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怔 by 白凉开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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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怔 by 白凉开水(3)
·齐峥的话音刚落,曹景行似乎有些反感,本来有些放松的神色顿时变得冷漠起来,语气里带了些因漠然而产生的无所谓:“没什么想法,警察在查,相信他们会给我们一个真相。”
齐峥一贯略带嚣张的脸上却充满忧虑,低声说:“我总觉得这件事扑朔迷离,而且思月也被牵……”他话说道忙一半顿住了,私心想维护自己女友的尊严,真相还没出来,他不想让自己的好友误以为她有多么糟糕。
然而这方欲言又止的神色与言语落在曹景行眼里却是另一方光景,他眼里带了些压抑的妒火,一直以来深埋在心底的占有欲被眼前这番带有秘密的情景刺激得几欲发作,不知多少次了,他看着齐峥,眸里带了冷意,指甲深深地掐在自己的掌心里,却仍要佯装成正常语气地地问道:“梁思月怎么了”··“也没什么,她好像瞒了很多事没让我知道。”
齐峥有些怅然若失,碰上爱情这道大难题,连一个铁汉子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似乎不想再提了··“你们感情不是一贯很好,出现裂缝了吗”曹景行言语里带了些抑制不住的嘲讽。
然而满腹心事的齐峥却没察觉到,话里带了些不屑,“能有多好,况且我不知道她到底还想不想继续下去·”·“为什么”曹景行又问,似乎对这方面十分感兴趣。
齐峥想也不想地答道:“我爸的病她还不知道,知道了搞不好就把我给甩了·”毕竟尿毒症是个填不满的坑,只能靠钱一点点撑着,家里出了个尿毒症患者,就和把存款交给医院差不多,梁思月的家人不见得会让她嫁给这样一个看不到未来的穷小子。
“哦·”曹景行恍然,面色稍微改善一点,淡淡道:“肯定也会有不嫌弃这个的人存在的·”·齐峥嗤笑一声,嘲讽道:“现在这社会谁会这么无私”·“肯定有的,”曹景行斩钉截铁地答道,接着面不改色地说道:“好比我啊。”
轻快的仿佛一个玩笑话··齐峥下意识地一愣,蓦然想起不久前曹景行那个稀里糊涂的吻来,心脏不由自主地跳快了几下,下意识地想用玩笑化解尴尬,飞快地说道:“那以后我吃不上饭就赖在你这了。”
曹景行面色缓和,心里对齐峥此番言语异常满意,便将刚刚齐峥毫无知觉的得罪便抛入脑后,既往不咎,像答复誓言一样郑重地答道:“好·”·齐峥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表情像是在嘲讽,“切,你特么别开玩笑了。”
曹景行皱了皱眉,在心里默默地反驳,当然,他不敢说,说了估计明天齐峥就该连滚带爬地远离自个了吧,想到这,曹景行身上不禁又添了一丝落寞与无奈,明明是该属于他的人哪,为什么连留在他身边都要这么小心翼翼。
这股忧郁似乎连齐峥都感觉到了,他诧异自己这股莫名的感觉,曹景行似乎和他遇到的其他朋友都不一样,明明认识也不过半年时间,两人却奇异地在很多地方上迷之默契,基本上什么事,齐峥不需要多说什么,曹景行就会先察觉到似的,办得很妥帖,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齐峥总觉得曹景行这人挺神秘的,有些若即若离的莫名。
安静却又莫名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缠绕,齐峥想了很久,笨拙地先扯出一个十分僵硬的话题,问曹景行,“你硕士读完了还要继续读博吗”·“那你还要考研吗”曹景行淡淡地问道。
齐峥不假思索,“我这情况还考什么,我家还指望着我撑起顶梁柱呢·”·曹景行答道:“哦,我也不读博了,硕士读完就算了·”·“那你以后还留在这么”齐峥暗搓搓地问道,有些好奇曹景行的回答。
“你指哪儿中国还是x市”曹景行瞟了他一眼,问··齐峥愣了下,忘了曹景行还有海归这个金光闪闪的身份,当即道:“忘了你父母在国外,也对,国外也好,工资福利生活都好,能出国谁还留在这啊”·曹景行微微蹙眉,笑着说道:“你这就帮我划算好了,我说过我要出国么你别忘了,我是从国外回来的,我不会走,除非有人想走。”
作者有话要说:·先定个小目标,比如日更……额……·第44章 第 44 章·“快放假了,有没有什么打算”曹景行随意地问道。
齐峥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们已经大三了,再过半年就要外出学习,学校方面安排了一个实习机会给了这堆土木工程的学生,齐峥也报名了,不知道结果如何,便道:“我可能留在这实习,可惜学校寒假不让住,我估计得另外想想办法。”
“在建筑工地实习吗其实你也可以住我那儿,咱们水电平摊就行·”曹景行提议道··齐峥闻言有些心动,毕竟曹景行的小区出门就是公车站,出行方便,便问:“你假期不回家”·“不回去了,我们家没那么多相聚的观念,过年时候也是打个电话慰问一下,然后各自跑到不同的地方旅游,连春节都很少聚。”
曹景行淡淡道,话语里带了些挥之不去的落寞··“你们干嘛不一块出去玩”齐峥很讶异,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中国人还有春节都不聚一块的,这感情也太差了吧,不禁疑惑地问道。
“我们家喜欢的地方各不相同,谁也不想压抑自己,就这样了·”曹景行有些无奈地说道,不过他孤家寡人惯了,也没多大的所谓··齐峥倒是个家庭观念颇为重的人,听曹景行这么一说,只觉得匪夷所思,但一想曹景行一家人估计在国外比较前卫,也没多说什么,只道:“外国人也都这样吧,你们家时髦呀。”
曹景行微微一笑,没再多言··公车一路开了一个小时才到站,浓郁的灌木丛中立着一块简单的公交牌,隐蔽得不仔细查看都发现不了,曹景行和齐峥下了车,两人左右回顾了下,认定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他们来这的目的不同,齐峥要入院请教寺内长老,曹景行也不知道他来干嘛,齐峥还挺奇怪的,身边的曹景行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道:“四点后在这集合,行么”·“没问题。”
齐峥点点头··这座身处林丛身处的寺庙看着十分清幽,门口的台阶是铸成的,已经不可控制地附上一层黑色的污垢,庙门小巧,刷着朱砂红,年久已经有些斑驳,踏入大门,进到院内,地上布满矮小的青草与落叶,鸟声啼叫的声音显得愈发清晰,这间寺庙深居树林之中,人烟稀少,香火不旺,齐峥进到寺内只见到一个身着灰色僧衣的和尚在扫着院子的落叶,沙沙的扫地声与院外的鸟叫相应成趣,显出一份佛院的清净与厚重。
·齐峥左右扫视一眼,踏步走进正殿,正前方放着三尊佛像,分别是孔子、老子和释迦摩尼的,慈眉善目,满目佛光,虽然有些老旧,色彩略有斑驳,但擦拭得干净透亮,因而还是带了几分威严,佛像前的四方桌上插着寥寥无几几束香,烟气缭绕,让人耳目一震,下意识地带了点敬畏。
齐峥先在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三只香,点了,站在佛像前真诚地一拜,□□金色香炉当中,单薄的烟雾随着空气袅袅而上,浮到佛像处,便消失了··随即,他踏过门槛,右转走向走廊,停在一个门房前,轻轻推开,屋内的木鱼声有节奏地传出,带有一股清幽的训诫意味,齐峥推门走了进去,一位身着□□的长老坐在垫上,闭着眼睛,一手持佛珠,一手持棰头呈橄榄形的木棰,嘴唇不停地蠕动,清脆宏亮的木鱼声伴随着长老低沉厚重的念经声,连齐峥进来,也未能影响到他。
日上高头,晌午时分,佛院里林木森森,光影绰约,老旧腐朽的木窗上尘土纷纷扬扬,在光线下仿佛欢快起飞的仙子,带着一股尘世的腐味··僧房里面,光线昏暗,长老和齐峥对立而坐,此时他将手中的摸得发亮的佛珠和木槌放下,睁开眼睛,右手立于唇前,行着佛家人特有的礼节,道了声“阿尼陀佛”。
齐峥朝他鞠了个躬,而后坐在大师的垫子上,幽深的禅房里显得有些佛道自有的清净,能洗涤世间浮尘,让人心生安宁之意,齐峥忍不住暂时按捺住心里的烦躁,安静等眼前这位长者虔诚地吟诵一遍佛经。
“施主可是为何事而来”须臾,这位白须老人启唇问道,他脸上布满皱纹和褶子,眼皮有些耷拉,眼神却始终温润如水,波澜不惊··济慈佛院的元通大师,每年十一月份会开一次佛俗,次数不多,只挑有缘人相见,齐峥运气不错,初次慕名而来,便被选中,因而有了这次机会能有佛家修行多年的高僧帮忙解惑,闻言他也低下了头,虔诚地问道:“请问大师,最近镇里是有妖物出现吗”·元通大师慈眉善目,微微一笑,道:“心中有妖,此处便有妖,心中无妖,此处便无妖。”
“有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人看到鬼怪”齐峥又问··“世间万事万物都有运行的法则,如若出现异象,即是你自己打破了两者的规则,才会如此。”
齐峥皱眉,道:“可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旧时阳田浮尘扰,唯有姻缘报得还,施主要真正摆脱心里的忧虑,恐怕还有一段路要走。”
元通大师又指点道··齐峥心里猛地一提,眉头紧皱,觉得自己对于这些话,就像雾里看花,朦胧不清,意思似乎能理解却又摸不到头脑,不知该如何回话。
元通大师看出他的疑惑,叹了口气,开始继续朗诵着经文,低沉的诵经声似乎是洗涤浮躁的神器,让齐峥慢慢安静下来,只坐在那里,静声倾听··许久,一卷经文诵毕,窗台上的影子斜了又斜,元通大师沉声道:“施主可以离开了,若你能参透这两句话,你的困惑也就可以解开了。”
“多谢大师·”齐峥只好站起来,和这位修行之人告白··窗外日头依旧,唯有几柱沉香慢慢燃尽了烟灰,散落下满地淡淡沉香··第45章 第 45 章·外头的曹景行漫不经心地在这个不起眼的小庙绕了几圈,手里随意地拿着相机,拍了几张照片,树林里蚊虫依旧许多,吵得他有点不耐烦,便举步踏入了寺庙的门槛,没想到,他才刚站在门口,院子里扫地的一名僧侣见了曹景行,面色大变,拦在门前,垂着眼,低声阻拦道:“佛门清净之地,请施主勿乱闯。”
曹景行抬眼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和尚,眼底带了些冷意,强硬地说道:“让开·”·僧人倒吸一口凉气,仍劝阻道:“施主请留步。”
曹景行脸色微变,刚想动手,寺内却突然传来一阵低沉威严的钟声,一下又一下,仿佛佛祖的口讯,僧人听到声响,忙做出恭敬的模样,侧身让开道路,道:“施主请进。”
曹景行鼻尖发出一声轻哼,这寺庙还算有点法力,连一个普通扫地的僧侣凭肉眼都能看出他的不同,那么作为在这修行多年的住持便更不容推测了,这种连他都不知道的地方,齐峥究竟来这里做什么·带着疑惑,曹景行微微有了些不满,左右扫视了一下,他很不喜欢这种脱离自己控制的感觉,偏偏对象出在齐峥身上,让他无可奈何。
寺庙并不大,除了一个供人上香的正殿,摆着几个佛像,此外只有禅房四五间,一间后院,一间天井,一个大钟,绕着走,不到五分钟就能走完,曹景行转了个弯,便在走廊上看到了齐峥,他站在门口,周围一派古朴的木制建筑,身影在阳光的照- she -下,略显得有些单薄。
曹景行陡然松了口气,脸上却没带着笑意了,问道:“怎么样”·齐峥看到他,很自然地走了过去,又举起手机看了下,道:“不是说一个小时后集合吗”·曹景行和他并肩而行,道:“事情办完了,打算先离开,你呢,想问的问题,解决了没有”·“哦。”
齐峥若有所思地应了声,脑子里还在捉摸着元通大师送他的那两句话,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曹景行不是话多的人,然而说了几句话,都收不到齐峥什么回应,他看着身旁仿佛灵魂出窍的齐峥,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调戏道:“看样子你在那里一定得到了哪些了不起的收获。”
“能有收获就好了·”齐峥脸上露出不满,神情看着也并非如释重负,反而还是烦的不行··“需要我帮你分析一下么搞不好我也是有慧根的人。”
曹景行笑着说道··曹景行这么一说,齐峥也起了兴致,便把那大师和他说的那两句诗说了出来,却没想到曹景行一听这话,脸色豁然一变,目光变得深沉,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道:“这位还真是得道高僧,太有深意了,难以解答,出家人讲究一个‘缘’字,恐怕时机到了,我们就知道了吧。”
·“你说怎么这些修为的人说话也非得卖个关子,绕来绕去,还吟诗作赋,真你妈烦人·”大老远跑一趟什么也没问到,齐峥忍不住浮起一丝不耐,很不爽地低头骂道。
“大概想卖弄卖弄自己的本领吧,你也不必过分着急·”曹景行安慰道··两人站在丛林深处,身影相伴,仿佛这僻静之地唯一仅有的一股生气,显得有些缥缈而虚幻,齐峥来到今早下车的地点,周围丛林相绕,眼角突然被一个促然飞过的黄色身影吸引住了,他不由自主地跟着追逐那个轻巧又灵动的身影,忽的眼神一暗,那个黄色影子发出一声急促的啼叫,“呀”的一声,骤然消失了,让齐峥心跳也跟着骤然一停。
“那是飞过山间的箜篌鸟,皮毛呈亮黄色,常从吴砚山衔着亮石,越过人迹罕见的山谷,穿过地狱,带去光亮,来中和- yin -气过剩的- yin -间·”曹景行的目光也落在那只亮丽的鸟儿上,眼神里带着向往,缓缓道:“传说中,它的啼叫声能驱逐掉沿途的鬼魂,所以所到之处,家宅平安,因为它的形状像极了一把倒着的汤勺,叼着石子又会发亮,所以民间借它们的样子发明了长明灯,新屋入住总要点上三天三夜,用来驱逐宅内停留的孤魂野鬼。”
曹景行的话音很轻,轻得仿佛像那只珍贵的鸟禽一样,飘忽不定,齐峥下意识地看向他,傍晚的夕阳在他不远的前方,透过层层树叶的稀疏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带着一股跳跃的耀眼的光芒,让曹景行本就英挺的面目看上去带了些不近人情,齐峥莫名愣住了,他似乎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去观察一个人的外貌。
鸟禽飞远,分秒之间,便消失在天际,空灵的声音却响彻山谷,久久不离··等了许久,今天最末的一班公车总算缓缓而至,两人踏上公车,偌大的车厢空空荡荡,这趟车坐的人实在太少,车内连售票员都没有,司机坐在车头,道:“一人三块,自己扔箱子里就行。”
齐峥和曹景行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公车声响在这片树木繁茂的郊外显得十分突兀,窗外的树木一一略去,带走满目绿荫··“这个班次过不了几日就要取消掉了。”
突然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出声道,显然是要和车上这两个聊聊,声音里带着怅然··曹景行眉间一动,道:“那以后就没车能来到这里了·”·“对啊,以后要来这就难咯,不过没法子,坐这车的人太少了,今天我只跑了两趟,坐的人不超过十个,公司说亏大了,要取消掉了,我开这个路线开了五六年了,也是时候改行了。”
“您打算去做些什么呢”曹景行饶有兴趣地问道··司机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岁月的磨砺,看上去就和其他碌碌匆匆的市井小民一样不起眼,此时碰到曹景行这个愿意接他话茬的人,便又絮絮叨叨地说道:“打算摆个小摊,卖点家里种的蔬菜,这年头菜价涨得真快啊,几年前那白菜才五毛钱一斤了,现在都要两块一斤了,我乡下隔壁那谁,以前还吃不饱饭呢,这几年靠卖菜倒是买了车,搬了新屋,确实很不错呢。”
曹景行笑了下,不紧不慢地应道,“社会在发展,变化很快·”公车一路行驶,已经离开了那片清幽僻静的郊区,车窗外的景物逐渐变得明朗,光线咋亮。
“那以后来郊外就麻烦了·”齐峥若有所思地说道,眼睛看着窗外店渐渐逝去的绿荫,眉头隐隐闪过一丝不安··“你是怕见不到那位大师吗”曹景行看出齐峥的顾虑,又轻声安慰道:“总会有办法的,不用担心。”
齐峥浓眉一皱,否认道:“没有·”·曹景行别有深意地应了一声,车厢又恢复平静,等到车子进入市区,天色已深,冰冷的空气伴着夜灯在街上蔓延,狭长的大街上饭店林立,灯光明亮,人声鼎沸。
“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曹景行呼了口冷气,提议道··“嗯·”齐峥没有异议··“嗯,吃什么好呢”曹景行轻声道,齐峥在街头搜索,眼睛看到一个标着“重庆火锅”的大广告,微微停顿了一下,又移开了,他吃饭没什么讲究,能入口就行,反而是曹景行,对环境、服务比较挑剔,现在要不是天色黑了,指不定他得去什么几星级的酒店才肯进去。
然而没想到曹景行扫了一圈,半低下头看着身边的齐峥,问道:“吃火锅怎么样”·齐峥诧异地挑了挑眉,脸上有些惊讶,道:“像你这种大少爷不是最反感这玩意的么”·“冬天吃火锅有什么稀奇的,”曹景行倒是一脸自然,反挑眉回去,脸上有些不耐,道:“你到底是吃不吃”·“行,走吧”齐峥满口应到,肚子里的五脏六腑都快闹翻天了,此时就算给他来头猪,他都能生吞下去,大概是曹景行也饿了,所以才懒得去挑。
齐峥也懒得纠结,大步跨着,朝面前最近的一家店面走去··第46章 第 46 章·忽的身边有个什么东西撞了上来,齐峥停下脚步,好奇的低下头一看,那是个只有他腰高的男孩,路灯的光线刚好照到他的脸上,印出他白净的额上一道灰白发亮的痕迹来,穿着厚棉袄,撞到人也闷声不吭,直愣愣地继续朝前走,举止有些僵硬。
·这大冬天的谁家还让孩子出门啊齐峥不满地皱起眉头,转过头看着那个小男孩一步一步地向黑暗中走去,眼神里有些探究··齐峥望了一会儿,男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夜里,他下意识地侧过头去看着曹景行,毫不意外地发现对方的目光也久久地停留在那个男孩身上,若有所思地盯着前方。
“怎么了”齐峥虽然心里有点想法,但还是想试探曹景行一下··没想到,曹景行收回了目光,嘴唇微抿,平淡地说了句,“没事。”
齐峥没有接话,只是眼神闪烁了下,漫不经心地把手□□外套的口袋里,“哦·”··饭馆里人声鼎沸,带着嘈杂的热闹,红彤彤的火锅汤底氤氲出一片升腾的热气,让人瞧了,从心底都不可抑制的暖和起来。
齐峥进了火锅店,就像马跑进了草场,十分的如鱼得水,不过说真的,他先前也因为曹景行去了一些看起来很是装逼的酒店里吃过,那金光闪闪的环境几乎把齐峥闪瞎眼,人哪,还是几分颜色就开几分厂房,像他这种就该蹲街边吃路边摊的人就算到了金碧辉煌的酒店里,也会显得格外突兀,自己本身就有种被那地排斥的别扭感,齐峥真不爱去那种地方,几次过后都忍不住想直接和曹景行保持点距离了,而幸亏我们的曹大少也并非真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瞧,也不知道是估摸着齐峥的底线差不多要接近了还是怎样,这几次外出猎食挑的都是那些路边小店,看他的模样,也不像是强迫。
齐峥屁股一坐到座位上,便先问曹景行,“你以前有没在这种地方吃过火锅”·曹景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道:“次数不多,怎么了”·“没事,随便问问。”
齐峥听到意料中的回答,便挥了挥手,轻车熟路地挑起菜来,先点了份鸳鸯火锅汤底,接着要了几盘肉,几盘菜,猪脑、猪腰、猪肺,都要了一圈,身边记菜的小妹拿着个本子记得很忙碌,直到她停了下来,齐峥才把目光望向曹景行,问道:“还有什么要点的么”·曹景行笑了下,嘴唇微启,白皙的脸上越发俊朗,恍得身旁的小妹眼睛都有点收不回,他伸出修长的食指指了指桌面碗筷,道:“来壶热水烫烫碗吧。”
小妹忍不住出口解释,拿眼皮羞涩地那么瞟了曹景行两下,道:“我们的碗筷都消毒过的,可以放心用·”·“我知道,”曹景行仍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却还是问道:“不可以么”·小妹被这么位巨像大明星的帅哥含情脉脉地看着,脸上立马烫得几乎可以拿去煮热水了,听到曹景行的话,也来不及回话,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他看。
齐峥忍不住咳嗽了下,不耐烦地说道:“有没有滚水,有就拿壶过来·”·小妹回过神,局促地应到:“好叻,菜单还有什么要加的么”·“来两只冰啤吧。”
曹景行笑着加了句··“好·”小妹应到,连忙转过身,不一会儿就手脚快速地把滚水拎来了,还顺便附赠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服务的微笑。
“你还真是处处放电·”·“嗯”曹景行脸上的笑意更重了,那双能迷死人的眼睛微眯起,关注地看着齐峥,嘴里没个正经地调戏道:“你吃醋了吗”·“为了个布菜小姑娘吃你的醋,我脑子又没长坑。”
齐峥随意地答道,手里倒了点热水,先喝了起来··曹景行听到齐峥的话,顿时觉得像一桶冷水泼了过来,脸色顿时冷了下来,淡淡道:“也对,你又不是没女朋友。”
曹景行情绪一变,齐峥就敏锐地感受到了,但此时,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戳到对方的神经了,只好挠了挠头,又抓起筷子在嘴里咬了咬,另起了个话题,道:“话说,你寒假留这儿做些什么啊”·此时菜色刚好上来,一堆带着冷气与水汽的蔬菜,鲜肉统统端上桌,摆了整整齐齐一大桌,曹景行没来得及回答,便看到齐峥兴奋地将几颗油腻腻的猪脑倒到汤锅里,脸上带着雀跃。
曹景行没吃过这种像一团脂肪的东西,看着有些反胃,问道:“这是什么能吃么”·齐峥不可思议地看向曹景行,道:“猪脑啊我去你吃火锅就没吃过猪脑,那还算吃过火锅么”·曹景行皱了皱眉头,用筷子夹了些白菜、西洋菜下去,道:“我不吃,你吃吧,看着很像脂肪油。”
齐峥简直恨铁不成钢,道:“暴殄天物”·锅煮开了,红彤彤的锅底内各种材料翻滚,包括齐峥扔下去的几颗猪脑,火候一到,齐峥就急不可耐地用汤勺把猪脑舀了上来,热情地招待着曹景行,道:“你试一下,不好吃拉倒,可是你不试一下怎么可以就这样错过它。”
曹景行看着那颗几乎快挪到自己嘴边的黄色物,还是难以启齿,面露为难之色,可是齐峥依旧目光如炬,盛情难拒的模样,活了快两辈子,就没有过这种逼上梁山的窘状,他抬眼看了齐峥的脸,终究还是抵不过,拿起筷子夹了一点咬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齐峥见他吃了,心情控制不住地舒爽,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是不是人间美味”·曹景行嚼了又嚼,才艰难地把那玩意咽下,不动声色地拿起旁边的饮料喝了一大口,温和地问道:“齐峥你平时都爱吃些什么”·齐峥看他神色,把曹景行碗里吃剩的猪脑袋扒拉过去,嫌弃道:“不爱吃给我,别浪费了。”
说完,扒着自己碗里那几颗硕大的猪脑大快朵颐,又说道:“我爱吃的东西海了去了,你问来干嘛”·曹景行不动声色地磨了磨牙,做出个露齿的微笑,满脸善意地问道:“臭豆腐爱吃吗”·齐峥脱口而出:“必须啊。”
“螺蛳粉呢”·“吃啊·”·“榴莲呢”·“喜欢·”·“很好。”
曹景行深吸了口气,看上这人这么久,他还真第一次发现齐峥这么让他大开眼界,便道:“以后你爱吃的东西我一定拒绝到底·”·齐峥喝了口汤,道:“这么多东西你都不爱吃,活着多没劲。”
曹景行挑挑眉,道:“活着是为了什么呢,没人知道·”·“这话我没法接,你每次都聊这么深沉的话题·”齐峥看着他,无言。
曹景行莞尔,嘴唇翘起,道:“像你这样挺好的·”·“你懂个毛·”齐峥满脸的嗤之以鼻,他这生活过得一团乱麻,那边梁思月不知道瞒了他多少事,家里又愁云覆顶,就这还好呢,真是不知人间疾苦的有钱少爷。
·第47章 第 47 章·齐峥和曹景行偶尔搭两句话,然后就是不停地吃吃吃,齐峥爱吃的曹景行都没什么兴趣,而曹景行喜欢吃的……齐峥看着那人将一大把香菜放锅涮了下后直接沾着酱吃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惊恐得仿佛看见他□□了,总之,两人在火锅这一块实在缺乏共同语言,只好暂时搁置争议,共同开发。
时间吧嗒吧嗒地走着,屋内的顾客来来往往,却一直维持在一个稳定的数额,突然,火锅店的正门“啪”的打开了,一阵冷风灌了进来,惹得坐在门口的几桌人不住扭头去看。
齐峥也好奇地看着那个慌慌张张跑进店内的中年妇女,此时她正站在距离自个不远的地方,焦急地问着一个服务员,“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路过或者进来过啊”·火锅店里流量很大,服务员也走走停停不得空,实在没人注意到有没有什么小孩的,此时对着这个焦急的母亲,只能露出爱莫能助的神色。
齐峥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顿时敲响了警钟,停下了筷子,面色变得严肃··曹景行好奇地看着他,有些疑惑··“那个小男孩走丢了,你看,他妈妈在找他。”
齐峥目光沉沉地盯着那个妇人看,心里挣扎不已··倏地,齐峥看那妇人正失望离去的时候,连忙站了起来,跟了过去,把她拦住了··妇女好奇地看着这个挡在他面前的男人,便听到齐峥认真地问道:“你儿子是不是穿着个大棉袄,脸色挺白净,大概到我腰这么高。”
“对的对的·”妇女欣喜得直点头,充满希冀地看着齐峥,急切地问道:“你是在哪里看到他的”·“就在这家店门口,当时他撞到我之后,就沿着街道走了。”
母亲闻言,脸色露出崩溃的神色,通红的眼眶里刷地流出眼泪,喃喃道:“我的天哪,天公保佑啊,今天十五,怎么就碰到这种事了,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想活了。”
齐峥看着他,善意地说道:“你先冷静下来,报警了吗”·“报了报了,他爸在街那边找呢,多谢你了,我,我得赶快去找到他。”
妇女说道,转身就往外走,嘴里絮絮叨叨地嘀咕,大意是些“保佑”的话语,还提到什么“下降头”,匆匆忙忙往齐峥说的那股方向走去了,瘦小的背影在萧萧寒风中显得有些萧瑟。
齐峥重回到自己饭桌时,面上仍带着忧虑··曹景行把筷子放在桌上,用纸巾擦了擦嘴,道:“怎么了”·齐峥皱了皱眉,道:“我总觉得那个孩子失踪得不是那么简单。”
“嗯·”曹景行沉吟了下,忽的问道:“你吃饱了吗”·齐峥莫名地点了点头,没来得及继续说话,便见曹景行手一挥,高声道:“服务员,这边买单”·随即他拿出钱包,边付账边低头和齐峥说道:“走吧,看一下我们能不能帮忙找到那个小孩。”
曹景行这么雷厉风行的举动倒是把齐峥还在踌躇的想法给说了出来,短短两句,齐峥的心情豁然开朗,精神抖擞地说道:“一个小孩从我们眼前丢了我确实放不下心,咱们看能找多远就找多远吧,实在不行也没办……”·曹景行打断了他,道:“你别乌鸦嘴。”
齐峥闻言下意识地伸手打了自己嘴巴两下,低头对着街面,道:“呸呸呸·”·曹景行看着噗嗤一声笑了,齐峥愣住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妈训练出来的这点小迷信有多幼稚,忍不住有点尴尬,骂道:“笑屁”·“好,我不笑。”
曹景行眼睛都弯了,忍住了笑,齐峥不看他,迈开大步走,便听到慢悠悠跟上来的曹景行轻飘飘地说道:“不过没打够三下是没有用的·”·“滚”齐峥恼羞成怒。
他们两人顺着街道走,来到了看不见小男孩的地方,这里是一条主道,然后左右两旁有多条小巷,天色黑,路灯暗,齐峥和曹景行都没看到小男孩究竟有没有拐进巷子里,两人一时有些捉摸不定。
“你刚刚和她母亲说话的时候,有没有获得什么关于那孩子的信息”曹景行思考了一下,问齐峥··齐峥想了想,觉得有些奇怪的地方,道:“她一直在嘀嘀咕咕什么十五,还有下降头什么的。”
曹景行皱了皱眉头,没说话,齐峥又想到那孩子撞到他时,他看到的情景,道:“那个小孩撞到我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他额头上有一个痕迹,像是用铅笔画出来的,不过太黑了我不能肯定。”
齐峥这话一出,曹景行顿时醒悟,道:“有的地方一直有一种传闻,每到月至明空,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人专门勾走外出游走的小孩,叫‘落神人’,‘落’是方言,相当于“下”,“神”指人的灵魂,‘落神’就是指‘使人的灵魂下沉’,落神人就是‘让人变成活死人的人’,他们多在元宵、小年夜时候出没,模样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就是头上扎着红头巾,肩上披着一个布袋,用点着的香在小孩子的天灵盖上一画,便遮住了小孩的天眼,整个人就失了意识只会跟着对方画的线路走,以前我以为这只是大人恐吓小孩子的手段,没想到世间还确有其事。”
“这些人抓小孩干嘛用”齐峥问道··“养小鬼,卖给那些达官贵人·”曹景行轻蔑一笑,道:“这些门路都有钱在背后作怪的,有钱能使鬼推磨。”
齐峥震惊,道:“这种事情难道警察不管”·“他们一年才出没一次,挑的小孩也及其挑剔,而且他们抓小孩的方法不是明目张胆,而是先画上记号,让那些小孩自己去找他们,失踪了找不回也没办法,我们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那个小孩还没被他们抓到手里。”
·事不宜迟,齐峥看着眼前差不多的多个小巷,踟蹰不已,道:“我们走哪条道”·曹景行皱着眉头,神色犹豫,道:“你随便选一条吧”·齐峥张大嘴巴看着他,有些纠结,“选错了怎么办”·“选哪条都一样,那个小孩先前撞到你身上,你身上带有他的气息,判断会靠谱点,潜意识的东西是说不准的。”
曹景行道··确实现在也没更好的办法,那个妇人也不知道走去哪里了,昏暗的大街上,唯有曹景行和齐峥两人,寒风拍打两人身上的寒气愈中,齐峥咬咬牙,聚精会神地环顾了一下,每条巷道看起来都十分普通,“就这条吧。”
齐峥指了指距离他们不远的那条道,说道··“嗯·”曹景行点点头,两人朝便疾步朝巷子里头走去,那条幽深的巷道十分狭小,光线昏暗,唯有巷子前头有一盏路灯在远远地发散着光芒。
第48章 第 48 章·四周乌漆墨黑的,偶尔传来一阵狗吠声,深夜加寒冷,让这个偏僻的街角没有什么人影走动··曹景行和齐峥并排走着,穿过那条小巷,发现这儿是一个交叉的十字路口,前边一条幽深的土路将一片破败的居民区分成两边,那些坐落不一的建筑大多用红砖砌成,门是泛着铁锈的铁门,门口几乎都堆着或多或少的垃圾,有几户人家院子里还养着狗,发现到有陌生气息的出现,都此起彼伏地叫嚷起来。
这一片大多住着些外来打工的农民工,房租便宜,治安混乱,环境糟糕,人员流动大,看起来也比较复杂··齐峥和曹景行望着离他只有两米远的一棵苹果树,眉头慢慢拧成一团,“我怎么觉得这里很熟悉”·曹景行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幅景色,冷静地开口,道:“鬼打墙了。”
齐峥确信他们两已经在这个交叉口转悠了许久了,每次都是这盏灯在指引着他们,然而不管他们换到哪个方向,顺着那条路走下去最后总是转到这里··齐峥想起一个民间说法,说鬼打墙其实就是眼睛被鬼带跑了,你看到的东西是假的自然走的方向不对,便道:“咱们闭着眼睛走试一下。”
曹景行想也不想地否定,“肯定不行,闭着眼睛指不定被带到哪里去·”·曹景行在这方面总是表现得比齐峥还专业,闻言他也不好说什么,便道:“那怎么办”他心里犹豫,不知要不要把白天元通大师送的他东西拿出来试试。
“这点小问题,用不着担心·”曹景行眼底露出嘲讽的色彩,手心握着两个类似蚕豆的物品,反手一甩,豆子呈直线状落到路灯,“啪”的一下,像是电力不稳一样,灯泡的白色光芒闪烁了一下,又稳定住了。
周围一片寂静,齐峥定睛一看,巷口处有一只长着人脸狗身的动物朝曹景行呲牙咧嘴了一番,尖锐的獠牙还时不时地滴着口水,而后甩了甩尾巴,隐进了黑暗中··“那是什么鬼东西”齐峥吓了一跳,实在忍受不了狗身上长着一张和自己同类的人脸,脸上露出嫌恶的神色。
“这是哧兽,出没在人间和- yin -间的交界处,法力微弱,经常用身上的毛发干扰误入此地的人类,直到他们迷路耗尽自己的体力,哧兽才会上前吸食他们阳气·”·齐峥回想起刚刚走过小巷时忍不住打的一个喷嚏,原来不是被风吹到,而是兽毛,顿时恶心得不行,他又好奇地问道:“你刚刚扔的是什么东西,这么厉害”·“这个是十几年前一个相识的老人送的珠子,传说哧兽当年作恶人间,哪个菩萨随手扔了一把豆子,哧兽吃了闹了许久的肚子,从此后见到这样的豆子,便心生害怕,不敢对抗。”
曹景行笑着说道,显得很轻描淡写··齐峥像听了个老故事一样,觉得很神奇,又觉得曹景行这种身份的人怎么会懂这么多关于鬼神的东西,便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你家人教你的”·曹景行看了齐峥一眼,感慨地说道:“就是那个老人教的。”
齐峥大悟,曹景行瞟他一眼,刚想说话,突然他们周围传来一阵若隐若现的说话声,仿佛顺风而来,缥缈不已··齐峥和曹景行对视一眼,心里都默默地想到那里估计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了,曹景行眸底滑过一丝恍然,哧兽守护在两界的交界处,一方面人烟稀少,另一面便于他驱使鬼魂,不过能不怕哧兽的活人恐怕不好对付,他在人间游荡了这么久,还是初次见到这种有趣的生物。
齐峥猛地抓住兴致冲冲就要往前走的曹景行,刚想问他知不知道是什么用不用部署,转念一想算了吧,这人随手两颗珠子就能把另一个次元的怪兽赶跑,能担心什么,再不济他身上还有那件物品,估计也能抵挡。
曹景行倒是有点莫名地看着猛然抓住自己胳膊的齐峥,见他有些走神了,便挑了挑眉,眼睛微眯,带着笑意调戏道:“怎么,害怕了”·齐峥闻言,怒意上涌,不屑道:“怕屁”说完张开手掌,却没想到曹景行眼疾手快,反手抓住了他,道:“不用怕,我护着你。”
齐峥禁不住恶心,骂道:“你逗小姑娘呢,快走吧,我怕那个小孩子出什么事了·”·曹景行收敛了神色,镇定地答道:“嗯,咱们走吧。”
那股若有似无的声音一直在周围围绕,寒风呼啸,夜空上乌云压顶,强劲的大风吹得大地上一片尘土飞扬,树枝枝桠摇晃,黑影窜窜,仿佛魑魅魍魉在出没··齐峥和曹景行走得颇为小心,避免打草惊蛇,今日是农历十一月十五,月- yin -之日,狂风肆虐,感觉不是什么好兆头。
“诶”齐峥猛地看到一些身影,赶紧抓了曹景行一把,两人躲在一个倒塌的破墙后边,压低了声音到曹景行耳边说道:“在十点钟方向的位置。”
微弱却温暖的气息在曹景行耳畔拂过,让他心里也忍不住地痒痒,听到齐峥话里的内容,便轻轻点了点头,让齐峥知道···破墙很矮,齐峥和曹景行两都是身高腿长的人,躲在一块没有两米大的石块后边,显得束手束脚,然而曹景行轻轻地摇头意味着他们现在暂时还按兵不动。
齐峥只好扒着墙,躲在暗处,偷偷向前方看去,只见昏暗的视线里,不远处一片空地上正摆着一张方木桌,估计就是神坛,桌子的前方摆着一块木牌,一个身材粗壮的中年男子正背对着他们俩,桌上放着一个红色布袋,袋子里鼓鼓囊囊的不知放了什么东西,估计就是传说中他们常年挂在肩上的那个,而他的身旁,恰好就站着一个一米左右的孩子,像个没有意识的陶佣一样愣愣地站在寒风中。
·背对着两人的落神人正仰着头,虔诚地唱着齐峥压根听不明白的歌谣,有点类似出丧时鸣的哭丧曲,可是又没那么凄厉,男人低沉的喃喃声有点像佛经,却又没有佛经的庄严,更显- yin -戾。
第49章 第 49 章·“要怎么弄”听了几乎半小时的诵经,咿咿啊啊的声音听得循势待发的齐峥有些不耐,他甚至想直接冲出去算了,那个小孩距离他们也不过二十米左右的距离,他还不信他们两个大男人干不过那人。
曹景行却摇了摇头,对齐峥耳语道:“不要打草惊蛇,那个小孩神智还被他封着,我们得先让他消了对那小孩的控制·”·齐峥麻烦地皱起眉头,觉得脑子顿时有些不够用,便轻声问着身边的男人,道:“那你知道怎么弄吗”·这边低声吟唱的落神者已经将引魂曲唱毕,被他勾来的那个孩子被封住的魂灵开始与身体分开,他冷着脸,不慌不忙地从红色布袋里拿出需要的工具,一把画着符、漆黑泛光的戒尺,一把缠着毛线的剪刀和一捧刚从地上收集到的泥土,一一放在神坛上。
戒尺拍打人的躯体,魂魄分离;剃刀剔除孩子身上的杂毛,挥别父母,从此单独为一体;泥土封住口鼻耳,此后不能言不能听不用呼吸,全凭落神人手上一炷香来行动··他转过身来,脸上满是粗粝的皱纹,像老树上粗糙的书皮,唯有一双瞳孔泛着精光,身体周围似乎围绕着一股黑气,缭绕不已,他看着那个孩子,深吸了口气,今夜乌云压顶,该是不祥之象,然而养小鬼也要挑时令,时间不多,他必须赶快下手。
想到这,他眼底多了些狠厉,手握戒尺,盯着眼前新鲜出炉的猎物,小孩就站在坛前半米的地方,木着眼睛,像具冷冰冰的雕,他踱到男孩身边,扬起的手臂在空中划开一道弧度,随即,一下两下,拍打着小孩的身体,声音啪啪作响,像拍打着棉被一样,想尽快将他的魂灵拍出。
躲在后边的曹景行眼睛微眯,饶有趣味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而后轻声和齐峥说道:“你在这等着,我去引开那人·”·“喂,”齐峥诧异地看着将要行动的曹景行,皱着眉头,急促地问道:“你有把握”·曹景行轻松地笑了下,自信道:“没有,不过,船到前头自然直。”
说完躬身想离开··齐峥下意识地抓住曹景行的手,皱着眉头,语气急促:“他妈的本来是我决定要来找这个小孩的,要去也该我去·”·曹景行笑了,眉眼满是欢愉,压着声音说道:“现在是争这个的时候吗”·齐峥莫名一愣,不知道怎么作答,却见曹景行笑着对他眨了下眼睛,信心满满地说道:“相信我。”
齐峥还想说话,嘴巴刚张开,却见曹景行忽然伸手捂住了他,脸色凝重,低声道:“嘘”·齐峥闻言忙屏住呼吸,警惕地朝外边一看,破墙外头突然没了声响,仿佛有什么事情在悄无声息中暗暗发生,他刚想问下怎么回事,却没想到头一扭视线里就出现一把泛着精光的钢笔尖,嗤的像他戳去,双手紧握武器的已经被蛊惑的男孩一遇到齐峥,便迅速而敏捷地挥舞手里的工具,朝齐峥眼睛扎去。
电光火石之间,齐峥惊吓之下没来得及做反应,身边的曹景行便眼疾手快地伸过一只手掌,替他抵挡了一下,白皙的手背上顿时迸出鲜红的血花,尖锐地笔尖划出一道五六厘米长的伤口,伤口之深,能看到被翻出的白肉,接着鲜血迅速渗了出来。
另一方面,曹景行将将齐峥了过去,两人一齐向后躲,男孩手握钢笔,像电影上的僵尸一样面无表情地继续追杀两人,样子看着只是个瘦弱的小孩儿,但那力量和速度却根本和温和又柔弱的外表不符,招招毙命,每挥出一道就在空气里发出一道风声,足见其力道的重量。
齐峥连连后退,被逼得和曹景行分开,他心里一直担心曹景行手上的伤口,急的大声问道:“你的手没事吧”·“没事·”曹景行躲在另一边,眉头微皱,却还是摆了摆手。
距离他们不过十米的男人拧着两道像草虫的粗粝眉头,两只牛眼发出警惕的视线,紧紧盯着总算露出真面目的两人,他自开始就一直闻到一些若有似无的气味,却没想到对方一直躲着不肯现身,现在看来,是敌人多过于是朋友。
想到这,落神者目光一沉,手拿着木笔,嘴里又无声地念了道咒语,站立在坛前的男孩眼里忽的发出一道精光,双手握紧一把泛着银光的铁钉,动作顿时变得更加激烈而冒进,齐峥这么大个男人几乎有点撑不住。
这边的曹景行灵敏地绕到男孩后头,翻手成刃,用尽力气砍在男孩的后脑上,扑腾一下,男孩瘫倒在地上··“你们是什么人”这个地方刚好处于交界三不管地带,骤然冒出两个活人,而且竟然能闯过哧兽的迷惑,落神人脸上虽然盛怒,却还是多了些不解。
曹景行没有答话,眉毛微挑,面色淡然地警告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还不快把这小孩的魂魄还来·”·此话一出,男人显然变了脸色,他明白哪怕这两人不是来抢人的,也绝对是知道他们这行秘密的了,其实落神人除了会养点小鬼没多大本事,比不上苗疆蛊人,随手一挥,就能下蛊害人,技多不压身,他们只是从了祖上传下来的一代而已,帮人养小鬼,改时运,时常像过街老鼠一样,躲着人过日子,而且现在跑了也不怕,那个小孩身上早就有了记号,不管他逃到哪里,只要落神人一个指令,就得乖乖出现。
·男人眼睛微眯,鼻孔里喷出一阵一阵粗气,神色- yin -沉,一言不出似乎是在思考,忽然,他猛地抓起自己桌上的布袋,像是飞速逃命的蟑螂一样,敏捷而又迅速地往- yin -暗处跑。
曹景行见状倒是反应极快地朝齐峥说了句,“你在这看着”而后快速追着落神人,在黑暗里追逐··齐峥有些没反应过来,两人的背影就瞬间消失在夜色里,他左右犹豫了那么几十秒,而后还是迅速地弯下身,将那个晕倒的男孩背在背上,朝他们两的方向追去,曹景行手上因他而受了伤,这时候齐峥还不去帮忙,那他就没脸见人了。
萧萧的寒风从落神者面前划过,周围一片迷雾,一片黑暗,仿佛处于混沌的世界,偶尔有一两棵灰败又枯朽的树枝立于路边,落神者靠这个手段混迹多年,对交界处的情况也算了解,自有一套逃命的技巧,然而今日,他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变换轨迹,后头的人都像猛兽一样紧紧跟随着他,连半步都没有偏差。
·“你究竟是什么人”无路可退的落神者只能停下脚步,震惊地看着不慌不忙出现在他眼前的曹景行,心里浮出一丝惊恐。
曹景行慢条斯理地从十米开外的浓雾中走了出来,眉眼依旧是优雅温和的神色,只是语气里却因那几分低沉而带了些压迫感,他嘴角微勾,不慌不忙地回到:“我不是人。”
“你因何事追我”落神者又问··曹景行没马上回答,而是慢慢举起右手,端详了下,手背上的那道伤痕仍□□裸地布在白皙光滑的皮肤上,鲜血自缝隙的深处缓缓流了出来,沾满了他整只手掌,刺眼的红和洁白的白搭配在一起,仿佛妖姬的□□,令人喟叹。
“你不可能不是人·”那个落神者看着曹景行仍在流血的手,十分笃定地说道,他这辈子,还从没见过鬼魂能流血的··“我是人,你就打得赢我吗”曹景行放下手掌,好脾气地看着落神者,眼神很无所谓,仿佛看着一只蚂蚁死在自己眼前。
落神者闻言,连忙集中了注意力,手里握着自己的救命法宝,屏住呼吸,警惕地看向四周,他见曹景行一副悠闲自得毫无防备的样子,心里提起一个大胆的想法,忍不住咬了咬牙,右脚划出半个圈,而后猛地发力,身子弓成七十五度,向只战斗的老牛一样,向曹景行冲去,狰狞的脸上布满决绝,丑陋之余,竟带了点悲壮。
这边,陡然跟丢了人的齐峥茫然无措地背着一个半大小孩,站在昏暗又偏僻的泥地上,周围全是一览无余的荒地,根本不知走向何处··忽的,他突然觉得背上的男孩挣扎了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猛地睁开眼睛,朝眼前距离最近的脖子用力咬了下去,直咬得鲜血渗出。
毫无防备的齐峥冷不丁被咬了一剂,痛的他顿时将背上的男孩甩了下来,那男孩咬了一口后又猛地继续昏迷过去了,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齐峥吃痛地动了动脖子,拿手一抹,指尖有些- shi -润,他搓了一搓,没当回事。
忽的,他就发现眼前似乎有身影拂过,齐峥警惕地朝那看去,却发现是只满嘴獠牙的巨型犬,就如同他和曹景行先前遇到的那只猛兽一样,齐峥心里一慌,曹景行现在不在身边,他还真不知如何应对,却没想那只哧兽看也不看近在咫尺的齐峥,鼻子微微一动,灵敏地朝一个方向掠去。
曹景行目光一沉,缓缓道:“我今晚心情有点不好·”·“什么”落神者疑惑地看向他,手里的武器刚好触碰到曹景行□□着的脖子,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尖锐的刀锋触碰到皮肉时的弹- xing -。
然而话音刚落,落神人便震惊地看着一瞬间移到自己面前的男人,随及他的脖子裂开一道口子,鲜血像喷泉一样唰得喷出,洒了整个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落神者瞪着眼眶,不敢置信地倒在泥泞的血泊之中,他脖子上的伤口像泉眼一样噜噜流着鲜红的液体,鲜艳的头巾和布袋落到地上,就像奈何桥边的那片赤红的鲜花一样,十分的明艳动人。
“嗬……嗬……”落神者胸膛起伏,发出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气声,他还留有一丝精气,便挣扎着,鼓足身上的力气,想将自己的魂灵压制住,他现在十分虚弱,他仿佛看到自己魂灵一片一片抽离身体的场景,早前他为了收灵而唱的引魂曲又在他耳边响起,有点缥缈,听着让他忍不住颤栗。
“你说你不逃不就没事了·”曹景行厌恶地看了下地上的那摊肉,转过身,身后,循着气味而来的哧兽见到落神人刚刚出现的虚弱不堪的魂灵,便一个猛扑扑了过去,露出泛着精光的牙,啃咬着落神人的魂灵,发出狼吞虎咽的呼哧声。
落神者瞪大了自己的眼眶,发出了最后一声哀嚎,哧兽只吃生灵不吃腐尸,落神者正常状态时不怕这鬼物,却没想到眼下自己虚弱之时,会被哧兽生生活吞了,心里顿时难以忍受,频频挣扎,却终究还是逃不过,哀嚎声渐渐趋于平静。
曹景行背对着这幅光景,心想,总算知道这种猛兽为什么叫哧兽了··第50章 第 50 章·齐峥被耗在这鬼不搭八的荒郊野外,周围空旷一片,满眼可见灰色的迷雾,寒风呼呼地吹着,却改了起初的势头,变得有些温和,轻轻地拂过齐峥的脸庞和衣领,只是那冰冷的触感依旧让人不适,齐峥冷不丁打了个寒战,意识到情形有些不妙。
那个被他丢在地上的小男孩仍安静地躺着,仿佛睡去一般,齐峥蹲下身,仔细看了一下,胸膛间还有起伏,幸好··齐峥在原地转悠了一下,拿出兜里的手机,清冷的光线在灰败的空间里显出一丝光亮来,布满磨痕的屏幕上正显示着几个阿拉伯数字:23:55。
这都已经是深夜了,齐峥舒了口气,甩了甩胳膊,转身将男孩重新背着背上,他转了个身,想从自己来的地方回去··此时,远方若有似无地传来一些铃铛声,叮-铃铃,叮-铃铃,清脆又有节奏,不一会儿,那个铃铛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还夹杂着一些低沉的诵经声。
齐峥定住,拧着眉毛,面色沉重地站在原地,听着那股诡异的声音,一点一点地朝他的地方靠近···不一会儿,齐峥的视线里出现一大堆人马,有吹着喇叭的,有敲锣打鼓的,还有穿着各色衣裳边走边扭的,气氛看着似乎十分欢快。
然而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路人马身上都穿着白衣丧服,腰上扎着白腰带,头上绑着纱头巾,正中间有个年轻的姑娘面色冷清,面无表情地捧着一个木相框,旁边两个稚嫩的小孩一起捧着一块牌位,整队人在萧瑟的寒风里安静地前进,除了伴奏的声音,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
真是静与闹的结合,喜与丧混合在一起,让人生出一股寒气来··齐峥安静地看着这队丧事队伍自他面前走过,心里有些纳闷,大半夜的,还有人出殡··等他好不容易走回原地的时候,透过朦胧的迷雾,隐约可见一个高大的- yin -影站在那里,齐峥一看心里顿时激动起来,吼道:“曹景行”·曹景行转过身来,看到齐峥,眉头微皱了下又放开了,面色有些不耐,甚至带点严厉地问道:“你到哪去了”·可惜夜色太暗齐峥无所察觉,闻言担忧地答道:“我怕你一个人干不过那老变态,想跑去帮你的,没想到你们跑的真快,我跟丢了。”
闻言,曹景行面色缓和了点,便淡淡地解释道:“无所谓,我也跟丢人了·”·“那变态法力这么高强·”齐峥皱了皱眉头,琢磨道。
·曹景行摇了摇头,问:“你没受伤吧”·齐峥咧嘴,道:“这小家伙刚半道啃了我一口,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曹景行眼神一变,目光如聚地扫过齐峥的脖颈,道:“咬你脖子了吗”·“嗯,你眼神真好。”
齐峥随意地答道,没发现曹景行顿时沉下去的脸色,目光放在身边这小孩身上,道:“这小孩怎么办”·“送去派出所吧·”曹景行瞟了那小孩一眼,漠然地答道。
“可他的魂灵没取得回来,以后是不是也总这样痴痴傻傻的·”·曹景行眨了眨眼睛,安然地答道:“不听话的小孩,就该受点处罚·”·这话说的没错,可齐峥眉头还是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这惩罚也太过了,对一个小孩说出这么冷漠的话语,实在不是他做人的原则,但眼下也没更好的方法,只能让他父母去发愁了。
等到两人将那孩子送回派出所时,夜色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了,派出所里执勤的警察记录了一下他们的信息,通知了小孩的父母来接人,这起少儿失踪案件总算就能结束了。
曹景行的伤口还需要处理,五六厘米长的裂痕□□裸地敞着,看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齐峥只得长话短说,尽量将小孩儿的情况说的清楚点··“那个,我们找到这个小孩的时候,他正被一个很奇怪的人捉着,好像是什么邪门妖道,然后这个小孩就变得像梦游一样,我怀疑是被勾魂了,你能和他们父母提醒一下么”·年轻的警察诧异地抬了抬眉头,道:“你是说有邪教”·“嗯,类似吧。”
齐峥含糊地应道··警察点了点头,道:“行,我会和他们说的,幸亏有你们的帮助,这个小孩才不会被拐卖·”·齐峥摆了摆手,扭头看到那个乖乖站在一边的小男孩,他已经醒了,然而目光依旧茫然一片,站在那里像个木偶,没有一点人的气息,齐峥看着心里有点难受,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男孩的肩膀,那个小男生出乎意料地猛然一动,眼神落到齐峥身上,仿佛有点思维。
齐峥蹲下身去,和男孩平视,低沉地说道:“不管发生什么事,好好过自己的生活,懂吗”·意料之内的沉默,果然被封了神智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恢复过来,齐峥有些自嘲自个的异想天开,他叹了口气,打算站起来,却没想到眼前的男孩轻轻点了点头,似乎是在回应。
连一旁的曹景行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道:“这个小孩挺特别的·”他也蹲下去,温和地看着那个男孩,道:“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男孩一阵沉默,连神色都没变化。
曹景行眉头一挑,更玩味了,道:“他只对你的话有反应·”·齐峥继续对着那男孩问话,可是此时,对方却连一点细微的反应都没给,让人不禁疑惑那仅仅是巧合而已。
“算了,希望他父母能找到个高人相助吧·”齐峥只好放弃··曹景行漫不经心地瞟了那男孩一眼,本来他是不想做些什么的,但看着齐峥刹那间变得失望的神色心里又隐隐伸出一点异样,他抬眼了下转过身去和警察说话的齐峥,伸手在男孩的天灵盖上点了一点。
原本愣着的男孩陡然全身一震,他像突然收到刺激一样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眉间稍微皱起,似乎正在发生着什么变化··曹景行和齐峥转身离开,临走时,他侧过头,看着渐渐恢复理智却仍旧茫然的男孩,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手表上的时针已经指向十二点,学校大门早已锁了,曹景行让齐峥一块去他租的那小区睡一晚,齐峥点点头,两人于是和值班的警察打了声招呼,打算离开警察局了,走在走廊,忽然前边拐角处出来一个中年男人,面孔看着有些熟悉,刚拐出来盛水喝的刘培胜看到齐峥和曹景行这两熟悉的面孔,当即和他们打了个招呼,道:“哟,又是你们两,这么晚了怎么到这来了”·曹景行停了下来,温和地打了个招呼,点了点头,道:“警官好。”
齐峥想起来,这人就是抓过梁思月,审问过他们的,负责段蔻芝案件的警察之一,便也只好应了一声,道:“遇到一个失踪的小男孩,把他送来了·”·“哦,这样,”刘培胜点点头,忽的笑眯眯地说道,“你女朋友今天下午五点就出去了。”
刘培胜显然他也还记得梁思月与齐峥的关系··“哦,好,多谢·”齐峥一愣,想到梁思月,心里顿时拧了一下,脸色也随之沉了下来···而后警察便转身走了,齐峥趁着脸地继续朝门口走去,身边的曹景行则善解人意地没多过问什么,和警察告了下别,跟着他走出警察局。
“你手上的伤怎么样得去医院打只破伤风吧·”站在门口,寒风瑟瑟,齐峥皱着眉头,心里有些担忧,回忆起曹景行的伤是为他挡的,心里便更不好意思。
听到齐峥的询问,曹景行苦笑一下,道:“助人为乐可真不容易·”·“靠,都怪我没帮上什么忙,还差点拖了后腿·”齐峥语气里满是自责。
曹景行看向前方黑暗的地方,眼神变得深沉,淡淡地答道:“我从来都不介意·”·第51章 第 51 章·次日,天露晴色,大好的太阳高高挂在上方,出现了难得的大晴天,齐峥起了个大早,翻着几乎全新的教材在宿舍里待着临阵磨洋枪,下周就是期末考试周了,要是挂了,那可就麻烦了。
只是齐峥今天的复习状态没他预想的好,他昨天晚上就知道梁思月已经出来了,却始终还是等不到关于她的消息,心里不禁有些莫名的烦躁··不明白究竟在梁思月心里,自己是否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想到这,齐峥皱了皱眉头,烦躁地在纸上随便划了几划,思绪显得很烦乱··此时,吱呀一声,齐峥抬头一看,宿舍门开了,曹景行端着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右手上缠着白色的绷带,朝齐峥扬了扬手,道:“吃么”·齐峥无意地转着右手上的圆珠笔,摇了摇头,道:“你吃吧。”
曹景行把果盘放在桌上,靠着窗边,拿起一块扔进嘴里,看到齐峥划的乱七八糟的书面,道:“复习不下去”·“还行吧,每个学期都得过这一关。”
齐峥又埋下头去,噼里啪啦地翻着书本··曹景行看了他一眼,继续不慌不忙地吃着水果,·宿舍里重回安静,不一会儿,曹景行眼一抬,好奇地问道:“你在等人电话么”·“嗯为什么这么问”齐峥疑惑。
“我看你好像总会时不时地抬眼看手机而已·”曹景行弯了弯嘴角,笑着说道··齐峥面色一变,也没回什么,只是把他随手放在书旁的手机拿起来,想扔到抽屉里,却没想到,手中的手机忽的响了起来,齐峥一看,居然还是他家里打来的电话,心里一沉,按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妈”齐峥疑惑地接了起来,心里不禁担忧起家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毕竟家里要没什么特别大的事情是不会来打扰他的··“诶,拗仔啊,妈跟你说个事。”
一听到齐峥的声音,电话那头的齐母便开口说了起来,电话里传出一声朴实又响亮的南方方言,音量大得连曹景行都能听到了,他笑了下,看着齐峥和家里人打电话。
“家里出什么事了”齐峥倒是习惯了自己母亲的音量,只关心地问道··齐母连忙激动又带点迟疑地说道:“前天你爸住的那医院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咱们那欠着的三万医药费都还上了,还额外多交了两万在里头,我问你爸,他也说不清,我这也压根就不知情,你说这笔钱是怎么回事啊”·“刚好准准地就存到咱那,我和你爸这两天也什么信息电话都没接到,都不知道是谁家给的咱这钱,这可怎办”·齐峥闻言心里止不住冒起了疑惑,怎么会有天下白掉的馅饼,便问道:“医院没弄错么”·“没有,我都让护士帮我看了好几趟了,他们都说钱确确实实就在那,多一分,那医院也不给啊。”
“我还把咱们这边的亲戚都问了一通,没一个人说是他们给还的,你说这事奇不奇怪,我是想把这钱还给人家,可是都没地儿还啊·”·齐母的声音虽然听着有些迟疑,但里头夹带着的欣喜还是藏不住的,毕竟齐父的病开销实在太大了,平白无故一笔债还清了,换谁心里不开心那都是假的,可是白掉的馅饼难保拿着不烫手,齐父齐母一辈子简简单单的打工人,任他们两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这事会有什么陷阱在里头,毕竟他们家早已穷得家徒四壁,连耗子进了,都得失望而回。
齐峥自个也纳闷,但听齐母的口气显然是欣喜多于彷徨的,也不好直接泼她冷水,他思考了片刻,便安慰道:“没事,到时候要有人来要,咱们就还回去就行,本来我们也没做什么。”
齐母立马激动得连声应道:“对对对,你爸也是这么说,那我就先把这颗心放回肚子里了,这两天,可把我愁的·”·齐母说完了正事,便絮絮叨叨问起了齐峥一些别的事情来,电话费贵,齐父母平时没什么事几乎都不敢打电话给齐峥,但心里对这个常年孤身在外地读书的孩子还是担心不已的,时不时会托来外地的家乡人带点吃的给齐峥,这次好不容易打了电话过来,齐母倒是按捺不住自己- cao -心的- xing -格,絮絮叨叨地问了齐峥好些事情,又耳提面命地叮嘱他要好好学习,不能天天外玩。
齐峥也很久没听到家里人的声音了,听着齐母源源不绝地唠叨,心里也没任何不耐,乖乖地应着他妈的教导,虽然整个人神色没什么变化,却意外的柔和了许多,一米八的大个拿着耳机,聚精会神又低眉顺眼地被自己妈教训的样子,看着竟有些可爱。
曹景行微眯着眼睛,像只吃饱喝足晒着太阳的野兽,唇边弯成一道迷人的弧线,愉悦地欣赏着眼前的景物··半个小时后,齐母的话头终于收住了,因为她一听到齐峥说自个在复习期末考,便慎重地和齐峥说道:“那你好好复习,不要总顾着玩,妈妈要去上班了。”
齐峥有些无奈,他妈总还是把他当成孩子,道:“没事,我陪你多聊一会儿吧·”·齐母不满,道:“我得开工了,你好好学,不要总……”·“不要总顾着玩,我知道了,那你平时也注意休息,别累病了。”
·齐母道:“我心里有数,不用担心,你只要在外边好好学着就行·”·父亲常年住院,家里平时就他妈一人,齐峥了解平时自己妈妈下完班去医院照顾完他爸后,回到家里一个人孤零零对着冰冷的墙壁时的光景,想到这,他的心就平静不下去,然而此时,他也只能把担忧压在心底,应道:“嗯,您别担心。”
收起了电话,齐峥才发现自己这一不小心就打了一个小时的电话,还没等他心疼完家里的电话费,抬眼一看曹景行一副将要出门的样子,便随口问道:“你要出去”·“嗯,临时有点事。”
曹景行站在门口,转过身来和齐峥答了下,又道:“不用等我吃饭了·”·齐峥抬着头,“行·”·曹景行最近总有些神秘,留在宿舍里的齐峥有些怪异地想到,他抖了抖身子,重新翻开课本,想继续复习,却没想到,一个短信提示音轻轻响了起来,又一个不速之客来到。
“梁思月:齐峥,我们聊一下可以吗11::40,我在上次那家咖啡店里等你,希望你能来·”·齐峥手里握着手机渐渐收紧了,眼神逐渐加深,脸色有些凝重又有些颓然,他把脸对着窗户放空了半晌,回了个“好”过去。
第52章 第 52 章·午饭时间的咖啡厅并不热闹,按齐峥平日的- xing -格,他是打死也不可能来这种地方的,不过梁思月倒是对这种小资情调十分向往,时不时会拉着齐峥来这待会,点上一杯价格能够接受的热咖啡,享受一下和麻辣烫不一样的情趣。
齐峥到那里时,梁思月已经坐在那里了,她散着长发,穿着一件浅黄色的大衣,温暖明亮的橘黄色灯光撒在她的身上,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像是被病痛折磨了许久的病人,散发着一股颓靡与衰朽的气息。
“你要点什么”梁思月抿了抿唇,还是像往常一样,带着期盼地看着齐峥,轻轻问道··齐峥随便穿了件羽绒服就出门了,大红色,显得很臃肿,那是他妈过年帮他买的,保暖却毫无品味可言,穿上身整个人看起来就像辣椒一样的鲜红,与这散发着高逼格的咖啡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连身着修身制服的服务员都忍不住来回投给齐峥几个异样的眼神。
“随便·”齐峥看到梁思月,心情并没有多好,沉着脸,面无表情地回到··“那就来杯卡布奇诺,和一杯热可可·”梁思月面色照旧,转头和服务员吩咐道。
服务员点了点头,拿走餐牌,转身离开了,这小小的安静的空间里便又只剩下齐峥和梁思月两人··“想好怎么开口了吗”齐峥先开口,他的脸色很冷静,甚至冷静得压根不像平时易怒暴躁的他,梁思月出乎意外地联想到那个一直以一种冷静姿态示人的曹景行,心里咯噔一下,又连忙大骂自己神经。
齐峥不明所以,看梁思月的脸色变了再变,嘴唇微抿,挑了挑眉,问道:“怎么了”·梁思月低下头,双手握在桌上搅了一会儿,抽了抽鼻子,用轻柔的音调说道:“好吧,我和你承认,我之前和你说的做生意,其实就是在卖那些打包衣,我和我姨婆在广东找到货源,运到这里,再由周先磊提供下线,学校的场地是他负责的,我们只负责上一环。”
“草”听完梁思月的叙述,齐峥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横眉竖起,怒道:“这种违法的事情你他妈都敢碰,梁思月,你真让我大开眼界。”
梁思月被骂的一阵哆嗦,咬着下唇,哀声道:“我就是怕你会觉得我不好,可是我保证,我以后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这几天一直在反省自己,想了很多,接受问话的时候,我真的很痛苦。”
听到梁思月的哀求,齐峥猛地放下杯子,“当”的一声,不但连坐在他前边的梁思月吓得全身一震,连店里其他的人都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眼神,看到一个一脸煞气的男子,和一个泪流满面的女孩,目光中都透着狐疑。
盛怒下的齐峥没什么心情去理会旁观人什么看法,他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女孩,全然没想到这种事情会和她掺上关系,然而越看,梁思月越哭得梨花带雨,他的心情就越发烦躁,甚至有些无力感。
“钱”是个好东西,他也想要,只是,一想到那堆得像小山堆的垃圾,那些满是污秽与血迹的脏衣服,他都有些反胃··梁思月闻言,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划过脸庞,眼睛布满血丝,喃喃道:“难道我做错了一次,你就再也不愿意原谅我了吗”·看着模样依旧却显得陌生的梁思月,齐峥甚至有些怀疑她以前纯真的样子都是伪装出来的,猛地喘了口气,齐峥问道:“你们赚过多少单子了”·梁思月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我姨婆弄得,现在我也联系不到她,警察都在找她,他们说,我姨婆才更重要。”
接着她双手捧起桌前的咖啡啜了一口,放下杯子,呼了口气,缓缓道:“可是那个被杀害的女生的事,我是真的毫不知情,我们是上个月十号凌晨两点把东西运进了学校,当时是周先磊来接的手,把东西放在那里后,几乎就是周先磊在接手了,我去那周围巡视过几次,这批货要什么时候转手出去,转给什么人,都只有周先磊知道,我前几次去学校,是为了和他谈价钱,可是他坚持要转手出去再和我们谈妥,后来,就发生了被人举报的事情,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去过那间会议室了,更不知道,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齐峥脑海里猛然回忆起之前和梁思月逛街时进去的那间服装店里所见的诡异场景,心里一震,怀疑地问道:“上线下线你们这么大个机构,你不可能才进去半年吧。”
梁思月眼神闪烁了下,有些躲避,意外于齐峥的敏锐,闻言有些慌乱,答道:“我不知道多具体的,警察现在在找我姨婆,她知道的比我多点,或许这真是个很庞大的机构吧。”
齐峥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xing -,抿起了嘴唇,挑着眉,沉着声音,问道:“那你姨婆呢她躲哪去了”··“一周前她先收到了风声,因为害怕她就去乡下了,本来我们一直有联系,可是从前天开始,她的电话却打不通了,我也联系不上她。”
梁思月认真回忆了下,答道,脸上也带着疑惑和担心,“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齐峥看着憔悴万分的梁思月,有些恍惚,不知道她究竟是不是还在瞒着他,不过也不重要了,估计失望的情绪估计已经够浓烈了,眼下,他也没多觉得荒唐了。
梁思月的脸色刷白,始终不敢和齐峥对视,精神十分萎靡,淡淡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齐峥冷笑了一下,看着逐渐升腾起热气的热咖啡,道:“你倒腾了这么多外国的垃圾回国内,就光对不起我一个人。”
梁思月猛地一震,似乎被戳到痛处,她慌张地想起这几日的遭遇,那些- yin -魂不散的东西,啜泣地喃喃道:“都是有报应的,都是有报应的·”·毕竟还有感情,看着对方面色苍白、喃喃自语的模样,齐峥皱了皱眉,还是忍不住为她开脱,道:“你真的很缺钱的话,为什么不和我说”·梁思月看着齐峥虽然有怒气,但仍不乏关心的脸庞,眼泪从眼眶里滑了下来,摇了摇头,道:“什么特殊的原因都没有,我真的是鬼迷心窍,见钱眼开了,齐峥你原谅我好不好你要是现在离开我,我真的会崩溃的。”
齐峥叹了口气,他自己内心也乱成一团,头脑一片茫然,看到梁思月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莫名有些烦躁,他咬了咬牙,道:“你总要为自己的错误程度责任,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们,还是改天再聊吧。”
梁思月一时紧张,脱口道:“你要和我分手吗”·“你还在意我们俩的关系吗”齐峥难以忍受地反问道,他看着梁思月颓然的样子有些不忍,可是脑海里浮起那时看到的那一幕,又觉得厌恶,便叹了口气,道:“我们过阵子再谈谈吧,希望你真的有心改正,而不是只是做做样子。”
说完齐峥起身准备离去,脸上布满- yin -云,看上去十分不好惹,梁思月还从没见过他这模样,想要说出口的求饶也吓得藏在了喉咙口,只憋住了泪水,眼眶通红地看着他离开,她看着已经背过身的齐峥,连忙道:“那个被杀害的女同学真的和我无关”·齐峥停下脚步,微侧过头,答道:“我信你。”
梁思月闻言,眼泪顿时流了下去,喃喃道:“我会尽快把这件事处理好的,请你再给我个机会·”·齐峥走出咖啡厅,心情依旧很烦躁,要不要原谅梁思月,他还是有些犹豫不决,更主要的是,梁思月在这件事表现出的- xing -格,让他震惊,甚至动摇了一直以来他对梁思月整个人的印象,变得陌生起来。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梁思月是个有些小毛病但还是很积极善良的女孩子,天空突然变得- yin -沉,厚重的乌云好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寒风一如既往地呼啸,大街上的行人都衣着繁冗,缩着脖子行走在大街上,狂风吹的地面的灰尘四起,冷冰冰的空气让人深感不适。
今年的第一场雪搞不好会在今晚出现,齐峥抬着头看了看天空,呼了口气,白色的气体在他嘴前浮现,带出一点烦躁,他不耐地踩了踩地上的泥巴,觉得这日子真是越过越难受了。
第53章 第 53 章·傍晚五点,乌云便堆积得愈发厚重,市里的天气预报不停地报着气温将持续下降,今天晚上将会出现降雪,不少人都赶在太阳下山之前回家,街道上反而出现了一股反常的热闹。
梁思月穿着大衣,戴着帽子,围巾蒙住半个脸,只露出一双满是仓皇与恐惧的眼睛,躲在街角一处避风的地方,苍白瘦弱的手指紧紧地握着口袋里的手机,她刚刚又打了电话给她姨婆,可惜,还是没人接听。
她有些忐忑地站在街角,心里七上八下的,站在那里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深吸了口气,迈开脚步,向前边不远的那间平房走去··在推开那家的大门时,她还忐忑地朝后边左右扫视了一下,发现背后真的没什么异常后,才迈开步伐,走了进去。
院子又小又暗,十分破旧,几乎看不到什么人,贴在地面上的砖头碎得满地,露出□□的泥土,还种着不少低矮的灌木,杂草,随着风声,激烈地摇晃,远处隐约有几声狗叫传了过来,让梁思月原本紧张的心情,更加绷紧。
她顺着大门的走道走了进去,来到一家开着灯的房间面前,屋内橘黄色的灯光隐约闪烁,梁思月站在窗边,窗沿挂着很多空的塑料袋,风一吹就像气球一样,左右摇晃,啪啪作响,她透着布满黑色污渍的玻璃窗朝里边看,只能看到一些模糊朦胧的影子,却什么也看不到。
她再一次拿出手里的手机,把屏幕按开,手机一切正常,没有谁有回信给她,她深吸了口气,握紧拳头,而后轻轻敲了敲窗台,发出有些沙哑的“咚咚”声··过了一会儿,前边的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房门开了一条门缝,里边一片黑暗。
梁思月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走进房内,再关上了门··“你来我这干什么”屋内的老头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肤色黝黑,眉毛浓重,瘦骨嶙嶙的,眼睛虽然眯成一条缝,却透出了精光,脸上多了几分狠厉,很不像是从事教书工作的老师。
梁思月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几乎被书法作品占满的房间,屋内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墨水味,又刺鼻又压抑,让她有点忍受不了··“你姨联系你了 ”看着梁思月像掉进猫窝里的老鼠一样战战兢兢的模样,这个看着十分颓败,不修边幅的老人继续问了一声,只是声音听起来十分沙哑,就像喉咙口里塞满了浓痰一样,含糊不清。
“我找你是有别的事·”梁思月咽了口口水,把视线转移到正坐在一张木板凳上的周先磊,他的身前是一张巨大的木桌,上边摆满了摊开的书法作品,这屋里的字帖实在太多了,梁思月抬头发现,连天花板上都粘贴着字画,密密麻麻的书法字体像爬行的蚂蚁一样。
她局促地动了动身子,却听到周先磊紧张地喝道:“别动”··梁思月不明所以的僵住,见不远处的周先磊站了起来,佝偻的身子看起来就像一只虾,虽然看起来岁数挺大,动作却十分灵敏,他熟练地避开地板上摆着的各种字帖,来到梁思月面前,小心翼翼地将差点被她打到的字帖收了起来,再朝这个年轻的女孩子勾了勾手,将她带到拐角一个小厅里。
梁思月记起上次和他谈的时候也是在这个地方,周围的角落里堆着许多零落的木箱子,散发一股潮- shi -又朽烂的味道,她微微皱了下眉,沉了沉口气,问道:“那个死了的女人是怎么回事”·“你是以什么立场来问我的”周先磊眯起那双像狐狸一样的细长眼睛,低沉又沙哑的音色在这个布满腐朽气息的小房间里显得有些- yin -沉。
梁思月神色有些不耐,道:“你多惹出来这些麻烦,让我们多出多少事你心里清楚·”·周先磊没有答话,脑子开始活络起来,鼻尖动了动,像循着气味的狗一样,深深地吸了一口,屋子里那股浓郁的气味通过胸腔,在五脏六腑里徘徊之后,脸上露出舒爽的表情,轻飘飘道:“那件事跟我无关,你用不着担心。”
“你确定”梁思月看着周先磊,脸上的表情显然不太相信··本来还挺随意的周先磊跟着变了脸色,目光变得深沉,盯着梁思月问道:“你什么意思”·梁思月注意到周先磊的目光,心里顿时变得慌张,连忙移开视线,含糊道:“没什么。”
“你姨跟你说过什么了”周先磊敏锐地问道,他慢慢走到梁思月身边,眼神里的探究却丝毫没有减少,梁思月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没有逃出他的视线,便若有所思地问道:“你怎么这么怕我”·梁思月想起她姨婆走前和她偷偷说的那件事,心跳猛地加速,整个人顿时绷紧,要不是这几天她被逼急了,她也坚决不会来这里找他。
想到这几天哪怕她在警察局里时,也能时不时看到那些诡异的生物,她的心情都像跌入寒冰,到哪里都觉得不自在··然而眼前还有更严峻的事情在等着她,估计她怎么也想不到,来找周先磊是一个比找鬼更可怕的决定,梁思月避开了周先磊的视线,焦急地说道:“我现在嫌疑很大,警察说在现场采集到我的东西,你应该很清楚,那批货是你放进去的,我从头到尾,都没进去过”·“在学校之前你又不是没碰过那玩意,突然掉了什么东西在那里也正常,放心吧,让你姨婆躲好,就不会有更大的影响。”
周先磊看梁思月的动作,眼珠子动了一下,随即把自己眼神的压力放轻,不以为意地加了这么句··“怎么可能没什么事”梁思月睁大了眼睛,震惊又带点怒意地看着周先磊,对心里的猜想愈来愈相信。
“小朋友,这时候越低调越安全,别随便动歪脑筋,聪明反被聪明误,那可就不好了·”周先磊满含深意地提醒道··梁思月眼皮一跳,深吸了口气,咬牙说道:“搞不好是有人陷害我的,杀人这个罪名太严重了,我必须得澄清自己。”
“那你就该去和警察说明,而不是跑来我这里·”周先磊丝毫情面都不留地说道··“现场能发现我的东西,谁知道还能发现什么。”
梁思月说道··周先磊转过身来,眯着眼睛看着梁思月,缓缓道:“你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梁思月注意到他干枯的脸上那双泛着精光的眼睛,鼓起了勇气,佯装镇定地说道:“海华县是你以前的故乡对么”·周先磊闻言,脸色变了一下,原本浑浊的视线逐渐变得精明起来,像蜥蜴的眼睛一样,布满血腥味,喑哑地问道:“你姨婆告诉你的”·梁思月猛地一窒,但她一看周先磊这把岁数,这副瘦弱到风一吹就倒的身子,又冷静了下来,咬咬牙,索- xing -放话道: “我想你对周正奇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你们兄弟俩长得很像,- xing -格却天差地别,你能替了他二十年,可不代表能替一辈子,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那具尸体和你有没有关系,总之,别想赖在我身上,我这里有你不想知道的料,到时候撕破脸皮就不好看了。”
实际上她知道的事情只有这些了,还是她姨婆事先告诉她,让她有需要的时候用来威胁周先磊的,只是眼下情绪激动,害的她直接把脑子里转悠的那些东西都抖落出来了,但是话已放出,也没得回头。
这话一落,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连梁思月都觉得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一点,周先磊没有作声,而是又深吸了几口气,屋子里弥漫着的墨水味一直没有消散过,周先磊缓和了语气,干燥的嘴唇咧开,露出个笑容来,道:“虽然不知道你们知道我什么事,但我保证,那个突发的事件绝对不会危及到你,放心了么”·梁思月脸色没有丝毫的放松,点点头,道:“那我先走了。”
周先磊忽然又张了张鼻孔,深吸了一口气,感受到那股令人魂牵梦萦的气味在五脏六腑里回荡的绝妙滋味,而后又恢复了正常,提醒道:“出去的时候小心院子里的暗处,不少人在那里摔倒了。”
梁思月已经习惯了周先磊这有点神经质的举动,倒是对他难能露出的善意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估计是刚刚的威胁生效了,便又放下了疑虑,只点了点头,便在周先磊的视线下离开了。
第54章 第 54 章·门外的风依旧在呼啦啦地咆哮着,冬天的城市里,乌云总是像一层厚重的帷幕一样,严严实实地将整个天空都覆盖住,哪怕是农历十五,连瞧不见一丝月亮的光辉。
温度随着深夜的推进,愈来愈低,连刮在脸上的风,都像刀子一样,割得皮肤生疼··梁思月走在周先磊院子里那个破旧的走廊上,身旁的塑料袋像气球一样啪啪作响,漆黑又安静的破败院子里,梁思月的脚步声隐藏在沙沙沙的草叶声中,身影在夜色里隐约难辨。
一如既往的狂风哭号中,梁思月莫名觉得后颈的汗毛立起,浮起一丝熟悉的战栗感来,好像有双眼睛一直蛰伏在她身后,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这股莫名的战栗感让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前几日起,那些频繁出现在她身边的怪物。
·她的心跳悄然加快,弥漫在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恐惧越来越重,害得她脚步逐渐加快,显得有些凌乱,一个不小心,突然踩空了一步,梁思月轻声尖叫了一声,身体一晃,停了下来,她的脸痛得皱成一团,寒风一刮,出了一身冷汗。
“呜……汪、汪汪……”不远处传来的狗吠声一直没有停下,凶猛的嚎叫声表现出生物所特有的敏锐,梁思月听得心中一沉,咬咬牙,忍着痛楚,继续往外走。
忽然,她莫名看见前方的视线里出现一两个一晃一荡的闪烁光影,忽的一下,又消失在黑暗里··梁思月集中注意,抿着唇,注视着前方不远的地方,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而后屏住呼吸,轻声轻脚地打算一趟究竟。
忽然,“呼”的一下类似风声的响声从梁思月的耳畔响起,接着她的眼前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倾倒,一个黑色物品像张紧密的大网一样悄无声息又牢牢地罩在她的脸上,坚韧又紧致的黑色塑料袋因为施力者的挤压动作立即变得像一层薄膜一样,将梁思月身体里仅剩的呼吸一点点挤压干净。
梁思月惊吓之下本来就呼吸急促,口鼻被蒙住后整个人就像失水的鱼,肺部里的空气随着挤压逐渐减少,眼睛被蒙住,什么都看不到,更可怕的是那股恐惧,关于死亡的恐惧,让梁思月整个人既惊慌失措,又恐惧不已,她像被蜘蛛丝缠住的猎物一样颓然地张牙舞爪着,身体猛烈地挣扎,四肢乱动,却无济于事。
一会儿,梁思月的意识开始有些消散,她的胸口被闷得有股火辣辣的痛感,死亡的恐惧牢牢地弥漫在她的心上,脑子却一片空白,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挣扎着扭动着身子,却越来越无力,哪怕用尽全身力气的手指也不足以将脸上的坚固得没有一丝缝隙的袋子撕裂,那绷紧的塑料袋几乎像块无坚不摧的铁板,背后牢牢遏制住她动作的黑影依旧坚定不移。
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推移,耳边的狗吠声似乎逐渐变得遥远,黑暗里,被残忍地厄住呼吸的梁思月动作渐渐变得无力,最后慢慢垂下了摆动的胳膊,身体一点一点瘫软在地上,空气中飘下一点一点晶莹剔透的雪花,晃晃悠悠地落在梁思月冰冷的躯体上,化成一片片- shi -润点缀在她的衣服上,消失在了世上。
手拿塑料袋绷紧全身力气厄住梁思月致命弱点的周先磊双手仍紧紧扎着手中的袋子,时光似乎穿越回了二十年前那个冬季,草丛里,挣扎的困兽,冰冷的泛着寒光的空气,以及那触目可及的血红色,风簌簌摇晃着,呼啸着,稻草丛里的秘密没有随着岁月的凌乱而逐渐褪色,反而被人重新挖起,周先磊不能容忍,他枯瘦的手上青筋凸起,像一条一条蜿蜒的蚯蚓,显得黝黑的皮肤更加纠结,他的眼眶因为用力而瞪得像要裂开一样,黑碌碌的眼珠凸起,眼眶里布满红血丝,咬肌绷的死紧,两排排列整齐泛着亮光的槽牙因为使劲而咬得紧紧,厚厚的有点起皮的紫青色嘴唇微启,带出微薄的白气,一缕一缕,消散在风中。
他虽然已经年近古稀,力气与狠劲却仍然没有消退多少,狩猎的本- xing -仍旧藏在他那张随着身份的变换而带来的道貌岸然的面具之下,对付一个被吓了一跳又满心恐惧的瘦弱女孩,不能再轻而易举,从来没有猛兽会为了担忧猎物被啃死之后该如何处理的问题烦恼过,只要他连骨头带肉,一点都不剩地啃食干净即可,除了带有血腥味的空气,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昏暗的夜色,浓密的草丛,沙沙作响的灌木,还有不停嚎叫的狂风,为了速战速决,从梁思月出门就紧跟在后头的周先磊甚至连大衣都没来得及穿,冰冷的空气让他的心脏猛地收缩,而亲手杀死人的快感又让他的心脏急速跳动,周先磊渐渐放开手中的力量,睁着眼睛,像头干了一场大战的老狼一样嘘嘘地喘着气,他几十年前就开过一招了,这次倒也不新鲜,解决起人来快狠准,就像一只老练又女干诈的猎狗,即便因为年龄力气有所衰减,但兽就是兽,年龄只是让他变得更富有经验而已。
·风向忽的转变,本来清晰可闻的狗叫声也被风吹着飘向别处,变得有些零散,冰冷的空气中,雪花变得密集又柔软,自层层叠叠的云层中飘然而下,随着寒风一点一点活跃地跳动的,缓缓落在地上,泥泞了一地。
周先磊缓缓顺着气,些些光影落在他的脸上,那弯弯曲曲,蜿蜒婉转的皱纹仿佛光- yin -的纹路,映- she -出他的内心,他的眼皮厚重,褶子下压,仿佛树枝上压着的厚雪,使得中间的眼珠子更加发亮,他有些惋惜地看着瘫软在脚下已毫无生气的梁思月,嘶哑地说道:“蠢人就不该自作聪明,你最不该做的是孤身一人来威胁一只狼,哪怕那是只年老色衰的老狼。”
冰冷又纷纷落雪的夜色里,他的眼睛像冰块一样微微发着渗人的光,末了,缓缓吐出一句,“至于你姨,希望她能躲好,不过,她也总归是要来找我的·”粗糙如砂砾磨过的声音,在冰冷又寂静的农家院里轻轻滑过。
第55章 第 55 章·洋洋洒洒的雪花,萧瑟的山中小庙上空乌云密布,层层叠叠的绿树随风摇晃,沙沙沙的树叶声中,藏着一丝不安宁··朴素又低调的佛家小庙里,元通大师带着两三子弟,手持佛杖,立在院中,面色平和,镇定自若地看着不速之客的来访。
院子左侧的圆形石桌上还摆着一杯飘着淡淡白气的茶杯,淡黄色的茶水底部沉着细碎的茶叶,透着无声的示好·“我佛慈悲,吾辈向来欢迎上门之友,苦海崖主前次来而未露面,贫僧已备好薄茶,不知可否赏脸一尝”·曹景行听着面前这位耄耋老人先作出的邀请,默不作声,只微微转动着眸光,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几个衣衫朴素、样貌平凡的僧人,忽的鼻尖发出一声轻哼,而后脸色一沉,背后的飓风从山谷中升起,呼啸而来,尹尹呀呀的哭号声从山野中层层叠叠如浪涌般传来,声势浩大,轰隆如山倒,震得院中的几个还年幼的小僧面露异色,彼此面带惧色地互看一眼,连忙做出攻击的姿态,紧张地盯着面前这位不速之客。
元通大师冷着神色,伸出右手,阻止院中小辈的无礼,刚想开口,却不料面前的人先作出了动作··曹景行提起脚,向站在最中间的元通大师袭去,瞳孔中间悄悄渗出一点血红色,双手做爪状,凌厉的爪锋在空气里划起一道弧线,元通大师始料不及,没想到对方说动手便动手,只得仓皇一避。
·仓促应战间,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从道行到法力,自己都难以与对方匹敌,连忙停下脚步,双脚并立,做出稳如苍松的姿势,眼睛盯着曹景行的身影,手中的佛杖一杵,发出一道佛光,那是他修行了上百年的法力。
自古- yin -不敌阳,曹景行是冥界苦海崖主,以水见长,土克水,在山里作战不太讨巧,看到那和尚的佛光,曹景行眼睛微眯,心里有些讶异此人的道行,但仍然毫不迟疑地应了上去,佛光落在曹景行缠着的右手上,崩开一道亮光,他忍不住闭上眼睛,手中一阵刺痛。
元通大师见状,忙赶紧挥手,院内二十余名僧人收到指示,干净利落地逃进正中间供奉着几个菩萨的庙宇,庙门忽的被风吹上··一入庙内,元通大师便沉着脸色,急促地吩咐道:“快快将菩萨的石像分别推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众僧人听令,两三人抬一座,一并合力将石像推在西南北这个方位,再将顶在正门··曹景行被一道佛光束缚了手脚,停留了一下,眼见众人都躲在庙内,也并不慌张,缓缓踱步,站在这座泛着黑影与森严的建筑面前。
飓风忽的变得狂躁,哗啦一下将庙宇的正门吹散,顶在门口的菩萨石像遇飓风而稳坐不移,目露佛门威严,平和中透着不容置疑的震慑,让曹景行眉间微皱,不用他猜,他也知道这座庙宇四周估计都被佛像镇着,难以逾越。
虽然也可以选择从庙上直下,但拆人屋顶无异于拆庙,太过罪恶,曹景行今日不过是来找找场子,警告警告这个喜欢掺和别人事的老头,若是打了佛像,拆了庙,闹到阎罗王那去,那可就不划算了。
片刻之间,曹景行思量完毕,脸色却不变分毫,只是停下动作,沉着眸色,立在门外,庙宇外的山里鬼怪仍在嚎叫不已,声音之大,竟有些地动山摇之势··随着庙门的破碎,屋外的凌厉寒风狂扫而入,站在最前边的元通大师花白的胡须随风飘散,他那布满褶子的眼皮微微下耷,眼珠子却仍然散发着清净的光芒,虽然处境堪忧,面上却依旧坦然,不慌不乱,只是微微握紧了手中的木帐,沉声道:“我佛慈悲,佛教自古便遵循修炼自身,普怀世人之意,此地更是长久清静,贫僧不明,这里究竟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施主,让您如此盛怒”·曹景行眼睛一眯,笑了,齐峥不知道从他手里拿到什么物品,这会,这老头倒装的跟局外人一样,便道:“我今天不过是来给你提个醒,不该你插手的事情最好别随便掺和,否则,这庙什么时候被拆了,就是我不能保证的了。”
元通大师一听,心里立马了然,不禁讶异前次来的那人的来头,但心里琢磨归琢磨,面上倒是端的一副正派,坦然地看着如鬼魅一般的曹景行,镇定答道:“我佛门自古遵循佛祖教诲,不该出手的从不惹事,无论是魑魅魍魉,还是东方神灵,各行其道,从不过界,施主该担心的是隔壁道教,那里喜欢插手旁人事物的,恐怕也不是少数,或许是这引起了施主的误解。”
声音洪亮,坦荡如佛法··曹景行闻言,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个老人扯皮,竟还会把祸水往邻居引,也不知道他信了几分,只是忽的收起发号众鬼的命令,山中庙前,顿时安静不已,迅速得让人恍惚刚刚的动荡不过是黄粱一梦。
不过元通大师倒是看出信号了,他垂下眼睛,目视地面,身体微微弯腰,口中喃喃念着经文,周围的弟子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这头的曹景行忍不住轻笑一声,道:“如此可能真是误会,我是苦海崖主,日后相见,可得互相依仗一把。”
元通大师刚刚伤了曹景行一把,虽是对方先来挑事,但论品行阶级,他自然抵不过,当然也卖了个乖,恭敬道:“不敢不敢,贫僧多谢崖主高抬贵手,日后相见,必然是盛情相迎。”
曹景行露出满意的神色,忽然像是感应到什么,眉间微微一蹙,手一扬,离开了庙里,清冷的小院里,只有石桌上的茶水,仍淡定自若,波澜不惊··半夜十一点,曹景行匆匆回到宿舍,面上带了点不可预见的焦急,却没想到,他一到宿舍,里头的灯正暗着,不见齐峥的踪影。
·刚刚他在路上,隐约闻到黑白无常的气味,这两来去无踪的勾魂使者,平时只会派些小兵小将出来收魂,鲜少自己出马,能出动的,必然不是小案子,怕是有野鬼撕了新鬼的案子发生,需要他们把作案双方带回地府审问。
齐峥在娘胎里就因- yin -气太重,男胎被误判为女胎,幼年时又被鬼夺过身,魂魄在外游了一圈才回了身体,本就魂魄不稳,现下还去做了耗命理的买卖,整个人的体质已经- yin -得不能再- yin -,和- yin -间的鬼魅什么两样,奈何他阳气未尽,一副生鲜模样,怕有太识时务的小鬼找上他,那可就完蛋了。
曹景行自发现这事时,就逐渐将自己身上那点崖主的气息沾在他的身上,保他周全,免得一不小心被些小鬼给集体撕了,但黑白无常会出现,必然是出现了魂魄缺失的新鬼。
虽然极大的可能- xing -不是齐峥,但防不住曹景行的担忧,在路上意识到那股气息后,就飞奔回了宿舍··万没想到,等他到了目的地,本该好好待在里头的人却不见了,曹景行十分不满,不可抑制地浮起一股怒意,身边缭绕着一股- yin -气,瞳孔还是逐渐弥漫出一点猩红,正待他想杀回冥界的时候,耳边突然想起一声诧异的询问,“站门口干嘛,怎么不开灯”·曹景行闻言迅速地转过身来,质问着眼前姗姗来迟的某人,道:“你去哪了”·“图书馆。”
齐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走进屋内,打开了门口的灯,道:“怎么了吓成这样”·他还以为曹景行是遇到什么急事了,这眼皮从天黑开始就跳个不停,跳得他眼皮都快抽筋了,都说左眼财右眼灾,两只一块跳,总觉得有什么不详的预感。
“没有·”曹景行内心松了口气,摇了摇头,屋内的光线明亮,让他一下子就发现了齐峥脸上的一道划痕,显然是刚刚才弄到的,便紧张地伸出手,抚着齐峥的伤,问:“你这伤怎么来的”·齐峥皱了皱眉,别扭地侧了下身子,躲开了曹景行略显突兀的举动,自己也伸出手摸了摸,伤口被寒风吹得已经有些麻木了,摸不出什么痛感,回到:“没什么事,估计回来路上被树枝刮了下。”
·曹景行收回手,轻声道:“没事就行·”·屋里气氛变得有些沉默,曹景行沉默了一下,又起了个话题,道:“你去图书馆的路上,没碰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在学校里能还碰到什么事,”齐峥答道,想起曹景行刚才一副紧张的样子,便觉得疑惑,道:“你在害怕什么”·曹景行站在窗边,窗外稀薄的灯光照出一点夜中之景,缓缓飘荡在空中的雪花带来一股冰冷的气息,随着时间的推移,夜色的浓密,雪越下越大,层层叠叠,争先恐后,落在地上,泥泞了一地,仿佛将什么痕迹掩盖住了。
“外面下雪了·”曹景行向来淡然自在的脸上多了一丝不解,摇了摇头,喟然叹道··第56章 第 56 章·晚上十二点,齐峥先洗完澡回了宿舍,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犹豫要不要给梁思月打个电话,下午两人谈成那样,齐峥泄了口气,把手机扔在床上,还是让彼此都冷静一下吧。
他眼皮一抬,发现身旁的曹景行正有些笨拙地拿了个塑料袋包着自己缠满纱布的手掌,便诧异道:“你在干嘛”·“防水,我怕伤口弄- shi -了。”
曹景行答道··“那玩意能防水”齐峥艰难地做出判断,难以置信··曹景行举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成品,叹了口气,道:“那也没办法,将就着用吧。”
齐峥十分有助人的自觉,抬了抬下巴,随口问道:“需要帮忙么”·曹景行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笑了下,道:“不用了·”·说完,他拿好自己的洗漱用品,走出了宿舍。
没想到过没一会儿,隔着半个走廊,都能听到浴室里一阵噼里啪啦的混乱声音,紧接着,宿舍门口出现了曹景行有些狼狈的身影,他头发- shi -透,衣服半- shi -,手臂上的塑料袋沾满了水渍,还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着水珠。
曹景行把袋子扯掉,然后才笨拙地用左手拿了毛巾,擦了擦滴水的头发,无奈地说道:“洗个澡也太费劲了·”·齐峥无语地站了起来,嘲讽道:“这么冷的天非得来回跑一趟,你真了不起。”
半夜十二点的浴室里只剩齐峥和曹景行两人,男生浴室除了里头分开的小隔间外,外边还有一个大门··齐峥想着这时间点估计也没什么人要洗了,便直接在里头把浴室门锁上了,呼啸的寒风阻隔在室外,让浴室显得没那么冷。
窸窸窣窣的热水从花洒里喷洒出来,顺着精壮结实的肌肉走向,滑落到地面,哗啦啦流走,升腾起一片热气··齐峥穿着拖鞋,站在门边,尽职地举着花洒,氤氲的热水淅淅沥沥地落在曹景行身上,将他身上的泡沫一点一点冲走,露出干净白皙的皮肤。
曹景行举着右手,背对着齐峥,宽厚的臂膀舒适地伸展着,显出迷人的弧度,被人服侍的感觉尤其不错,曹景行此刻是发自心底的舒缓··“你那手还需要去换药吗”齐峥一边冲着,一边看着那缠满纱布的手臂,问了下。
“不用,再过一个星期,应该就能拆了·”曹景行答道··“没感染吧”·“没事,用不着担心·”曹景行侧过脸来,笑着看了齐峥一眼。
“上次看你伤得挺严重的·”齐峥嘀咕了句,又使唤道,“转个身,背面冲好了·”·曹景行闻言转过身,道:“吓到你了吗”随即他又问道,“你下午和梁思月见面了么”·“嗯你怎么知道的”齐峥有点惊讶,挑了挑眉,心里莫名有些膈应。
曹景行唇边露出一个弧度,伸出- shi -漉漉的手,把水龙头拧上,道:“猜的,你信吗”·齐峥把花洒挂在墙上,道:“我不信的话,你会告诉我真实的答案”·“你需要什么答案”曹景行看着齐峥,眨了眨眼睛。
齐峥皱着眉头,有些不满道:“你别骗我·”·“难道你觉得我会无聊到去跟踪你”曹景行目光盯着齐峥,反问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齐峥愣了下,有点乏味,可他也没闹明白,如果曹景行不是猜的,那么原因会是什么·曹景行没再答话,用空着的左手有些别扭地擦着后背,感慨道:“缺了一只手还真不方便。”
齐峥侧着身,把肩膀借给曹景行扶着,好穿上衣服,“好好珍惜吧,我可不常伺候人·”·“我该以身相许么”曹景行轻声笑道,语气里淡淡的调戏。
齐峥转了转自己手腕,扫了他一眼,嘲道:“就算我没有女朋友,我也喜欢□□的,你这身材还差点·”·曹景行别扭地换上衣服,脸色倒是淡然,“那我再进化进化,争取早日达到目标。”
“那就祝你早日成功了·”齐峥扭头,走在前头,曹景行淡定地望着他的背影,眸光一闪··接下来的几天里,齐峥开始进入考试周,每天复习,考试,每天奔着图书馆,曹景行估计也进入忙碌周了,两人每天都没怎么碰到面。
z市自从那次下雪后,接连几天,气温都停留在零下三四度里,初次落下的雪花,也没来得及化,就那么覆盖在地上,堆成了一堆··正大各学院的学生会里组织会员在校道扫雪,一大清早的,就热火朝天地挥舞起了铲子、扫把,洋溢着满满的激情,只是这类出风头的机会,再也看不到那个时常趾高气昂的娇俏身影了。
齐峥考完了这学期的最后一科考试,顶着寒风,走回宿舍,忽然耳边一道气喘吁吁的叫喊响了起来··齐峥疑惑地转过身,正看着拼命朝他跑的褚楚,再后面正跟着不紧不慢的陶轻晏,伸手朝他挥了挥。
·“你怎么那么快就交卷啊你·”褚楚追的老费劲,上来第一句就是责怪齐峥··齐峥无语,道:“我怎么知道你在等我·”·陶轻晏走了上来,看着齐峥,说道:“之前你托我问的做梦那事,我和一个‘专业人士’说了,他说想和你当面聊聊,你现在有空吗”·齐峥听到陶轻晏提起,才想起前阵问他那事,当即恍然,道:“行啊,现在走吗”·“嗯,”陶轻晏答道,又说道:“其实那人是我二伯,我带你去见他吧。”
旁边的褚楚插话了,听到两人的谈话,顿时不太满意,道:“喂喂,你们在说什么,怎么我听不明白·”·齐峥睨他一眼,道:“你还是别明白的好。”
“难道有什么灵异事件吗和段蔻芝被杀害有关”褚楚激动地问道··陶轻堰直接忽略了褚楚发出的噪音,道:“自从上次你和我说了之后,还有发生类似的情况吗”·齐峥摇了摇头,道:“这倒是没有。”
“我总觉得最近这段时间都不太对劲·”陶轻晏若有所思地说道,虽然他刚入道教修行善浅,但捉妖人的敏感还是有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觉得哪里一直- yin -云丛丛。
“你二伯厉害吗”齐峥问道··“当然,我们家就出了他一个道士而已,”陶轻晏脱口道,看着齐峥的神色,好像有话没说出口,便问:“怎么,你还碰到别的怪事吗”·齐峥挑了挑眉,道:“这个还是见了你二伯再说吧。”
有诡异的事出现,陶轻晏还是很兴奋的,当即拍板,“那我们现在就走·”·褚楚问了句话两人都没理他后就停不住了,伸手扯住齐峥的肩膀,不满道:“你们这是把我当成不存在了是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和我说说呗。”
陶轻晏瞪了褚楚一眼,道:“在这里聊那些事你有病吗”·褚楚当即讪讪,道:“那我也跟你去·”·“不行。”
齐峥反对道,他直觉的这事没那么简单,绝对不肯牵扯更多人进来,道:“好奇心能害死猫,褚楚我劝你还是别跟着瞎掺和好·”·“我去,我这怎么能算瞎掺和,齐峥你到底把我当兄弟没有”褚楚瞪大眼睛,看着齐峥,表示抗议。
陶轻晏瞄了瞄两人,思忱了下道:“我也觉得这事不简单,褚楚你还是算了吧·”·“不是,你们跟我说一下能怎么了,这又不是有什么妖魔鬼怪就躲在咱们背后,你们在慌什么啊。”
齐峥还是皱着眉头不肯退让,刚想把褚楚斥责一顿,裤兜里的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他有些诧异,腾出一只手,接了起来··电话一接通,就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刘培胜问道:“你知道梁思月在哪吗”·齐峥心里一紧,道:“不知道,这几天都没联系,你们怎么会不知道她去哪了”·“这样看她是失踪了,你有空吗,方便下午来警察局一趟吗”刘培胜问道,虽然是疑问句,但显然齐峥并没有拒绝的余地。
“我现在就过去·”齐峥道··“行,有些话要问你·”刘培胜说道,随即挂断了电话··齐峥接完警察打来的电话,又紧接着按着手机按钮,打给梁思月,然而手机里传来对方不在服务范围内。
心里浮起不安的想法,齐峥只好转过头和身边的两位朋友说道:“我有些事情要先去警察局,我能改个时间去见你二叔么”·陶轻晏看齐峥脸色大变,就知道有事情发生,虽然好奇齐峥去警局的事,但仍善解人意地说道:“当然,那我们电话里约,你搞定了和我说声。”
“嗯·”齐峥答道··第57章 第 57 章·那日那些隐隐不安的感觉到底来源于哪里,曹景行在后来看到梁思月的时候,就找到答案了。
- yin -沉沉的冥界苦海,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幽灵平面上,唯有一处孤岛,伫立在海上,在绝望中生出一种奇妙的希冀··海底的幽灵啊,既是苦的载体,又是苦的主体,日复一日地挣扎在无处发泄的冤屈里,永世不得超生,没有见到苦恼尽头的一日。
曹景行穿的一身灰袍,漂浮在苦海崖上,俯瞰着这一片幽灵大地,□□和惨叫不绝如缕,从未消停过,梁思月应该是化身成鬼的下一秒,就被一直跟随在她周围的觊觎的冤魂撕碎了,七魂六魄散在茫茫天地间,仅剩下两魂两魄牵着有些本能的意识,飘到了自己该去的归宿,前世的种种似乎如过眼云烟,然而惨死的冤屈却萦绕在她心头,永世难忘,只待有朝一日,倾巢复还。
不过你该是等不到那时候了·曹景行淡淡地想着,因为灵魂不全而无法投胎的人都很多,这片苦海每天都能显出一种另类的繁华来,络绎不绝的残魂飘然而至,除非真的能把魂魄寻个齐全,才有翻身的机会。
·但是,机会渺茫如大海捞针啊··曹景行站在崖边,身旁站了一个佝偻着腰,身披着白衣的侍从,他是死了千年的孤魂野鬼,死后因为前世冤孽没法转世,在天地间飘了几百年后,总算被前崖主招了,做鬼界的文员,负责辅佐崖主办公,他面色惨白而无表情,用- yin -沉的毫无起伏的声线和曹景行汇报着一些事情,比方阎罗王身体日渐虚弱,去讨了太上老君的几颗仙丹回来,也无济于事,其他各方冥主都议论纷纷,连久居地底的地藏王菩萨都出来探望过,阎王清醒过一阵,近日,却又再次虚弱起来,连公案都办不了了。
“黑白无常和判官不是还在吗”曹景行问道··“我只是向你禀报一下,毕竟你长久不在下面·”侍从目不改色地说道。
·“等他出事了再和我说吧·”曹景行抬眼望了一会远方,漠然地答道··“是·”侍从应道,事已述毕,老鬼身形一颤,消失在了曹景行身侧。
曹景行伸出修长又干净的双手,互相摩挲着手指,而后忽的握紧,低沉的嗓音里藏着莫名的杀机,悦耳的嗓音缓缓吐出一句话:“现在,该和老朋友聊聊天了·”·还是大白天,持续的低温让这座小城始终笼罩在一层厚厚的白雪当中,空气中弥漫着光线反- she -的各种亮点,显得亮了不少,下午两点,日头总算在天上露出了整个脸庞,却格外的像个大南瓜,虽然颜色足够亮,却散发不了多少热度。
齐峥发现自己最近到警局的次数多的有些不可思议,然而没等他继续琢磨下去,一个目光深邃,表情凝重的中年警察就站了他面前,梁思月目前不但是那起数额庞大,组织不明的“打包衣”事件的重要角色,在段蔻芝的被杀案里同样也难以忽视,眼下她失踪了,局面顿时变得严峻起来。
“你最后一次见到梁思月是在什么时候”·齐峥到警局接受问话前的那段时间里,就先打了多个电话给梁思月,因为彼此生活圈相差太大,对于梁思月的交际圈,齐峥知道的并不多,只认识她一个以前在同厂工作过的同事,现在去问,自然什么也没问到。
“三天前,在城南路上的诺美咖啡厅里,下午五点的时候我先离开了,之后我们就没有再联系过·”齐峥镇定地答道,没有什么遮拦的··“从那之后你们就一直没联系为什么你们这么长时间没有联系”警察问到。
“那天我们谈崩了,我想让大家都冷静一下,而且我那周很多考试,又忙,所以就一直没有联系过·”齐峥答道,又皱着眉头,细细回忆了下当天聊天的细节,想到那天她说的话,现在反而觉得哪里都藏着危机,道:“那天她和我说过她要把段蔻芝那件事情处理好,让我别担心。”
“她有说过怎么处理吗”警察察觉到什么,问道··齐峥摇了摇头,道:“没有,只让我信任她,我照做了·”·“那她当时的状态怎么样”·齐峥回忆了一下,那日时梁思月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又浮现了起来,他皱着眉头,答道:“很不对劲,脸色发白,当时还哭了,像被什么东西折磨了很久一样。”
“她的家人你认识吗”·齐峥还是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只见过她姨,就是带她去做那些事的那个,另外,我只知道她爸在乡下当瓦工,妈妈也是一名工厂的缝纫工,底下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其他的不清楚。”
“那她在这边有什么朋友你知道的吗”·齐峥摇了摇头,道:“只知道她同厂的一个同事·”·“好,”警察仔细地听着,手里记着笔记,然后和齐峥吩咐道:“行了,你回去等消息吧,只要人还在,总会被找出来的,你也别太担心。”
“她具体什么时候失踪”齐峥问道··“昨天发现不见,但查了下监控,三天前就找不到人了,奇怪了,也没人来报失踪。”
警察答道··齐峥听到警察的话,面色顿时变得沉重,一个人一旦失踪超过二十四小时,恐怕就凶多吉少,而梁思月整整失踪了三天,本来心里还有的一丝希冀顿时灰飞烟灭,但下意识地不愿相信,便踌躇地问道:“她会不会畏罪潜逃了”·“这个也说不准,理论上不会,但她姨婆还躲着呢,两人是不躲到一块去,也说不好。”
警察低着头记着笔记,答了一句··齐峥仔细回忆了一下,又道:“那天她和我说,她跟她阿姨失去联系了,她在这还认识一个人,我们学校的老师,叫周先磊,你们有去查过吗”·对方点了点头,抬起头来看着齐峥,赞同道:“这个人也在我们的监视当中,不过没问出什么。”
“你们不是有警犬吗,不能安排一下”齐峥问··“警犬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申请到的,而且最近城里老下雪,什么气味都很难闻到了,你也先别着急,我们一定会把人找出来的。”
警察木着表情,安抚道··只是不知道找的是人是尸了吗齐峥沉着脸色,梁思月掺和的那些事,明显不简单,复杂的程度是他所不能了解的,连警察为了揪出背后那人都费了这么久的精力,这事牵扯到的人,恐怕不会是她以为的那样简单。
可是梁思月去哪了呢·梁思月的阿姨齐峥又完全不认识,他此刻才突然意识到,这世上原来要一个人失踪,会是那么简单都有一件事··可梁思月为什么会消失·站在警察局门口,齐峥心里的疑问一个接一个的冒了出来,他咬着牙,- yin -沉着脸,整个人看上去十分不好惹,她就算要藏起来,也会和周先磊通过话吧,毕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可是,周先磊这人,齐峥猛然回想起很早以前那事,那副莫名其妙的书法作品,心里顿时膈应得不行··他看了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大街,阳光照到路边积雪上泛起白光,让外边意外的敞亮,看得人晃眼。
梁思月啊梁思月,你究竟惹上什么东西了·第58章 第 58 章·“你是说梁思月消失了”·齐峥坐在铺了一层厚褥子的地板上,旁着腿,脸色凝重,声音低沉地说道:“警察都找了三天了,还找不到。”
曹景行停下在敲打着键盘的手,他本来在写作业,闻言脸上生起了点点担忧,但还是迅速地分析了一下,条理清晰地说道:“梁思月会失踪,只能因为两件事,不是段蔻芝,就是那些垃圾。”
·“那天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和我说,她跟她姨婆失去联系了,她不可能骗我·”·曹景行颔首,淡然道:“其实不管是哪件事,都绕不开一个人,周先磊。”
·齐峥看着曹景行,惊讶于他的敏锐,道:“你也觉得她会去找周先磊”·“不管是她牵扯上的哪件事,周先磊都跟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况且她阿姨躲在哪里,肯定只有梁思月知道的最清楚了,难道周先磊会不去过问她姨婆身上可藏着他们整个组织的秘密。”
“你说的有道理,只是不知道他们会在哪里碰面,警察说三天前梁思月就找不到人了,也就是说,在和我碰面的后一天·”·齐峥眉头动了动,目光凝重地说:“有没有可能是姓周的把她藏起来了。”
“也不是不可能·”曹景行沉着面色思考了下,提出建议,道:“不如我们去周先磊家附近问问看,你们见完面后的那天,梁思月有没有去过周先磊那,你觉得呢”·“你怎么知道周先磊住哪”齐峥奇怪地看着他。
“这有什么难的”曹景行的笑里带了些轻蔑,缓缓说道:“分分钟就打听出来了·”·齐峥面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掰了掰手指,发出啪啪响的声音,沉沉道:“总觉得那老头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曹景行声音里藏着深深的担忧,有些踟蹰地开口道:“齐峥,要是,结果真不是特别好的话,你可要撑住啊·”·房间里冷不丁响起“啪”的一声,曹景行面色镇定地看着齐峥跟前的小木桌上生出一道裂痕。
像只被激怒的野兽,齐峥疲惫的面容上藏着一点无奈,半晌,哑着声音发出了一声凝重的“嗯·”其实他已经做好准备了··窗外的黑暗几乎快蔓延到屋内来,满天空的雪花静悄悄地在空中飞舞着,在玻璃窗上留下一片霜花。
早上七点,屋内仍灰蒙蒙一片,床头的闹钟却铃铃响了起来··齐峥挣扎着挪了挪身子,伸出右脚踢了踢身旁的曹景行,话音带了点晨起的沙哑,嚷道:“曹景行,快醒来”·早就被铃声吵醒的曹景行皱着眉头睁开眼睛,呼了口气,而后鼓足勇气,坐了起来,扯着棉被弯腰拿起桌边的厚衣服,开始利落地穿上,昨晚又降温了,下了一整晚的雪估计刚刚才刚停。
“齐峥,起床了·”曹景行懒洋洋地踩着拖鞋,在房里走着,拿自己的洗漱工具,刚想出门洗脸,嘴里说道:“昨晚谁那么心急,怕猎物跑了的”·还赖着床的齐峥闻言眉头也皱的死紧,而后伸出自己的右手在被窝里胡乱掏了下,掏出裤子背心毛衣啥的,再闭着眼睛,挣扎着在被窝里穿上,大幅度的动作让被窝一耸一耸的,最后总算穿戴完毕,齐峥打着呵欠坐了起来,本来在被窝里无限温暖脸一接触到冰冷的空气,就冷得他一个机灵,清醒了,忍不住骂道:“这破学校的暖气得修到什么时候啊,真j8烦人”·“最起码得要两三天吧,你要是受不了,可以搬到我那里住,保管有暖气。”
曹景行笑着回到··齐峥眉头皱起,轻哼了一声,道:“那还是算了吧,多折腾,还不如这么凑合着·”·“凑合喂,你这可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曹景行抗议道,他的梦游症已经随着秋去冬来逐渐恢复正常了,这两天还和齐峥凑在一块睡,完全是因为学校里暖气坏了,齐峥齐大少半夜冻得不行又把他拎下来暖床,然而即便是校里数一数二的大帅哥,在齐峥面前,也依旧是连暖气的边边都比不上的。
下午五点,光线开始由日间的明亮开始转为灰暗,街道上熙熙攘攘走满了活动的人,走街串巷的卖糖葫芦的,糖画的,推着辆破三轮喊着回收旧家电的,热热闹闹,都打算趁着太阳快收山前的这么会功夫,多做点儿买卖。
齐峥和曹景行两人都穿着黑色长款大棉袄,带着厚帽子,脸上围着围巾,耷拉着身子,缩肩驼背的,背后看上去就像两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站在距离周先磊家两个巷口的地方,眯着眼睛,仔细查看那个十分破败的平房。
北风呼啦啦刮着,齐峥被吹的眼睛有点起沙,挥了挥手,指挥道:“上吧”·曹景行眼利,瞄到一个出来倒垃圾的中年妇女,连忙赶了上去,“阿姨你好,请问你是住在附近的人么”低沉又有磁- xing -的男- xing -嗓音容易吸引人的注意,彬彬有礼的姿态又让人心生好感。
果然这位阿姨停下了动作,好奇地看着曹景行和齐峥两人,点了点头,问:“怎么了,有什么事”·“这几天天气不太好啊,您平常都是这个点出来倒垃圾的么”曹景行把遮住脸的围巾往下拉,露出一张颇能让人好感的面容,话语更加温和。
大妈果然咧嘴一笑,回到:“平常都这个点出来的,你问这个干嘛”·齐峥闻言,扯下了围巾,露出硬挺的五官,随口问道:“您四天前这个点出来过么有没有见过这个姑娘”说完,齐峥递了张梁思月的照片过去。
“你们是什么人啊”大妈疑惑地看着两人,一个彬彬有礼,俊得像现在时兴电视剧里演的花泽类,一个却一脸凶相,跟混黑道一样,这组合看着也太不搭了。
那大妈凑近看了下,回忆了一会,摇了摇头,道:“这个倒没见过·”·齐峥有些着急,语气狠厉了些,道:“确定么你再仔细看看,没看到她出入过你对面那户人家吗”·听到这话,大妈迟疑了,道:“你说对面那姓周的,我是确实没见过人,不过啊,前些天,我听我下班回家的闺女提起过,说那姓周的是不有亲戚来,见一小姑娘去他们家,因为平时街坊邻居的都知根知底,她看到个陌生脸孔,也就凑巧那么一说了,至于到底是不是这个女孩,那我就不清楚了。”
曹景行眉头一蹙,问道:“那你女儿现在在不在家呢能不能让她来认一下,对不起,这个女孩她失踪了,我们找了她几天,都没找着,求您帮个忙。”
大妈听着态度这么恳切的话语,心里也挺想帮的,奈何,“我闺女她昨天出差了,得半个月后才回来呢,你说要不你们去问问那姓周的,看他见过没有不就得了。”
·这可真是出师不利,闻言曹景行和齐峥下意识地对视了一下,曹景行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礼貌- xing -的微笑,道:“行,那就谢谢您了·”·“诶,行。”
大妈看他们俩犹豫的神色,也挺纳闷的,但是这年头,事情还是别惹事上身的好,实在是捉摸不透,便敛了敛神色,回了自家屋子里··作者有话要说:·我要赶紧把这文完结了,受不了,自己都觉得拖太久了,嫌弃自己QAQ·第59章 第 59 章·“怎么”站在巷口,夜色将近,曹景行问着身旁的齐峥。
“我有种预感,思月绝对来找过周先磊了,她女儿见到的就是思月·”齐峥那股与生俱来的类似于兽- xing -的直觉又浮了上来,总觉得对面那屋很不对劲。
曹景行若有所思,一时没吭声,只是细细地打量着那座在寒风酷雪当中显得有些摇摇欲坠的老房子,心里也在琢磨着当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身旁的齐峥倒是当机立断,下定决心道:“先去周先磊那探探吧。”
曹景行自然没有异议,只是沉着呼吸,想着主意,缓缓道:“私闯民宅是违法的,要是被发现,说不定会打草惊蛇·”·“起码现在先去瞧瞧吧。”
齐峥又把围巾拉了上去,露出一双充满血- xing -的眼睛,眼里满是决绝,道:“总之不管思月怎样了,我都得找到她·”·曹景行挑了挑眉,看着齐峥一副急不可耐想冲上去的模样,笑了,道:“行,我陪你。”
“这里说话不太方便,咱俩换个地方吧·”齐峥左右探视了一下,轻声说道··曹景行点了点头,两人目光一交错就明白了,重新拉好围巾,遮住自己,转个身,往周先磊家反方向的地方走去。
“想进去就得等周先磊离家,但他这个人平时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连菜都不用买·”·“这么厉害,他还会自己种菜·”这老胳膊老腿的,正常人谁总待在自己家里,总需要社交的吧,这么一看周先磊这人平时就透着一股- yin -冷劲了。
齐峥皱着眉头,道:“那要等他睡着了才去夜访吗”·曹景行挑了挑眉,心里有了主意,意味深长地说道: “现在估计只能警察问话才能让他离开片刻了。”
“你的意思是”齐峥看向曹景行··曹景行道:“匿名举报这事我又不是第一次做,熟能生巧·”·齐峥有些迟疑,“你就保证警察不会直接找上门”·“试一下如何”曹景行似乎胸有成竹,慢条斯理地答道。
十分钟后,两人在街头找了个电话亭,拨通110报警电话,面对警察的问话,曹景行一直不紧不慢地回着对方的询问,声称自己是周的邻居,在三天前的凌晨五点看到周先磊从家里走出,形迹可疑。
半个小时后,窝在周先磊家附近的齐峥看到佝偻着腰从家里走出的身影,顿时对曹景行刮目相看,赞道:“行啊你曹景行·”·曹景行笑而不语,只是看向周先磊的目光变得深沉,有股难耐的煞气在身体里血液里流淌,要不是身边还站着齐峥,他还真不能保证自己能忍住。
两人在那等了一会儿,预测着他已经走远了,才悄悄走了上去··夜色凝重,今晚的天空意外的一片空旷,万里无云,黑夜里挂着的月色通亮,月光明媚,皎洁的白光洒向大地,暴露出若干隐藏在黑暗里的行踪,让人无所遁形。
周先磊住的平房是即将面临拆迁的老房,整个房子摇摇欲坠,砖瓦暴露,掉的满地,连大门都锈迹斑斑,关也关不上··大学老师算是一份高薪职业,何况周先磊还有干“副业”,钱应该是不少的,还住这样的房子让齐峥觉得奇怪,而且他觉得这院子颇为蹊跷,刚才在外边看时,还很正常,可是一踏进屋内,就觉得- yin -气环绕,煞气凝重,显然不是安康之地。
这间平房是按对称结构建成的,中间一个天井,正中间是个客厅,左右两边各两间厢房,互相对立,以前估计这里住的人还真不少,现在都搬的搬走了,整个院子里,只剩下左边那个厢房有人住。
这就不对劲了,齐峥进来之前有先观察过,这间屋子外头的马路刚好是个弓形路,而周先磊的房子恰好在“弓”的中心点,容易形成路煞·估计是为了躲避这点,建屋子的人在房屋的东北角位置又刨出一块地,当个小花园小菜园用,还弄了口井,用来泄掉煞气。
但这种情况只能用在以前,这屋子都住满人的情况,煞气被阳气冲到东北角的缺口,泄掉,现在整个屋子只剩西边这边有人待着,还是周先磊个耄耋老人,阳气肯定很稀,怎么这满满的煞气没弄出什么灾祸来,这太奇怪了。
想到这,齐峥就越发觉得这里不对劲,更不对劲的是,他总隐约觉得身边有什么东西跟着,但是距离又不近,有一种忽远忽近的感觉,虽然心里藏着忧虑,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多了几分防备。
身侧的曹景行倒是老神在在,因为夜色深重,他刚刚顺便去买了把手电筒,薄薄一束光线落在乌漆墨黑,狂风缭绕的破旧小院,显得十分单薄··穿过不大的天井,两人来到周先磊住的两间厢房前边,手电筒的光线照过这处破败的建筑,前边的走廊还有些木制的栏杆,风吹雨打,虫蚁啃噬,只剩些颓木,走廊边的窗户是旧式的色彩斑斓的玻璃窗,上边捆着好些加固的铁丝,已经缠满锈迹和蜘蛛丝,窗边绑着一排十余个黑色塑料袋,风一吹,就像气球一样鼓起,啪啪作响。
齐峥和曹景行走上前去,站在厢房门外,手电筒的光线照到门锁上,不大的门把上牢牢地上了三把锁,还有铁链缠着,在寒风下,泛着冰冷的气息··齐峥心里一沉,咋舌,不禁好奇屋里究竟藏了什么,“这里边究竟有什么东西”·“肯定是对他来说十分重要的。”
曹景行意味深长地说道···“看一下能不能翻窗进去·”齐峥看着这锁,就知道不可能在不损坏锁的情况下进去,于是便转头向旁边的窗户走去,想看一下有没有什么途径进去。
曹景行跟在他后边,帮他照明··齐峥试着推了推那玻璃窗,感觉到有些松动,大概是太旧了,窗户的锁都坏了,只用了一层报纸夹着窗户缝,让它合紧了··齐峥一用力,把那层纸扯了出来,哗啦一下,窗户猛地松开,狂风呼啸而入,吹得屋内的书籍、画作沙沙作响。
一瞬间吵闹不止,齐峥敏捷地跨了进去,曹景行紧跟其后,两人一进屋就赶紧把窗户关上了,狂风被阻隔在窗外,屋里的画作顿时都安静了下来··曹景行随手用手电筒照着这满间书法作品的屋子,墙上的,天花板上的,甚至连地板,都是贴满了密密麻麻的毛笔字贴,刚刚的风已经将屋内的墨味吹散了许多,但饶是如此,齐峥也还是觉得难闻得不行,一股子酸臭味,尤其是配上这些歪七扭八的毛笔字,整间房子都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看着像符纸一样,怎么看怎么显得一股- yin -森。
“这周老头是魔怔了不是·”齐峥知道他痴迷书法,可没想到他这么偏执··曹景行没做回话,他举着手电筒照着墙壁上的一幅作品,白色的光线缓缓扫过上边端正饱满的楷体,似曾相识。
齐峥被他的举动吸引了,抬头看着那墙上的字帖,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道:“这幅还是我给他的·”那日那道莫名其妙的力量,齐峥现在还记得,这样看来,这屋里贴着的这些字帖恐怕都不是普普通通的纸张了。
周先磊在搞什么齐峥心里满是莫名··这事曹景行当然也知道,那还是他重新见到齐峥不久,借他的手办了点事,想到这,曹景行眼底闪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味道,笑而不语。
第60章 第 60 章·两人在屋里巡视着,除了多得让人窒息的书法作品外,这两间房间倒是没有什么异常··齐峥跟着手电筒的光线仔细查看着屋内,猛然间在层层叠叠的纸张上看到一个不一样的物品,他伸手招呼了曹景行,走上前去。
墙壁上贴着的是一张带着霉斑的黑白老照片,经过时间的流逝画面已经逐渐变得模糊不清,隐约可见一片一望无际的稻草地,不远处还立着的牌坊倒是十分清晰,雕刻着“域东西蜀”四个大字,旁边是一条大河,两个长相相似,身材也接近的中年人穿着大棉袄站在旁边,朝着镜头,拍下了这张照片。
最上面的胶上,还用红笔印着几个字体,“周正奇暨周先磊摄于一九九二年一月一十五日”··齐峥目光锐利,一眼看到照片上那显眼的几个大字,眼神带着诧异,“周先磊是我们那的人怎么从来没见过”·如果没有那个牌坊,齐峥指不定能认出来,可惜照片里的那个地方离他家不过一百米,从小看到大的景色,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特别是那块牌坊,他今年回学校前才刚见过。
他仔细回忆了下,又觉得不对,他们家那个小地方,要是能出个大学老师,肯定得整个村子都知道,但齐峥活了二十多个年头,从来就没听人说过··那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九二年,他估计也才六七岁,刚刚上学前班的年纪,可是齐峥认真一回想,竟搜索不到半点关于那个时期的记忆,这也太怪异了。
身旁的曹景行看到这照片,脸色一暗,目光- yin -沉地看着那张照片,身边发出一阵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轻声道:“这地方我也去过,还是他带我去的·”·“你去过”齐峥更惊讶了。
“我和家人那年回老家探亲,不巧我迷路了,路上看到他,发现他是我学校里认识的老师,当时欣喜若狂,跟着他一块走出迷路的地方·”曹景行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那你们去了哪了”齐峥随口问道··“他把我带去旁边那个稻田里·”曹景行嘴唇轻启,声音渐渐放的很低,像是陷入了思绪里。
齐峥几乎听不到,只诧异地看向莫名变得奇怪的曹景行··“齐峥,当时你也在啊·”曹景行突然转过身,面对着齐峥,笑着说道,不知为何,齐峥看出了一点凄惨。
“你在搞什么鬼”莫名觉得别扭的齐峥皱着眉头,满脸怪异地看着曹景行,搞不懂他莫名其妙像变了个人一样··曹景行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五官隐藏在黑暗里,表情有些模糊不清,房间里忽然陷入了一片寂静,蓦地,他低沉地“呵呵”一笑,话语里藏了些怅然若失,道:“我还记得,你却已经忘了。”
一头雾水的齐峥莫名察觉到威胁,眯着眼睛,疑惑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没有,想起一些往事而已·”曹景行眉间动了一动,意味不明地解释道。
齐峥下意识地浮起一些不详的预感,他瞪着曹景行,坚定地问道:“别转移话题,你刚到底想说什么”·“我说,”曹景行略低下头,黑得几乎能将所有光亮都吸进去的眼珠子动也不动地专注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仿佛在看着一件稀世珍宝,低沉的声音似寒冰一样的冷酷,慢悠悠地说道:“我恨不得你马上死。”
封闭的空间里,突然冒出这么句让人忍不住胆寒的话,齐峥下意识地心跳一快,眼眶瞪大了,心里骤然浮起一股寒意,沉着声音,道:“曹景行,你找死”·“噗。”
恶劣的某人笑出声,伸出手轻轻抚过齐峥的右脸,毫无愧疚地说道:“逗一下你而已,这么快就生气了”·齐峥别扭地侧过身子,刚好躲过了曹景行的举动,压根不觉得那句话像玩笑,看到片刻之间就换了两幅表情的曹景行,眼中闪过一些警惕,但他找不出哪里不对劲,似乎几乎自他们踏入这个房间内,好像就没有正常的地方了。
“嘘”突然,曹景行眉间一敛,突然机警地看着门外,神色严肃···齐峥闻言疑惑地看着他,眉头一皱,刚想问为什么,便听到曹景行解释道:“院子里有声音,有人回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只好先放下手里头的疑问,迅速地翻到窗边,先行离开,为了不暴露,连手电筒都关了··然而等他们翻出窗,却发现院子外边的声音越来越近,时间紧迫,齐峥忙左右扫视,看哪里有什么躲避的地方,正好看到一块半丈高的蔬菜地,曹景行不慌不忙又动作迅速地将窗户合上,将纸片塞回原处,夜色深重,倒也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然而随着脚步声的逼近,齐峥和曹景行想从大门离开而不被发现显然是不可能的,齐峥给曹景行打了个手势,两人十分默契地朝院子深处的黑暗角落躲去,那里种着一片个头挺高的大白菜,坐落在院子角落,撑起一道- yin -影。
等到周先磊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齐峥和曹景行正猫着腰躲在蔬菜的- yin -影之下,透过层层叠叠不停摇晃的枝叶,齐峥看到一个佝偻着背,身材瘦削,手脚缓慢的老头缓缓走进屋内,从背后看,看不出什么稀奇。
等到屋内亮起光芒,曹景行和齐峥才算松了口气,不过周先磊仍在屋内,两人现在离开,怕是仍会暴露行踪,毕竟这院子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冬天的泥土地布满雪花,踩上去吱呀吱呀响。
·也只能是等周先磊入睡后才有机会离开了,齐峥猫着身子躲在一堆长得有人半腰高的大白菜下面,面色很不耐··今晚是出师不利啊,夜访周先磊的屋子,什么都没发现,谜团却是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周先磊是他们那的人,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曹景行又怎么突然说出那样的话,究竟是真的玩笑,还是另有隐情还有最紧要的梁思月,她到底可能藏在哪里·就在齐峥思绪烦乱的时候,曹景行突然压低了声音,打乱了他的思绪,“你刚没发现奇怪的地方吗”·齐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脸上露出疑惑。
“他屋子里没有厨房,也看不到吃饭的工具·”曹景行缓缓地说道,两间屋子都满满当当地放满了书籍,压根没有多余的地方··齐峥回忆了一番,瞬间意识到自己进屋以来的别扭来自哪里了,那屋子里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冰冷得不像有人居住过,他眉间划过一道凌厉,问道:“难道有暗房”·“狡兔都能有三窟。”
曹景行淡然道··齐峥听着曹景行说的话却没入耳,眼睛盯着白菜根的土壤看着,若有所思··北风呼呼呼地狂啸着,齐峥脸上猛然有了一点- shi -润,他定睛一瞧,空气里洋洋洒洒地,又弥漫着一片又一片冰冷刺骨的雪花,在夜色下,显得十分剔透。
“你看这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没”齐峥扯了扯曹景行,目光锐利地盯着蔬菜地这十来平房的泥土地··曹景行眉间一动,看了下,立即理解,这几天虽然没下雪,但前些日子下的大雪久久没化,这院子里到处布着喳喳响的冰渣,唯独这一块土地,一点雪花都没有。
齐峥心跳突然加快,断然道:“这土被翻过·”·“也可能是老头来松过土·”曹景行道,但这话,显然站不住脚,他有些忧心地看着神色蓦然变化的齐峥,那被寒气冻得发红的耳朵,还有那因为不好的推测而骤然变得冷峻的脸色。
齐峥虽然有想过和梁思月分开的想法,却不意味着能淡然自若地直视女友的死亡,尤其是,两人还没彻底地说开,梁思月才在他眼皮下消失没那么两天··可是,所有已知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不是特别乐观的地方,梁思月是因为给警察暴露太多才遭到灭口的,还是因为段蔻芝的事情受到迫害的·心情愈发沉重,梁思月往日嬉笑玩闹的模样仿佛犹在眼前,齐峥没有多说什么,只喟然叹道:“明天报警吧。”
曹景行若有所思地看着身边的人,道:“生死有命,人总是抵挡不了一个‘死’字的坎,天命不可违·”·夜色深重,良久,齐峥仿佛没有听到曹景行的话,“我们走吧。”
冷着脸,走在了前边··匆匆离去的两人只留了两道背影在院子里,屋内,闪烁着昏暗光线的周先磊慢慢地坐在自己的木椅子上,正像吸食鸦片一样地捧着一张写满密密麻麻字体的书本,覆在脸上,饥渴地吞食着那股别样的味道。
身旁的书桌上,一本封面上写着“周正奇”的笔记本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墙上照片中和周先磊站在一起的人仍一动不动地保持着照片上的姿势,笑容款款··第61章 第 61 章·次日,晨光微露,齐峥打电话给了陶轻晏,问道:“能带我去见你二伯吗”·电话那头的陶轻晏眉间一动,顿时趣味盎然,道:“当然,三十分钟后见。”
古朴老旧的农家小院里,齐峥随着陶轻晏走过一片草木丛生的外院,敲响了他二叔的木门,出来一个有些岁数的农妇,看到陶轻晏,眉毛一笑,道:“你这小子今天怎么有空来这”·“来看我二伯,他在家么”陶轻晏也笑着回到。
“在呢在呢,刚吃过早饭,还在书房里·”农妇回到··陶轻晏侧过身来介绍,“这是我二叔家的保姆,叫她成大嫂就行,成大嫂这是我朋友,他叫齐峥。”
“好好,快进来吧·”成大嫂说道,让两人进了屋子··踏入门内,齐峥看到一个朴素又典雅的农家院子,地板上铺着青石板,散发着和润的光泽,旁边一个青瓜架,现下只有光秃秃的竹架靠在由青砖砌成的墙壁,倒也别有一番趣味,整个房子素壁青瓦,木栏雕琢,显示出主人的清雅来。
“在进去之前我有件事要先和你说一下·”站在门口的台阶,陶轻晏先停下脚步,有些话得提前和齐峥说一下,免得进了屋把自己那个不好惹的二伯给惹了,道:“我们家世代都信道教,修道行,以除鬼降妖为己任,整个家族已经有约莫两三百年的历史,传了四五代,到了我父辈那一代,能成功修的道行的就只剩我二伯一人了,所以待会见了他,你别被他的样子吓到,修道之人就是那样,另外有遇到什么鬼怪上的事情,千万不要藏着掖着,降妖除魔是陶家人的责任,二伯肯定会想办法帮你。”
·说道陶家人世代修教除妖这事,陶轻晏脸上忍不住带了些骄傲之色,能成为一个得道之人是他身为陶家人毕生的愿望,然而他资质不算多好,哪怕打小就熏陶,也只略懂些皮毛,他二伯也完全不把他当回事,要成为能降妖除魔,在天上、地下、人间三处来去自如,甚至于会能呼风唤雨,长生不老,位列仙班的道人,还有很长一条路要走。
齐峥听到这些倒是觉得稀奇,闻言忍不住多瞧了他身边这个认识了两年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好友,真没想过陶轻晏和电视里那些神神叨叨穿着道袍的道士有什么关系,眼下一看那些竟然都是他的祖师爷,诧异道:“你也是道士”·陶轻晏怅然若失,随即挑挑眉,自信地回道:“我是个候补道士。”
“听说道士不能娶媳妇,你确定要去搞基么”齐峥调侃··“我去你的·”陶轻晏怒,睨了他一眼,没再废话,带他走进了屋内。
齐峥忙跟着他走进里屋,刚一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木架屏风,古风古色,旁边一排摆得整整齐齐的书架显示出房间的用途,绕过屏风,便看到墙上挂着一副大约有一米长的字帖,龙飞凤舞的字好不潇洒,齐峥看不出上面写的什么,但是鼻尖却闻到了一股清新的书香味,周先磊的屋子里也是墨味浓重,但不知为何,闻起来总有一股腐败味,而这里的完全不同。
齐峥和陶轻晏站在一边,看到屋内一个背对着两人的身影,他穿着一件长长的白袍,长发披腰,白得似雪,用红线扎着,红红的一圈在白发当中显得格外扎眼,悠然自然地坐在一张木椅上,正烹着茶水,白袍勾勒出他瘦削的身线,像极了一位天上谪仙。
·身旁的陶轻晏恭恭敬敬地说道:“二伯好·”·齐峥原以为陶轻晏的二伯估计也就是个五六十岁,却没想到背影看着这么衰老,有些讶异。
这边听到陶轻晏问候的陶清辉将头转了过来,露出一张精致清冷的脸来,眉毛虽细,但浓厚漆黑,直入鬓角,眼睛有些细长,眼珠黑得发亮,闪烁着精明的视线,眼角微微上扬,透着一些嚣张,嘴唇很薄,微微抿着,显得有些不好接近,那皮肤更是白皙光滑得仿佛人握在心间上的白玉,似乎还微微反光。
如此浓墨重彩又十分年轻的一张脸,配上那满头白发,不单单是怪异,仿佛不像人间活物,让齐峥不禁想起白发魔女传里那个一夜白头的练霓裳,倒是别扭得不行··陶清辉看到齐峥两人,脸色没多大变化,依旧冷着一张脸,看到齐峥眼神一转,锐利地盯着他,缓缓道:“过来。”
声音也冷得像冰水一样··齐峥和陶轻晏毕竟小辈,更何况又有求于人,看到陶清辉不算温和的神色也没多大不适,乖乖地走上前去,陶清辉微微颔首,示意两人坐下。
接着,他便慢条斯理地冲起茶水来,水汽氤氲,将这股清幽的茶香带到整个屋子里,屋外想起一阵清脆的鸟叫声,阳光逐渐撒满整个院子,连屋内也变得亮堂起来··陶清辉还是在不慌不忙地泡着茶,齐峥坐在对面,看着那几只在茶具上不断跳跃的修长又白皙的手指,不禁想到曹景行来,那也是个嗜茶之人,不知道和陶清辉会不会有共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连窗外的阳光都变得热烈起来了,陶清辉仍在慢条斯理地煮茶、烹茶,陶轻晏吞了吞口水,抬眼看了下这位自小就特立独行的二伯,轻轻提醒了一句:“二伯……”·“闭嘴。”
陶清辉冷硬地打断,伸手举起眼前的茶杯,放到鼻尖轻轻晃了一下,闻了闻茶的清香,而后才捻着茶杯饮了一口,感受到五脏六腑开始活跃起来,才慢悠悠地说道:“找我有什么事”·陶轻晏随意地瞟了齐峥一眼,开口解释道:“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呢,就天天梦到鬼那事,你能不能帮忙解解梦。”
“哦只有这件事吗”·齐峥沉吟了一下,道:“不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有时候也能看到一些鬼。”
闻言,陶轻晏诧异地看了齐峥一眼,对面的陶清辉则没什么变化,轻轻启唇,道:“说来听听·”·齐峥回忆了一下,把自己此前的遭遇都说了,“我有时会去给一些新房看风水,突然有天看到了一些鬼怪玩意儿,我也没做过什么事。”
“你仔细回忆一下,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看到了第一个鬼·”陶清辉定定地盯着齐峥,轻声说道,仿佛确信齐峥想的起来··这边的齐峥皱了皱眉头,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他脑子里几乎被那些琐事给挤满,要让他回忆起三四个月前的事情,实在有点困难,不过看到鬼这件事,按理来说也绝不是一件小事,怎么他脑子里会没有多少记忆呢·“定下心思,好好回想一下,这几日的事情,你说你前几次看到的都是在给人看房子风水的时候遇到的,会不会第一次时也是如此。”
陶清辉又举杯喝了杯茶,见齐峥默不作声地模样,在旁轻声引导着··陶清辉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珠子滴在玉盘上,让齐峥静下心来,脑子里快速地闪过各种回忆,忽然,他心跳猛地跳快了一拍,眼前顿时浮现出那个巨大的潜伏在他身后的黑影过来,那双泛着精光的眼睛,毕生难忘·“我想起了。”
齐峥沉着脸色答道,“大约三个月前的晚上九点,在城南的一栋公寓里,我还是在看房,那房里放了很多镜子,我拿起一个放在- yin -阳位的镜子时,突然停电了,一个男鬼在我身后,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就离开了。”
“他说了什么”陶清辉眼露精光,定定地看着齐峥··“他说……”齐峥目光一沉,心跳下意识地跳快了一拍,沉着地吐出那句话,“他真恨不得我死。”
陶轻晏闻言诧异地看向齐峥,判断道:“那是个凶鬼来取你命的·”·陶清辉倒没有出声,只是举起手又端了一杯茶细细饮着,似乎在思量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抬高音量,高声道:“成嫂,帮我把茶具收下罢。”
门外听到一声应答,而后那个给陶轻晏和齐峥开门的妇人弯着腰进来,把茶具都端了下去,陶清辉取来笔墨纸砚,铺开纸张,提起毛笔,道:“你的生辰八字是什么”··现在这时代还有人习惯用毛笔来写字,齐峥服了,将自己的出生年月日时辰都说了出来,陶清辉细细记下,接着,他拿出一只刻着些文字的白玉,递给齐峥,道:“把这个放在枕头下,可不再做噩梦。”
另外,这个看起来无比严肃的男人还轻声叮嘱道:“近日少些外出,星辰推移,煞星将近,怕有鬼物趁机出来,你的体质很- yin -,已经不能继续从事亏命理的事情了,否则会有大事发生,另外,关于鬼梦缠身的事恐怕也和能看见鬼有关,我需要先看一下你的八字,再去你住的地方查看一下才能下定论,这个日后再谈。”
“行·”齐峥点头,接着又拿出他从元通大师那得到的一串圆润的佛珠,问道:“这个有用么郊外那个庙的大师给的。”
陶轻晏看着那串佛珠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想提醒齐峥收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陶清辉轻哼一声,脸色甚是不屑,直接将齐峥手上的佛珠扔在垃圾桶里,道:“佛教的都爱说自己的东西皆是浮尘,既是尘土,又有何用。”
“这个给你,保你平安·”陶清辉拿出一沓黄色的符纸,用朱砂笔画上一些看不出字体的笔画后,又拿针刺了自己指尖,将一滴血化在上面,道:“拿去吧。”
齐峥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符纸,问:“这怎么用”化水喝掉吗·“点燃就行·”陶清辉淡淡地答道。
一旁的陶轻晏心惊胆战地看着齐峥收了起来,刚把心放回肚子里,又听到陶清辉道:“你先去外边等一小会,轻晏留下来,我有几句话要和你说·”·齐峥挑挑眉看着两伯侄两,先出门了,留下百无聊赖的陶轻晏,和冰冷着一张脸的陶清辉伯侄两。
“你这个朋友,体质甚- yin -,能看见鬼,也许是个修道的人才·”陶清辉面无表情地说道,但有句话他没说,体质- yin -的人并不算少数,只是短短几个月内就飞速发展到能见鬼的地步,那人的周围一定出现了什么- yin -气甚浓的事物,日夜浸润,才能如此。
·陶轻晏闻言震惊得不行,他这个二伯都几百年没见过一个能让他如此夸赞的人了,便又听到他继续说道:“可惜他体质甚- yin -,不适合招惹鬼神,否则怕命不保矣。”
陶轻晏刚想回话,又听到陶清辉继续说道:“容我再看一下有无法子可破·”·“……”陶轻晏不知道说什么好··便听到陶清辉继续吩咐道:“你可以走了。”
“好的,二伯·”陶轻晏琢磨半天,总算可以说句话了··陶清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他赶紧滚蛋··第62章 第 62 章·“周先磊,五十五岁,山末祁阳县人,父母早逝,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十五年前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二十一岁的时候任正大教育学科讲师,十五年前移民本市,一直在正大内教书·”昏暗的警局里,各种茶杯、水壶乱糟糟的摆在桌上,一个个面色昏暗,满脸黑眼圈的便衣坐在椅子上,打起精神,认真听着站起来的同事说着他们收获的信息。
段蔻芝被杀案,和正大打包衣案这两个大案子至今仍卡死在梁思月那一环,隔壁工商队的早就急不可耐地想把打包衣的案子拿回去,刑侦队的刘培胜却认为这案子和段蔻芝那案绝对脱不了干系,一直扛着不让别队进来插手,一面是追查案情,一面是隔壁的施压,整个人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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