也句公道话,是不是我师弟比他长得美”·这句话彻底戳了庄霙的肺管子,不禁勃然大怒:“死僵尸你敢讽刺本座生得像女人你寻死不是”·他纵身扑过来,手中香兰杵劈头向着韩绻砸来。
却是眼前一暗,方锦容闪身拦住他:“大鬼主稍安勿躁,我这师弟他年少无知口无遮拦,还请莫要与他计较·”·仙侠修真·庄霙怒道:“我就要计较是你师弟怎么了本座……哪里像女人了,哪里像了”·韩绻早已缩在了覃云蔚身后,隔着两个人觉得十分安全妥帖,于是冲着庄霙笑:“不像吗你怎么证明你不像,除非你脱了衣服给人看。
我知道你不怕脱衣服,人越多你脱得越利落,那就脱呗”·庄霙道:“我……你……”伸手去推搡方锦容肩头:“你让开,不许拦着我”·方锦容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你休要无理取闹。”
庄霙挣扎着要甩开他手,无奈手上似乎套了个铁箍一般,却是死活甩不开·他心中暗自吃惊,他和方锦容从潋山一路厮打到溟微境,自己一直将对方冷嘲热讽百般欺压,方锦容却是唯唯诺诺各种容让,他本以为此人修为不如自己,才不得不相让之故,如今看来他竟是深藏不露,是个表里不一的女干佞之徒。
而且自从这个号称方锦容师弟的韩绻一出现,他对自己的容让之心似乎也烟消云散,思及此大鬼主觉得里子面子都没了,忍不住勃然大怒·他今日并不曾涂脂抹粉,一怒之下脸上那道红痕越发鲜明,一跳一跳呼之欲出,显得艳丽又诡异,方锦容看得悚然心惊:“你莫要动怒,你的脸……”·庄霙咆哮:“我的脸怎么了,我的脸还不是你害的你害了我不够,还带着你师弟上门来羞辱我”·方锦容低声劝告:“你先平息一下怒气,别伤了自己。”
他语罢忽然觉得不妥,侧头望一望韩绻三人,见三人六只眼睛目不转瞬盯着自己,覃云蔚倒是镇定自若,但韩绻和二凤却是满脸不可置信之色··不能再让这两个小兄弟看下去了,方锦容手上用力,一路将庄霙扯到了紫- yin -玄铁鼎之后,一条鼎腿足以遮挡二人身形。
他把庄霙按在鼎腿上,以传音之术道:“我说了愿意补偿,你究竟让我说多少遍才肯信,何必当着后辈的面闹”·庄霙道:“我不听,不听”·紫- yin -玄铁鼎之前,二凤低声道;“韩师兄,容哥和大鬼主干什么去了”·韩绻亦是隐隐觉得诡异,末了伸手挠挠额角:“这个不好说,大概容哥在对大公主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吧。”
他凑近二凤,神神秘秘道:“你觉不觉得容哥对大公主很耐心很温柔,已经超过对我们两个了”·二凤尚不曾答话,突听紫- yin -玄铁鼎之后“咣”一声巨响,约莫是方锦容劝说不力,庄霙气愤之下用自己的香兰杵砸了玄铁鼎一下。
这一声响彻寰宇,韩绻和二凤吓得同时一哆嗦,半天才回神,那巨响尚且余音袅袅绕梁不散,韩绻喃喃道:“他难道不怕把自己震得裂开了”·二凤闻言小脸苍白:“师兄不要乱说,大公主听到不会饶了你的。”
身边人影一闪,覃云蔚却忽然从殿外进来了,韩绻又是一愣,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且忽然发现他在离开前,还在自己和二凤身边下了个禁制·他正要询问,覃云蔚几步跨到他身前,伸手摸了摸他一只手,问道:“你冷不冷”·他的手温热异常,韩绻骤不及防,心中怦然一跳,片刻后才茫然道:“你什么时候出去的你……摸我做什么”·覃云蔚道:“你们看热闹的时候。”
一边瞥了那巨鼎之后一眼,觉得这两人的拉拉扯扯实在没什么看头,却不知韩绻和二凤为何看得如此投入·他顺手收了防护在两人身边的禁制,退后三步,再次慎重问道:“冷吗”·韩绻身着金金化成的战甲也还罢了,二凤失了防护,突然脸色一白,只觉得彻骨冷气如千百根银针,瞬间齐齐刺入体内,一时间如坠万年玄冰之窟,哆嗦道:“冷……小覃哥哥,这是怎么了”·覃云蔚离得他二人近些,再次将两人防护起来,解释道:“没什么,那个先前偷窥过我们的人又出现了。
不,也许并不是人,因为他的灵识始终不曾靠近我,所以我才询问你们·”·若是此人对覃云蔚心存顾忌,那想必又是邪祟之流·韩绻听得失色:“什么,偷窥之人竟然不是大公主容哥,容哥,你快出来,事情不好了”他一直认为这六天宫既然是庄霙的地盘,所以他自是可以掌控全局,随时偷窥己方一行人的行踪,如今看来却竟然不是。
那么此人是谁·又想起自己一干人身处险境,却在这里吵吵闹闹不务正业,要覃云蔚一个外人去- cao -心敌手之事,思及此他不禁满心羞愧之意··方锦容闪身从鼎后奔出来,却被庄霙紧紧揪着一只衣袖,依旧拉拉扯扯纠缠着,韩绻忙正色道:“大鬼主,殷玄感真的受伤了,且在给我们通关玉牌之时,交代还有两个字‘有变’。
你这溟微境想来是守护不严之故,确实出了疏漏,那些血魂道鬼修也许已经把持了地府中的各行各业·你如果信不过我师弟的话,我也无话可说·”·庄霙见他神色极其郑重,不甘不愿放开了方锦容,飞身冲到长殿门首处,双目冉冉左右梭巡,殿外静悄悄无一丝人声。
但这一路走来,两位宫主的莫名消失,书玄诫的遭伏击陨落,诸般事体隐隐有些诡异,他心中也已经起疑,却是冷声道:“我这儿有血魂道修士,怎么可能胡说,你这个僵尸脸最会胡说,你长成这样就是报应。”
韩绻过去扯住方锦容手臂:“容哥,你看他又嘲笑我·”·方锦容郑重告诫庄霙:“我已经说过了,你不许再取笑他·”·庄霙唇角一歪,心中十分不服,却是不敢再拖延,将香兰杵执手中默念法诀召唤属下,片刻后脸色却渐趋凝重。
他的贴身侍从沛蓝和洙白应在殿外不远处,此时却千呼万唤却无有半丝回应·却见殿外所设禁制不知何时竟然有了变化,由淡淡玄光转为厚重- yin -郁的暗褐色的光芒,浓重的血腥之气,从空中渐渐压了下来。
庄大鬼主见状彻底怔住,他身后的覃云蔚忽然道:“你的玄铁鼎中封存有怨灵,你可知晓此事”·韩绻跟过来,接着追问:“玄铁鼎应该是地煞轮回法阵的阵眼所在吧,你适才用你的长杵敲它做什么,是要发动法阵”·仙侠修真·庄霙道:“我敲他是因为……”他就是怒上心头想敲方锦容一下,却被对方一把推回来,结果敲到了鼎上。
他忽然茅塞顿开,适才那一杵的确启动了法阵,然而这法阵显然和他从前设置的已经大有径庭,应该是被人做过了手脚·第23章 空间·思及此,庄霙瞬间化为一道红光,直穿殿门而出,一杵重重击在光幕之上,却仿佛打在了棉花上,软绵混沌无处着力,须臾便恢复原状,且反噬之力极强,巨大的- yin -邪之气铺天盖地向他压了下来,激荡得鬓发飘飞衣衫猎猎。
庄霙是地煞轮回法阵主人,本能在阵中自由出入,此时终于察觉这早已不是可开可合的禁制,而是一层厚重的空间壁,原来随着他激发法阵,整个明晨耐犯武城天宫竟然形成了单独的空间。
他正不可置信,忽然啪嗒啪嗒数声,天上掉落一堆东西,是几件衣服合着两团头发,及零碎杂物等,隐隐散发血腥之气,分明就是前二宫宫主之物,然而魂魄和躯壳却是不知去向。
这简直是公然挑衅,庄霙目眦欲裂,对着暗红色的天空怒喝:“谁杀了我的宫主,谁动了我的法阵是谁,出来”·殿中诸人也不好过,只觉得越来越是寒冷彻骨,连方锦容和覃云蔚都不得不施法术下了层层禁制为自身防护,韩绻和二凤躲在覃云蔚身边,冷得简直语不成调,韩绻强忍着哆嗦道:“容哥,反正你劝他也劝惯了,还劳烦你去请他过来。
此事诡异,说不定他还得跟我们同仇敌忾,只管在那儿指天骂地……也没什么用·”·方锦容大步出了殿门,伸手扯住雾河锦一角劝道:“你先回来。”
庄霙怒道:“我属下被人杀掉,法阵被人霸占,可这是我的,这明明是我的”·方锦容道:“我知道是你的,但是想拿回来,还得从长计议。
且先想想敌手是何人·”·庄霙被他劝得几句,终于稍稍平息怒气:“你那僵尸脸师弟说是血魂道混入此地,看适才两位殿主遗物,的确像是血魂道鬼修所为。
只是他们怎会来到此地他们才是真正的地府溜出来的恶鬼,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有什么资格出现在这里”·覃云蔚尾随而出,顺手试了试大锤子,竟然不再管用,看来禁制果然已变质,他在庄霙身后冷冷插话:“二凤一句无心之言,或许有点道理。
你这里太过以假乱真,说不定被地府什么人给瞧上了,带着这些血魂道修士直接征用·”·庄霙脸色微变,适才他未曾撼动空间壁,也已觉出这改变他法阵之人的修为远在他之上,莽山鬼域血魂道修士数量有限,之前却并未闻听有此高阶修士踪迹。
此时正对殿门方向的空间壁却忽然发出轻微的爆裂之声,空间壁裂开一处口子,数道人影同时奔来,旋即裂口合拢··跑在最前面两人是庄霙属下,那对孪生兄妹沛蓝和洙白。
洙白神色仓皇,唇角带一丝血迹,跌跌撞撞向着庄霙跑来:“大鬼主……外面被敌人侵占,我和哥哥……”·她身后的沛蓝神色木然紧追而至,待见她扑向庄霙身边,也紧缀而至,却突然五指成抓向洙白后心,洙白犹自不觉,一颗心被他活生生掏出,一攥之下爆裂在手中。
庄霙见状香兰杵脱手飞出,将沛蓝打得直飞出去,重重撞在空间壁之上··洙白回身望着哥哥,讶异张大双目,见孪生哥哥魂魄被击出身躯,一团暗色幽魂跳跃个不停,香兰杵接着如风疾至,一声轻响,彻底将那团魂魄击成碎片,刹那间四散消融。
她此时才觉出自己身躯被掏了个窟窿,捂着胸口颤声道:“大鬼主……我哥哥……”·庄霙道:“那不是你兄长,他已被人夺舍。”
见她这躯壳算是报废了,便伸手勾了魂魄过来纳入禁魂袋中··沛蓝和洙白是自小便随着他的贴身侍者,如今一个躯壳残败,一个魂魄不知流落何方,庄霙心中已是怒极,脸色却反而平静下来,闪身迎上来敌。
迎面而来的几十名鬼修级别已经颇高,均都身着乌色鬼甲,鬼甲上鳞片或多或少,齐齐张了口欲待吞噬些什么·庄霙双臂一震,身上雾河锦飞起,化成红云压了过去,瞬间将血魂道鬼修悉数包裹其中,他随之消失在雾河锦之中。
覃云蔚和方锦容早已尾随而出,方锦容曾经陷落于雾河锦之中,最后靠着晏冰尘身上的千年磷火才侥幸脱身,知此法器威力,并不担心战果如何·他和覃云蔚不约而同盯着前方空间壁,那里有一股极大的- yin -煞之气逼近前来。
俄而,空间壁再次裂开,一团似人非人模模糊糊的影子缓缓入内,空间壁在他身后迅速合拢··那影子渐渐幻化为实体,变成一个身量极高的男子,雪衣乌发脸色苍白,剑眉乌黑亮丽如利刃裁成,斜斜飞入鬓角之中。
他身周笼罩一层淡淡红光,似幻非幻与常人不同,方锦容问道:“敢问来者何人”·那人将诸人打量一番,不过数丈之遥,却仿佛隔着千里万里一般,用的是看货的眼神,倨傲而张扬,尔后微微一笑:“老夫燕山绝,别人称我一声血池尊者,这是老夫三成分魂。”
能施展分魂之术的,唯有化神及以上修士才可·这下子众人齐齐动容,覃云蔚和方锦容神色凝重同时踏上三步·覃云蔚将手一招,曦神枪斜握在手,金光炫目如长空烈日,方锦容左手执重岚,右手却是一柄连二凤都不曾见过的灵剑,银色剑刃忽隐忽现流离闪烁,端得几分奇诡,正是轻易不出鞘的苍狱神剑。
·韩绻在自己身上一拍:“金金,找你主人去·”金金闻声化作一道金光,撞上覃云蔚身躯,变成一副金色战甲·二凤低声道:“师兄,貌似形势很严峻啊,容哥那是不是苍狱神剑我有些担心呢。”
韩绻道:“不用担心,这次纵然砍开了缝不上,容哥也不会上赶着负责的,谁叫这位血池尊者长得不如大公主美呢”·二凤:“韩师兄,您的想法总是别具一格,小弟我衷心佩服。”
燕山绝见他二人剑拔弩张严阵以待,目中笑意更浓:“两位小友就如此急着和老夫动手动脚老夫却无和诸位戏耍的心思·其实老夫已经观察了尔等一路,如今现身于此,只是因为身边缺几个炼丹扫地的奴儿。
我看你们几个资质还不错,若是你等愿屈身侍奉老夫,不但不杀,还可时不时给些好处,有助于你们修行,如何”又扫一眼那边不断膨大臌胀的雾河锦,那位大鬼主同样资质甚佳但- xing -情恶劣,却是让人看不上的,待会儿还得下手处理掉。
仙侠修真·覃云蔚脸色冷漠充耳不闻,方锦容道:“前辈好意心领,只是我等有要事在身,恐是无有空闲与人做奴做婢·另这溟微境乃是蘅月宫庄霙所有,且闻听生魂道和血魂道素无来往,若前辈是误入此地,还请主动退出。”
他不但不肯为奴,竟然还开口替庄霙赶人,这份担当和情义鬼修们哪里见过,燕山绝不禁啧啧惊叹,尔后哈哈一笑甚为豁达:“既然诸位不愿为奴,那么便试试老夫的手段。
这位小友你是个禅修吧,倒是十分稀罕·你别跟这个犟头学,你若是愿意为奴……”·他话尚未完,眼前光芒一闪,三道破空之声挟真元罡气倏然而至,方锦容和覃云蔚同时主动出击扑了上来。
两人存的是一样的心思,若是在溟微境外面,打不过还可以逃,但此地逃无可逃只能迎难而上,既然一场剧斗少不了,这人虽然是化神修士,但眼前不过是他三成分魂而已,那么偷袭一下打他个出其不意也未尝不可。
燕山绝身形缩成一道光,闪身从两人的攻势中挤了出去,骤不及防之下也有几分险象环生,怒道:“无知小儿胆子恁大,竟真敢和老夫动手动脚”·覃云蔚和方锦容同时回身,曦神枪和两把灵剑再次追踪而至,两人虽然头一次合作出手,但同仇敌忾之下,竟然十分天衣无缝。
燕山绝一声怒喝,身上红光倏然暴涨数丈,一柄血色长刀横空出世,刀影化作千百道血光,- yin -煞之气顿时将枪风剑气逼得倒缩回去,覃云蔚和方锦容凛然不惧,再次催动灵力驱动法器,与那燕山绝纠缠厮打在一处。
韩绻拉着二凤躲在廊下柱后观战,见不过须臾功夫,血刀上煞气便渐渐和方覃二人的联手攻势不相上下,这血魂道在各类鬼修之中,属于最凶残无道的一类,况且两个元婴中期修士越级和化神修士动手,哪怕对手只是三成分魂幻化之身,也有几分以卵击石的意思。
韩绻苦于自身灵力被封印,竟是半点忙也帮不上,只能暗暗担心焦急··片刻后形势又变,覃云蔚和方锦容连人带法器被压制的一点点退到大殿之前,两人愈挫愈勇奋力反击,却挡不住血刃汹汹来势。
只是二人虽来历不同,却均出身名门大派,虽被逼得步步后退,但身法出手丝毫不乱且危急之中尚能伺机反扑,曦神枪至阳之气强横无比,而苍狱神剑却并非实体,几番倏然出现又凭空消失,令人防不胜防。
那燕山绝也不能轻易将两人拿下,抽空劝告道:“两位还不肯罢手若真被老夫打得有个三长两短,可莫要后悔,老夫不要那种缺魂少魄不中用的奴儿。”
第24章 消融·燕山绝再苦口婆心,碰见两个油盐不进的人,自是都装作没听见·方锦容闪身间,忽见覃云蔚向他做了个手势,他心中一动,百忙中用传音之术询问几句,得到确定答复后,两人身形在空中忽然来回纵横几个交错,曦神枪上金光黯淡下去,从夏日之烈焰变得如春晖融融般普照四周。
燕山绝对这禅门法器本就有几分忌惮,见它光线黯淡,只道是覃云蔚灵力衰竭之故,顿起轻视之心,血刃上煞气向着方锦容当头压下·方锦容落了单,果然抵挡不住这一击之力,苍狱神剑流光一闪,再次消失在他手中,他却忽然伸手一捞,覃云蔚的曦神枪竟然凭空出现,被他横在身前拒敌。
原来苍狱消失的一瞬间,覃云蔚顺手将曦神枪飞掷给了方锦容,同时化为一道流光绕到了燕山绝身后·燕山绝惊觉异常,忙调动灵识寻找覃云蔚去向··曦神枪是覃云蔚师门所赐至宝,春晖最伤灵识,此时融融流光笼罩上来,燕山绝灵识霎时消融不见,不禁一愣,就是这一瞬的失神,他只觉左臂微微一凉,一条臂膀竟然离体飞出消失在空中。
却是覃云蔚在他身后,驱动苍狱剑狠狠给了他一剑··两人互换法器为的就是惑人眼目趁乱出击,仓促之间想出的计谋算不得高明,但燕山绝因为轻敌竟然中计·他并非实体,臂膀没了不见血光,只是分魂受到极重的损伤,且此损伤牵连了本体魂魄。
他试着召回断落之手臂,那手臂却在不远处胡乱挥舞,怎么都连不上本体,片刻后竟凭空消弭无形··燕山绝几十年不曾吃过这般大亏,惊怒异常,积蓄全身灵力驱动血刀,刀锋突然暴涨至七八丈长,一刀横劈红光煞气如天风浩荡,瞬间充溢整个空间之中,连主殿都跟着簌簌震动不至,若不是有紫- yin -玄铁鼎在其中坐镇,恐是要当场崩塌。
覃云蔚和方锦容身不由己被爆弹出去,衣衫发肤皆被煞风激荡得烈烈飞起,只觉得周身肌肤被千刀万剐一般,只能调动全部修为竭力抵挡··如此灵力流失极快,片刻后两人脸色转得难看之极,那- yin -煞之气波及范围极大,甚至将在一侧不停颤抖滚动的雾河锦也包裹其中且渐渐加重威压。
那些鬼甲人被庄霙收入雾河锦,在雾河锦中先是灵识失去作用,接着修为飞速被消融,被大鬼主一个个剥掉盔甲打成了齑粉,此行径引发的波动和雾河锦之外威压互相挤压着,终于达到极限,一声巨响后雾河锦炸裂了,几千道七零八落的残魂断魄蜂拥而出。
他们本都是血池尊者的鬼奴,被他三番五次炼化过,此时失了羁绊,顿生反噬之意,争先恐后向着燕山客分魂贴了过去··庄霙跟着杀奔出来,咆哮道:“谁弄破了我的雾河锦”·韩绻虽有两位元婴修士挡在身前,也被适才那一下震得不轻,他看方锦容和覃云蔚苦苦支撑,正忧心如焚,见状忙指着燕山绝道:“是他他还霸占了你的溟微境”·庄霙出手打人向来不留余力,闻言- cao -起香兰杵冲燕山绝激- she -而至。
燕山绝正和覃云蔚二人相持不下,后心突被袭击,血刃煞气倒卷回去将庄霙连人带杵扫开,庄霙收势不住,竟直直撞在殿前柱身之上,一时间气血翻涌脸色惨白·覃云蔚和方锦容见状趁虚而入,两道灵力同时劈在燕山绝肩头之上。
·燕山绝一声闷哼,他也未曾料到竟伤在几个元婴小修士手中,这三成分魂屡受重创,必须回去及时修补一番,只得身形一旋原地消失不见,留下轰轰话语之声,仿佛来自天穹之上九泉之下,四合八荒余音袅袅:“小子们无礼,且给老夫候着”·覃云蔚怕他声东击西,一直严阵以待,待灵识扫过,确认燕山绝离开了此空间,方才微微松了口气。
方锦容去将委顿于地的雾河锦捡起,送到庄霙身前,问道:“大鬼主,你觉得怎么样”·仙侠修真·庄霙一只手覆于额头之上紧紧按着,眉头紧锁羽睫低垂,神色痛苦不堪,哑声道:“你离我远些。”
他的三魂七魄当时是被强行归位于躯壳之中,如今受创之下,嘈嘈杂杂几欲破体而出,只能屏息凝气竭力压制··方锦容只得退后几步,见他身躯微微颤抖,良久方渐渐平息下来。
庄霙一睁眼,就看到破败不堪的雾河锦,脸色纠结起来,上次被方锦容弄破了一个洞还好,补一补也将就能穿·但这次却破了许多洞,需要大补一番,他素来讲究体面,自觉美得发光冒泡,怎么能穿这种修补数次的衣袍,于是道:“不要了,拿走拿走。”
挣扎着站起身来,先是狠狠瞪了韩绻一眼,尔后灵识将这大殿里里外外来回搜索探寻,紫- yin -玄铁鼎中的气息诡异非凡,显然覃云蔚说得不错,这其中被人放入怨灵,彻底翻转了法阵。
他想是自己大意了,不禁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方锦容见他脸色颓丧,提醒道:“大鬼主,那燕山绝的本体不会放过我们,我们可以一起设法,至少先离开这里。”
庄霙:“谁要与你们一起设法,走开·”·他恼怒之下,便要寻一人迁怒发作,冲着方锦容喝道:“都怪你当年砍我一剑,害我十年不曾涉足此地,让这些魑魅魍魉钻了空子。
如今又是你非要寻什么凤覆茗,这可好了,人没寻到,大家全陷落在这里·”·方锦容平心静气道:“你且莫要生气,你也曾说你当时只是路过桫椤海,可是一把手收走十万残魂,其中诸多玉螺洲修士,我也并没说什么,如今又何必发怒”·庄霙道:“我就是要发怒,你待怎样”·方锦容道:“不怎样。
法阵既被暗地里更改,自然也能改回来·你的阵盘设置在哪里”·他整个人不软不硬的,也像外面那一堵空间壁一般,让人无从着力,庄霙顿时泄了气,冷冷道:“在法阵中央的罗酆宫中。”
韩绻正缩在覃云蔚身后,一边支楞着耳朵偷听那边方锦容和庄霙拌嘴,一边跟覃云蔚小声商量:“大公主刚才又瞪我了,怎么办他会不会趁着容哥不留神的时候弄死我师弟,我我我好怕好怕啊”他抓紧覃云蔚的衣袖,又特意哆嗦了几下示弱:“看看他那要吃人的眼神,你可一时片刻都不能离开我”·覃云蔚对他的乔张做致视若无睹,只安抚道:“我不离开你,别怕。”
于是韩绻摸出那块殷玄感所绘制的地煞轮回阵的法阵图,拖着覃云蔚一起过去给庄霙看:“这张图画得稀里糊涂,我们也是参详许久,才勉强走到这里,大鬼主你从前是怎么去的罗酆山是通过阵眼吧。”
庄霙扫了那阵图一眼,嗤笑一声,接过来动用灵力再添数笔,这次终于清清楚楚,六天宫作为六处阵眼,呈环状绕着中央的罗酆山·山上阵中有阵层层防护,山顶设置一处宫殿名曰罗酆宫。
庄霙道:“去往罗酆山并无道路,那也是一处空间·从前法阵尚可控制之时,我从阵眼之处可直接启动法阵将人传送至罗酆宫·如今六鼎均被他做过了手脚,并不知会怎样。”
几人商量的这须臾功夫,浓重威压再次逼近,笼罩上空的空间壁渐渐缩小愈来愈低如黑云压城,向着整个宫殿一点点压迫下来·片刻后,远处传来几声闷响,门楼及两处侧殿竟轰然崩塌,在空间中渐渐消融,众人眼见那空间壁一点点向这边逼近过来,侧殿也一间间依次崩塌,不得不闪避入主殿之内。
殿内- yin -冷之气更增几分,似一整块万年玄冰雕琢而成,冷彻肺腑·若是再不离开,这空间就会把人活活禁锢消融于此地··二凤修为最低,冻得简直不知如何是好,方锦容把他扯过来揽在臂间,低叹道:“二凤,你非要进来做什么”·二凤含泪道:“我也想找一找哥哥的下落啊”·庄霙挑起一边眉毛看着两人,忽然觉得十分不顺眼,冷笑道:“怕什么,死了也不要紧,可以跟我一起修死魂道。”
他落到如此险境,还不忘讥刺别人,二凤呜咽:“我不想跟不熟的人一起修道……”·韩绻瞥了庄霙一眼:“若是被空间消融掉,怕是连魂魄也一并消融,还修个狗屁的死魂道。”
庄霙道:“死僵尸脸,就你话多·”·韩绻道:“你一句都不比我少说·”·庄霙起身就要揍他,韩绻忙往覃云蔚身后一缩,抱头哀嚎:“容哥容哥,你看他要当着你的面打死我”·方锦容道:“大鬼主,我这位师弟比你差着几十岁年纪。
若以修为论交,他还得称呼你一声前辈·”言外之意,你就不能端起架子矜持一点么换来庄霙一声冷哼··那空间壁已压至殿外,整个大殿发出了格格轻响之声,眼见便要塌陷。
韩绻看得绝望,不由得叹了口冷气,扯着覃云蔚的手臂,满心皆是愧疚之意,支吾道:“师弟,对不起,我不该让你陪着我来到这里·这次恐怕是过奈何桥的机会也不一定有了,或者你暂且先答应了那个燕山绝,若是只炼丹扫地,日子也不是不能过……”·覃云蔚一口拒绝:“我没学过扫地炼丹,做不了。”
韩绻见他严肃又认真的神色,忽然有些想笑,索- xing -跟他蛮缠:“你做不了,我可以帮你做你替我说说情,让燕山绝别嫌弃我长得难看,瞧在你的面子上就把我当做饶头,也一并收了去,我把我们俩分内的活都干了,然后再伺机行事……咳咳咳,你懂的,师弟你觉得如何”·他的确不想让覃云蔚枉送- xing -命在此,便想寻一条权宜之计,哪怕先拖延一阵子也行。
覃云蔚却已洞悉他的用心,再次无情拒绝:“我不懂·你也不要做,浪费时间·”·第25章 鹊桥·覃云蔚本在思忖脱困之策,听韩绻提到奈何桥,识海中忽然灵光闪现,他伸手摸过腕上储物臂环,掌中多了一架玲珑剔透的小拱桥,数道银色及乌色流光交织萦绕其上,韩绻惊道:“哎,哎,这是什么”·仙侠修真·覃云蔚道:“鹊桥仙,是我大师兄所赠,能连接各种小空间。
若那罗酆宫也是一处单独空间,可用此物强行连接两处,当可进入其中·”·虽然罗酆宫中也不见得安全,但至少比死在这里强··庄霙闻言,冲过来盯着鹊桥仙打量,质问道:“这东西有用吗那个燕山绝已进阶化神,他改过的法阵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拿这么个小东西出来……而且,这是魔修之物”·此法器隐隐散发魔气,果然是魔修之物,方锦容不禁也看了覃云蔚一眼。
二凤扯一扯韩绻的衣袖:“小覃哥哥的大师兄不就是你吗这是你送他的”·提起此事韩绻十分心虚,怕覃云蔚想起来自己逼他拜师之事,忙低声告诫道:“别瞎说。
你覃哥哥师兄很多,我……我自然也是其中一位·”·庄霙不肯罢休,接着逼问:“你师兄出身何处,在何地修行”·覃云蔚道:“出身云天,目前在星曜洲,已进阶合体。”
庄霙震惊之余,侧头斜眄方锦容,冷笑道:“当初在桫椤海,跟你们动手的就是星曜洲的魔修吧,方少盟主,你有没有见到过什么大神通合体修士啊”·他语气中挑拨之意甚浓,方锦容却极快地摇了摇头。
自己这边领队的不过是化神修为的先杨夫人,对方若真有合体修士坐镇,己方最后结果必定是全军覆没,又怎么可能惨胜后令对方退走··覃云蔚不再理会庄霙,只对方锦容道:“我大师兄去的晚,未曾参与桫椤海之战。”
庄霙嗯哼一声:“那你为什么不早些拿出来你是成心的吧如今却来不及了,还是乖乖等死比较妥当·”·他不停寻衅,方锦容忽然伸手,紧箍住庄霙手腕将他拖到自己身后去,又道:“十年前的旧账不要乱翻。
从前玄铁鼎既然能启动法阵,如今再加上这件鹊桥仙,不如冒险用这紫- yin -玄铁鼎一试·”·宫殿上方椽柱已经断了数十根,大梁也摇摇欲坠,此事万万拖延不得,覃云蔚默默催动法器,鹊桥仙在他手中渐渐幻化成一座透明桥梁,一端往鼎中伸去。
那鼎中似被血池尊者封存了许多恶灵,随着鹊桥仙逼近,纷纷开始躁动不安,却被鹊桥仙强行从其中打开一条半透明的通道,出现在诸人眼前··方锦容道:“你们走我前面,我来押后,还要烦请这位小覃师弟开道。”
韩绻暗恨适才庄霙敲钉转角逼问覃云蔚,偏生桫椤海之战牵涉太多,自己也无法随便插话,只能心中愤愤腹诽,暗道这明明是你家大公主的地盘,怎么不让他开道去容哥的心以肉眼可测之速越来越偏,快偏到咯吱窝去了。
忽听覃云蔚招呼道:“韩绻,你来和我一起·”伸手隔空将他捞到自己身边,小心护在臂弯里··两人紧紧挤在一起,当先行去·方锦容忍不住又看了他们一眼,神色很严肃很郑重,却是不曾多言。
他二人身后依次是二凤和庄霙,方锦容断后·一干人展开光遁之术进入通道后,恰听到身后大殿轰然崩塌之声,众人心中俱是一惊,不由加快速度,只能盼着紫- yin -玄铁鼎能多支撑一时片刻。
沿着这通道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空间壁却忽然一阵轻微的颤动·押后之方锦容心中一跳,他对敌经验丰富,知是那边阵眼即将被毁掉,忙吩咐道:“再快些。”
但尚未走出多远,空间通道的颤动变得剧烈许多,甚至开始微微扭曲,庄霙忽然道:“我的紫- yin -玄铁鼎是不是要毁了”·方锦容道:“是。”
庄霙脸色铁青,他的六座大鼎用料弥足珍贵,是他费了极大的功夫炼制出来的,少了哪一座都好比割去了心头肉,但此时却也只能空自心疼·眼见通道越来越扭曲,众人也不知如今行到了何处,只觉得举步维艰,只能加速往前赶,突然间身侧威压急迫而至,原来通道在迅速缩小,看来紫- yin -玄铁鼎已经被毁,随之空间扭曲更甚,方锦容喝道:“各下禁制护住自身”·这生死攸关之际,韩绻听覃云蔚在耳边低声吩咐道:“抓紧我。”
忙伸手搂紧他颈项,眼前金光闪过,却是覃云蔚迅速下了数重禁制在身周,随后脑袋中嗡一声轻响,伴着密集无比的尖锐呼啸破裂之声,有什么东西须臾间碎成千百片,化作雪锋利刃四散飞扬。
强盛无比的灵压重重挤压过来,韩绻眼前一暗,瞬间陷入一片混沌之中··良久后,韩绻睡梦中隐约听到有人蚊虫样在自己耳边嘤嘤呼唤:“师兄,韩师兄你醒醒别睡了,快醒醒吧。”
韩绻好梦正酣,不耐烦地随手一拍:“烦死了,别吵·”触手软软的,温温的,肉肉的,手感竟然很不错··二凤被他一巴掌拍在脸上,韩绻翻个身依旧睡得天昏地暗,他不由得抚脸叹息:“师兄你的心可真大,怕是连整个罗酆山都装得下。”
覃云蔚本在一边打坐,见韩绻睡着觉还能抽空欺负二凤,过来把他从地下拎了起来:“起来吧,别睡了·”·韩绻被迫站直身躯,只得晃晃脑袋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奈何桥咱都走了一遭,这世间还有什么可怕的。”
覃云蔚松了手,他顿时一个踉跄,顺势靠上师弟的肩头才勉强稳住身形·入眼处是二凤的脸,左半边脸颊微微鼓起,似乎又有了几分包子风范·韩绻讶然道:“你是又偷吃了什么好东西,这脸一转眼就肥起来了。
咦,莫不是我打的抱歉抱歉,我以为是蚊虫在哼哼·”·二凤鼓着嘴看他,一脸委屈之色·韩绻伸手替他揉了两下脸颊,思及空间通道中之情形,问道:“二凤,你为什么会和我们在一起”·二凤嗫嚅道:“师兄这是嫌弃我了我也知道自己太过碍眼,只是我法力如此低微,那空间通道碎裂之时,我若不寻个靠山,怕不被当场切成碎片。
当时我夹在大公主和小覃哥哥中间,可我觉得大公主不会管我的·我就鼓足勇气凑到覃哥哥身边,他顺手把我兜进来了呗·”·趋利避害乃是本能,二凤自然也不例外,韩绻叹道:“谁嫌弃你碍眼了,师弟,你嫌弃他吗“·仙侠修真·覃云蔚随口应付他:“还好。”
韩绻摊手道:“看看,小郎君年纪不大心思不少·这是哪儿”一边游目四顾,见所处之地空间颇大,十分- yin -冷潮- shi -,断断续续滴答水声不时响起。
·覃云蔚道:“我们已经在罗酆山范围内·你清醒一下,这就走了·”·空间碎裂后诸人应是被随机发放,到哪里全凭运气·韩绻道:“也不知容哥他们去了哪儿,此时是否安好。
师弟,你的鹊桥仙还好吗”·覃云蔚道:“我适才已经炼化一番,还能接着用·”他已查探过这附近状况,此时当先领路,沿着一条山腹中的缝隙往前走。
这缝隙时宽时窄蜿蜒而上,有狭窄无法通过之处,他就用一把长刀法器将大石劈开容得人通过··韩绻盯着覃云蔚挺拔颀长的背影看,暗道这次若出得溟微境,是再也不能拖累他了,只是这天大的人情债,却又不知该如何还他才好。
若是师弟想要什么,势必要帮他弄来……·可覃云蔚究竟想要什么他忽然惊觉,自己恢复灵智从潋山出逃后,一路上只顾着伤春悲秋自怜身世,却很少想到覃云蔚的事情,想他出身云天圣域,却为何突破天堑跨过魔域来到了玉螺洲,为何参与那个程澂的雀屏之选又中途退出,他看来极其厌恶那厮,那么他此举的用意又是什么?·韩绻凑上去,想跟覃云蔚搭讪,却又踌躇着不知如何措辞·正思潮起伏五味杂陈,覃云蔚以为他是来问路的,就道:“前方似有出口,已经不远·”·他以灵识探路,韩绻和二凤却感觉不出什么,只觉得地下隐隐水声渐渐远去,最后竟走到一处溶洞里,头顶暗色钟乳嶙峋倒挂,眼前洞- xue -道路四通八达。
覃云蔚放出灵识感知片刻,道:“那边有动静,过去看看·”·那边不但有动静,且动静还不小·待穿过几处山洞,便听到人声鼎沸,夹杂着敲打声、烈火焚烧物品的噼啪之声,在这山腹中回荡不已。
三人小心翼翼靠近,不远处溶洞就是尽头,地势整个凹陷下去,形成一处极大的穹洞,方圆约莫有七八里地·穹洞中一侧堆满白惨惨的人骨,垒垒层层叠得小山般高,另一侧足有数千名死魂道鬼修,身周笼罩一层黯淡- yin -气,正围着几十只火炉忙个不休。
有将白骨一批批运过来的,有专职负责烧火的,用自身- yin -气时不时加持火焰··另有近百个高阶血魂道鬼修拎着断魂鞭在周遭走来走去监工,见有那动作拖沓的,上去便是一鞭子,或见有烧火鬼修不肯出力用- yin -气加持,便直接用长叉法器戳了塞进火炉中去,引发一阵惨嚎之声。
余下的鬼修个个衣衫褴褛神色麻木,对此情景司空见惯视若无睹··躲在溶洞里偷窥的二凤骇然变色:“韩师兄,他们在干啥”·第26章 毁容·韩绻道:“在炼器,不过只是初始步骤,把炼器材料粗粗处理一下。”
二凤叹道:“虽然知道都是鬼修,这般凄惨也是不忍心多看·”·韩绻目不转瞬盯着那火炉看,见只要有鬼修被塞进去,就是一阵青烟四起,但具体烧成什么样却是瞧不清楚,他低声道:“可不是么,若是修成实体的鬼修,塞入炉火中烧一烧,却不知是什么滋味儿,比起那油锅中炸出来的肉又有什么区别。”
二凤抱头颤抖着:“师兄不要吓我,二凤好害怕好害怕”·韩绻道:“不是吓你,我是正经跟你讨论,我想着若是肉么,就烧一烧好了,外焦里嫩有嚼头;但骨头还是炸的好吃,咬起来咯嘣脆。”
二凤“呕”一声:“师兄不要说了,好恶心好恶心·”·两个戏精正苦中作乐扯得兴起,一转身间,却忽然发现覃云蔚不见了·韩绻心中一惊,忙将二凤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低声嘱咐几句话。
二凤灵识虽然微弱,但比韩绻强上许多,查探一圈后扯着韩绻往左侧转过两个拐角,眼前一处通道,通道那头似有斗法之声··两人忙奔了过去,未走出几步,迎面两道黑黝黝的影子疾扑而至,- yin -气骇人,韩绻拈花剑出手,莲花乍放处迅速绞杀一个。
二凤用的法器是一把刀,一刀过去被那似人非人的东西闪身避过且欺上前来,他心中一谎,想起来覃云蔚的天钺弓箭还在自己这里,忙抽出一支箭矢疾刺过去,学着覃云蔚的样子喝道:“法砸”·他不知道这强行超度究竟怎么个超度法,只知道有样学样,却见那厮身躯一软,应声瘫倒于地,二凤惊喜交加:“韩师兄,我……我难道也学会强行超度了”·韩绻却是不信,弯腰翻过那人细看,险些笑出声:“强行超度须得禅门大神通修士方可实施,这小鬼儿只是吓晕了好吗估计他已经见识过你覃哥哥的手段。”
前面一处空地,覃云蔚一人面对上百个鬼修,纵横来去出手如风,将一干鬼修打得跌跌撞撞左躲右闪,然而诸鬼却不肯退却,死死纠缠不休·其中数人混战中忽然祭出一种筒状法器,对着覃云蔚面门喷出暗红色水柱。
覃云蔚身周金光骤盛,水柱近不得身,绕个弯接着激- she -而出,对面鬼修们躲避不及,许多人被溅在脸上,引发此起彼伏哀嚎之声,再抬头时却见个个面部一片漆黑,仿佛被火烧成了焦炭,奇丑无比,但似乎对- xing -命却无碍,依旧生龙活虎跟覃云蔚接着纠缠。
那些捧筒状法器的鬼修闪身躲开一些,在一侧虎视眈眈伺机再次进攻··难道这是成心毁容来的韩绻心中一动,厉声喝道:“住手谁派你们来的是不是庄霙”·众鬼修被他喝得均是一惊,正不知如何是好,溶洞那边另一处通道中有人悠悠答道:“是我又怎么样这罗酆山如今已经不是我的天下了,我又不知来者究竟是敌是友,小心一点有什么不对你们且先住手。”
一群鬼修闻声收手退到一侧,庄霙大步行来,方锦容随在他身后,手中紧紧扣着庄霙一只手,脸色微有些苍白,眉间似有薄怒隐隐··韩绻看庄霙那施施然的模样,顿时怒从心头起,上去揪住方锦容另一侧手臂:“容哥,他这样当面扯谎背后作恶,你就不管管他吗这群死鬼打架的时候不正经打,一心只想毁我师弟的容。
我那第二位师尊他死得早,他也是你容哥的老熟人,我还指望这位师弟替他的染衣谷广大门楣,若是有个三差两错的,你却让我怎么办”·仙侠修真·方锦容被两人左右挟持着,尚未来得及答话,庄霙脸色已变得极不好看:“谁毁他容了,你少胡说”·韩绻冲过去夺了一只筒状法器回来,里面黑黝黝一筒水,瞧来诡异非凡。
他直接递到庄霙和方锦容眼前:“那你说这是什么你若是肯当场把这东西喝下去,我立即三跪九叩给你赔礼·”他想胡搅蛮缠谁不会,又不是大鬼主的专利。
·庄霙怒道:“我为什么要喝这东西你这死僵尸……”·方锦容忽然手上用力,把庄霙拉到自己身边,沉声道:“庄霙,你适可而止。
本就该同舟共济,你总是胡闹个什么”·庄霙顿时脸色- yin -沉,狠狠甩开他的手:“我怎么没有适可而止,我并不知道来的是谁·况且他刚才还超度了我好几个属下,我却什么也没说。
怎么,你们一大群人寻上我溟微境,我还得让着你们不成”·方锦容在空间通道碎裂之时,为了护得自身及庄霙安全,修为耗去不少·待进入罗酆山后,庄霙发现自己并未如从前般被直接传送到罗酆宫中,却是在罗酆宫的外围山峰中。
十年不曾涉足,罗酆山彻底变了模样,外峰被燕山绝设置了许多炼器场及灵草园,他一路行来路过几处,发觉最累最脏最耗精力的活,都是自己从前遗留在罗酆宫中的属下来干,于是顺手就解救了一批。
这些属下体内均被燕山绝下过禁制,但庄霙对鬼道一事是行家里手,略施功法给他们解开了禁制··庄大鬼主此人虽然品- xing -让人讨厌,但对族人及属下一直相待甚好。
罗酆宫陷落燕山绝之手后,生魂道鬼修被燕山绝悉数杀掉,这批属下均是死魂道鬼修,被当做鬼奴奴役了许久,如今见他重新出现,自是心生欢喜俯首听令··方锦容看此人安排得头头是道,便嘱咐他再寻一寻覃云蔚三人的踪迹,尔后安心打坐恢复法力,不成想稍不留神庄霙就趁机让属下出来为非作歹。
此时他见韩绻发怒,无奈道:“师弟你莫要生气,此事是我的错,我不该疏忽纵容他·”·他为什么要替庄霙道歉呢就因为当初在桫椤海不小心砍了他一剑韩绻简直痛心疾首,然而想到劝赌不劝色的俗语,又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二凤躲在韩绻身后,见他欲言又止憋屈无比的模样,轻扯他的衣袖一角,低声开解道:“韩师兄,容哥不是色迷心窍的人·他一定是觉得这种情形,多个人就多一分助力。
且这罗酆宫从前既然是大鬼主所有,他必定熟悉各处状况,行事会方便许多·”·韩绻道:“……好色乃人之天- xing -·”停了半晌又道:“二凤,你的话很有道理。
只是他再有本事,我觉得我们还是散伙算了·师弟,你说呢”·覃云蔚道:“散伙不好·”·这师弟关键时刻一般都不听自己的话,韩绻也习以为常,正要接着劝说,覃云蔚道:“你来到溟微境,为的是让方少盟主给你解除封印么,走了便白来这一遭。”
韩绻道:“我适才不知怎地豁然开朗,觉得顶着这张丑脸过一辈子也没什么,只要心好就成·有的人长得美又怎样,却生就一副蛇蝎心肠,哎·”·覃云蔚看着他,忽然笑了一笑,又摇了摇头:“我还是不赞成。”
他的笑容弥足珍贵且润物无声,从微弯的唇角溢出,暖融融撩人魂魄·韩绻见状一呆,先是一颗心扑扑乱跳,尔后追悔莫及,暗道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明明两人并无过深渊源,自己却为着一己之私,把这么个美人儿活生生拖累在这里,最后若是出不去溟微境,可该怎么办呢·他脸色扭曲恨不得捶胸顿足,覃云蔚看得奇怪,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低声道:“你怎么了你是怕我接着被欺负不会的,你且安心。”
他把韩绻硬扯了回来,对方锦容道:“方少盟主,韩绻体内封印解除需要多长时间”·方锦容道:“七日左右·韩绻,我知你心里有些怨气,只是当时若不封印你体内金丹,怕是换不来你这条- xing -命。
如今我等处境堪忧,解除封印时日恐是不够,等我们找到大凤门主后,出去我便给你解开·你看我的面子,先莫要计较·”·韩绻并未听清方锦容的解释,良久才慢慢回了神,不禁悄悄看向覃云蔚,又躲躲闪闪转开眼光。
覃云蔚却已经一本正经和方锦容商量起下一步行程,庄霙听得这边还有大批鬼修被奴役,自行跑过去看了看,气得脸色铁青折返回来··炼器场中近百个血魂道鬼修正耀武扬威走来走去监工,忽然惊觉身边多了几个陌生人的气息,其中一个身边灵压倏然而至,左边一道金光,右边一片白影,他尚未来得及催动身上鬼甲,两道灵光瞬间入体,三魂七魄被禁锢,整个身躯动弹不得,尔后颈项中一紧,被一道捆仙索绕上拖到了一侧,二凤出手捆人,手法自然十分老练。
这鬼修讶异张大双目,见不知哪里来的三个高阶修士,直奔自己同伴而去··众血魂道鬼修见大敌当前,各执法器迎敌,有鬼甲护身者纷纷启动鬼甲,千百个暗色球形法器在空中冰雹般砸向三人,整个炼器场瞬间陷入混乱中。
然而混乱持续也不过半刻钟,这被捆仙索禁锢的鬼修眼睁睁看着自己同伴一个个被毁掉法器剥了鬼甲·那位用一把金色长枪的年轻男子还好,摄取同伴的魂魄塞入一只禁魂袋中。
那位手持碧色长杵的人下手却最狠毒不过,剥了鬼甲还不够,长杵到处直接爆了诸鬼修魂魄·原来庄霙害人不成被韩绻揭穿,又被方锦容训斥几句,心中十分恼怒,于是化悲愤为力量,借此机会发泄一番。
这鬼修只觉得大祸临头,正觳觫不止,肩膀被拍了一下,他很困难地扭过头,看到一张青肿鬼脸,本以为这是自己同类,却又觉得面生,惊疑不定间听韩绻道:“跟你打听个事儿,怎么才能走到你们罗酆宫里去”·小鬼修才发觉他不是同类,且连生魂道鬼修都不是,竟是个活生生的人族。
可这罗酆宫已经十年不曾有活人涉足,他惊骇之下,讷讷不能成言·韩绻拧眉,颇有些嫌弃地看着他:“你是哑巴了吗没听说鬼修不会说话。
你若是老实回答,可酌情饶你一命·”·他心中却在反复思索,活人的一条命自然算命,可以留得·但这血魂道鬼修早就没命了,目前这状况究竟算命不算命,该怎么措辞才对。
仙侠修真·韩绻想了想,又自行纠正道:“ 可留着你的小鬼魂儿·”·二凤手里扯着捆仙索,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血魂道鬼修,忍不住试探着用手扒开这厮肩头衣服,使劲儿掐了一把,触手冰凉凉黏腻腻,忙缩手不迭,惊道:“还真的是实体呀”·第27章 杀阵·那鬼修被二凤掐得直哆嗦,嘶嘶反抗:“你们这般凶悍……让我怎么相信”·韩绻道:“我们哪里凶悍,我们明明败絮其外金玉其中,心地善良又美好。
待会儿你小心些躲着那个红衣美人儿即可,去求那个用剑的前辈,说你肯带路,他想必会饶了你·你快些做决策,别磨磨唧唧的·”见他还在犹豫,又催促道:“你做人的时候是不是也这般墨迹,所以做鬼了也死- xing -不改他们马上就要打完了。”
·覃云蔚等人果然即将结束杀戮,三人摧枯拉朽横扫当场,须臾间几十个血魂道鬼修已经影踪俱无,只留下一地法器狼藉·那些负责炼器的死魂道鬼修突遭惊变,俱都傻呆呆躲在一旁偷窥。
庄霙上前用灵识一扫,大半他也不认得,小半稍有修为的被他点出来,带着才收来的老属下自去一边解决处理此事··那小鬼修见无侥幸逃脱的可能,只得按照的韩绻指点,充满希冀地去看方锦容:“小的……愿意带路。
前辈们且先捡起那些黑色的令符,不然过不得渡仙桥那一关·”地下法器间的确夹杂着许多黑色令牌,却都是那些血魂道鬼修留下的,被二凤一把手收了起来,又顺势扫荡了几件将就能用的法器。
待庄霙将炼器场那数千个死魂道鬼修安顿妥当,在方锦容的建议下,众人取了几件散落于地的衣服套在- yin -萝衣之外,伪装成血魂道修士的模样·这炼器场离得山腹出口并不远,那鬼修被二凤用捆仙索牵着,踉跄在前带路,绕过曲曲折折的甬道,不出片刻出了山腹。
虽这溟微境中常年天无日月昼夜不分,然眼前却是豁然开朗,一片苍青云翠直撞入眸中来·远望数峰绵邈薄眉如黛,近瞰沟壑险峻- yin -云翻腾,中有一峰孤峭而出,奇松怪石参差上下,血藤老树纠葛牵连。
峰顶地势深阔幽邃,隐隐可见数处宫殿,鳞次栉比绣闼雕甍,整体被一层暗沉沉的血光笼罩,虽相隔甚远也能隐见其杀气缭绕,乃是大神通修士设了法阵在其上·几座朱红色廊桥如虹霓经天,跨越深壑把周遭群峰和那座孤峰连接起来。
庄霙见诸人微微惊讶的神色,心中颇有些得意,自己当年千辛万苦寻到这处世外仙源,也不算枉费一番功夫·待想到用心经营几十年的地方已被燕山绝悄悄侵占,又不免怒从心起,恨恨地将那领路鬼修踢得一个踉跄,若不是方锦容时刻盯着他,怕不要一脚将这厮踢得魂飞魄散。
这鬼修心中暗惊,想那个貌似同类的鬼脸修士并没有说错,果然是这个美人儿最暴躁凶狠··渡仙桥上层层禁制防护,桥两端处且有数名鬼奴把守,防守甚是严密。
但诸人有令牌在手,又有那鬼修带着,顺当过了桥去,直接进入罗酆宫中··宫中多处道路虽然已经改变,但隐可见初建时模样·庄霙循着记忆一路走来,脸色渐趋- yin -沉,只为这里处处留下了其他鬼修的痕迹。
那小鬼修也觉出他越来越是- yin -森可怕,不免离得他远远的·诸人小心翼翼躲开沿途各处巡逻的鬼奴,穿过数处亭台轩榭,末了终于走到一座五层楼阁之前·这楼阁重檐叠瓦古朴厚重,长宽均有数百丈,重重禁制光幕将之防护起来。
地煞轮回法阵的阵盘从前便放置在这处阁楼之中,但不知如今状况如何,庄霙将那小鬼修招过来问道:“这楼中现放的什么东西”·那鬼修本就怕他,哆嗦着道:“据说是其中布下了什么杀阵,整个溟微境法阵也与此息息相关,不是尊者贴身亲信,却是进不去的,小鬼儿我……也不曾进去过。”
庄霙见已用不到他,正欲将之就地击杀,那边伴着一声轻响,一道金光一闪即没,覃云蔚已是出手如风,将这小鬼修拎起来装入了一只禁魂袋中,且一脸若无其事,似乎完全不曾看到庄霙愤怒的眼神。
他的禁魂袋是从殷玄感那里讨来的,虽然比不上庄霙随身携带的品阶高,用起来倒也不错··五个人绕到僻静之处,覃云蔚试着将窥天镜插入禁制光幕,竟然打开了,他不禁心中暗暗惊讶,想燕山绝作为大神通修士,难道设下的禁制也能轻易被窥天镜打开·他知晓韩绻喜欢看新奇热闹,便又冲着韩绻招招手,韩绻忙也跟着过来,见这楼中却是另有乾坤,从外观看来不过长宽数百丈的规格,内部一眼望去,混沌沌暗赤赤一片,竟是看不到边界在何处。
底层大殿中央地带,朱栏丹阶一处高台,台壁之上数道门户,应是储藏丹药之处·台上中心位置稳坐一只极大的丹炉,隐约可见内中赤色火焰熊熊燃烧·另有数百座丹炉绕台而设,隐隐布成法阵模样。
这些丹炉用不到许多人看守,因此只有寥寥数名鬼修守在一侧··韩绻凝神观望良久,低声道:“适才那小鬼修说是有杀阵在其中,从布局来看,底层以丹炉设置法阵,主炎上火,上面四层当依次是稼穑土、从革金、润下水、曲直木四个分阵,以便从下至上相辅相生层层加持。
此物应是五行黄泉杀阵·”·他忽觉光幕微微一阵波动,原来那边庄霙不知用何种术法,将禁制打开一处缺口,看模样是打算进入楼中·韩绻犹豫道:“进不进”他其实已经不大想让覃云蔚再和庄霙混在一起,但看着方锦容的脸面,又不好直接甩手离开。
若是覃云蔚不愿进入此楼中,索- xing -就在外面等着也好··此楼既是控制整个溟微境关键所在,若不进去便时时处于被动之中·覃云蔚道:“进去看看也行。”
扯着韩绻和二凤跟上,趁着那禁制未曾合拢,溜入了楼中··这几人闯进去得出其不意,几名鬼修见到诸人身上服饰,还当是自己同伴乱闯,尚未出声质问,便被众人数道真元之气打得神魂俱灭。
方锦容为人谨慎,绕着丹炉巡查一圈,折返后问道:“大鬼主,这法阵是你从前设下的么”·庄霙翻了他一眼,却是不答他话·这法阵自是他从前设下的,只是如今已经被燕山绝改过,他却自信仍能推测出其中玄机。
方锦容见他不理自己,回身道:“韩绻,你觉得此法阵之阵眼应处在什么位置”·仙侠修真·韩绻道:“若按五行法阵之常理推测,该在中间那层,就是从革金分阵之处。”
庄霙嗤一声冷笑:“什么常理,布阵之手法千变万幻,若都按着常理来破解,却未免太简单了点·少盟主,据说你从前也号称雄才大略,便由得你这个僵尸脸师弟哄骗你么”·韩绻道:“他是我师兄,我和相识三十年,为什么要哄骗他你信不信随你,若是你想做些什么,且等我们离开再说。”
庄霙心中也恨不得韩绻离得自己远远的,当下道:“你是想跟我分道扬镳我却求之不得·”·韩绻并无退让之意:“分就分,省得你嫉妒心起,总是惦记着毁别人的容。
我虽然无所谓你的恶劣行径,我师弟却不能再被你作践·容哥,你……”·庄霙伸手紧紧攥住方锦容衣袖,毫不留情打断他:“他不能走,他当初砍坏了我,他自己承诺过要负责到底。”
方锦容无奈看他一眼:“你先松手·我师弟和二凤修为不够,我不跟着他们却是不放心·你也不要总是乱闹·”·庄霙冷冷道:“我怎么叫乱闹,你是不信任我那又为什么让我带你来溟微境。”
他凑近了方锦容耳边,动用传音之术道:“这五行黄泉杀阵当初是我找人设下的,我岂能不知阵眼在何处·况且你跟着他们走,知道去哪儿找凤覆茗吗我却是大约知道些。”
方锦容闻言悚然心惊,侧首凝目望他:“他在哪里”·庄霙却又顾左右而言他:“你怎么这般关心他到底是老朋友了,果然交情不同。”
方锦容见他磨磨唧唧的,拧眉要推开他的手,庄霙忙紧紧扯住:“昔年在桫椤海,凤覆茗应该是元婴出逃吧·这整个溟微境统共就没多少婴魂道修士,稍稍一问也就有了结果。
据说来凤门主姿容雅洁风神湛然,当年才修出个人形,被那燕山绝一眼瞧上,直接收去做了禁胬·听我那些老属下所言,应该就在这左近·”·此言一出,方锦容仿佛遭了五彩神雷当头劈下,身躯骤然僵硬无比。
他与凤覆茗相知甚深,若此事属实,想大凤那- xing -情哪里受得了这般折辱,还真不如让他神魂俱灭来得好·一时间他只觉得心乱如麻,控制不住手指微微发抖,正要详细询问,抬眼间却看到韩绻和二凤眼巴巴盯着自己。
方锦容心中一沉,此事万不能让这两个后辈知道,只得暗里嘱咐庄霙:“此事我知即可,你不许再提起·”·庄霙自是要趁机作妖:“我不提可以,你别再和他们搅在一起。
本来我只是带着你来此的,谁知道后来能跟来这一群,简直烦死人·只要你肯听着我的,我帮你找凤覆茗,若是得到什么稀罕的法器灵药也分你一半·”·他的法器灵药哪一样不是鬼里鬼气的,方锦容如何用得到,但被他紧紧扯着手臂不放,却又拿他无可奈何,只眉头深锁沉吟不语。
二人凑在一起喁喁细语,看似耳鬓厮磨亲热无比,韩绻正觉得尴尬,手上忽然一紧,被覃云蔚扯了过来低声询问:“你确定要和他们暂时分开”·韩绻也已经忍无可忍,斩钉截铁答道:“嗯”他自暴自弃地想,就算自己一直丑下去也没什么,反正覃云蔚貌似分辨不清的模样,以后就多跟这种人打交道即可。
覃云蔚微微颔首,扯了韩绻转身就走··方锦容暗自叹息,语气中满是深深的无奈:“师弟,你们且留步,我们从长计议可好”·覃云蔚自是置若罔闻,二凤被孤零零剩在当地,不免左右为难。
他回头看看方锦容,觉得虽然容哥很靠得住,但这个大鬼主却委实让人不敢恭维,又黏糊又难缠,心眼还小得像个针鼻儿,看这架势容哥哪里还有空照管自己·倒是覃云蔚,莫说一个人带俩累赘,便是带上十个似乎也举重若轻一般。
于是他可耻地叛变了,红着脸嗫嚅:“我已经跟着小覃哥哥和韩师兄一路,我这就接着跟他们好了·容哥,你和他……你可千万小心些·”·第28章 分阵·庄霙斜斜瞥了二凤一眼,似笑非笑道:“你们打算走到哪里去黄泉杀阵五行分阵各成一隅,若是布阵者修为高过你们,需要布阵之人的通行令符才能在其中自由来去,你们可知这个道理"·韩绻两人都不接他的话,覃云蔚将鹊桥仙祭出,回头对二凤做个跟上的手势,扯着韩绻当先便行。
他们虽然没有什么通行令符,但这鹊桥仙却是一位精通空间之术的合体修士炼制而成,行不行且试试··二凤忙跟上,一只耳朵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忽听轰隆一声巨响,接着细微响声不断,夹杂着火焰熊熊之声,二凤心中一惊,忙回头去看,见庄霙已经扯着方锦容上了那处高台,也不知他触动了哪里,高台下数百座丹炉急速绕着高台急速旋转起来,艳红色的火焰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痕迹,流光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将方锦容和庄霙笼罩其中。
二凤惊道:“容哥”上去扯住韩绻的手哭唧唧道:“坏了,容哥一定被烧成了焦炭”·韩绻一脸无奈之色,若两个元婴修士一起陨落,天象必有变化,惊风骤雨电闪雷鸣都属平常,如今这楼却依旧四平八稳端坐在这里,显然两人- xing -命无碍。
但见二凤泪承双睫,伤心得真情实感,也只得胡乱安慰道:“你没听说过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纵然容哥是个好人,有那位大公主在,想死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不过是被分阵暂时困住了而已。
二凤别哭了,注意看眼前·快看啊”·眼前又是一处新天地,三人应该依旧身处楼中,但放眼望去,周边似乎依旧无边无际暗沉沉一片,空荡荡无所依凭。
只地面上隐隐有一个硕大无比的- yin -阳鱼图案··覃云蔚凝神观望片刻,将中指虚弹聚灵气成珠,一颗鸽卵大小的金色星丸直击空茫虚无而去·仿佛一石搅起千层浪,有细碎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流水淙淙般渐成音韵。
同时暗色背景之中,隐微星光明灭闪烁,诸多虚旋在空中的法器慢慢显出形状,放眼望去竟有数千件之多,分别是枪、刀、剑、弓、戟、钩、环、锤,对应长、短、疏、密、锥、雁、钩、悬,隐隐形成从革金分阵之势。
仙侠修真·二凤忍不住抽了一口气,韩绻也有些惊讶:“我们这是直接来到了第三层” 试探着踏前两步,眼角微斜间,却看到覃云蔚神色凌厉盯着他的脚看。
韩绻悄悄一伸舌头,把脚又缩了回来,装作若无其事地退到他身后··覃云蔚终于满意了些,郑重告诫:“此地处处凶险,你既然修为尽失,就不该轻举妄动。”
韩绻忙赔笑:“是是是,是我不谨慎,我以后全听你的·那么我们要不要试探一下这儿可曾有阵眼这八种法器布置的分阵,细看暗合八卦之法,若是启动分阵,从正门入,往休门出,便能直接破阵寻到阵眼所在。”
覃云蔚道:“我等无须亲身相试,鬼修们的东西,还是让他们自己去试较为妥当·”单手在腰间禁魂袋上一拍,炼器场被他收进袋中的血魂道鬼修骤然出现了十几个。
这些鬼修神色均有些呆滞,但手脚灵活法力不减,凶气煞煞- yin -森骇人,二凤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覃云蔚道:“不要怕,我所修炼的功法中有一种控魂术,可以灵识控魂,他们如今伤不得人,且可及时将所见所遇反馈给我。”
想是韩绻和二凤都喜欢缠着他问东问西,事事依赖于他,这一路行来,覃云蔚不似初始那般寡言少语,遇到两人疑惑之时,会主动出言解释·但他指挥起鬼修来,却又故态复萌,指指眼前那个法器杀阵,轻声喝道:“去。”
·十余名鬼修各执法器冲入法阵之中,才踏上- yin -阳双鱼图案的边界,一声轻响,所有的法器皆随之而动,流风回雪般穿插纵横,天地六合交错循环,齐齐杀向这十几个鬼修。
覃云蔚依照韩绻所言命令鬼修一处处试去,结果不出片刻,在剑阵和鞭阵合力攻击下,两个鬼修被击杀当场,化成了一片污血·余下鬼修浑然不惧,接着一处处试去,末了悉数被法阵绞杀,生门休门皆未能幸免。
韩绻在一侧凝目观望,死两个鬼修,他就跟着哀叹几声,末了见处处无生机,无奈道:“看来是一个死阵了,只是批了八卦阵法的皮囊来掩人耳目而已·如此我们还得去别的地方找找。
难道真的在第一层不然为何大公主死赖着容哥不让去别处·这法阵当初是他布下的雏形,纵然被燕山绝动过手脚,他也应该还知悉一二·但是从最后匆匆一瞥来看,着实不像。
或者是在第二层”·覃云蔚道:“并不在第二层,适才我已经放出鬼修试探过,第二层属稼穑土,里面除了许多坟墓,似乎其中还埋着一位大神通修士的尸骸,想是镇层所用,别的并没有什么。”
二凤突然一把抓住韩绻的胳膊,掐得紧紧地:“会不会……会不会是……”·韩绻疼得眼角抽搐几下,见他脸色惊骇无比,虽然这话残忍,也不得不说给他听:“不会。
凤师兄当初在桫椤海……尸骨无存,只有元婴在最后关头破体出逃,所以那具尸骸一定不是·想是容哥怕你伤心,一直不曾详细告知你当年实情·”他嘶嘶抽了两口冷气,又道:“二凤哎,你以后下手抓人,能不能轻点,我又不是那个皮实耐掐的鬼修,我其实……我也很娇弱的,我比大公主还娇弱呢”·一个人族,若是没人搭理,他就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若是有人宠着,自是要娇弱些。
二凤也明白这个道理,忙不迭缩手,羞红着脸低声道:“容哥的确一直不曾告诉我,我也没敢问过·”·韩绻也有些感慨万千,想当年那场鏖战颇有些惨烈,自己从恢复了神智之后,亦是不愿过多回想,方锦容不肯告诉二凤,也在情理之中。
覃云蔚将这层楼复又打量一次,见法器虽然多且杀伤力强,但都适合鬼修所用,与自己三人的功法并不相容,不想徒耗精力在此,便道:“既然这层没有什么东西,我们去上面一层看看。”
再次祭出鹊桥仙,又去了上面一层··此层属润下水分阵,入眼便是一处极大的水池,为大块黑石雕琢成砚台形状,镶嵌在楼中一处高台之上·高台尽头悬挂一只巨型黑石龙首,雕琢的极其华贵精美,暗红色的泉水从那龙口中倾泻而出,再注入水池里,形成一处小小的旋涡,旋涡深且急,如一只地狱之眼,幽幽光华隐现其中。
此水虽然颜色极深,但也极其清透,如一块巨大的红玉镶嵌在黑玉之中,跟庄霙那种筒状法器中的水在色泽气味上有异曲同工之妙,且多几分- yin -寒之气,此物典籍上亦有记载,名冥河之精。
三人凑过去仔细看看,见水底旋涡之下隐约一处洞眼,想是泄水之用·余下的地方隐约沉着许多暗色玉简··二凤家传为水属- xing -功法,见这水特异,盯着看了半晌,韩绻以为他在看水底的玉简,解释道:“这些玉简想必是记载着鬼修们常用的功法秘术。
我们玉螺洲不管是道修剑修还是那几个修魔的门派,遵循着潋山老祖和几位前辈传承下来的习惯,还是用帝女桑织成的布帛或者纸张记载各种功法秘术,因此这些我们未必有用。”
二凤讶异道:“玉螺洲还有魔修”·韩绻道:“自是有的,便是潋山老祖的好友中也有一位魔修·其实这并没什么,天下大统,没有什么是修不得的,只看你怎么修。”
覃云蔚见这冥河之精- yin -寒之气甚巨,便命韩绻和二凤退后,依旧放出几个鬼奴,以灵识驱使他们进入水中去查看··诸鬼修根据指令入水而去,却是半晌不见上来,韩绻等得焦急,覃云蔚凝神感知片刻,终于道:“不太好,他们都没了。”
韩绻道:“没了是什么意思”·覃云蔚道:“我适才有意让他们去探一探那个泄水之处,但现在已感知不到他们的存在,灵识也不曾反馈回来,看来已消融于池水中。
因此阵眼也并不在这一层·按你适才所言,这些玉简与我等功法不合,并没有什么大用,取之也徒然耗费力气,不如我们接着往上走·”·这楼阁顶层属曲直木分阵,果然一入眼便是苍翠浓绿一片,万年鬼木气根林立繁盛葳蕤,千年古藤牵丝扳藤纠结缠绕,无穷无极蔓延开去,形成一处层叠交错的密林。
有许多植物都是在罗酆山下六天宫左近不常见的,连韩绻也几乎叫不上名字,只道这些鬼木鬼藤比溟微境外的五木聚- yin -法阵中的要厉害的多,让二凤千万小心着些··仙侠修真·林下也有几条小路蜿蜒通往密林深处,覃云蔚再次放出鬼修打前站探路,然而一探之下,禁魂袋中鬼修已经不多,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十个左右,他便驱赶了一半出来,让他们兵分几路沿着小径进入密林之中。
众鬼修得令各自离开··此地林深草密,覃云蔚看不到鬼修行动轨迹,就一直以灵识控制其行踪,片刻后有一队鬼修反馈回消息,却是被古藤所缠后求增援之声·覃云蔚还未来得及指挥其余几路的鬼修过去帮忙,那些鬼修已经了无生息,想来已被古藤绞杀。
不过须臾功夫,消息一一反馈回来,派遣出去的鬼修有几个遇到一大片的箭毒木,不留神触动之下,被箭毒木活活- she -死·有几个遇到可吞噬活人及鬼修的厉盛花,却是瞬间就被吞噬消融掉,连魂魄都不曾留下。
覃云蔚不动声色一一感知着,俄尔,忽然眉尖微微一蹙,凝神望向密林右侧:“派去那边的一队鬼修出了漏子,不如我们去看看·”·韩绻道:“什么漏子”·覃云蔚想了想,道:“疯了。”
韩绻顿时来了精神:“疯了”如此标新立异不同凡响的反应,他想这阵眼难道会设置在这第五层若真是如此,此种手法却甚是独特,想必别有缘由。
覃云蔚先取出两颗师门秘传丹药给二人吃了,以防止被毒木和瘴气所伤,才带着他们进入右侧林中·一路行来林深叶茂,倒是不曾碰见什么凶险之物,片刻后却忽见路边一棵千年鬼木下厚厚一层枯黄落叶,足可埋住脚腕。
整棵树枝条亦微微下垂,显得甚是无精打采··这鬼木存于黄泉法阵之中的最上层,有- yin -气层层加持,原不该长成这般模样·韩绻心中起疑,凑到覃云蔚身边虚心请示:“师弟,这棵树有些怪异,可不可以让二凤用天钺神弓- she -它一箭试试”·作者有话要说:·八卦阵的资料是百度来的,其实我有点看不懂,就瞎编了一伙。
预告:下一章小韩和小覃会合伙干一件坏事儿·第29章 陷害·覃云蔚颔首应允:“可以·”·二凤一箭- she -上树干,那老木被至阳法器所伤,却是簌簌一阵颤抖,又落了一层黄叶下来,并无半点反击之意。
覃云蔚见状顺手收回箭矢:“不用管它,我们接着走·”·再往前行,类似于适才那棵鬼木状况的树木却是越来越多,参天老木也还罢了,有些棵形较小年份较短的,竟是已经枯败欲死。
更有些老藤死蛇烂鳝一般倒挂空中,显见得也是命不久矣··二凤忽然指着前方,神色惊骇无比:“啊啊啊啊啊啊……”·前面一处空地,光溜溜寸草不生,地面显得干燥异常。
空地中几个鬼修只剩了上半截身躯,腰部浸在一滩污血之中,正挣扎个不住·此空地四周树木环绕,皆是垂头丧气半死不活,其中一棵冥梨,连婴儿头大小的梨果都滚落腐烂了一地,哪比得五木聚- yin -法阵中的那棵龙精虎猛。
韩绻道:“哎呦,二凤这是受惊了来,韩哥哥帮你捂住眼·”果然替二凤捂住了眼·二凤投桃报李,忙也摸索着替他捂住眼,两人演一出兄弟情深的戏码。
覃云蔚盯着那几个鬼修,直到彻底化成了污血,又渗入地下不见,他方才道:“放手吧·”·这污血携带至- yin -之气,渗入地面后,地下迅速探出几棵绿色小草,但随着污血被地面彻底消融,小草也跟着发黄枯败下去。
三人在空地上绕行一周,除了这些枯藤败木,却也寻不到什么异常之处·覃云蔚想起禁魂袋中还有一批鬼修,想索- xing -都放出来再试试看·韩绻忙道:“那个在炼器场抓来的我曾承诺过饶他一命,就先留着他吧。”
覃云蔚依言将余下的十几个鬼修放出来,这些鬼修甫一出现,还未等得覃云蔚发出指令,突然个个脸现恐惧之色,怪叫着就想四散逃离,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覃云蔚喝道:“不许走”·他是动用本门圣日大须弥功法,以灵识强行控制这些鬼修举动,说不让走就是不能走。
众鬼修身形一滞,原地转得几圈,显得甚是茫然无措·但是接着便双目通红脸色扭曲,发疯一般开始揪扯自己的衣衫发肤,指甲划伤处迅速溃烂,不出片刻本体和适才那几个一般,渐渐化成了污血。
十余个鬼修当场消失,且状况凄惨,二凤再次被吓住了,紧紧抓着韩绻手臂·韩绻凝神望着地下鬼修消失之处,又想起一路所遇老木枯败之状,他心中微微一动:“此地恐是隐藏有什么至阳之物,恰好是他们的克星,那些至- yin -老木想必也是受此荼毒。
师弟,你能否感知一下,说不定对你有些用处·”他极想送覃云蔚点什么东西,但自身穷途末路之中,委实拿不出来,稍有苗头自不想放过··覃云蔚放出灵识扫荡来去,又绕着空地走了几遭,末了摇摇头。
韩绻急道:“不是还有个鬼修,不如也放出来试试吧”·覃云蔚道:“既然你答应了他,最好莫食言,况且放他出来也没什么用。”
最大的可能不过是多一滩污血而已··韩绻并不甘心,绕着空地再走一遭,仔细查探各处,于各种五行法阵一一印证推算,最终却依旧一无所获·二凤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见状低声央求道:“韩师兄,这地方好可怕。
却不知容哥和大鬼主在下面怎么样了·如果你找不到什么,我们不如下去跟他们汇合,人多就总是有办法的·大鬼主脾气不好,你莫要理他就是·”·韩绻拧眉,正要训斥他跟个吃奶的孩子一样离不开方锦容,然而方锦容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却并没有奶给他吃。
待听他提到庄霙,瞬间双目炯亮,转身大力拍着二凤肩头,衷心夸赞道:“二凤,我发现你真是个聪明伶俐的好孩子,总是这么一语点醒梦中人·师弟,我觉得不但二凤离不开容哥,其实我也离不开,我们这就下去把容哥和大公主请上来”·他想自己和覃云蔚被庄霙明里暗里欺负了一路,偏偏容哥回护之意甚浓,想庄霙偌大一个高阶鬼修,哄到此处试阵再好不过。
虽说此举有些坑人,然而这大公主,不坑他简直对不起自家列祖列宗··仙侠修真·覃云蔚目光微微一闪,以传音之术道:“你不怕他也变成了半截”·韩绻放开二凤绕到覃云蔚另一侧,与他低声耳语:“有容哥在怎么可能容哥就是自己剩下半截,也不会让大公主剩半截的。”
底层炎上火分阵自从被庄霙启动,一直运转不歇,此时已经烧成了一团熊熊大火,整个一层殿堂之中温度升高不少,三人甫一入内,如身入蒸笼灼热异常·环顾其中,却是不见庄霙和方锦容的影子,二凤急得大叫:“容哥,容哥”·片刻后一道微弱的灵识从高台之上的丹炉中传出,在二凤身上绕了一绕,二凤眼前一黑:“完了,容哥被那个丹炉困住了,会不会躯壳已经化成了灰烬,只剩下了魂魄”·覃云蔚道:“还活着。”
韩绻道:“二凤别闹,要破除这炎上火,还得冥河之精,师弟劳烦你取水去·”·覃云蔚将鹊桥仙直接通到了第三层去,片刻后暗红色的冥河之精沿着通道汩汩而来,他嘱咐两人莫要被这冥河之精溅上,又根据韩绻所言,施法将水流分别引往分阵几处节点。
冥河之精所到之处,顿时将火焰压制下去,片刻后大小丹炉俱都显出形状来·旋转速度也逐渐缓慢,末了终于丹炉归位火焰消失··韩绻叫道:“容哥,试一下,看能否出来”·随着他的叫声,丹炉哗啦一声被五马分尸,却是庄霙打碎的,他脸色- yin -沉出现在当地,通身戾气大作,尔后反手把盘膝而坐的方锦容从丹炉废墟中拉了起来。
方锦容面色苍白,脚步微有些蹒跚,想定是两人被困后方锦容又圣人病发作,护着庄霙怕他受伤,结果自己灵力被耗去不少,韩绻忍不住道:“容哥,你可真是将他照顾得面面俱到,你是怕烧断了他的线么”·他所指是庄霙脑袋上那道伤口的缝线,方锦容并不曾反省过来:“什么线”·庄霙对此敏锐之极,顿时就要暴跳起来,但方锦容如今一见他二人会面就戒备万分,把庄霙扯得紧紧的,半点不敢掉以轻心。
而庄霙此次将方锦容拖累得有些重,大约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竟然生生把这口气忍下,只怒目而视··韩绻视若无睹,接着跟方锦容商讨:“容哥,适才我们已经将这楼中上面的几层走了一遍,每个分阵也都看了,并无什么异常之处,只有最上面那层曲直木分阵里,倒是有个地方十分奇怪。”
将各种植物枯黄败落之事细细讲来,又提起那些血魂道鬼修被原地融化之事,“我看此事实在诡异·你们在这第一层既然也没有找到破阵之法,不如我们化干戈为玉帛,一起去第五层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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